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你还敢嚣张?”胡大为捂住脸,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威胁的味道:“信不信我现在打电话给沈浩轩?”
“……”我真被他吓到了,本来想再他补一巴掌的,不过听他这样说便再也不敢乱动。
“嘿嘿,”他淫笑着,贼眼像绿头蝇般盯着我高耸的胸部,吞了口口水,不过看看四周那么多的人又不好公然下手,只压低声音对我说:“只要你乖乖地顺从我,我不会告诉沈浩轩的,他永远都不会找到这里!”
我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着,恐惧、愤怒、忐忑一齐袭上心头。冰冷的指尖突然被人握住,我差点叫出声,不过转头看到来人心里才安定下来,扑进他的怀里,哭道:“云峰,我们怎么办?”
肖云峰揽住我,狠狠地瞪着胡大为,说:“你滚!”
“让我滚?”胡大为指着自己的鼻尖,“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你这个人渣败类,竟然敢公然调戏雪馨,实在太嚣张了!这画廊是我的,我有权决定要不要让你待在这里,快滚!”肖云峰越说越气,便轻轻推开我,然后走上前揪住胡大为就往门口拖。
胡大为五短身材又矮又胖,肖云峰瘦长身材又细又高,这两人推搡间谁也占不了上风,就在门口拉扯着。
“臭小子,不就开了间画廊吗,嚣张什么?等我把穆雪馨躲在这里的消息告诉沈浩轩,哼哼,看你们还得意什么!”胡大为很无耻地恫吓着。
肖云峰怔了怔,却又更忿怒,“你敢乱说!”
“我当然敢了!”胡大为见恫吓生效不由得意的晃了晃大脑袋,“你把我赶出去之后我马上打电话!”
“……”他有些气怯地松开手,连忙转身望向我,有些茫然无措。
遇到棘手的问题,他一般都会用这种目光看我,等我拿主意。
虽然我也是同样惊惶失措,不过知道此时一定要赶紧找到对策,不然被胡大为这样的无耻之徒威胁,那可是后患无穷。
心念转了数转,我挺起胸膛,很镇静地慢慢走出门口,目不斜视地对胡大为说了声:“跟我过来!”
胡大为贼眼顿亮,连忙嘿嘿淫笑着紧跟着走了出去。
我走出画廊当然是为了少让众人注意些,怕人多嘴杂,万一哪个多事传话,可不得了。
找个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对紧跟过来的胡大为扬了扬眉,说:“你想把我的下落告诉沈浩轩?”
“嘿嘿,那要看你的表现怎么样了!如果乖乖地……我就不说!”胡大为笑得更猥琐。
我冷笑,“实话告诉你,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过沈浩轩找我回去只因为他还爱我,舍不得我离开他,不然他也不会花几亿美金的代价搜寻我,你说是吧?”
“呃,”他眨巴了下小眼睛,费力地运用他那颗简单的大脑袋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沈浩轩的作风和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吧,他的女人你也敢惹指,那除非是不想要命了!”鉴于此人智商实在太低,我只好说得白点。
“咳,”终于他想明白了一个关键所在:“你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女人了,你跟肖云峰在一起!”
“对啊!”我摊了摊手,“假如我继续跟肖云峰在一起,你肯定没事儿。但是如果沈浩轩找到我的话,我肯定要告诉他,你几次三番调戏我的事情,看他不剁了你的手指头!”
“……”他瞠目,额头冒汗。
“我现在就等着沈浩轩来找我,见到他的面就是你脑袋搬家四肢离体的日子,看着办吧!”我丢下这句话,连一眼都不再看他,转身迈步离去。
胡大为僵在那里,兀自抹着冷汗,傻傻地发呆。他知道我刚才那番话绝不是吓唬他,凭着沈浩轩的性子和手段,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
没办法,此时的怯让退缩只会换来胡大为变本加厉的欺压,只有掐中他的要害,令他也知道恐惧害怕的滋味,他才能老老实实地闭紧他那张臭嘴!
刚走到拐弯处就看到肖云峰站在那里,他脸上有种说不清的情绪,目光复杂地瞧着我。
“我们走,不用理他!”我拉起他的手,一起向画廊走去。
他轻轻挣开我的手,低声问道:“你说沈浩轩还爱着你,那你还爱不爱他?假如他真找来了……你会不会跟他走?”
