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殷圣奕心里早就打好谱了,让我进去不过是走走过场,帮他找个下台阶罢了。看来此人并非如我表面看到那样暴戾冲动,他心里其实自有自己的算盘。
两人一起走出这间总统套房,我不禁再次问道;“麟麟睡了吧?你把他放在哪里了?”
“跟我来不就知道了!”沈浩轩给我一个“你很笨”的眼神,牵起我的手走到隔壁的套间,用磁卡开了房门和我一起走进去。
按亮灯光,嚯!我眼前顿时一花。天,我来到九月天的枫林里了吗?火红的枫叶随风摇曳着,不时有片片落叶飘落下来,脚下面踩的也是厚厚的枫叶。
当然,我知道这一切只是灯光照射出的幻象,不过非常逼真,让人有置身枫林,静看落叶的感觉。其实树叶落地的瞬间,甚至我都能听到那极轻极微的“嗒”一声。
我最喜欢美丽的红枫叶,惊喜地四顾流盼,一时间也忘了问麟麟的事了。
“漂亮吗?”他趁机从身后轻轻搂住我。
“漂亮!”惊喜之下也就没那么介意他的亲密举止。
他俯近我的耳际,悄声说:“度假村也有这么一片枫林,明年秋天的时候就可以赏枫叶了!”
“真的?”我扬了扬眉,兴奋地侧首瞧他。
“嗯。”肯定地点头。
那该多漂亮啊?想象中……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我,静静地欣赏着火红的枫林,静静地任由雪花般飞舞的枫叶在身边慢慢飘落。
许久,我才记起要推开他。“麟麟呢?”
“在里面卧室里睡了。”他有些不舍地抓住我的手。
“时间不早了,”我打了个哈欠,“我要洗个澡休息,你走吧!”
沈浩轩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凝睇着我,半晌才有些不悦地说,“陪了你整个晚上,困了就赶我走,没心没肺的东西!”
我打落那双总粘着我的爪子,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他却明显不想离开,很无赖地坐到了沙发上,还开了电视,眼睛也没有再看我,只说:“我现在还不想睡,看会儿电视,你去洗澡吧!”
实在有些困乏了,从昨晚到现在就没休息好,我也没力气再跟他理论,便走进了卧室。
这套房的格局跟殷圣奕住的那间差不多,我进去后见里面只点着一盏微弱的夜间照明灯。麟麟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大大的床上,显得有些不相衬。
给他盖了盖踢开的被子,我走到衣橱前拉开橱门,却见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睡衣还有应季的新款女装,从风衣到鞋子什么都不缺。
看了看码,果然都是我穿的号,全部都没有拆牌。这家伙,该不会就因为我在这里住一晚便弄来这一橱子的衣服吧?
随手拿了粉色的棉线睡衣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哼着歌儿开始淋浴。
洗完后刚拉开磨砂玻璃门就看到沈浩轩站在洗手盆前面,我吓一跳,就问道:“你怎么还没走?到这里来干什么?不知道我在洗澡吗?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对于我的一连串责问,他没回答,而是拿起吹风机,对我招招手,柔魅低声道:“过来!”
“干什么?”我警惕地不进反退。
“帮你吹头发!”他提高了音调,同时不屑地轻哼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哪有什么好心,本来就是驴肝肺!不过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选择漠视他,走到镜子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打开吹风机,不请自来地主动帮我吹发。好吧,他既然这么热爱劳动就让他劳动吧,反正是免费的服务,不享受白不享受。
我的头发短,涂完乳液的时候也吹得差不多干了。他关掉吹风机,吩咐一声:“你先去睡,我进去洗个澡!”
哎,等等!他说什么?洗个澡?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睡觉的房间,谁允许他在这里洗澡?出去!
“穆雪馨,你也太黑了吧?我给你当了半天佣人帮你吹头发,干完活连个澡都不让我洗就撵人?”男子义愤填膺的表情好像是被黑心老板坑了工资的民工。
“切,我让你帮我吹了吗?你殷勤过火怪得了谁?别以为帮我做点事情就可以赖东赖西,出去!”我对他怒目而视,原则问题不能妥协,这家伙就一大尾巴狼,这么晚了留他在房里那不是自个找抽吗?
