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说着,手里多了把手枪,黑黝黝的枪口指向吴新。“我就地解决了你,谁还知道我活着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小慧,忙拦在枪口前,“不要开枪!你要是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
郑杰闻言垂下持枪的手,不再言语。
吴新大喜过望,他拉过小慧,高兴地说:“小慧,关键时刻你还是选择了我!我真开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报警了,让他逃命去吧!不过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他,否则后果自负!”后面的话是说给郑杰听的。
郑杰站在那儿,好像没听到一般。
小慧挣开他的手,她看着他,慢慢地说:“他是打算逃命去的,离开青岛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过他不是自己去,我会陪着他。”
吴新脸上的喜悦顿时褪得一干二净,他抖着嘴唇,半晌才吐出这样几个字:“你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小慧脸上是从没有过的决绝。
吴新死死地盯着小慧,他突然放声大叫:“不!不可以!你不能走!不能离开我!我爱你,小慧!我爱你!”他停住声,神经质地拍着额头,作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你在说气话!我说离婚还没有离,所以你在生我的气!你放心,我明天一定跟她离婚!真的,这次我铁了心对你好,再也没有犹豫,没有反悔!你相信我!头两天我有逼她离婚的,可她说她怀孕了,还说我要再逼她,她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跳楼,我……”他猛地闭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哪,他真晕头了,在胡说些什么?
小慧释然地一笑,终于可以没有丝毫遗憾地放下这份感情了。她对吴新说:“不要再逼她了,她宁肯死都不愿离开你,说明她比我爱你,更何况她还怀了你的孩子。吴新,娶了她就好好爱她吧!时到今日,我们的爱情已真正的走到了尽头!前面是悬崖,后面是绝壁!没有出路了!我们都放手吧!不要怨恨对方,只为我们都曾真心相爱过!”
吴新像傻了一般,只死瞪着她,再说不出一个字。
小慧挽起郑杰,她幽幽地对吴新说:“吴新,你能祝福我们吗?就像我祝福你们夫妻一样?”
吴新的声音已嘶哑到不属于自己,“如果你想气疯我,来报复我曾负你的过去,那么,倪小姐,你的目的达到了!”他的语气里是咬牙切齿的恨!
“你不会报警吧?”她问他。
“很难说!”他冷笑着,“你最好让你的男人一枪结果了我比较妥当!”
小慧的目光黯淡下去,她回过头随着郑杰大步的向着小区门口走去。他们没有收拾什么东西,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走了!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未来的路注定很坚辛,但他们相信,只要有爱,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吴新站在雨里目送着他最爱的女人走远,直到走出他的整个世界。
无边无际的雨雾还在泼洒着,就像离人的眼泪,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永远都没有尽头。
*
五年后。
吴新将吴氏海运的规模再扩大一步,把分公司开到了日照。
日照是座临海小城,但环境好污染少,企业发展潜力很大。
这年冬天,吴新决定亲自到日照分公司实地考察工作。
他换了车,还是宾士的牌子。他只开这个牌子的车,这是他的品味。
来到办公大楼前,早有秘书和中层管理人员出来迎接。他在他们的陪同下,走进了办公大楼。
视察完工作,吴新兴致仍很浓。他让几个管理人员陪着他出去转转。
先去了万平口海水浴场,这里天蓝水净沙软是个好去处。可惜时值隆冬,看不到洗海澡的人。岸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洋工艺品批发市场,里面挤满了选购纪念品的本地和外地游人,包括一些金发碧眼的老外。
出了海水浴场,已是下午三点多。吴新又问:“附近哪里有比较好一点的商场?我想去看看。”
下属们带他去了最近的商店。吴新先乘电梯去了四楼童装专柜,为儿子选了几套衣服。然后下楼准备离开。也许是脚步有点急,刚下电梯的吴新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女孩。他忙扶起那个小孩,连声问她摔着了没有。
这时,从超市里匆忙地走出一对拎着大包小包的夫妇,他们远远地瞧见了摔倒的孩子,加快脚步上前。
“宁宁,你没摔疼吧?告诉你不要乱跑,也不听话!”孩子的母亲轻声责怪着孩子,但语气里尽是宠溺。
吴新一颤,好熟悉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曾经在他睡梦里响过千百次。他激动地注视着那位年轻的母亲,果然是她。
“小慧!”他的语气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嘲讽,“这个世界真得很小!”
小慧也吃惊地认出了吴新。她站直身子,“你怎么也会来日照?”
吴新还没有回答,郑杰已走到眼前。他看了看吴新,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就若无其事。他笑道:“吴总裁,真是有缘何处不相逢啊!这些年生意做得更大了吧!”
吴新不想在小慧面前显出自己没气度,他是堂堂吴氏总裁,总不能让这个痞子比下去。他更热情地对着郑杰打招呼:“老兄别来无恙啊!看样子你们一家三口过得很甜蜜嘛!”