“……”这个男人,我真要被他气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跟我起内讧。“胡大为还在后面跟着呢,我们要团结些,不然他又要趁机使坏!”
他抬头看了眼后面的胡大为,终于咽回了未完的话,只说:“回去吧!”
回到画廊里发现胡校长已经走了,估计是因为儿子又犯了老毛病,众人议论纷纷,他老脸无光,所以就提前离开。
胡大为也没有再进来,应该是也走了。画廊里的气氛因为这父子俩的离场而清新不少,众人开开心心地随意说笑着,一边品评着挂出来的画。
还有一些闻声前来的商人和官员,转了转,居然也都挑了几幅画。其中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挑了两幅画,赞道:“真都是学生的画吗?很不错啊!”
我连忙看他挑的画,见……竟然全是杰瑞的。
云峰的画为什么没销出去几幅呢?是不是价位定得有点高?我心里有些忐忑,便笑着问道:“先生觉得那几幅画怎么样?
男子向着我指点的方向望去,审视了一会儿,说:“不错。”
我心头一喜,试探着问道:“你为什么不选这几幅呢?这是个新画家的作品,很有潜力的。”
“这个嘛,”男子微微蹙眉,道:“总感觉少点东西,不过……这幅人物写真还不错!”抬头又仔细看了看我,笑道:“原来是以你作模特,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主要是对你用上心了吧!”
我为男子话语里的调侃微微脸红,不过仍然微笑着说:“那您为什么不选一幅呢?”
“呵,”男子笑起来,将那幅人物写真取下来,说:“这幅我买了。”
“谢谢!”我连忙对他点头致谢,开票据时,手都激动得有点颤抖。
一个上午的时间,画廊里人流不断,今天是星期天人特多,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好,人流量高,虽然每年十五万的租金有点贵……不过物有所值啊!
肖云峰和杰瑞带着众位师生去附近的酒店吃饭去了,我仍然留在店里帮着料理生意。
俯在收银台上,我大体核算了一遍收入,共卖出十一幅画,杰瑞的五幅,云峰的三幅,另外三幅是其他学生寄卖的。
杰瑞的画款原封不动的给他,不收佣金。云峰三幅画一万六(这是纯收入啊),其他三幅共卖七千八百元,抽百分之十的佣金,盈利七百八。另外裱画七十六幅,每幅五十元,共三千八百元。累利盈利——二万零五百八!
激动啊激动!我盯着帐单瞠目不已,于是决定,再把店里添台电脑。以后店里每日进帐那么多,会算不过来的,还是用电脑统计比较方便些。
两个小妹已买来了午饭,邀请我一起吃。我抻了个懒腰,也没客气(这时再去饭店有点晚,估计桌上只剩盘底了)。
装裱师累到手软,对我抱怨说:“这样高强度的劳动每月才三千块,工资太低!”
我只好小心奕奕地安抚道:“别急,如果营利效果好,月底给你们加奖金啊!”
三员工齐声欢呼,吃饭也格外香。
这时,从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我以为是顾客,连忙站起身,却发现是两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酒店服务小姐,她们将一份份打包的菜拿到我们吃饭的桌子上,说:“这是肖先生订的打包菜,让拿到这里给你们吃,请在这张菜单上签个名字。”
我顿时感动不已,云峰实在细心体贴,他知道我在店里很忙顾不上去酒店吃饭,就格外订了菜打包给我送来。
心里感觉甜甜的,没有看错他,他对我真的很好,也不枉我为他累死累活地拼搏这家画廊。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云峰独自一人回来了。那些师生吃过饭后,不知谁提议说星期天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要一起去爬山玩,杰瑞也跟着去了。
这和煦怡人的春天,的确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不过既然做了这生意,恐怕以后我跟云峰都没有时间出去玩了。
有得有失,不足为怪。要想成就事业,当然就要付出比平常人多的精力和时间。
我怀着兴奋地心情让云峰看了帐本,开心地低喊道:“云峰,今天我们赚了两万多块呢!”(前提是我已投入了四五十万)
“哦,”云峰的目光却有些迷茫,半晌才道:“雪馨,你说……为什么我的画既使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都不如杰瑞的画受欢迎呢?”
这个嘛,应该是水平问题了!不过我当然不会这么说,只鼓励道:“等你也拿到国际大奖的时候,会超越他的!”
“……”他在收银台前的沙发里坐下,“雪馨,你有没有发现……今天销出去的三幅画都是你的画像!”
