“我怎么就犯傻跟你说今晚要过来吃饭呢!”肖云峰特别郁闷,不过想到再跟他争论下去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便转移话题道:“雪馨准备应聘学校里的平面设计老师,你要帮着她跟副校长说点好话。”
“没问题!”他用拿着匙子的手(不会用筷子)拍拍胸膛,“只要喔能做到,会帮她的!”
这顿饭跟中午一样,吃得宾主尽欢,而且因为多了杰瑞的掺合,更加妙趣横生。
麟麟因为家里突然变得这么热闹而非常兴奋,一会儿钻到杰瑞的怀里喝口果汁,一会儿钻到云峰的怀里让他剔鱼肉给他吃,谁的表现好就甜甜地叫一声“爸爸!”惹得两男也跟着兴奋不已。
“小天使,跟喔去美国,再带上你的妈妈!”杰瑞在跟麟麟玩笑的同时不忘再对我笑着说:“血腥,喔爱上泥了,一见钟情!”
肖云峰连忙对我打眼色,说:“这家伙果汁喝多了,头晕呢!洋鬼子的话不可信,从美国来的还这么穷,要是回美国去那只能住垃圾筒了!”
我抿嘴不语,低下头剥蟹肉喂麟麟吃。
正在吃饭的时候,突然传来门铃声,而且持续不断。
我对坐在最外面的肖云峰说:“你去开门!”
他连忙领命而去,可很快他又回来了,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没开门?”
“不开吧!”他摇着头重新坐下,“是裴冉,来了又要闹,怪烦人的!”
啊?他的未婚妻来了?我一怔,随即道:“那你躲在里面不开门算什么呢?让她还以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看看墙上挂的表也就刚过八点钟,这个点也不算晚吧?她就这么迫不急待地来找人?
“喔去开!”杰瑞很豪气地拍了拍胸脯,起身走向门口。
“穆雪馨,你这个不要脸的!”房门刚一打开就冲进来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边大声叫骂边直奔我而来,正是肖云峰的未婚妻裴冉。
我曾经在学校外见过这个女孩,当时她挽着肖云峰的胳膊一起出去吃大排档,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实在想不到这么快就暴露出夜叉的本质。
“你干什么?又跟着跑到这里来闹,有完没完?”肖云峰连忙站起身拦住她。
“你这个朝三暮四的东西,都要跟我结婚了又来跟她勾搭不清!”裴冉在他身上狠狠抓打了几下,待到发现他破损的衣服,又惊叫道:“你身上的衣服怎么破了?是不是被她打的?”
我无语,这个女人什么脑子?
“是我爬楼梯时不小心摔的!”肖云峰连忙安抚她,“我跟雪馨只是老同学聚在一起吃个饭,你看,杰瑞也在这里。假如我们真有什么,怎么可能带他一起来?”
“呸!”裴冉忿然道:“今晚我在家里做了丰盛的晚饭,你不吃偏偏跑到这里来,是不是觉得家里的饭不香,喜欢跑出来打野食?”
“不是!”肖云峰抹汗,“你快回去休息吧,都八点多了,再晚睡觉你又要犯头疼病!”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嫌我碍事?要走我们一起走,你不许再跟她牵扯不清,也不许再跟她联系!”她缠着他不依不饶。
“你怎么这样呢,胡搅蛮缠一点都不可爱!”他皱紧眉,很不耐烦的样子。
“你不是说就喜欢我爽直点吗?说这样才有女孩味!扭扭捏捏说话像蚊子的女生你最不喜欢!”裴冉一脸的悲忿,“现在你变心了,所以怎么看我都不顺眼!”
“没有。”肖云峰弱弱地否认。
“你们都请出去,这是我的家,你们要吵可以到外面吵!”我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杰瑞站在一边眨巴着无辜的蓝眼睛,一声未吭,听到我赶他们走,连忙走到门口,将房门敞到最大,说:“泥们到外面吵吧,外面还凉快些!”
裴冉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悻悻地冲着门口的杰瑞说:“你跟着掺合什么?讨厌!”
“你赶紧带着你的女人走,我不想再看到她!”我对肖云峰重申了一遍,再指了指敞开的门口:“快走!”