这家伙脸皮厚比城墙,在我的一再驱赶之下竟然面不改色,还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开始慢慢解开衬衣的扣子解下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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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haotingdeniao亲亲的鲜花,很开心O(∩_∩)O
卷三 回家 20.生日
“啊?”我大惊,“你要干什么?”
“洗澡啊!”他用看白痴样的目光看着我,“穆雪馨,别告诉我你的智商又下降了!”
从浴室里逃出来,我在心里狠狠地痛骂着沈浩轩的无赖行为。这家伙,竟然恬不知耻地在我面前脱衣服,还一脸无辜地问我,是不是准备一直在旁边看他如何入浴。
简直是太无耻!
躺上床,浑身如同散架般再也爬不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不能睡,沈浩轩那只大尾巴狼还在浴室里呢,就这么睡过去会不会被他伺机吃掉?
可是眼皮不停的打架,脑子里面也在煮粥,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晚,我总是梦见沈浩轩在吻我,他嘴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香,温暖坚实的胸膛,轻柔细腻的抚摸……可我实在太累了,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只能使劲蹙蹙眉,嘴里咕哝几句便睡得死沉。
*
一夜好眠,早晨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身的时候一时有些搞不懂自己置身何处。左右顾盼,咦?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呢?
我知道昨晚沈浩轩睡在了这里,只是没有力气爬起来赶他。这家伙是不是做贼心虚怕我醒了训他所以就趁着我没醒前提前开溜?
很有可能!
下了床,我漫不经心的瞄一眼墙上挂的石英钟,顿时大吃一惊。这表是不是坏了?连忙揉揉眼睛再看,没错,是指向十点了。
不会吧?十点了?我连忙冲到窗子前拉开拽地的窗帘,顿时耀目的阳光就洒满了整间卧室。
悲摧,昨晚沈浩轩说过,今天早晨八点,殷圣奕会带着凌楚妍离开R市去香港,我……我竟然睡过头了,竟然没有去送楚妍!
就在我自怨自哀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回头一看正是沈恶少。
我对他怒目相视:“为什么不叫醒我?知不知道今天早晨我打算去机场送楚妍?”
“我叫你了!还叫了不止一遍,是你死活不肯起来,还让我赶紧滚开!”男子耸耸肩似乎很无辜的样子。
真的吗?我在脑海里仔细搜寻,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啊,倒是记起了这家伙整晚对我乱伸咸猪手。
他看了看我,又笑着安慰道:“我去送他们也一样,也代表你去了!”
切,自作多情,谁要他做代表啦!昨晚要不是为了麟麟我才不会在这里睡下让他有机可乘,想到麟麟我又问道:“麟麟呢?”
“当然上学去了!”沈浩轩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到新学校的第一天早晨,你总不能让他陪着你一起睡到十点吧?”
“……”他今天早晨很忙啊!又要送麟麟去新学校上学,又要去机场送殷圣奕和凌楚妍,倒是干了些正经事,我便不再说什么。拿过挎包,掏出里面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结果一按,咦?屏幕怎么没影?手机坏啦?连忙使劲晃了晃。
“昨晚我替你关机了,”男子一脸的理所当然,“看你睡得那么香,我不忍你被莫名电话打扰!”
莫名电话?想想也就肖云山给我打吧?我瞪他一眼,斥道:“以后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乱动我的手机!”说完后开机,果然,看到上面有未接电话,正是家里的号码。
想了想,我决定不打回电话解释了,那样有些多此一举。好像我也没有跟肖云山解释的必要,他是我的小叔子,又不是我的老公!
昨晚洗澡换下的衣服都湿了,我只好拉开衣橱挑了一件长款的套头毛衣外加一件粉色的毛料风衣。
“出去啦,我要换衣服!”我指了指房门口,对他说。
“你换吧!”这家伙不但不出去反而走过来,满脸坏笑,“昨晚被你非礼的一整夜,现在又跟我假装正经!”
什么啊!谁非礼谁?这家伙就擅长倒打一耙!我踹他一脚,“滚!”
“不滚!”他跟我扯赖皮,大手一伸就准确无误地解开我睡衣的带子,再一扯睡衣便离我而去。
“沈浩轩!”我又气又怒又羞,“你再乱来……”
“别想歪了,我只是想帮你换衣服!”他“好心”地拿着我准备换的衣服,走过来。
我只好双臂环胸步步后退,“别过来……”一语未毕就跌上床。
他随即一个恶狼捕食扑上来,正好压在我的身上,呵呵笑着道:“你这是干什么?故意诱惑我?”
