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等候的一群人呼拉拉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样?醒过来了吧?”
推着车床的护士不客气地说:“麻烦请让一下,患者需要马上送到特别护理病房。”
众人忙闪让开。想起郑杰脱离危险期后也是被送入特别护理病房的,所以大家都放下心来。梅太太更不住念佛:“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冰冰总算没事了!我们祖上积的德呀!”
忽然医院里一片哗闹声,警车声,一队队警察跑进跑出,显然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三五个警察走过来,出示了证件,“对不起,在这里住院治疗的重犯郑杰逃跑,希望各位能协助我们警方调查工作。”
一片哗然。
梅太太责怪道:“你看你们当警察的怎么连个受伤的犯人都看不住呢!万一这个杀人犯还没逃出这个医院,就像吃了药的耗子四处乱窜,见人就杀,那还得了!”
有个警察乖巧,听梅太太这席话不似普通老百姓的口气,再一打量就认出了梅家夫妇。他忙陪着礼貌地笑容说:“梅太太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将罪犯辑拿归案。梅副书记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正好可以指导我们的工作。”
梅智成听说郑杰逃走,脸上的神色很凝重。他问:“你们刘局长呢,来了没有?”
“刘局长没来,他在局里坐镇指挥。来的是方局长。”
“嗯,你们带我去见他。”梅智成起身。
这几个警察忙前面带路,谁也不再提让梅家家属录口供的事。
终于被批准可以进到病房里探视,但梅艳冰却始终没有清醒。梅太太和小刚都在拼命地唤她的名字。
小慧觉出不对劲,就问大夫,“怎么一直没见她醒呀?我记得郑杰被推出监护室时就已经清醒。”
医生无奈地说:“我们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何况她还是梅书记的女儿。当然我们对病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不过院领导特别嘱咐我们用心。只是她中毒太深,被蛇毒破坏了神经系统。现在看已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没苏醒过来。也许有一天她会醒过来的。”
“什么是也许有一天她会醒过来?”小刚真要疯了,他瞪着医生,“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也许她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医生讪讪地说:“医术只会越来越发达,只要她还有生命迹象,就还有机会。”
“你这不全都是废话嘛!”小刚冲他喊。
梅太太终于省悟过来,她哭出声:“那冰冰岂不是成了植物人了?天呀!我就这一个女儿呀!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啊!”
病房里乱成一团,有哭的有骂的有劝的。最后进来几个男医生以患者需要安静为名,将他们一骨脑轰出病房。
病房外,梅太太化悲痛为愤怒,她拼命撕打小刚,边骂:“都怨你!你这个杀千刀的!冰冰死也是死在你手里,你这个杀人犯!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小刚并不还手,像个泥塑般呆立着,任凭梅太太推搡唾骂。
几个来探望梅艳冰的电大同事,忙将梅太太劝开。小慧趁机拉了小刚走开。
晚上,小刚不死心地又来到病房,跟主治医师赔了许多好话,才获准可以陪伴梅艳冰一夜。
她仍静静地躺着,输液管里慢慢地滴着营养液。她身体的一切能量来源都靠这种方式来供给。
小刚看着她,心如刀绞。他愧疚地说:“对不起,都怨我!”他托着额头无声地哭着,眼泪一滴滴地洒在了床单上。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吼你。你虽然也生气,但从不会超过五分钟。开始一段时间,我并没怎么把你放在心上,而且有时候还故意气你,想把你气走。可不论怎么样你对我还是一样的死心塌地。是我太混,不知道珍惜。现在……”小刚再度泣不成声,他抹一把眼泪,接着说:“其实,我们在吴家相处的那些日子,我就已经爱上你。不然我不会把我妈留下的项琏送给你,只因你夸它漂亮。要知道这条琏子是我的宝贝,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让小慧碰过。”
他从衣服领子里拽出了梅艳冰送他的生日礼物,打开挂坠的盖子,梅艳冰在里面甜甜地冲着他笑。“你知道吗?你送我的这条项琏我从没离过身,每天晚上我都会看着你的笑脸入睡。那件事……本来我可以跟你解释清楚的,而且我知道只要我解释你一定会信,就算我随便编个理由给你个下台阶,你也一定会原谅我。没办法,你就是这么傻。”
“可我没有给你原谅我的机会。不是我不爱你,也不是不在乎你,而是我看不起自己。你那么优秀,家世背景工作学历都不是我能比的。其实我就是个卖唱的,除了长得好看点外简直毫无可取之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再说那件事确实挺丢人的,东窗事发后,我哪还有脸见你,哪还有脸去见你爸妈!我更怕你会从此瞧不起我,所以我才……”小刚敲着自己的额头,完全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却没看见梅艳冰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泪。
“那晚你在蓝月给我留下了那两样东西,我知道你是真的恨我入骨了。”他抹去泪水,抬起头时情绪平静下来。他接着说:“你说希望我变成一个哑巴!狠心的,你知道你的诅咒有多毒吗?这会要了我的命的!既然你想这样,”他深深的凝望她槁枯的脸庞,轻语呢喃着:“那好,我让你得偿所愿!我用我的嗓音给你陪葬,你满意吗?”