肖云峰倒底是个薄脸皮的人,哪里禁得住我的一再驱赶,很郁闷地看我一眼,转身拉着裴冉往外走。裴冉兀自骂骂咧咧,不过见他肯跟她回去,也没有再耍泼非赖在这里继续吵闹。
“贱女人,再敢勾引我老公,让雷劈了你!”跟所有俗女一样,临出门前还不忘放句狠话威胁我。
“砰!”杰瑞重重地关上房门,我甚至怀疑站在门口还保持回头瞪我动作的裴冉,她那挺秀的鼻子会不会跟房门来个亲密接触。
终于室内又安静下来,我依然坐回到沙发里,默默地喂麟麟吃饭。
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今晚的闹剧还不足以撼动我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淡淡的疲惫和惆怅,为什么既使足不出户也总是有是是非非找上门来?还有,跟肖云峰的朋友关系估计应该到此结束了。
杰瑞走过来,说:“泥别生气,只要以后不要再让云凤来泥家,她也不会再来的!”
这倒是实话,我冲他勉强笑了笑。
他耸耸肩,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继续被一度打扰的晚餐。
谢谢杰瑞,在这样心情糟糕的夜里陪我吃晚饭。我们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而是谈起了一些无关紧要却可以让我们开心的话题。
我问他:“人家都争先恐后地往美国跑,甚至都不惜偷渡,你为什么偏偏从美国跑到中国工作呢?”
“因为……中国很霉!”他笑得天真而灿烂,“如果喔不来这里怎么可能认识泥?”
“呵,”我笑起来,“你在美国还有什么家人?”
“喔的家人都在美国,来这里不是为工作,而是为了方便创作。喔是院校外聘的狼师,明天春天完成作品后会回美国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奇怪一个美国人怎么会在中国的技工院校里做老师呢,原来是来中国取景搞创作,顺便兼职的。
“血腥,泥很霉,喔要画你!”他手舞足蹈地说:“从明天开始喔要聘用泥做模特,创作一幅东方女子的写真油画,去参加国际画展!”
“唔,”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确定画我会有效果?不会把你的比赛搞砸?”
“喔有信心,泥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他边说边做了“OK”的手势。
*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稳,每天我除了照顾孩子,业余时间都用来做设计。
混网络时间久了,我慢慢摸清了哪家的活儿最赚钱哪家的活儿费力不讨好,避重就轻,渐渐的收入也高起来。
杰瑞每天中午十二点,晚五点,都会准时来我家报道。先蹭饭吃,然后以伟大的创作为理由让我或站或坐摆姿式,让他画几个小时。
每次来我家,他都会给麟麟带一支棒棒糖,这样很快就遭到我的强烈抢议:“你老是带糖给他吃,这样他的牙齿很就会坏掉的!”
抗议立即生效,再来他不带棒棒糖了,却带来一支玫瑰花。
我又说:“玫瑰可不是乱送的,你再来不必拿东西了!放心,饭还是可以照蹭!”
不过这次抗议无效,他仍然坚持,说了几次见他听不进去也就作罢。送来的花都插在一个玉瓷瓶里,从此这只瓶子里就再也没断过玫瑰花,旧的谢了新的又添上,倒是给空荡荡的房子里增添了几分生趣。
肖云峰自从那晚被裴冉拉走之后就再也没见他来过,也没有接到他打的电话。
学校外聘设计老师的时候,我没去应聘,主要是不想再跟肖云峰有什么交集。现在误会已经这么大,我再跟他挤一个学校去,那他老婆准又要认为我是别有用心,为了避免麻烦,还是算了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人与人之间就像两条线,有时交集有时平行有时又背道而驰。
原以为从此跟肖云峰再无交集,没想到两个星期之后,他再次走进了我家。
他的模样并不比那天在我家楼梯摔倒时好多少,长发凌乱,面容憔悴,甚至白净清俊的脸上还有几道长长的红痕,好像是被利爪抓伤,触目惊心。衣服也有几处开线破损,就像刚跟谁掐过一架。
我堵在门口不想放他进去,上次的教训不能忘。“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跟裴冉吵架了?”看样子不止吵,应该还动手了。
“可以让我进去说吗?”白净的面皮红了红,他是个爱面子的人,很不愿让邻居看到此时的狼狈相。
我只好打开门让他进来,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先冲到客厅的饮水机旁倒了杯常温水一口气灌下,那模样好像从非洲来的。
“云峰,不是我不仗义,你跟老婆吵架跑出来我还不愿让你进门,而是……你知道裴冉本来对我就有误会……”我希望他能尽快离开,有些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
“我跟她分手了!”他放下杯子,咧嘴笑着,好像在跟我报告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什么?”我愕然,“是因为我吗?”