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我大怒,本能地伸手向他那张可恶的俊脸抓去……咦?我惊悚的发现自己的护身利甲竟然都不见了?他的俊脸被我挠了一下居然完好无损,连上面挂的可恶笑容都没减损半分。
“小东西,没了利爪看你还怎么凶!”他笑得更得意,健躯依旧压着我,却弯起一根修长好看的食指不停地刮我的鼻子羞我。
太可恶了!我这才记起自己的指甲的去向……昨天审讯余善书趁着我惊怔呆傻的时候,他阴险恶毒的用剪指夹把我双手的指甲剪了个片甲不留!
男子从喉间再发出一声轻笑,大手抓起我滞在那里的双手,放在嘴边轻轻啃咬,轻重适度的力道令人感到麻酥酥的的。
可恶,没有了指甲就把我的双手当鸡爪啃吗?我抽出了自己的双手再赏他一记爆栗。“起来!”
“不起!”他微微眯起黑眸,像个任性的孩子,嘴巴啃不到我的手指就转而啃我的肩膀。
“放开!”这一刻我捶打在他脊背上的拳头竟然没有了力气,“讨厌你!”
狡猾的家伙听出了我的言不由衷,便抬起头,收起了刚才的嬉笑,一本正经地深深凝望着我的眼睛,“雪馨,原谅我!”
“……”我咬起唇,别过脸不看他,眼睛却有点辣辣的,鼻子也有点酸。
他轻轻翻下我的身体,一手将我搂在他的怀里,另只手爱怜地轻抚我的脸颊,俯首在我的唇、鼻尖、下巴上印下几个轻柔的吻,男子再开口,嗓音愈加魅惑诱哄:“别再生我的气了,嗯?”
我赌气地扭过头,不理他。
“雪馨,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混蛋没有好好珍惜你,现在我知道错了!”他的抚摸更轻嗓音也更柔,“原谅我吧!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疼你……”
就在他饱含深情对我忏悔加告白的时刻,手机铃声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因为被打断,沈浩轩很不高兴地蹙起俊眉,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眼便毫不犹豫地挂掉。刚把手机塞回去,酝酿了一下表情,还没等他张开嘴,只听短信提示音又响起。
他犹豫了一下,只好再掏出来点开看了看,脸色一变,连忙重拨回去,“喂,彤彤……别哭,是在明光医院吗?我马上过去!”
怎么啦?是不是凤凤的病情又有反复?
沈浩轩连忙下了床,只回头匆匆对我说了句:“凤凤突然高烧抽搐,我去医院看看她!”
看着他急急离去的背影,我只来得及嘱咐一句:“路上慢点开车!”
沈浩轩原本快要奔出卧室的身影滞住,再回头看我一眼,眸光里包含着一丝欣慰和感动,他冲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
从海天大酒店出来,我没有让专门等候在下面的司机送我,也没有打车,而是悠然地步行着。
不知不觉又要快过年了,可是现在过年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给我憧憬和欢乐。
突然记起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哥哥经常带着我冒着严寒,拖着长长的鼻涕,满着大街小巷转悠着,只为了能在满地的鞭炮残骸里找到一只半只未燃放的鞭炮。
“雪馨,站到一边去,哥哥要放掉这只鞭杖!”
“哥,你小心点!”我捂住自己冻得红红的耳朵,开心地等待着鞭炮点燃的瞬间,那一刻的激动相信所有人在孩提时代都有过体验。
放过鞭炮,哥哥再用自制的弹弓打了许多飞到地面觅食的麻雀,“雪馨,今天你过生日,让咱妈做辣雀仔你吃!”
那盘红通通的辣雀仔散发的扑鼻香气一直萦绕在我的记忆里,至今没有淡去。
鞭炮声稀稀落落响起的时候,我突然记起了今天是小年。
驻足在马路边,我掏出手机,两年来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哥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个熟悉的嗓音礼貌而生疏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泪水夺眶而出,我对着手机哽咽着,泣不成声。
“雪馨,是你吗?”哥哥惊喜的低喊。
我仍然哭着,没有说话。
“别哭,雪馨,哥不怪你!哥知道你心里苦……其实浩轩对你是真心的疼爱!你出走之后,他发疯一样满世界寻找你,还跟我说他对不起你……找到你之后他又第一个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们母子都很平安!”哥哥似乎明白我此时的心情,半句苛责的话都没有说,也没有质问我这两年来都躲在什么地方,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没有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这些话他统统只字未提。
“哥,”我抽噎半天,只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我……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还有麟麟,现在该有两岁多了吧!我只在他满月的时候看过他一眼,真想看看你们!”哥哥说着似乎又高兴起来,“浩轩说,正月初二会带你回娘家,哥哥让你嫂子做一桌子的好菜等着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回来!”