小慧从睡梦中惊醒时已是凌晨二点多了,病房里只有她一人。梅家夫妇已回家去了,那小刚呢?他去哪儿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祥的感觉,她掀开被子下床,披了件羽绒袄,走出病房外。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查房的护士走过。
她忽然想起小刚去了哪里。
*
她去推特别护理室的门,有护士拦住她:“喂,你干什么呢?这里面不能随便进的!”
小慧问她看没看见一个男孩进去。
护士小姐说:“在里面呢!不过是主治医师允许的,不然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知道小刚在里面,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她就怕他因为伤心难过出去喝酒,容易出事。
她往回走了几步,忽听护理室的门又开了。她以为是小刚出来了,就停下回头看。
两个护士端着盛放空药瓶的盘子出来。其中一个说:“哎呀,那男孩真可怜,嗓子都哑地发不出声音了还唱!好心劝他几句还瞪眼睛!”
另一人说:“听小张说,那男孩刚开始的时候唱得可好听了,不过大半宿唱下来都走样了。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真幸福啊!男朋友那么帅又那么痴情,就算死了也值!”
好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小慧差点栽倒。她发疯样地去开护理室的门,但门是上锁了的。她又哭着求那些护士开门让她进去,她颠三倒四地解释说她的弟弟是个歌手,如果损坏了嗓子就没有前程了。她说着几乎就要给她们跪下了。
几个护士都是小姑娘,一听都吓坏了,连忙帮她打开门。
小慧冲进去,见小刚还在唱着,嗓音已嘶哑地不成声,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小刚!”小慧哭着扑上去就捂住他的嘴,“你这个任性的东西,你要干什么!”她泣不成声地使劲打他,“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你自己?你以为这样她就能醒过来吗?你毁损了声带,以后还要不要唱歌了!你要气死我吗?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小刚看到小慧伤痛欲绝的样子,不由也落下泪。他张开嘴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还管你!”小慧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拉起来,“跟我去看大夫!快走!”
小刚摔开她,坚决不肯离开梅艳冰的身边,他说过要陪她一整夜。
小慧就冲上来对他又骂又打,“你就自暴自弃吧!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护士们忙上前拉劝,怎奈小刚犟小慧拗,怎么也劝不开。何况半夜深更的又找不到人来拉架,几个小姑娘吓得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梅艳冰动了动脑袋,微皱着眉头,呻(蟹)吟着:“怎么这么吵?”
一个小护士怕两人拉扯间碰撞到输液管,就护住梅艳冰,“你们不要再打了,小心扯到输液管!”她说着低下头检查针头有没有歪,却见梅艳冰的手在动。吃惊之下望向她的脸,见她睁着眼睛也正在看她。
“妈呀!”小护士冷不防吓得不轻。再一回神,就惊喜地叫起来:“她醒了!她醒过来了!你们快别吵了!
屋里一切喧闹声都静止下来,所有的眼睛都射向苏醒过来的梅艳冰。只见她慢慢地对着眼前的面孔打量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小刚脸上,她说:“人家想好好睡一觉,你趴在我耳边不停地又哭又说又唱,真烦人!你们这些人都在吵什么呢?”
小刚第一个扑上前,他用力地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小慧欣慰地走过去,用辛酸的语气说:“你醒过来就好,也不枉小刚对你一片痴诚!”
梅太太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女儿真的坐起来了,也会动弹也会说话,这才“哇”地大哭起来:“老天保佑!你真的醒了!我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怎么都不相信,看到外面天还没亮就以为自己在做梦呢!这一路上掐得腿上都是青!”