“……”他没回答,却接道:“我把什么都留给她,包括那套已经装修好的房子!”
“呃,”我呆呆瞧了瞧他穿的那身破烂行头,“你被她赶出来了?”
“不是,是我自己要走的!”虽然外表很狼狈,不过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眼神也很清澈并不像受刺激过度的样子。“跟她整整吵了两个星期,我头疼得要炸开了,现在总算解脱了!”
“解脱?”我提高警惕,“你赶紧回去,小两口没有不吵架的,哪有那么容易解脱?你快走吧,越快越好,不然被她追来看到了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才要跟她闹分手!”
“我就是为了你才跟她分手的!”他低低地喊了声,样子认真又严肃,“雪馨,你现在需要我,我要回到你身边!”
干脆让我晕过去吧!“云峰,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头脑简单呢?我现在离婚了是不假,可并不是就非要找个男人不行!就算是我非要找个男人不行,也不一定非要找你啊!你怎么就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也黄了,好不容易攒钱买的房子也飞了,真不明白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的脑子里装得都是你啊!”他澈澄如泉水般眼睛里是十足的认真,“雪馨,我只爱你,心里再也盛不下别的女人。你没出现的时候,觉得她一颦一笑都像你,那么可爱。可我又重新见到了你,觉得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是东施效颦,很讨厌!”
“……”
“现在我已净身出户,房子归她,宿舍里的东西也归她,除了我的工资卡,我连一支牙刷都没带出来。”
“……”
“我现在无家可归,只能暂时住到你这里了。”说到这里他又高兴起来,“以后,我可以天天煮饭给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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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回家 4.威胁(片断二内容)
我把肖云峰赶到杰瑞家,让他们俩暂时住在一起。午饭,一般我会赶在他们下班前做好,晚饭则一般等肖云峰回来做。
尽管不止一次地劝肖云峰回去跟他的女朋友合好,但他却似铁了心般,再也不肯回去。
这个家从此变成了四口人,相处得居然也很融洽。云峰要把他的工资卡交给我保管,我却怎么都不肯收。
他有些哀怨地看着我,说:“雪馨,我已经无家可归了,你要再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我的心便乱起来。
“麟麟需要一个爸爸,他也喜欢叫我爸爸,我想做他的爸爸!”他认真地恳求道。
“云峰,不要轻易地谈感情。我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你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感情,我们都很空虚,但是这种时候的结合是不理智的!”我看着他,有些无奈何的悲伤,“还是让我们做朋友吧!感情的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也许会有水到渠成的一天,也许最终分道扬镳,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尊重对方的选择也尊重对方的感情!”
“好,我不逼你,我等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天。”他的眼波温柔似水,明净如初。
*
自打肖云峰住进杰瑞家之后,杰瑞就不再送我玫瑰花了。他苦着俊脸对我说:“云凤现在也有追求泥的权利了,而且他会做饭喔只会吃饭。”
我便笑:“你不止只会吃饭,你还会画画啊,还会说笑话逗我开心。”
“哦,”他紧皱眉头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喔想继续追求泥,不过看云凤爱泥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苦……喔想成全他!”
于是,以成全我跟云峰为理由,每天一枝的玫瑰花便取消了,不过饭每天还是照蹭,免费模特也得照当。
只是我现在已不止给杰瑞一人当模特,肖云峰也加入了画我的行我。
我悠然自得地立在窗前若坐在阳台上,在两位帅哥全神贯注的凝视下度过所有闲暇的时光。
虽然说不再送我花,不过有时候杰瑞还是会带一些百合、玫瑰或者箭车兰之类的花花草草,据他说,这是为了做道具。
他说,女子配上花才好看,说我的脸颊就像花朵般粉嫩娇艳。
除非特别的日子,肖云峰平日里并不送我玫瑰花,他说:“一支玫瑰五块钱,放在那里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还不如攒着给你跟麟麟多买点好吃!还有,你的衣服就那几件,我准备给你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我连忙摆手,“不用,我整天待在家里又不出门,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你的钱还是攒着吧,再买套房子是正经!”