“嗯,”我想起那名买画的中年男子所说的话,云峰在画我的时候是用了心的,所以才有打动人心的感觉,其他画都流于浮表,缺少一种东西。“那你以后就多画我,反正又不用花钱雇模特!”
“……”他突然有些生气,“难道我这辈子只能画你吗?你看哪个成功的画家一辈子只画一种画?那还是画吗?岂不是复印纸了?”
“……”这个我不是太懂的,不过画画不就是为卖钱吗?如果卖不出钱那还不如复印纸呢。
“唉!”他突然抱头叹口气,良久又抬起头,脸上浮起愧疚,“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只要以后别再发就没事。”都说艺术家喜欢多愁善感,不过他的忧患意识未免也太浓重了点,今天好歹卖出去三幅画呢,如果是我,我就懂得知足常乐。
“慢慢来吧,是我太浮躁了!”他的情绪恢复正常,“你累了吧?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我在这里照应。”
“不累,还是你回去休息一下,好好平复一下心情。这里不适合你,我不愿让世俗的东西污染你的心,你只需画好你的画,而不用担心这些会不会卖掉。只要画得好,总会有人赏识你!”我推他一把,说:“快去吧!”
他迈前一步深深拥抱我,含泪说:“雪馨,谢谢你!”
“谢什么谢啊,又来这一套!”我嗔笑着再推他,“快走吧!”
*
唉,世上的事情总是相辅相承的吧,或者说是命中注定。假如我不心血来潮开这间画廊,是不是后面的故事就会改写呢?人生没有假设,既然开始了就只能按照命定的轨道运转。
下午的生意还不错,又卖出了四幅画,杰瑞、云峰各一幅,另两幅是其他学生的。
做生意一半靠头脑一半靠运气,我想我开这间画廊多半靠运气。是的,这个处在繁华闹市区的路段,各种商场、娱乐城、酒店多如牛毛,可惜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家像样的书画廊。
于是,我的“云峰画廊”在一片酒色之气中便显得格外醒目。再加上画廊里都是新人的作品,价位都不高,这样既可以随便挑幅带回去附庸风雅(反正实际价格只是卖价的百分之六十),经济上也完全负担得起。
最主要的是,学生作品将会成为画廊的特色,这样也会招睐更多的学生来我这里裱画卖画,那时光装裱费也收入不菲。
当然开业第一天的生意肯定会格外好些,也许以后就没这么火爆了,但哪怕收入只有今天的十分之一,我这间画廊也可以赚钱的。
下午五点回到家里,见保姆小秀正在哄着麟麟玩,客厅里到处都是随处乱扔的玩具,另外报纸、毛巾、甚至拖鞋都乱糟糟地堆着。
我顿感头疼,对小秀说:“有时间的时候你也多少收拾一下,怎么乱成这样?”
“唉呀!姐你不知道,麟麟太淘气了,一会要玩这个一会儿要玩那个,不依他就哭个不停。家里只要是他能搬得动的东西统统挪了一遍地方……”小秀皱着鼻子,好像要哭。
“啊,算了!你陪他玩……我收拾!”我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边想以后再雇保姆可不能要这种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也就刚来的几天还帮着做顿饭,后来就发展到只陪着麟麟玩,其余什么都不管。
将客厅大体收拾了一遍,我急急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准备好了,云峰却一直没有回来。我擦了手拨通了他的手机,响了好久却没有接。
怎么回事?云峰是个很细腻的人,又从来不喝酒,绝不会发生手机响了却听不到的事情。这都到了晚饭时间了,他没回家而且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这本身就不太正常,怎么连我打他的电话他也不接?顿时,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连忙再拨杰瑞的手机,他很快就接通了,可以听得出来他待的环境很嘈杂,好像是饭店之类的地方。“喂,血腥,是找喔吃饭吗?喔跟大家聚餐呢,今晚不回去吃了,今天喔们玩得很开心,可惜泥跟云凤忙生意,不然……”
“你知不知道云峰去哪儿了?他没跟你在一起吗?”我连忙打断他的话,急急地问道。
“没有啊!”杰瑞有些惊讶,“他不是跟泥在一起吗?”
“啊?”我大惊失色,“云峰到底去哪儿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见到他,到现在也没见人影儿!到底去哪儿了?”