我停止了哭泣,什么?沈浩轩早就跟我哥哥说过了年正月初二带我回娘家?他怎么知道我会跟他一起回去?
不过听着哥哥满怀殷切的声音,我又不忍给他泼冷水,告诉他我已经跟沈浩轩离婚的事实。
沉默半晌,只好说:“过了年我会带着麟麟回老家看看,不过……不定跟他一起回去!”
“雪馨,”哥哥的声音有些焦急,“听哥一声劝,别再跟浩轩斗气了。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更何况你们还有孩子呢,看在麟麟的份上就跟他和好吧!等你们一家三口一起高高兴兴地回来,我……我比什么事都高兴!”
“……”我怎么忍心再让他失望伤心?否定的话就那样哽在喉咙里,良许,我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应答:“好。”
“那就好!”哥哥高兴地笑起来,“你们总算肯一起回家待一天了!等着你们呐!雪馨,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我轻轻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这世上能记住我生日的恐怕只有我的哥哥了,在这个寒风呼啸,阴霾的冬日上午,我突然特别思念那盘记忆里的辣雀仔,想着想着居然流出了口水。
*
回到画廊里,就对上肖云山那张比今天的天色还要阴沉的脸。
我以为他会责问我昨晚为什么没回去,不过他只是冷冷地盯我一眼,就低下头专心地裱画,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不说话我当然更不会主动搭话,那不是自找没趣吗?(讨过几次没趣之后就有了经验教训)
在画廊里坐了一会儿,就自己去泡了杯茶(往日这事一般都由肖云山代劳,不过今天看情形是别指望了),顺便跟店员小张和小陈打听了一下:“喂,你们谁知道哪里有卖野麻雀的?”
“野麻雀?”两人都惊奇地睁大眼睛,“好希罕的东西啊!”
“……”是啊,要吃人参鱼翅不难,可要吃一盘正宗的野麻雀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姐,你打听这东西干什么?想吃吗?”小陈继续好奇地问道。
废话,不想吃难道还是想养吗?谁养这种东西干什么?灰不溜湫的。
“姐的嘴巴很刁啊!”小张掩嘴笑道:“不过我劝你千万别去饭店吃这种东西。”
“为什么?”还别说,我刚刚还在想,饭店会不会供应这道野味菜。
“我男朋友就是星级酒店的厨师,听他说……现在饭店里借应的野麻雀都是投毒毒死的,千万吃不得!”
“……”这么惊悚?
“是啊,”小陈也连连点头,“你想想,麻雀那么小,得多少只才装一盘?现在环境破坏又那么严重,野麻雀也变少了,要一只只地寻找一只只地用猎枪打下来,那得费大多的功夫?在麻雀栖息的地方投毒多快啊,过几个钟头直接去捡就行了!我有个老乡就专门干这个的,一天可以捡半袋子,专门供应星级饭店酒店!”
“……”更惊悚,不知道沈浩轩的海天大酒店会不会也用这种毒鸟做食材。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时,又进来一批顾客,小张和小陈便停止了谈论,起身招呼顾客去了。
我兀自坐在沙发里发呆,想了想,决定打消吃麻雀的念头。算了,不就过个生日嘛,吃什么还不一样?
*
沈浩轩一直没有再出现,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天两点一线的活动范围,让我感觉枯燥又乏味。
他总是这样,忽然而来又忽然消失,是出现还是消失全凭他的个人兴趣。
凭什么啊他?难道他就那么笃定我会任由他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我对自己说,我根本不希罕他的,对他也再没有什么分外的奢望。毕竟我早已跟他离婚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扯就是麟麟,除了偶尔相聚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好谈的。
只是,心为什么这么空?