主治医师也闻讯赶到,他为梅艳冰做了全身检查,惊讶地说:“这可真是个奇迹。昨晚那个小伙子来求我的时候,我就是瞧着他可怜才答应让他留在病房,没想到爱情还真能创造奇迹。”
小慧忍不住又落泪,她哽咽着说:“只是小刚为了创造这个奇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不停地唱了大半宿的歌,声带严重毁损,说不定以后再也不能唱歌了!”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只有梅艳冰没有表现出意外,她痴痴地看着他,痴痴地说:“你整天叫我傻瓜,其实你才是个大傻瓜!”滚烫的泪水落下来,她又肯为他流泪了!
梅太太对小刚顿时好感起来,“你这孩子,看着挺聪明也做傻事。以后真不能唱歌的话,那就不唱了!我让你伯父给你找个体面的工作!”
小慧又推小刚,“艳冰没事了,你该赶快去找医生看看你的声带!”
小刚不动,他眨也不眨地看着梅艳冰。
梅艳冰知道他想说什么,她能听到他在问她:“你还要不要我变成哑巴?如果是,我就不去看医生。”
她含着泪大声说:“我因为你会唱歌才喜欢你的,如果你的嗓子真坏了,我永远都不理你了!”
小刚冲她笑笑,听话地跟着小慧看医生去了。
*
梅艳冰觉得她和小刚的爱情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每天早晨,小刚端着熬烂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喂她。他表现出以前从未有过的耐心。虽然他还不能说话,就用手势来比划,或者用笔写。有时两人什么都不做,就那样互相深情地凝望,经过这场生离死别,他们才懂得,能够这样看着对方也是难得的幸福。
等她身体恢复了一些,他便陪她到外面散散步。梅艳冰嘀嘀喳喳不停地说着,他边听边抿着嘴笑,笑容里都是对她无尽的宠溺。
一个星期后,小刚可以说话了,不过医生警告他尽量少开口,以利声带早日复原。
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很好。两人坐在医院里的人工湖边玩。这里湖水清翠,风景美丽,绿化做得特别好。尽管是在寒冷的冬天,仍然有大片松柏树和冬青点缀,一点都不显得光秃。
梅艳冰亲昵地偎在小刚怀里,她说:“好想听你唱歌呀!等你可以唱歌的时候,一定要整天唱给我听。”
“好。”小刚吻着她,“就算从此你只准我唱给你一个人听也行。”
“不好吧。”梅艳冰拉长声音问他:“你只唱给我听,那用什么来养活我呀?”
“去傍富婆啊!”小刚玩世不恭地回道。
“去你的!”梅艳冰笑着推他一把,却知道小刚肯拿这事开玩笑,说明他已走出这事的阴影。“你就贫吧你!没正经的!”
小刚笑着不说话。其实他非常聪明。这件事越回避阴影越大,干脆时不时的提一提,证明他早不在乎了。不然总感觉他有错在身,在梅艳冰面前好像矮一头似的。但这也仅限于私下两个人说话,要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不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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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以后写词谱曲。”小刚望着湖心,心绪就像湖水一样荡漾着。“以前我也曾以为自己除了唱歌再无所长。现在真得不能唱了,我才想起我所擅长的写词谱曲也是眼下很热门的行业。而且这行业跟年龄无关,就算我青春不再的时候,都可以继续做下去。这世上有些事很奇怪,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看不到柳暗花明。”
梅艳冰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总是给她出乎意料的惊喜。
小刚再回头时,他的笑特别轻松愉快,“你说想听我唱歌,那你说吧,想听哪一曲,我马上可以让你欣赏!”
“那可不行!”梅艳冰正色道:“近期之内,医生严格禁止你再唱歌!我现在不想听了,你别开玩笑!”
“我偏要唱,谁让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咒我变哑巴。”小刚耿耿于怀地揭告她。他真张开嘴作势要唱。
梅艳冰吓得忙捂住他的嘴,求饶道:“我错了,等你下次不要我的时候,我保证不再咒你。”
小刚失笑,去拧她的腮,“你这个丫头,嘴巴越来越毒!下次我再不要你的时候?你还想有下次呀!”
“那很难说呀!”梅艳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这个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难保哪天不旧病复发!”