“别急,喔马上回去!”杰瑞说完就挂掉电话。
*
我站在楼下等杰瑞,见他回来就忍不住落泪,因为心里实在太乱了。
“别怕,别急,不会有事的!”杰瑞安慰着我,“喔们去公安局报案,很快会有消息!”
天已完全黑下来,小区里亮起路灯,这种时候云峰怎么会还没回来呢?被人绑架了吗?
我怀疑是开的画廊惹人眼红,所以就绑架了他!也不对啊,刚开业第一天而已,再说周围有好多更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绑他们?哦,他们都带着保镖的不好绑,所以就选中了没配保镖的云峰。
*
打车往警察局去的路上,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是一个急急的声音:“请问你是肖云峰的家属吗?赶紧来市医院,他出车祸,情况很严重,要记得带足手术费,大约三四十万……”
“……”我的脑子里好像突然炸开了,完全懵了,半晌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凄厉声音:“你说什么?说清楚一点!”
“我说得够清楚了!肖云峰出车祸,正在市人医抢救,情况很危急!来的时候最少先带三十万,争取八点半之前手术。现在我们这里一切准备好了,就等手术费到位,赶紧的!”
“呃,”我总算明白过来了,也顿时瘫了下去。三十万……如果画廊没开之前我还能拿得出来,可现在……我欲哭无泪。
“停车!”杰瑞连忙喊司机停下,他问道:“云凤出事了?需要钱吗?多少?”
“三十万……还只是今晚的!”我的全身都在抖,“杰瑞,怎么办呢,突然间到哪里弄那么多钱?我真想杀了自己,为什么要开那间画廊……”
“别急!”杰瑞的脸色极严肃,连忙拨通了一个号,结果……“啊……周游世界去了!”
谁周游世界去了?我用询问的目光望向他,现在也只有他是我的主心骨了,因为我真的慌得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Oh,mygod!”他拍拍自己的额头,“喔爸爸周游世界去了,他从来不带手机,而且……只要喔不向他求助,他也从来不会主动打给喔钱。问题是……现在喔联系不到他……”
原来他在向在美国的家人求助,而不巧的是他爸爸竟然不在,而且一时间也联系不上。
我要急疯了,双手抱头俯下身,不断地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一定还有办法的,再想想!
突然间,我就想起了一张卡!那是沈浩轩交给我的金卡,里面有一个亿,是自动划款转帐的。当时我带着去商店里买了些东西,然后在冷涛的帮助下逃离开了他,不过那张卡却一直放在我的包里。
后来,我被冷太太和夏妖女算计的那天,我逃命时也没有丢掉那只包,所以那张卡一直在包里的!
“快回灏发小区,快点!”我嘶声对司机命令道。
*
踉跄着冲上楼,我进屋后发疯般翻箱倒柜寻找那张卡。终于,在衣橱的最底处找到了那只被压扁的爱马仕挎包,颤抖着打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杂物中间那张金卡安然地躺在那里,我如获至宝,连忙抓起来捂在胸口。
“姐,到底出什么事了?”小秀抱着麟麟怯怯地走进来,问道。
“云峰在医院,我现在得马上过去趟……你在家要照顾好麟麟,不要乱走,有不认识的人敲门千万别开!”匆匆嘱咐了她几句,我忙将手里的卡塞进包里,然后飞快地向楼下跑去。
杰瑞还在出租车里等着我,见我过来了,便问道:“怎么样?”
“找到了!”这一刻我无比感激沈浩轩。抬头对司机说:“师傅,去市人医,速度越快越好!”
八点钟我们就赶到了市人医,先去缴费窗口划卡缴了五十万的手术押金,然后跟杰瑞一起去了急救室。
云峰的情况比医生所说的还要严重,他的骨盆几乎都粉碎了,需要植进一个人造合金骨盆。另外两边肾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很可能需要换肾,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暂时可以用仪器维持人体代谢。
最主要的是,得赶紧将他充血的腹腔清理干净,然后移植人造骨盆。这绝对是个风险性极高的大手术!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我跟杰瑞坐在门外的金属排椅上,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手术结束。
“怎么会这样呢?”我喃喃低语着,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他从来不喝酒的,为什么突然自己一个人跑去喝酒?还醉到不省人事!
听医生说,当时的他醉熏熏地从酒店里走出来,结果被一辆超速行驶的奥拓撞倒,车主已经逃了。围观的群众有位好心人打了120,才把他送到了医院。
到医院时他已是人事不省,幸好手机还揣在他的兜里,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我的号码。
“有时候,喔觉得云凤是个很奇怪的人!”杰瑞沉思着慢慢道:“他的思维跟一般人不同,忧患感太重!”