“对,要再买套房子!”他信心满满地点点头,“我们早晚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
运气是个件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你拼命追逐,它却迟迟不来;而有时,你完全不理睬它时,它又会悄然来到你的身边。
还记我曾经给一家名叫“佰诚”的眼镜店做过一辑宣传画册,六页图片做了四五天,当时只得了五百块钱。
这事过去后我也就忘了,没想到有一位广告公司的女老总无意间看到这份宣传册后被清新雅致的画面吸引,觉得设计很不错,就打电话给这家电镜店,打听是哪家广告公司给设计的。
老板说了我的名字,并说明我只是个打散工的,并非什么广告公司。她更加惊讶,便索要了我的手机,亲自打给我电话。
刚接到这位名叫何姿的女老总电话时,我还以为又是来找我做零活的,便殷勤地问好,并报上了自己专修的行业以及履历。
当得知她是准备聘请我去她的晨鸿广告公司做专业设计员,不由惊喜非常。
“觉得你的设计很有灵气,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看起来很舒服。”以上是她对我作品的评价,接下来是她对我的要求:“当然,一些细枝末节的完美度还有提升。作品看起来无拘无束,随兴而至,虽然有些粗线条,不过想象力蛮丰富。对于设计员来说,不拘一格的想象力是宝贵的,希望你能保持这项优点!”
“呃,”当时的我正伏在电脑前,听到她的夸奖有些摸不着边际,便嘿嘿傻笑了两声。
“你就别再打游击了,还是找家适合你发展的好公司稳定下来吧,我这里就很好,而且薪水也不低,有没有兴趣过来?”她慢慢地问道。
“有啊!”我连忙应道,麟麟已快满周岁了,可以送全托幼儿园,也可以请保姆,主要得看工作收入的多少了。“不过可以问一下你们公司的基本工资是多少吗?因为我是单身家庭要出去工作就只能将我儿子托给别人照顾,这笔费用不小,不知道会不会入不敷出?”
“哦,原来你也是单身家庭啊!”何老板深深同情的口气使我意识到,她也差不多的情况。“唉,一个女人单身带孩子不容易,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我也跟着唉了口气,不过最关心的还是有关工资的下文。
“你放心,只要你认真做我不会亏待你的!底薪五千外加百分之二的提成,怎么样?”
这个条件够诱人,我连忙点头,“没问题,只要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马上就去上班!”
*
跟云峰和杰瑞商量来商量去,最终也没商量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把麟麟送全托虽然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要一个星期不能见他,这对我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考验。
最后终于决定,还是雇一个保姆来吧!不要求她做别的事情,只要把麟麟照顾好就可以,至于做饭,我们可以轮流来。
俗话说,好事成全……下句就省了吧!这句老话是一点都不错的。
等我工作的事情稳定下来,已是隆冬时节。杰瑞画了好久的油画,拿去参加国际画展,居然得了奖,还发了笔不菲的奖金。
这幅画是以我为模特,画的是清晨的我站在阳台上向楼下眺望的画面。纤细单薄的身材,被晨曦拉长的影子,透着浓浓的寂寞和淡淡的忧伤。那双迷茫而渴望的眼睛传神地刻画出一个单身女子的落寞,而插在发间的粉色玫瑰却沾着晶莹的露珠,带着一抹生动的韵意。
不可否认,用同样的模特画出来的画,杰瑞的作品始终比肖云峰的多一种神韵。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比如说空灵的韵意,自由的想象还有一些其他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肖云峰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他的画连预选都没进。其实这并不意外,像他这样在国内画界都济济无名的晚辈,想参加这种国际画展根本就有点急功近利。
一些国内知名的画家也只是去凑了凑热闹,主要以观摹为主要目的,根本就没想要拿奖。一般这种国际画展,能拿到奖项的东方面孔的画家都比较少见。
这让我对杰瑞的身份产生了一定的怀疑,他绝不是个简单的流浪画家,如果没有一定的资历,连走进这场画展会场的资格都没有。
肖云峰的作品就是他带去的,假如不是他,甚至云峰的画连拿去参展的机会都不会有。
云峰的失落冲淡了杰瑞获奖的喜悦,我不停地安慰他,给他鼓励,说他的画已经不错了,国内许多知名画家都没有进预选呢。我觉得他画得很好,只要有人赏识他,他早晚有一天会成功的!