小刚狠狠地吻住她,作为对她的惩罚。慢慢地,凶恶的吻变成柔情的吻,他们融化在了爱情的甜蜜里。
又过了半个多月,梅艳冰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办了出院手续回家静养。
她在家烦闷时,经常打车跑去找小刚,有时留在他那里过夜。梅家夫妇也不再阻拦她。因为多亏小刚相助女儿才能重生,只要女儿平安,随她喜欢谁都无所谓。
还有几天就是春节了,小刚为休息嗓子一直没去蓝月上班,专心在家谱曲。他专门买来电脑安上互联网,在网上出售他的作品。目前歌坛上歌手虽多,原创歌曲却很少。尤其是一首质量上乘的词曲,价位标的再高也供不应求。
初战告捷,小刚信心百倍。
梅艳冰跟父母提出要去小刚家过年,年后准备住在那里直到结婚为止。
梅家夫妇开始怎么也不同意女儿跟小刚同居,说这事传出去有损梅智成的颜面。
梅艳冰大声说:“我的身子已经给过他了,去不去他家住有什么曲别?”
梅太太气地在女儿头上拍一把,“没脸的东西,这种事也好意思大声嚷嚷!”再想想更加忿然,“你说要去他家过年,如果真打算结婚倒也应该。不过他怎么没说要来给我送礼呀?年前女婿给丈人家送礼是风俗嘛!”
“这还不好办,我让他来就是了!”梅艳冰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但她决心这次就是跟小刚闹翻天也得把他拽来,跟自己的父母正式见个面。
梅太太不平地接着数落:“这个小刚,从没跟我客客气气地说过一句话!有时来找冰冰,宁愿在楼下大呼小叫的也不上来,根本就目无尊长!我们的女儿多好呀!千里挑一,我们同意女儿跟他交往,他应该愿激我们才对。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没把我放在眼里!”
梅智成叹道:“行了,女儿都是人家的人了,你还摆什么谱啊!少说两句吧。”
梅太太闻言更气,又打了女儿一下,“都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气死我了!”
最后实在拗不过梅艳冰,只好同意了。不过怕她意外怀孕,就先逼她去妇幼保健院上了环。
年前,小刚在梅艳冰的逼迫下,只好硬起头皮到梅家送礼。在路上,他不断警告她:“要是你妈再说一句难听的话,我可抬腿就走人啊!”
“知道了。”梅艳冰嘟着嘴应道。再一想又觉没面子,使劲擂他一拳,“看把你拽的!”
小刚握方向盘的手一晃,差点偏道。“你干什么?想谋杀啊!”
梅艳冰撅着嘴说:“你总是这么个牛脾气,也不替我想想。你真抬腿走人,我还有脸面吗?我妈她就那样,更年期到了难免有点啰嗦,你就不能忍一忍呀!”
到了梅家正是午餐时间,桌上已摆满酒菜,十分丰盛。
还好在梅智成的事先劝告下,梅太太尽量不多话。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饭,小刚喝了一杯茶,便提出要走。天知道他在梅家夫妇面前简直比在警察局里被审讯时还要紧张。
梅太太不高兴了,她扬起脸,张开嘴,眼瞅着就要开始长篇大论。梅智成忙踢她一脚,示意她闭嘴。
几乎同时,梅艳冰也踢小刚一脚,警告他不许翻脸。
四个人你看我我瞅你都觉的很好笑,窘了一会儿,全都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里,气氛轻松了很多。小刚也不提要走的事,陪着未来的岳父岳母闲话家常,说说笑笑。他本就生的好看,笑起来脸颊上两只深深的梨涡很是讨人喜欢。
梅太太暗想:“怪不得冰冰为他神魂颠倒,这小子真是个尤物,让人想不喜欢都困难。”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两人才起身往回走。这顿饭算是宾主尽欢,小刚与梅艳冰的关系也正式得到梅家的承认。
*
大年初一这天,小刚给吴博远拨电话拜年,手机却拨不通。他只好拨他家里的电话,通了是佣人接的。小刚提出让干爹接电话,佣人却说:“总裁除夕夜犯了心脏病,住进医院里去了。”
小刚大惊,忙问清在哪家医院。挂了电话,他跟小慧梅艳冰说了干爹住院的事,两人也很担心,决定跟他一起去探望。
在医院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个花蓝,三人照着记好的病房号找到吴博远的病房。
这是一个带卫浴的套间病房,吴博远躺在床上看书,脸色看起来不错。见小刚等人来看他,很是高兴。
三个人都问了他的病情,他自嘲道:“心脏病就这样,只要当时死不了就没什么大碍。”
小刚问他为什么发病。他说,过除夕夜跟儿子和媳妇一起喝酒,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结果撑不住了。
小刚便劝他不能喝酒以后就别贪杯,又不是小孩。
吴博远笑着看看他,从床则拉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给他看,“遗嘱我已经送到公证处公证了,这是副件,你看看吧。”
小刚怔怔地接过,看了几眼,他惊讶地说:“给我百分之五十的吴氏股份?你真让我跟吴新平分吴氏?为什么?”