是啊,云峰就是这样的人,他总是多愁善感……为一些别人感觉莫名其妙的事情伤心生气。可是,我知道他一直渴望成功,他想赚很多钱让我过上优裕的日子,在他心里,一直摆脱不了沈浩轩曾一度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他总是把他当成假想敌,想着要作出一番成绩,想着要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他真傻!”我双手捂面,伏在椅子的靠背上,“都怨我,我要不开那间画廊他也不会那么郁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因为今天他看到只卖出我的画相就焦急恐慌起来,他怕他画不出别的东西……”
“这不怪泥!是云凤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他要不纠正心态,迟早还是会出事!”杰瑞安慰着我,但他说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切中问题关键,“他的画一直有问题,喔给他说过,为获奖为成名为谋利等等目的画出来的东西都不会打动人,因为里面找不到感情。只有将心溶入到所作的画里,才能画出震撼人心的东西。他画你的画相成绩最好,所以卖得也好,因为……在对着你时,他是用心在画!”
杰瑞跟今天上午那位买画的中年男子所说的话如出一辙,我黯然,呐呐地道:“其实有什么大不了呢?哪怕他一辈子成不了名又何?难道做一名美术老师就会饿死吗?”
“……”杰瑞回答不了我的话,我也没指望他回答,我只是无法接受肖云峰如此急切的功利心。
一位小护士从里面推门走出来,我连忙像上了发条的闹钟般弹跳起来,冲到她面前急声问道:“怎么样?”
“手术还在进行着,要做完了才知道结果!”小护士边走边说:“你们先睡一觉吧,手术要到天亮!”
“……”我如木头人般僵在原地,强烈预感云峰这次……凶多吉少。
*
杰瑞被我赶走了,我要他明天早晨吃过饭后再过来,今晚我在手术室外面守候。
独自坐在金属排椅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偶尔,房门会打开,护士进进出出地拿一些东西,然后又会紧闭。
夜深了,此时还是四月初,夜晚有些凉。我蜷缩起身体,困意疲倦袭上来。眼前越来越朦胧,不知不觉慢慢睡着了。
梦境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就像打乱的录影带,光怪陆离又不着边际。只记得最后沈浩轩出现了,他坐在我的身边,轻轻将我揽进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心跳依然那么强劲,抚摸极轻极柔,好像在抚触一只受惊小鸟,但他的呼吸却很粗重,就喷拂在我的耳际,灼烫而又真实。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是不是真在我的身边,可又觉得太荒谬。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就算来了也不会如此温柔地对待我。
梦境里,他的怀抱真的很让我留恋,那么宽阔结实,让我感觉很安全,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反正是做梦,就享受下这片刻的温存吧。我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窝了窝,安心地睡去。
*
晨曦柔和的光线照在我的眼上,惊扰了我的睡眠。揉了揉惺忪的睡目,我睁开眼睛,一时有些弄不清楚身置何处。
男子一动不动地抱着我,那双如幽潭般深邃的眼睛深深地凝睇着我,好像怕眨一眨眼睛我就会在他的眼前消失般。
沈浩轩?我惊讶极了,难道自己还在做梦吗?转头望向窗口,窗外是明亮的晨曦,再望向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大开着……
啊!我顿时弹跳起来,挣脱开男子的怀抱,直冲向手术室。里面只有几位小护士在整理清洁手术台,她们有些讶然地抬头望向我。
“云、云峰呢?”我听到自己颤不成音地问道。
“手术已结束半个多小时了,现在已转去重症监护室。”其中一位小护士答道。
“唔,”我长吁出一口气,菩萨保佑谢天谢地!可随即又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摆在眼前,我现在才顾得去思索。刚才在门外看到谁来着?好像是沈浩轩!难道是我没睡醒看到的幻影吗?