“雪馨,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难道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技工学院的美术老师吗?”他的眼神很迷茫,让人看了很心疼。
晚上,临睡前,我核算了下家里的收支情况。每个月我的工资加提成有七八千块的收入,基本可以应付家里所有开销,以前冷波给我的那张卡里还有四五十万,暂时应该是用不到的。要不……心里有个计划在慢慢形成,我可以帮云峰一把的,让赏识他的伯乐早一点出现。
我的生日是阴历的腊月三十,也就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小时候,算命先生说过,我虽然出身贫寒却命主富贵,三千宠爱集于一身,是个不折不扣的贵妇命。
可惜,算命先生的话是不可信的,先是情路坎坷婚姻失败,现在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了,过了几天舒心日子,立刻又有新的灾难等着我了。我是贵妇命?我看是怨妇命!
*
生日这天,也就是大年三十这晚,保姆回老家过年去了,杰瑞也回美国探家去了,只剩下我跟肖云峰还有孩子在一起。
这晚,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我们三人一起边吃饭边看晚会,很是其乐融融。
不可否认,这么久的时间,我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他的陪伴,也正是他的陪伴让我们娘俩的生活不再孤独无依。
裴冉没有再来找过他,不久前听肖云峰说,明天春天她仍然准备结婚,还是用那套婚房,不过新郎已经换成了别人。
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
晚饭后,我哄麟麟睡着后,他在客厅里喊我:“雪馨,你快来,我有礼物要送你!”
给麟麟盖好小被子,我回到客厅里,见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只硕大精美的牛皮纸袋。
“什么礼物?你又乱花钱了!”我白他一眼,不过还是伸手接过来,“哗!”从袋里倒出一件华美的貂皮大衣,美丽柔软的狐狸毛V领,新颖风尚的款式,穿在身上平添一种华贵雍容的气质。
望着穿衣镜里那个气质优雅的熟女,我惊愕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复以前那个稚嫩的小丫头了。
“真好看,在橱窗里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你,觉得如果穿在你的身上一定比穿在模特身上更好看!”肖云峰边欣赏边啧啧称赞。
是不错!我笑了笑,问他:“很贵吧?几千块?”
“两万。”他笑着将发票拿出来,“雪馨,我出去讲课赚得外块都花光了。”
“什么?”两万?肖云峰疯狂起来可真不要命!我以前从未看出他竟然也有一掷千金的豪气。“两万块钱买件衣服,你疯了?难道要穿着貂皮大衣去喝西北风吗?”
“你别生气,其实我现在经常被别的院校聘去讲课,每出去一趟就有几千块的外块,很快又会赚回来的!”肖云峰开心地炫耀着,眼睛亮亮的满是骄傲。
云峰真的出息了,他在画界慢慢有了成就,相信明年的国际画展,他一定能拿到跟杰瑞一样的奖项!
“傻瓜,以后不可以再乱花钱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穿着貂皮大衣的原因,我感觉很暖。“起码得攒钱买套房子吧,难不成要穿着貂皮大衣睡在马路上?”
“呵,”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得特别好看,“房子当然要买,不过在此之前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买的!”
“什么东西?”我问道。
“结婚戒指!”他觑着我的眼睛笑道,“这个是一定要买的……在你下个生日之前。”
“……”我抿了抿唇,没有再拒绝。
*
过了年,一切又按部就班。杰瑞也从美国回来了,这次他带回一只硕大无比的史奴比,刚进门就直奔麟麟而去,“小宝贝,看喔给泥带什么来了?跟泥一样可爱的史奴比!”
麟麟马上兴奋地尖叫着扑上去,杰瑞却故意东躲西藏,一大一小两个顽童就在客厅里玩躲猫猫。
“追喔吧,追上就送泥!”杰瑞摇晃着可爱的史奴比,边冲麟麟做鬼脸。
“坏杰瑞,坏叔叔!”麟麟追不上就扑进我的怀里哭起来,“妈妈,我要狗狗!”
我板下脸,对杰瑞大吼一声:“拿过来!”
他便马上听从命令,拎着史奴比走过来,乖乖地递给麟麟。
麟麟抱着跟他差不多大的玩具狗,仍然回泡沫板上玩去了。
“过年长了一岁也没见你出息多少!”我摇头,“今天还准备在学校里兼职?”
“嗯,准备再待一年!”他挠了挠脑袋,说:“本来今年用不着再回来的,不过喔舍不得泥舍不得云凤舍不得麟麟!”
“哦!”我顿时大受感动,“欢迎回来,我们也舍不得你!”
“不过,最让喔舍不得是……美味的中国大餐!”他揩了揩嘴角,“泥们家每天都有大餐吃!”