“你虽然是我的干儿子,可在我眼里跟自己的亲生儿子没有两样。我说过,我给吴新多少就会给你多少,绝不会偏向哪一个!你不会做生意不要紧,只要掌控股份吃红利就成。好孩子,干爹将遗嘱公证,就是怕哪天突然去了,没人给你作主。现在我不担心了,等我去世后,自会有律师跟你联系,帮你办理接收手续。”
“可是,吴新他……”小刚还是不能接受,他摇着头,“干爹,你这样做不合常理的,你……”
“我乏了,想睡会儿,你们先回去吧。”吴博远闭上眼睛,不让他再多说。
三人只好站起来告辞。
走到停车处,小刚却还是满腹心事,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想想还得去跟吴博远说清楚,他不能跟吴新平分吴氏!如果吴博远执意要如此,那就将股份减一些,比如给他百分之十或百分之二十,既使如此那也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到吴新走进去。他住下脚步,再一想正好也可以当着吴新的面把这事弄清楚,看吴新是什么态度。
走到门口,房门虚掩着。他才要推门,就听到吴新的声音,急急的,像在吵架:“爸爸,不是我不孝顺,在你身体不好的时候还来烦你。实在是你太过份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他凭什么?就算他是你的私生子,可吴氏近十年来拓展这么大的规模,是我跟你共同打拼出来的。他凭什么坐享其成?你以为这样做可以赎回你对他的亏欠,那我呢?为什么就活该做你的牺牲品?这对我公平吗?”
吴博远喘着粗气,半晌颤抖着说:“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昨天晚上你跟我闹翻天,我都没答应更改,今天也不会!以后直到我死,这份遗嘱永远不会改!”
“好!可是你别忘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你就是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的男人,你以为他还会感激你吗?”
“砰!”门被重重地撞开。小刚脸色霎白地慢慢走进来,他用震惊的仇恨的愤怒的目光盯着吴博远,连珠炮般吼出了压抑多年的怨恨:“原来你就是那个抛弃我们娘俩害我妈早死的男人!我说呢,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原来不过是你良心的愧疚!你虚情假意地骗我认你做干爹,还让我跟你姓吴!我呸!我宁愿跟倪霏仁姓也不跟你这个伪君子姓!你的臭钱我一个也不要!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吴博远脸上掠起痛苦的痉挛,挣扎着抬起身子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就直直地跌回到床上。
“爸!”吴新惊慌地上前扶他,拼命按床头的按钮,很快拥进来几个护士,他急声叫道:“我爸爸的病又发作了,快点抢救!”
急救室外,吴新和小刚并排坐着。两人都阴沉着脸,不说话。小慧和梅艳冰站在一边,不时悄悄谈论几句。她们已听说了吴博远是小刚生父的事情,不过看小刚激动的样子也不敢问得太多。
吴新忍不住先开口:“我爸爸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从没孝敬过他也就罢了,还准备气死他吗?”
小刚侧他一眼,反唇相讥:“你教训谁呀?今天就算是我的错,那昨晚呢?还不是你先气得他心脏病发作!别在我面前充孝顺的!作给谁看呢!”
吴新气结,点着头说:“我知道你生着一张利嘴,我说不过你。没错,我是没资格教训你,可你怎么有资格跟我平分吴氏?”
“噢?原来不是真孝顺!”小刚作恍然大悟状,“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爸爸的遗产。你怕你爸爸真一命呜呼了,就便宜了我。”
“你!你说这话还算是个人吗?听你的口气倒是盼着他一命呜呼了!”吴新真恨不得扁他一顿。
“你别放屁啊!”小刚再瞅一眼急救室的门,心里默默念叨:“但愿他平安无事!他要真能活着出来,以前的事……就不跟他计效了!”
这么想着,急救室的门还真开了。吴博远被推出来,谢天谢地没蒙盖白布。几个护士毫不停顿地将他推入病房。
主治医生也走出来,他对站在门口的人问道:“谁是患者的家属?”
“我是!”吴新忙上前,“患者是我爸爸,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
小刚看着正在跟医生商讨病情的吴新,眼中掠过几许无奈的失落。
“你爸爸的病情反复发作,已经很危险,不能再采用保守的治疗方法。我们必需要抢在他下次发病前做手术!心脏移植风险性太大,我们设计了一个新方案,就是给心脏搭桥,这项技术风险性低,成功率高。你看没异议的话就签个字!”