走出手术室的门,外面,男子仍然立在那里,颀长健硕的矫躯,俊美逼人的外貌,绰然不群的气质,一切极致的熟悉却又极度的陌生。好像昨日才刚刚分开,又好像恍然离别了三生。
我静静地凝睇着他,没有惧怕没有慌乱没有忿概,平静得离奇。
也许是物极必反,正因为深怕会被他找到,日夜忧心,寝食不安,而当他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心却反而平静下来。
“不要再惹我,请你走开,越远越好!”我微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然后走过他的身边。擦肩而过时,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一滞。可我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滞地径直走向重症监护室。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肖云峰,他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几名护士坐在床前看护着那大堆的医疗仪器。
“刚才我问过主治医师,说手术很成功,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耳边突然响起男子略微低哑的嗓音。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可抚在房门上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抠紧。
“你别紧张,我不会怎么样的!”他笑的样子在我看来很像一只在小白兔面前伪装善良的大灰狼。“我只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打断他未完的话。难道是胡大为那个恶棍走露了消息吗?这个混蛋!
“很简单,昨晚你用那张卡缴了手术费,我马上就查到了划卡转帐的地址,然后……连夜开车赶过来。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排椅上睡着了,看你那么疲倦,我没有打扰你。”他慢慢叙述着昨晚的经过。
原来他昨晚就过来了,我梦中的一切是真的,他居然在排椅上抱着我坐了一夜。
“你想怎么样?想再把我抓回去吗?告诉你……既使抓回我一千遍,我也会想方设法逃一千零一遍!”我咬着唇,强装镇定的外表下是扑嗵乱跳的心。现在这种时候,云峰生死未卜,假如沈浩轩就是用强将我拖走,我也没法子。
“我说过不会怎么样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可怕好不好?”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黝黑的眼瞳像两泓幽潭,深深地攫住我。
不是我把他想象得太可怕,而是他本身就太可怕!他给我造成的心理压力和阴影实在太严重,在他的面前我无论如何都轻松不起来。
“听问你花几亿美金的代价四处悬赏寻找我,看来在你眼里我真的很值钱啊!”我冷笑着,可是身体却在发抖。
“你不止在我眼里很值钱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如果可以,我愿用世间所有的一切来换取你回到我的身边。”说到这里他跨向一步,低声对我说:“不过,我保证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强迫你,我要等你心甘情愿回到我的身边!”
哦?我侧目盯着他的脑袋研究了一会儿,不知道上次车祸他有没有痊愈,是不是有脑震荡后遗症。
“雪馨,”他低沉的声音突然有了微微的颤音,可他仍然竭力强作平静,“我可以见见我们的儿子吗?我……想他都要想得发疯!”
我的心猛的一抖,惊惧不可遏制地回到我的脸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还要颤抖得厉害:“别、别想跟我抢孩子!我死都不会给你的,他是我的命!”
“……”他又沉默,只是从剧烈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的情绪在极度波动中。
面对男子黑眸中熟悉的阴鸷,我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也许是我的惊惧让他清醒过来,他终于开口道:“我不抢他,只是想看看他,当然前提是得到你的允许!”嗓音低沉嘶哑,似乎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不过这种压抑也让他看起来更危险,因为我不知道他暴发时会多么惊人。
正在这时,从走廊尽头急匆匆地走过来一个人,径直向着我这边奔过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杰瑞。
“血腥,喔听说手术成功了,云凤没事了,上帝保佑,阿门!”他冲上来就紧紧抓住我的手(沈浩轩觊觎了一早晨也没敢抓),满脸的激动。
我冲杰瑞抿嘴一笑,说:“好人会有好报,云峰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一定不会有事!”
或许是某人作贼心虚,听到说好人有好报他便深深觑我一眼,转头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再瞥眼我被杰瑞抓住的手。
杰瑞连连点头,轻轻摇晃着我的手:“血腥,昨晚喔一整夜都没睡好,满脑子都在想云凤的事情,喔就想万一……”
“老弟,谈天的时候用得着非拉着手吗?你以为是在搞总统会晤?”沈浩轩沉着脸,伸手在杰瑞的腕骨处捏了把。
“哇!”杰瑞痛呼着连忙撒手,眨巴着蓝眼睛,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沈浩轩,他有些疑惑地问我:“血腥,他是谁啊?”
“是我的下堂夫!”我冷冷地答道。
“下堂夫?”杰瑞虽然是半个中国通,不过这个古老而深奥的词汇还是难住了他,“下堂夫是什么东西?”
“是被我扔掉的东西!”我说完就看到沈浩轩的俊脸黑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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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回家 5.结婚
“哦,”杰瑞重新审视沈浩轩,半晌恍然道:“喔明白了,泥是血腥的前夫!”