有心事的人都不喜欢多言,我也一样。相对于我的比较沉默,肖云山更加沉默,他不止沉默,而且行踪飘忽,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经常就不见人影了。
时值年关,画廊的生意空前火爆起来,几乎一天下来都没有空闲的时候,装裱师累到手抽筋,严重抗议肖云山的偷懒旷工行为,我只好把他的工资翻番涨到六千。好在平日里我就经常帮他装裱画,也学了个大概,临时磨枪上阵,也能充充数。
对于肖云山的变相罢工,我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知道他心里憋了口气,就因为那晚我跟沈浩轩在外面住了一宿,虽然他一直没再提,不过我知道他其实很气愤。
在他看来,我不止背叛了他哥哥也背叛了他(他老是摆脱不了他哥的遗孀就是属于他的女人这个阵旧观念),估计这口恶气他早晚得发作出来。不过我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如果他再敢闹得过火(比如干些夜半进屋强(蟹)暴我的事情),我就借机跟他撕破脸……然后搬出那个家!
大年三十这天,画廊已经关门停止营业,小秀头天就坐火车回老家去,麟麟也放假了。
一家人吃过饭后,肖云山又照例不见人影,我和肖母一起做家庭大扫除,麟麟在客厅里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乐不可支。
中午刚吃过饭,电话铃声响起来,肖母去接了电话,没说两句就大惊失色:“什么?云山被抓到警察局去了……”
我也大吃一惊,连忙走过去,问道:“妈,怎么回事?”
肖母挂了电话一脸的惊惶无措,抓住我的手说:“云山被抓到警察局去了,说他擅自偷跑到什么什么……噢是雪馨苑里打野禽……又是偷猎又是破坏自然又是破坏环境……总之大帽子扣了一堆,要罚款呢!如果缴不上罚款就要坐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我怔了怔,随即稳下神,说:“不要紧!偷猎虽然有错又不是大错,只要缴了罚款应该没什么大事!妈,你先在家里看着麟麟,我去警察局看看怎么回事!”
到了警察局,经过交涉我总见到了被扣押的肖云山,他鼻青脸肿显然被人狠揍过。见到了我,他有些难堪的低下头什么话都不说。
看着肖云山被人揍过的脸我不由很生气,厉声责问那些警察:“他偷猎是不对,但你们凭什么打人?我要告你们……告诉你们野蛮执法……”
“小姐,请你冷静点好不好?”其中一位警官模样的人打断了我的愤慨指责,辩解道:“他被送到警察局里就是这副模样,听说他不但私进雪馨苑偷猎野禽,还跟里面的保安打起来……是他做错在先还敢在里面动手那不是自己找揍吗?”
我这才狐疑地看着肖云山,问道:“你脸上的伤不是这些警察打的?”
“不是!”他仍然没有抬头。
“噢!”我应了声,还是有些不平衡,又问那位警官:“他偷猎不对,那些保安打人也不对嘛!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
“小姐,”那位警官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问道:“你到底是来缴罚款保他出去的还是来找我们吵架的?如果是后者,现在你可以走了!”
“……”虽然很气忿,不过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理论的时候,我只好强压下一口气问道:“多少罚款?”
“十万!”轻轻松松的,半点都不打嗑巴。
“……”十万?抢劫啊!我怒了,“他打的什么鸟啊?罚十万?你们是不是太欺负我们老百姓了?”
警官并没有计较我的恶劣态度,而是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单据,推到我面前,说:“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后定睛一瞧,原来上面列着肖云山的“狩猎成绩”:鸬鹚一只、鹭鸶一只,天鹅两只、野鸭两只……”
“如果不是发现的早,他只来得及偷猎水鸟,再跑到里面猎上几只孔雀丹顶鹤啥的估计就不止十万块的罚款了!”警官一副公事公办的无私模样,“缴上罚款可以保释,缴不上罚款就等着法庭审判,估计至少得判个一二年!”
我傻眼了,只听肖云山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大不了坐两年牢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我打的野禽得还给我,让我嫂子带走!”
那些警察用看怪物般的目光看着他,不可思议地说:“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袋子野禽?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凑足罚款吧,不然年纪轻轻地坐牢未来还有什么前途?”
是啊,这是实话!我想了想就悄悄地退到外面给沈浩轩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许久,他才接起,嗓音微微带着疲惫的沙哑:“雪馨,有事吗?”