这个杰瑞,我笑着白他一眼,却没有再跟他斗嘴。先看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肖云峰,再把他拉到沙发边一起坐下,悄声道:“有件事情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云峰老是发愁他的画没有销路,既使在画廊里寄卖,也总是摆在不显眼的位置,所以一个月也卖不出去一两幅,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呢?”我有些发愁地跟他抱怨道。
“如果画得好,既使藏在角落里也会被人挖出来的!”杰瑞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你讲话能不能委婉点?”我连忙用力掐他一把,痛得他直咧嘴巴,“以后可不许当着云峰的面说这些泄气的话,他现在需要鼓励,懂不懂?”
“哦,”他有些委屈地眨巴了下蓝眼睛,“他的画的确需要进步,风格有点古板,这是缺点要改正的。泥们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叫‘讳病忌医’,说得就是他这种人了!”
近半年的相处,我发现杰瑞的汉语虽说得不是很标准,不过对于大部分中国俗语典故居然也能略通一二,而且有时候还能十分灵活准确的运用一两句。不过现在可不是夸奖他的时候,我板着脸说:“画画跟弹琴一样,需要一步步熟练,云峰的底功很扎实,他坚守他的写实风格也没错嘛!说不定什么时候风水轮流转,就转到流行他这种独有的风格了!”
“哦,”杰瑞点点头,表示认同。
“不过嘛,我们也不能老是被动地等待机遇来临,也要学会创造机遇,明白?”其实我心里也在打鼓,不过总要努力过才知道能否成功。
“哦,”他静候下文。
“既然那个庸俗的画廊老板不肯重点推荐他的画,无非嫌弃他是个新人没有知名度,嫌他的画卖不上价钱!”我慢慢分析着,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唉,像冷涛那样慧眼识真珠的伯乐毕竟是少数,假如在T市的话,他的藤冷阁一定会重点推出云峰的画,可惜……我们却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哦,”
“我想过了,准备自己开一家画廊,专门卖学生的画!当然重点还是卖云峰的画,还有你的,喜欢也可以拿去挂着。这样会更方便他被识货的伯乐发掘,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我问道。
“哦,”他眨了眨蓝眼睛,“开画廊得需要很多钱的,泥有钱吗?”
这老外……总是能一语切中要害!我咳了声,说:“我手里有四五十万块钱,算了一下,找个位置好的地方,付两年的房租再装修,然后剩下的应付其他事情,周转资金还能剩一点。”
“嗯,”他点头,“两年赔光四五十万,权当帮云凤打广告,赔掉的钱算炒作成名的成本。”
“你说什么呢!”我推他一把,“画廊还没开就赔赔赔的,你能不能说句吉利话!”
“哦,”他很无辜的样子,“别的事情喔不是很了解,不过画廊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开的。不光要有经济基础还要有人脉有专业鉴赏知识……总之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弄不好只会赔钱。而且,泥跟云凤都不太适合做生意,泥们都太天真了!”
这些我也知道,不过只有亲口尝过螃蟹才知道好吃不好吃,我决定无论成败都要试一次,为了云峰也为自己的心。
*
跟何姐请了三天假,我专门去联系门面房的事情。保姆小秀已经回来了,有她照顾孩子我也很放心。
虽然繁华地段的房租很贵,不过为了云峰,我还是咬牙挑了个位置最好的地方。大约一百个平方的空间,很宽绰,毗邻商场、夜店还有酒店,人流量非常高。
云峰的画摆在这里,应该会有不少人看到吧!
两年房租三十万,刷卡的时候我的肉都疼。房东笑着说:“很少有像你这样出来租房子的,看中就付款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是啊,”我有些自得地抬高下巴,“我男朋友要开画廊,速度当然要快些,不然会耽误他卖画,那损失比这点房租大多了!”
“唔,”房东一脸倾慕,“请问你男朋友是哪位知名画家?”
“肖云峰,国画级的哦!”我笑着从房东手里抽出钥匙,然后对一脸茫然的他说:“我要锁门了,等画廊开业欢迎再来捧场,建设你早点来,抢购一幅最好的,以后肯定会升值,比买黄金划算!”