“……”沈浩轩似乎要吐血,又好像恨不得狂扁杰瑞一顿,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闻听到恐怖的磨牙声,接着阴寒如冰的断句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迸出来,“我-是-她-的-丈-夫!明白?OK?!”
杰瑞有些被他吓到了,连忙往我身边缩了缩,悄声问道:“血腥,泥的下堂夫很暴力吧?”
“嗯。”我点点头,确实暴力。
“是不是就因为他搞家庭暴力才离婚的?”聪明的杰瑞总是能举一反三。
“对。”我再点头,这方面的原因也占一部分吧。
“呃,暴力的男人不能要,是要扔掉的!”杰瑞完全赞同,就差举手了。
“你从哪来的?”沈浩轩上下打量他一番,眯了眯眼眸,“是不是被疯牛病污染了脑浆子,该去洗洗脑了!”
杰瑞有些惴惴地瞧他一眼,大该觉得此人不太好惹,便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请你对我的朋友客气点好不好?”虽然我的心里比杰瑞还要惴惴,不过还是很仗义地挺起胸膛,护在杰瑞的前面。
沈浩轩深沉的眸色加深,犀利的目光先在我的脸上扫视一遍再移到我挺起的胸部,嘴角扬起一抹淡不可察的讥诮,却应道:“好。”
我的脸却噌的一红,挺起的胸膛又收回去。
真是不明白,同样是挺胸仰头的动作,为什么男人做起来就是豪气万千,而女人就……就惹人遐想。这个该死的沈浩轩,此时他脑子里还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龌龊的东西。
杰瑞看出了我跟沈浩轩之间的暗潮汹涌,为怕我们再起争执,他便十分善解人意地对我说:“血腥,泥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喔在这里守着云凤!还有麟麟,整晚没有看到你,他该想妈妈了。”
我承认他是好意,不过此时他说出这番话来却极不是时机。首先我并不想当着沈浩轩的面回家,以免暴露家庭住址,第二,我更不想让他发现麟麟的踪迹。万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麟麟抢走了,我该怎么办?打官司肯定赢不了他。
“疯牛老弟虽然脑残,不过这提议还算靠谱!”沈浩轩若无其事地靠近一步,说:“我送你回住处!”
我后退一步,满眼戒备地看着他,保持沉默。
“切,”他不屑地冷笑,“怕我知道你的住址?”
“……”我继续沉默,这时沉默代表默认。没错,我就是在防着他,谁让他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分开这么久,好像也没见你的智商长进多少,”他满眼鄙夷,“你稍稍动动脑子,我既然能找到医院里难道就找不到你住的地方?”
“……”这倒也是,他的神通我早就领教过。一直没有消息也就罢了,一旦让他知道我在R市,根本就没有藏身之身。现在我还不像在T市时有冷涛罩着,无论藏到什么地方,被他揪出来恐怕是早晚的事?
“走吧,别磨唧了!”他有些不满地扬扬眉,“看样子你守着别的男人几天几夜都不累,也不知道关心下孩子!”
哪有几天几夜?本来想跟他争论几句的,不过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肖云峰,心情便沉重起来,根本没有了跟他争论的兴趣。
叹口气回过头,见沈浩轩正眸色深沉复杂地睇着我,他幽幽地说:“你走的那天……我也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好几天,可你连一眼都没有看我!”
“……”我一时无语。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一定不会流眼泪,连一滴都不会掉!”他觑着我的眼睛,笑了笑。
“……”他会死吗?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死,总觉得祸害肯定会遗留千年。
“你得知我的死讯,说不定会高兴地放一串鞭炮庆贺,然后高高兴兴地带着我的儿子改嫁别的男人,让他叫……别人爸爸!”他咬了咬牙,却依然在笑。
“……”会放鞭炮吗?我居然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然后觉得有些离谱,觉得我不会放鞭炮。
“想到这里我就一肚子的气闷,我告诉自己绝不能死,我一定要活过来!”男子深沉的黑眸闪过一丝厉光,像传说中的不死神鹰。“所以,我就活过来了!”
“……”真这么简单吗?我看着健硕依旧的他,不敢想象他在死亡线上挣扎时是什么样子?跟云峰一样狼狈吗?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他笑着道,“听我说了这么多连眼皮也没见你眨一下,果然没让我失望,你是够……狠的!”