好像不太情愿接我的电话啊!我不由想起了那天他看到夏彤彤打来电话时的不悦神情,难道此时此刻他看到我的号码也是这种表情吗?
不由咬起了嘴唇,要不是为了肖云山谁愿意给他打电话啊!冷冷地问道:“你很忙吗?”
“……”也许是听出了我的不悦,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不忙,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听着这不同于往日的冷淡语气,我更难受,不过我压下了心里的怒气,用比他还要冷淡的语气说:“快过年了,为了给家里置办点野味……云山偷偷跑到你的那座度假村偷猎结果被抓了,要罚款十万块,可一时间我又拿不出这么多钱,今天已经是年三十,总不能让他在警察局里过年吧……”
“唔,”不等我说完,他就说:“这是小事情,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待会儿我给局长打个电话就没事了!”
“……”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再说什么。
“雪馨,”他轻轻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想我了没有?”
“没有!”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是咬牙切齿。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听音筒里只能听得到他急促不稳的呼吸。
“我挂电话了!”说着我便准备挂掉电话。
“等等!”他连忙喊了声,“雪馨,祝你生日快乐……可今年你的生日……我不能去陪你过了!等……”
“不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蛮不在乎的样子,“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好像也没正经给我过一次生日……所以我根本就从没奢望……再见!”
挂断电话,我一个人立在外面的走廊里悄悄地抹了一阵眼泪,掏出纸巾揩净了泪水,这才重新走到里面。
刚才那位冷漠的警官再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顿时换了副表情,他殷勤地招呼我坐,然后说:“刚才接到局长的电话了,原来一切只是误会……”
我淡淡地听着,知道沈浩轩已经给他们局长打过电话,只是此时心里却连半点庆幸欣喜都没有,只是强打精神地盯着警官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巴。
等到他说的差不多了,我便站起身,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可以!”他满脸堆笑地点头。
我便走过去拽了拽肖云山的衣角,示意他可以出去,他也没说话,低着头跟在我的后面,两人便走出了门口。
“等一等!”后面有人在喊我们。
回过头,见一位警察拿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追上来,递给肖云山,并低声嘱咐道:“千万别对外声张啊,不然我们大家都有麻烦。”
肖云山见到那只蛇皮袋的时候眼睛不禁一亮,一反刚才冷漠的表情,连忙伸手接过并客气地对那警察道了声谢。
走出警察局,我才好奇地问他:“袋子里面装得什么东西?”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神秘地说:“是我打得野味!”
“……”我无语,半晌才又问道:“你脑子缺钙吗?怎么突然想起要到那里打野禽?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他便又耷拉下脑袋提着蛇皮袋,一声不吭地任我数落,等我拦到出租车,坐上车的时候,才慢腾腾地解释道:“整座城市就那里树林面积最广,几十亩的树林,野禽也最多……”
“可那里保安也很多啊,怎么可能允许人随便进去打猎呢?你就不会动脑子想想?”我忍不住埋怨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就不知道动动脑子呢?难道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我知道。”他抬头瞥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喃喃接道:“我以为……要过年了,那里的保安都放假回家去了,我没想到还有值班的,而且值班的还不少……”
“……”算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相信吃过这次教训以后他不会再这么莽撞行事了。
*
回到家里,肖母早就等得心头火起,看到肖云山回家就气得拿了把扫地的笤帚对着他劈头盖脸的打去。
我连忙拉着她,劝道:“妈,别打了!以后他会长记性的!”
肖云山也没躲,结结实实的挨了几笤帚,这才将手提着的蛇皮袋子递给肖母,说:“妈,晚上是雪馨的生日,你把这些野味收拾一下。里面有两只天鹅,你清蒸一只留一只。”
“天鹅?”肖母一手拿着笤帚一手接过蛇皮袋子瞧了眼,怒道:“罚了多钱?”说着又将手里的笤帚高高举起,好像只要他说的数额出乎她的想象就会立即打下去。
“没罚钱。”肖云山说完就直接进里面洗手去了。
“要被他气死!”肖母余怒未消,一手提袋子一手拎笤帚对着洗手间那边喊了句:“过了年再不好好去画廊干活,尽偷跑出去打鸟非打死你不可!”
“啊?”我吃惊地问道:“这些天画廊里经常看不到他的人影……原来他都跑去打鸟了?”