吴新毫不犹豫地签上名字。回头冷不防迎上小刚的目光,只见他正用羡慕的目光在看吴新签字的样子。看到吴新也在看他,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
“谁叫小刚啊?”一个护士急急地跑过来问。
小刚上前道:“我是。”
护士对主治医师说:“病人非要见小刚,我跟他说现在需要休息,但他很坚持,我怕跟他争执会引起他情绪波动。”
医生对小刚说:“那你就进去吧。不过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让他激动,不然很危险。”
小刚打开房门,一声不吭地走到吴博远的床前坐下。
吴博远伸出没有输液的手,渴望地恳求他:“小刚你能让我再握握你的手吗?”
小刚板着脸将手递给他。
吴博远忙死命握住,泪水就流出来。
小刚怕他激动会有危险,冷冷地说:“你先把病养好,别老惦记我们的事。毕竟跟生死大事比起来,其他的都微不足道。”
吴博远慈爱地盯着他的脸庞看,连眼睛都舍不得眨。“我知道你还在气我。小刚我要告诉你:我没有不要你们娘俩!真的,天知道我有多爱你们!我跟你妈相爱的时候,我已有妻室。你妈妈是风月场上的女子,开始,”他艰难地措着合适的词,“开始我打算逢场作戏,就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已婚的事实。我怕一旦游戏结束,她会纠缠不休。小刚,你不止长相像她,刚烈火热的性格也像。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天姿国色,又敢爱敢恨,不知不觉我就陷了进去。”
小刚扬扬下巴,忍住难听的话出口。
“更难得是,她虽身处风尘竟还保有处子之身,这太让我惊讶也太让我感动了。那段与她相处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我明白了原来世间的爱情是如此美好。”他的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沉浸在幸福的回忆里。“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娶她。我这才从美梦中惊醒过来,是啊,我准备什么时候娶她?爱她就要给她个名份啊!总不能让她做我的情妇吧!再说她性格刚烈,万一知道我骗她,非离开我不可。我就编了个谎话,告诉她我要去外地出差,等我回来就带她去见我的家里人。她说,你可要快一点回来呀,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当时我满腹心事,也没心情问她到底是什么事。”
小刚没好气地翻翻白眼。
“我回到家里开始了离婚大战,可是全世界的人都站在反对的那一方。吴氏是我与妻子两个家族的共有财产,离婚不但影响吴氏的进一步发展,而且还有可能导致整个企业分裂瓦解。我的长辈哭着求我,说我在外面有女人不要紧,只要不离婚,不把女人领回家怎么都行。我焦头烂额,万般无奈只好回去找她,想给她买套房子安置她,再偷偷举办个婚礼,试试能不能糊弄过去。”吴博远脸上表情突然很哀伤,“可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那家歌厅里有个跟她交情不错的歌女告诉我,我一走数月没有踪影,留下的地址和电话都是假的,戴云以为遇到了骗子。她又怀有身孕,愤怒之下不知去向。”
小刚也忍不住悲哀地叹了口气,为可怜的母亲也为自己。
吴博远也在叹息着:“我这才明白她说等我回去有事告诉我是指怀孕的事。我发疯一样地找遍青岛所有的欢场,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再不见踪影。”他老泪纵横地望向小刚,“小刚,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忘记她,更没有忘记那个我没见过面的孩子。潜意识里,我一直都觉的她怀的应该是个女孩子,像她那么美丽的女孩子!我不信鬼神之说,可从此我在自家请了观音像,每天烧香磕头,求神灵保佑我寻到你们娘俩。我的诚心总算感动了菩萨,你果然来到了我身边。而且还改了户口跟我姓吴,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幸福?”
小刚忍着泪,虽然还不肯看他,但心里已不再怨恨。
“小刚,我的孩子!我真想向全世界宣告你是我吴博远的儿子!你是戴云留给我的唯一!我不在乎身败名裂!只要你肯原谅我!”吴博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刚大惊,他慌忙站起来,抚着他的胸口,“你千万不要激动,我不就在你身边吗?是你赐予了我生命,血浓于水,什么原谅不原谅!你平静点!只有保有健康的身体,我们父子才能长聚。只要你恢复健康,我以后永远陪在你身边,再不离开你。好吗?”
吴博远长长吁出一口气,神情豁然开朗。他喜悦地望着儿子,试着要求:“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
小刚犹豫着,看着吴博远渴求的眼神,心头一热,他喊出了此生最想呼唤却从未呼唤过的两个字:“爸爸!”