没眨眼皮吗?那是因为我被他的话惊呆了,只顾着想象他躺在急救室里的惨象,有些失神。
“好了,聊完天,我们是不是该走了?穆小姐!”称呼我穆小姐的时候,他微微咬牙。
我转身对杰瑞嘱咐了几句,说我离开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
杰瑞拉着我悄声问:“泥确定要跟泥的下堂夫一起走吗?”见沈浩轩沉着脸走近,他吓得连忙撒手,并将手腕藏到身后。
“是的,我想跟他谈谈。”我竭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与其说是在跟杰瑞解释倒不如说是故意说给沈浩轩听的。“我想,是人就应该讲道理,我想跟他用文明人的方式沟通一次。”
“哦,”杰瑞点点头,“那快去吧!”
我转身就向着电梯处走去,没有跟沈浩轩打招呼,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的。当然,假如他不跟来的话,我会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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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的车里,我冷冷地问道:“你确定看到麟麟之后不会乱来?”
“我确定我会亲他亲个没够!”男子黑眸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思念,叹道:“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然后?”我冷着脸追问到底,“亲完了之后你想干嘛?”
这个问题让男子眼瞳一瞠,他有些不解地反问:“亲完了还想干嘛?当然是陪着他玩,带他去吃大餐……你以为是跟你在一起呢,亲完了还有进一步的行动?”
“噌!”我的脸又急速窜火,嗔怒地瞪他一眼,警告:“少跟我胡说八道!今天我要把话跟你说明白了,你别想从我身边抢走麟麟。假如你非要那么做的话,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沈浩轩脸上突然起了一种很奇怪的变化,面部肌肉突然僵硬,眼瞳骤然收缩。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顿时噤若寒蝉。随即想起……他妈妈原来就是在沈家的门前撞死的。
“以后永远都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假如你不想吃苦头的话!”他从齿缝里迸出这句话,黑眸里闪着火焰,如同凶兽。
我吞了口口水,再不敢作声。
“说地址,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已平静下来,能够这么快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对他来说已很不容易。
“灏发小区七号楼东单元……302室。”我报出了地址。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希望他能突然间幡然醒悟,从此戒掉恶习,一心向善。
自己真是越来越像唐僧了,我自嘲的扬了扬嘴角。
车子平稳地疾驶着,车窗半开,风便不停地灌进来,扬起了我的头发。
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已失去方才的犀利,带着点淡淡的无奈,道:“我说过,以后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喜欢做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再整天疑神疑鬼!”
“哦,”我扯了扯嘴角,说:“今天我想打车回家,不喜欢跟你同行,可你不照样有办法逼我带你一起回家?”
“……”他词穷,便蛮横地道:“穆雪馨,不要太过份!”
我冷笑不语,倒也无意跟他争论到底,只是想让他明白,别以为披上张羊皮就真改吃素了,反正我不信,同时也有权对他的诚意保留质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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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明显激动起来,抢先一步挤进房内。
麟麟正坐在客厅的泡沫板上玩吊车,小秀则托腮坐在一边的沙发里,一副无聊的样子。
听到我们进来,她连忙起身抬头笑着说:“姐回来了?肖大哥怎么样了?”
“还好。”我简单地回答了句,便想过去抱抱麟麟,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抱过他,真是太想他了。
“宝贝,想爸爸没有?”沈浩轩仗着身体优势再次抢先一步抱起他,欣喜若狂地打量他几眼,然后就抱着他疯狂地转起圈起。
呃,看来男人跟女人表达亲热的方式是不同的。如果是我,我会先抱着他亲个够,他却抱着他不停的转圈,男人……奇怪的东西!
“啊!咯咯……”麟麟开始还有些害怕,不过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疯狂的旋转,不但没有哭,还很兴奋地笑起来。
直到转够了,沈浩轩才停下来,喘着粗气,问怀里的小人儿:“怎么样?宝贝喜欢爸爸吗?”
“爸爸?”麟麟歪了歪小脑袋,好像有些记不起这位爸爸在哪里见过。他费解地转头,用小鹿般澄澈的目光望向我,问道:“妈妈,他也是爸爸?”
沈浩轩果然机敏,立即就捕捉到语病:“也是爸爸?你还叫过谁爸爸?”
麟麟怯怯地看他一眼,估计是被他凶恶的样子吓到了,便想离开他的怀抱。可是他那点力气根本微不足道,像只小鸽子般不停地在沈浩轩的怀里扑棱着,边喊我:“妈妈,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