“唉!”肖母脸上收了怒色,看我一眼叹道:“云山这孩子虽然嘴巴笨拙了点可心里对你在意着呢,听说你快过生日了就天天跑出去打麻雀,每天打个十几只,交给我放冰箱里还不让我跟你说……他说你很喜欢吃这玩意儿。虽然觉得他整天弄这个有点不务正业,想想他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我也就不跟他计较,谁想到他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跑到人家风景区里打天鹅……”
我怔住了,原来这些天肖云山每天迟到早退……是为了这事。那天我跟小张小陈说起想吃野麻雀,他竟然就暗记在了心里,不但每天出去打麻雀还跑到度假村里打天鹅。
心里有意外也有……暖暖的感动,我微微抿起唇。
肖母已经进厨房收拾野禽去了,我便继续未完的打扫除。一会儿功夫,肖云山从洗手间出来,拿起抹布跟我一起打扫。
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从没告诉过他们,也没告诉R市的任何人。
“我哥活着的时候……我问过他。”他一直低头干活,仍然没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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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回家 21.烟火
我注意到肖云山话里的前后次序,是他主动问肖云峰我的生日而不是肖云峰主动告诉他的。我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问我的生日?”
“……”他不作声,好像没听见。
一个小时后,基本上打扫完了,肖云山拿了拖把,将所有的地板都拖了一遍。
看着明光可鉴的室内,我很满意。
“去歇会吧!”他戳戳我的胳膊,并鼓足勇气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晚上有辣雀仔吃,我妈妈做这道菜最拿手!”
我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肖母正忙活得热火朝天,我看到她正在将那些野禽放在热水里褪毛剖洗。走过去信手掂起一只小麻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没有发现有什么枪口,再拿起一只翻来覆去看几遍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伤口。
不会吧?也是毒死的?
“卫生打扫完了吗?”肖母问道。
“嗯。”我拎起一只死麻雀问道:“妈,这鸟是用药毒死的吗?”
“不是啊,都是云山用弹弓打的!”肯定的回答。
“可……我没看到哪里有伤口啊?难道全部中的是内伤?”肖云山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内功高手吧,隔皮打肉,外表看着完好无损,内腑全部震碎,那也未免太不可思议。
“你没看见所有的鸟眼睛都有血吗?”肖母撇撇嘴以示轻蔑,“还内伤……真够扯的!”
“……”我被她奚落得有点灰头土脸,拎着鸟仔细观察一番果然看到麻雀的眼睛竟然都是陷进去的。
“云山的弹弓打得最准,在我们那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打鸟全部都是对穿眼睛,全身都不留一点伤!”肖母难得高兴地笑了笑,一脸的自豪。
对穿眼睛?我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啊!哇!这准头这手劲可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再查看其他所有猎物,无论是小到麻雀还是大到天鹅全部都是一击而中,厉害!
“在村里,所有婆姨都羡慕我生了一对好儿子,文武状元呢!云山打猎是一等一的好手,云峰……”说到文峰,肖母兴高彩烈的神情骤然而止,眼里的笑意也滞住,良久,慢慢浸上泪水再慢慢低下头,无声地啜泣起来。
我也忍不住落下泪,想起云峰的惨死,不禁恨起了流亡海外的冷涛!
冷涛,你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端上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正在跟着云山学打弹弓的麟麟欢快地跑过来,“妈妈,麟麟肚肚饿了!”
“嗯。”我将他抱到桌边坐下,招呼肖云山,“云山,吃饭了!”
肖云山慢慢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肖母拿着筷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这时鞭炮声已开始响起。
“我去放鞭炮!”肖云山说着又站起身。
“我也要去!”麟麟快速地从椅子里蹦下来,高高兴兴地跟在肖云山的后面去了阳台。
我忍住也想跟出去的冲动(毕竟这么大的人了,该有点矜持),跟肖母坐在桌边等待鞭炮声响起。
“噼噼啪啪!”的脆响声中,肖云山已将麟麟扛在肩头走过来。
“叔叔,我要去阳台看放鞭炮!”麟麟不依地踢打着腿。
“吃饭吧,不然你妈妈会生气的!”肖云山转而将麟麟从肩头又挪抱到怀里,大步走到我的身边坐下,眼睛却依然看着麟麟,“尝尝天鹅肉,清蒸的,很嫩!”