吴博远闭上眼睛,喃喃道:“此生足矣!”
“爸爸!”小刚忙唤醒他,他热切地说:“你不要如此容易知足,我还想叫你一千遍一万遍。你一定要活下去,难道你不想多听我叫你爸爸?”
吴博远又睁开眼睛,本来此生心愿已了,闭上眼睛心脏已停跳。小刚真情流露的呼唤又惊醒了他,父子情深,他竟在没有医学急救的情况下又恢复生命迹象。
他茫然地说:“你看我精神真是太差了,跟你说着话竟然差点睡着了。”
小刚知道吴博远适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伸手按床头上的按钮,对进来的护士说:“你们看看他有没有危险。”
护士仔细观察了心电图,说:“现在看没有什么危险。不过病人很虚弱,你还是让他休息吧。”
小刚又嘱咐他别再乱想,安心养病之类的话。然后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再回头,见吴博远也在看他。小刚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爸爸,你能不能撤消遗嘱?我真的不想要吴氏的股份,那本来就不属于我。我的天下我想自己打,你能理解我吗?”
“好。”吴博远慈祥地看着他,“只要你高兴,爸爸什么都依你。”
小刚欣慰地一笑,转身离去。
正月初三这天,小刚正要打算去医院看望父亲,却收到吴新打来的电话。他接通后问道:“是不是……他想见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里先是沉默,良久是吴新哽咽的声音:“爸爸去世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他又一次承受到沉重的打击。父子相认没两天,竟已天人相别,命运为什么如此残酷?
在吴博远的葬礼上,小刚以干儿子的身份跟吴新一起戴孝守灵,迎送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吴新看到了小慧的影子。他绝望的心又有了一点希望:她该不是割舍不下他趁此机会来试探他吧!如果真是这样,他决定对她好一点。
可他是吴家的独子,这种场合哪里走得开。
小慧也看到了吴新,当然也看到了守在灵前的范雅瑜。她装作没看到这两个人,目不斜视地走到灵前,送上一束鲜花,再取一朵白花别在胸前,点三注香拜了拜插入大香炉里。然后她闪身离去,没有回头。
吴新突然有股冲出去留住她的冲动,但他什么都没做,只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
葬礼结束后,小刚回到家里想休息一下。不止身体上劳累,他觉的整颗心都疲惫不堪。
小慧推开卧房的门,对他说:“吴伯父生前委托的陈律师来找你。”
“什么?”小刚一骨碌爬起来,他说:“爸爸不是答应我撤消遗嘱吗?”
小慧说:“我也不清楚,你出来看看吧。”
陈律师见小刚出来,忙点头问好。从包里取出一本房产证给他:“这是吴先生留给你的。他说这是做父亲的给儿子准备的结婚新房,希望你一定要体谅他的心意不要拒绝。还有这是接收文件,麻烦吴先生在上面签个名。”
小刚看着房产证,心里一阵难过。他没有多说什么,执笔签下吴刚的名字。
送走陈律师,他再回来翻看房产证,知道这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楼房,三楼,位于繁华市中心的某小区。吴博远终于体会到小刚的心情,所以他才没有送他什么豪华别墅,只是一套平常的楼房。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的房子才适合小刚居住。
这天晚上,三人坐在客厅里吃晚饭。电视里播着市新闻节目。画面忽然切换到一个高速公路的事故现场,一辆小轿车跟一辆集装厢车追尾碰撞,然后起火。整辆车被烧成了一堆残骸,车里有三具遇难者的尸体,也都被烧得焦黑。
画面切回,主持人说:“这本来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但交警在检查现场时发现在轿车后备箱里有一个密封的包裹,是石棉制成没有被烧毁。打开来竟然是二公斤重的海洛音。这竟是一起性质严重的毒品走私要案。警方很快发现这辆发生车祸的车虽然换了车牌号,但却是元旦那天在医院逃跑的毒贩头领郑杰劫持的家用桑塔那轿车。警方又从车里找到一块没有烧坏的瑞士精品表,证实此表正是嫌疑人郑杰的物品。此案的详细情况,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小刚和小慧互相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心里却都在慨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郑杰虽逃开法律的制裁却最终逃不开上天的惩罚。”
小刚取出手里的积蓄,将房子大致装修了一遍。因为租的房子里发生过命案,小慧和梅艳冰住着害怕,所以他们很快搬了过去。
有了房子,结婚自然也就是接下来的话题。虽然都想尽早办婚事,但因为小刚最早也要到二十二岁的生日才能够上法定结婚年龄,所以婚期只能拖到下半年。
梅艳冰有些不放心,经常提醒小刚:“我已经把自个给了你,你要是再翻了脸不要我,我真死给你看!”