*
搞定了房子问题,接下来就是装修。
内部装修图我一手设计,然后请装潢公司按照我的设计来做,一时间忙得脚不惦地,但这一切却都是瞒着肖云峰的,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等再办妥了所有有关手续,装修工程也已骏工。抽了点时间,我亲自去了花鸟市,买了许多净化空气的仙人掌仙人球,还有装饰用的时令鲜花,之后命摊主将这些花花草一并运送到画廊里。
等到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时,我兴冲冲地把杰瑞叫到画廊,让他参观我近一个月的劳动成果。
“血腥,泥实在太厉害了!”杰瑞看着这座凭空冒出来的画廊,脸上表情实在被雷到了,“都说中国人做事效率慢,喔觉得完全不对,你的效率非常惊人!”
“那是,我可是个急性子,想到就要立即做到,拖拖拉拉可不是我的风格!”我舔了舔嘴角急出来的口疮,接道:“专业的国际画家,请发表下对这间画廊的意见,要真诚些的!”
杰瑞的画在国际上获过奖项,他的专业眼光绝对独到,我这个门外汉当然得聆听下他的意见,虽然我已经觉得这画廊尽善尽美了。
“很好!”他环视四周连连点头,“这装修风格喔喜欢,很随意舒服又不失格调!”
“真的?”我精神大振,没想到自己一手鼓捣出来的东西居然被杰瑞大加吹捧,不由信心大增。“我觉得四月八号就是个不错的日子,还是星期天,选在那天开业怎么样?”
“好!”他歪着脑袋打量我半天,道:“看不出来泥居然是个小富婆,还如此体贴周到,云凤实在太幸运了!”
*
聘请了一名专业裱画师还有两名店员,我将云峰长久以来积攒下的画稿都拿到店里认真装裱好,再亲手逐一摆上去。当然杰瑞也抽时间过来帮我,他也拿来了一些自己的画稿,放在这里充门面。
“主要卖云凤的吧!喔的不急,可以暂时放在这里凑凑数!”杰瑞永远都这么可爱,在他的身上或眼睛里永远都嗅不到功利的味道。
他的作品跟他的人一样,随性流畅,毫无斧凿雕琢的痕迹。我从未听他说过什么想成功想成名之类的话,可他却总是能轻轻松松拿下别人如何努力都拿不到的奖项。
到本市所有的院校发了宣传单,鼓励学生把自己的作品拿到画廊里卖,因为我的画廊只卖新人的作品。
我像不停旋转的陀螺,除了忙公司里的设计,还要把这些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情一一筹划齐全。等到所有事情都搞定,万事俱备只差——开业时,我便将肖云峰请到了画廊。
站在门外,他看着门头上高悬的那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云峰画廊”,激动得当场落泪了。
我拍他一把,悄声说:“先别急着感动,真正震憾人心的在里面呢!”
他连忙挥袖擦了擦眼睛,在我的牵引下脚步发飘地走进店里。
看到正面画架上陈列着他的一幅幅作品,他更激动了,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他太震惊了。也许这个画廊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可他一定想不到竟然会在今天梦想成真。
“雪馨……”他的嘴唇抖得厉害,“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呃,”我没料到他张嘴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种内容,便扬了扬眉,说:“反正不是偷的,说抢的更没人信!”
“少耍贫嘴,”他的表情竟然很严肃,“是不是沈浩轩……给你的?什么时候你见过他……”
“停!”我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有些不悦:“你的想象力不要老是这么丰富好不好?这钱不是沈浩轩的,来这座城市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那我至少有权知道这钱是哪来的吧?”他看我的目光好像是抓到妻子出轨的丈夫,满是质疑和责问。
“……”我气极,索性不理睬他。
杰瑞连忙说:“泥应该相信血腥,她为了这间画廊连命都豁出去了,泥再怀疑她的忠诚就太可恶了!”
肖云峰马上望向我嘴角的口疮,又愧疚又难过,“傻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是为了给泥一个惊喜!”杰瑞替我回答。
“……”肖云峰沉默良久,他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我,什么话都没再说。
感觉到他的颤抖和激动,我叹口气,说:“你先别风中凌乱了,还是计划下画廊的经营吧!”
“唔,”他松开了我,有些茫然,“怎么经营?”
算了,谁让他是一介书生呢,除了拿画笔其他一窍不通。我决定不污染他那颗纯净的水晶心了,便道:“经营算我的,你只管认真画画就好了!”
“雪馨,”他拉着我的手,喃喃低语:“你……真好!”