“我要吃天鹅肉!”麟麟毫不客气地咬住肖云山挟起的一根鹅腿。
“呵,”我捂嘴笑起来,调侃道:“只有癞蛤蟆才想吃天鹅肉,麟麟成了一只小癞蛤蟆了!”
麟麟皱起小脸,想吐出嘴里的肉可是又舍不得(估计应该很鲜香),待要咽下去岂不是变成小癞蛤蟆了?
我更加乐不可支,刮着鼻子羞他。
肖云山哄着麟麟:“麟麟是王子,不是癞蛤蟆,快吃吧!”
“噢,”麟麟这才咽下嘴里的肉,问肖云山,“叔叔,我是什么王子?”
“你是青蛙王子!”男子很认真的表情。
这下我都有些意外了,这老粗还知道青蛙王子?
“你少看不起人!”肖云山很不满地望向我,“我有个大学生的哥哥,难道会笨到不认识字?我看过很多童话书……”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神也黯淡了许多,“是我哥送给我的!”
提起肖云峰,好不容易轻松的气氛又变得沉重,一家人在沉默中进餐,静静地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许久,肖云山打破了沉默,他对麟麟说:“麟麟,祝你妈妈生日快乐!”
麟麟抬起小脸看着我嫩声嫩气地说:“妈妈,祝你生日快乐!”说完了顿了顿又现场发挥唱了一首并不太成调的英文生日歌。
哀凄的气氛被麟麟的活泼天真打破,我勉强扯起一抹笑,问麟麟,“什么时候学的英文生日歌?”
“在幼儿园里学的!”麟麟又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来呢?你打电话让他来好不好?”
“不要在我面前提你爸爸,我现在看他很烦!”我冲他一瞪眼睛。
“唔,”麟麟怯怯地看着我,静默了一会又鼓起勇气很小声地申明:“我看他不烦。”
“哧!”我不禁笑起来,挟起一朵黑木朵塞进他的小嘴巴里,。
肖母连忙将那盘辣雀仔端到我的面前,说:“趁热快吃吧,这可是云山为了你的生日特意准备的!”
肖云山用一双干净的筷子给我挑了几块挟进我的碟子里,我挟起一块放进嘴里品尝,很香,跟记忆里的一样美味。我冲他笑了笑,说:“谢谢你!”
他脸一红,没说话,低下头去一声不吭的吃饭。
*
夜晚,我躺在床上,默默地听着窗外依然没有衰落的鞭炮声,感受一种叫做寂寞失落的东西。
敲门声很轻柔的响起,我没问也知道是谁。家里没外人,只有肖母和肖云山。肖母从来不敲门,肖云山要么很轻柔的敲门,要么直接推门进来(前者是心情好的时候,后者表明心情不好)。
“我睡了!”我微微有些不悦属于自己静处的时间被打扰。
“嫂子……我知道你没睡,你也不可能睡得着!”肖云山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的味道:“我也睡不着,可以到客厅里说说话好吗?”
“说什么?”我有些不起劲,虽然很享受他的关切和照顾,可是一想到他是有目的性的就有些怯然。
“说什么都行!我只想在你寂寞的时候陪你说说话!”
“……”我寂寞吗?我有些忿然自己的内心被他窥破,恼怒地说:“你少自作聪明!我寂寞不寂寞关你什么事?”
下一秒钟门被推开了,他直接走进来。
“肖云山!”我在往床里面退缩的同时严厉警告他,“你再乱来一次试试!”
“我不乱来!”他离床很远就停住脚步,满怀期盼地望着我说:“我们出去说说话!”
“……”也许是真的太寂寞,也许是这样的夜里我真的想找一个说话的人,哪怕只能我说或者只听他说都可以,只要能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
他的眼眸中浮起惊喜,嘴巴也张大,呆怔了几秒钟后才连忙重重地点头,“我等你!”说完转身出门,再很君子的关上房门。
我跃下床,换下了睡衣,然后快步出了卧室。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肖云山早就坐在沙发里等着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那袅袅升腾的氤氲雾气温暖了我的眼睛,脚步停滞了几秒钟,我便又加快了步子走过去。
坐下的时候刻意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我看着他笑了笑,他也毫不避讳地望着我,眼眸中却好像有光芒在亮起。
“云山,既然你想跟我谈天,正好……”我思忖了下,接道:“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真的?”他的眼睛更亮,“嫂子,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