开始小刚只觉她很可爱,她每说一次便宠溺她一回。后来听得次数多了,有点不耐烦。先是装作没听见不理她,再重复多了,就对她瞪眼睛:“你不是还没到你妈的年龄,怎么提前进入更年期了,烦不烦啊!”
梅艳冰恼地大哭起来。小刚索性指着她命令道:“马上把眼泪擦干!要哭到你妈面前哭,别惹我上火!”
梅艳冰更恼,可也知道小刚原本就是这个脾气。只因她中蛇毒大难不死,才令他宝贝了好长时间。这都好几个月了,失而复得的新鲜劲已过,又恢复本来的德性。
她的哭声顿时低下去,听话地找面纸揩眼泪,一副低声下气可怜兮兮的模样。
小刚叹口气再将她揽到怀里,“我们俩走到现在也不容易,你别整天没事找事。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从此梅艳冰再不敢提这话。
一家三口住一起,朝夕相处难免有磕碰。首先是饮食上的口味问题。
小慧喜欢咸辣口味,小刚也吃惯了她做的饭菜,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但梅艳冰偏好酸甜口味,吃不了辣。以前她是客,不好挑剔,现在也算是这家的一份子,当然不愿老这么将就下去。
先是在吃饭的时候,夸张地吸气,想让小慧问她是不是怕辣。但小慧似乎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谁吃辣椒不吸气呀!有时她也辣地吸气,可越辣越爱吃。
梅艳冰无法只好私下里跟小刚嘀咕,说自己怕辣,让他转告小慧以后做饭不要再放辣椒。
小刚想了想说:“小慧习惯吃辣,不放辣椒吃不下。反正你一天就在家吃一顿晚饭,凑和点吧。”
梅艳冰气地打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让我凑和,怎么不让你姐姐凑和?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我真看错了你!”
小刚又开始不耐烦,“你别小题大作啊!要不我给你买点好吃的放屋里,晚上饿了吃点宵夜。嗯?这够疼你吧!”
梅艳冰气鼓鼓地撅着嘴,却也不敢再多说。
第二天晚餐,梅艳冰在自己面前放了碗清水,将菜夹起后先放在清水里涮涮再吃。
小慧终于看到了,她奇怪地问:“怎么了?是菜做得特别难吃吗?”
“不是啊!”梅艳冰尽量让自己显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就是不能吃辣,不过在清水里一涮也就尝不出辣味了。”
小慧顿时窘得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勉强笑着说:“你看你,不能吃辣不早说,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呢。是我太粗心,也没问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这么长时间都让你吃不喜欢吃的东西,我居然一点没察觉,真是个死人!”
小刚瞪梅艳冰一眼,“你怎么尽干些不重样的事!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你可以大方地跟小慧说,你这样干让小慧脸往哪儿搁?”
梅艳冰把筷子一摔,眼泪就掉下来,“我说什么了?你这么凶我!难道我在你们家连一点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吗?”
小慧忙骂小刚:“你怎么回事,这事本来是我的疏忽,你还责怪她,她怎么能不委屈!”再对梅艳冰赔好话:“好了艳冰,你别生气了。我这就给你另做个菜,你说你喜欢吃什么,我马上给你做!”
梅艳冰推开碗筷,“不吃了,气也气饱了!”抹着眼泪起身回房去了。
小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小慧只闷闷地拨着饭。
以后梅艳冰再坐下吃饭的时候,菜里没有了辣椒,而小慧面前却多了一碗辣椒。
她笑着对梅艳冰说:“你看这个问题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所以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不好意思。我们一家人本来应该互相体谅互相照顾,对不对?”
梅艳冰满意地笑了,她挟了口菜尝了尝,点头说:“这样好多了,不过最好再多放点醋!”
小刚开口道:“别太过分啊!小慧不吃醋的!她将就你,你也得将就她!”
梅艳冰看看小刚的脸色不再执拗,而是撒娇地踢他一下,“你去给我倒碗醋!”
小刚忍不住笑起来,小慧也笑,梅艳冰这才也展开笑颜。
临睡觉时,小刚上洗手间,见小慧还在洗手间外洗衣服。他随口道:“不是买洗衣机了嘛!怎么还用手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