总算嫌到他一句好话了,我抿嘴儿笑起来,“别酸了,我们过去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好赶在开业前整改。”
两名店员正在卖力的打扫卫生,擦试画框,装裱师也在认真地裱画。
所有在我这里寄卖画的学生,可以免租位费,不过前提是必须要在我这里装裱。当然,等画成功脱手后要抽取一部分的佣金。
我这里的装裱价格公道合理,所以那些学生倒很乐意配合,反正无论在哪里装裱画都是要花钱的。
杰瑞不停地夸我有经济头脑,“血腥,看外表实在想不到你的大脑也会如此发达!”
这家伙简直是欠扁,我毫不犹豫地敲他一记:“我的外表怎么看起来大脑不发达了!”
“喔觉得泥的小脑应该比大脑发达,”他很认真的样子,“因为你的平衡感特别好!”
我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我良好的平衡感表现在什么地方。
云峰笑起来,他再拉过我的手说:“他的鬼话你也信?”
倒也是,我再瞪杰瑞一眼,他早笑着去跟一位美女学生讨论专业画技知识去了。
云峰跟我把这间百十个平方的画廊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只悄悄问了一句话:“这三个雇员每月的工资是多少?”
我掐指算了下:“店员每个一千五两个三千,装裱师自己的工资就是三千,加起来共六千!”
“啊?”肖云峰有些忐忑,“每月光工资支出就要六千?”
“嗯,加上水电费加上物业费加上税收加上……”房租,不过我怕说出来会更吓到他,便很保守的说了个数字:“一个月一万块钱的开支差不多能够了。”
“一个月一万?”他被吓到了,“如果不赚钱怎么办?那我们不是一个月赔一万?”
“你怎么跟杰瑞一样,还没正式开张呢就赔啊赔的!”我很不高兴地拍他一把,“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
*
“云峰画廊”正式开业这天,来捧场的几乎都是技工学院的师生,而且其中还掺杂了一两位我极不愿看到的人。
首先是胡校长,仰着比过去更亮的秃脑门,打着十足的官腔,拿出在学校里做讲演的范儿,讲了番狗屁不通的废话。
然后是他那个宝贝儿子胡大为,几年没见,出息得更猥琐了。莹豆小眼堪比王八,大嘴巴噙着口水,跟个贼似的专门四下搜寻美女。
我本来想躲开的,但因为今天这场合实在太重要,云峰又不太懂得应酬,杰瑞也只是友情客串,真正主持局面还需要我。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露面,只希望那父子俩不要认出我来。
可惜事与愿违,从胡校长盯着我的疑惑目光可以看出,他对我绝对有印象,不过一时间有点记不起来我是哪一位。
而胡大为直接是鼠眼发亮,宽嘴巴咧得更大,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贼笑。
领导讲话之后,师生们开始自由活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挂在上面的画评头论足。
当下技工学院的不少师生也提出要将自己的画拿来装裱寄卖,又接下了的几十的新单。
一番忙活,基本事情都理清了,我退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正想悄悄喘口气,没想到这时一只咸猪手竟然摸上了我的肩背。
不同于云峰温柔的抚触也不同于杰瑞俏皮的轻拍,而是一种令人悚栗的摸擦。
我连忙回过头,正对上胡大为那张鼠目莹莹的贼脸,“雪馨,真是你啊!越来越漂亮了!”
连忙挥手打落他的贼爪,我退后一步,满眼警惕:“请你放尊重点!这里可是几乎站着学校里所有的老师,你这个教导主任要是作风不检点可要被撤职查办以正校风的!”
“哈,”他怪笑起来,“少拿大帽子吓唬人,难道我是被吓大的吗?”
“知道你无法无天是仗着你老子,可惜,”我冷笑着提醒他,“你老子贪污不也照样受惩处吗?不然也不会从T市被贬到这里来!”
“臭丫头,嘴巴还是这么利!”胡大为恼羞成怒了,接下来说出一番足以让我魂飞魄散的话来:“嘿嘿,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浩轩正悬赏几亿美金,动用黑白两道到处寻找你呢!”
“你……”我想骂他的,可是恐惧让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打颤,“你、你……”
胡大为很满意地看着我满脸惊惶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再次趁机伸出咸猪手,这次的目标是我的脸蛋。“啧啧,被男人开过苞之后皮肤更滑更嫩了,这手感……”
“啪!”我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记耳光,引来一小片注视的目光,不过众人的目光里没有诧异只有鄙夷,是对胡大为的严重鄙夷。看来此人在众人眼里的印象实在太差,他调戏女子被扇耳光也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