一群下属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没想到吴总在日照还能遇到故交,真是喜事一桩!敢问这位先生贵姓大名?”
郑杰胆子再大,此时也禁不住发怵。他看吴新的眼光暂时没了平时的倨傲,脸上隐隐现出紧张之色。
吴新笑吟吟地瞧着他,“这位先生的贵姓大名呢?”他故意拖长声音,“我忘了!”
小慧松口气,感激地冲他一笑。
一位下属笑着说:“吴总真是幽默!”
吴新回身对所有的下属说:“谢谢你们陪伴了我一个下午,现在我遇到故交,想跟他们好好聚聚。你们都先回公司去吧!”
总裁一声令下,谁敢不从?他们提着吴新买的东西,回公司去了。
吴新的目光再回到小慧的身上,在她脸上身上贪婪地逡巡着。时隔五年,她没怎么变样,不过昔日单薄的身材已变得丰满而玲珑有致,散发出成熟女性独有的魅力。
郑杰俯下高大的身躯抱起女儿,嘴里对女儿说话,眼睛却看着吴新,“宁宁,跟叔叔说再见吧!”
“叔叔再见!”宁宁乖巧地对吴新摆着小手。
吴新听出郑杰不想再跟他有进一步的接触,打算即刻走人。他不由急了,诚恳地对小慧说:“我们总算是朋友一场,今天我想去你们家看看好吗?”
小慧没有答复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郑杰,显然她在征求丈夫的意见。
郑杰笑道:“吴总裁身份高贵,我们小老百姓屋破家贫,你去我们家干什么呢?笑话我呀!”
吴新知道要征得许可,还得郑杰说话管用。他只好暂时放下睥睨他的姿态,好言相告:“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的。以前在青岛的时候,我几次遇到你都没有报警,现在更不会。就凭这一点,说实在的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他又以戏謔的口吻接道:“再说你怕什么呢?五年前,她选择了你放弃了我!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怕我拐跑了她?”
郑杰知道吴新在激他,但他绝不肯让吴新以为他害怕他。他果然答道:“吴总裁肯曲尊迂贵光临寒舍,我们当然热烈欢迎!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我家吃晚饭吧!凑巧小刚一家子也来了,大家正好聚一聚!”
小刚?吴新一怔。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好像再没有跟他联系过。也许他本来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有什么感情,也许是小慧的原因。他怕看到小刚就会想起小慧,所以索性跟小刚断了联系。
郑杰去存包柜取出一大一小两件羽绒衣,将大的递给小慧,小的那件给孩子穿上。他抱着孩子,吴新帮小慧提着东西,三人走出商场。
外面已飘起雪花,冷风刺骨。吴新见郑杰推出摩托车,忙说:“天这么冷,让小慧和孩子坐我的车吧!你骑着摩托在前面带路就行!”
郑杰微微笑道:“多谢了!不过我的老婆孩子已经习惯坐摩托,偶尔享受宾士车的待遇说不准会感冒。”他戴好手套,先跨上车,将小宁宁抱在怀前,小慧坐在他后面搂着他的腰,一家三口就上路了。
这家伙的嘴巴还是这么毒!吴新悻悻地发动开车跟在他们的后面。
大约五六分钟的路程,车子驶入位于商业街的某小区。
停下车,吴新跟随着他们上了楼梯,走到四楼住下。小慧按了按门铃,来开门的是梅艳冰,“你们总算回来了!”突然瞧见吴新,不由大吃一惊:“咦?你怎么也来了?”
吴新先进了屋,然后才回答她:“我为什么就不能来?”
小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吴新也有点意外,坐起来招呼道:“老兄,好久不见啊!”
小慧忙着沏茶倒水,拿瓜子和葡萄干。
“砰!”一声门响,一个小男孩从里间横冲直撞过来,嘴里边“呜--呜”叫着,“我是火车,我是火车!”
郑杰一把将他接进怀里,笑着说:“小淘气,你看看这位大伯你认识吗?”
小男孩只瞧了吴新一眼,就不感兴趣的摇摇头移开眼光,他又腻着郑杰,“姑夫,你教我打拳!我要学打拳!”
郑杰捏捏他可爱的小脸蛋,说:“乖,只要你听话,姑夫一定教你!”
吴新动容地打量着那个小男孩。好标致的孩子!不用说准是小刚的儿子。
“他叫亮亮,三岁半了!比小慧的孩子小半岁!”小刚跟吴新介绍道,又把疯跑的儿子抓回来,指着吴新说:“快叫大伯!”
亮亮问:“可以不叫吗?”
“不可以!不叫就不许玩!”小刚板着脸。
“大伯!”亮亮乖巧地叫着。
吴新悲喜交加,这是他唯一的亲侄子,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见面。他忙摸口袋,还好有一张限额支票。他用炭素笔填了一个数字,折好后塞进亮亮的小口袋。
小刚忙阻止他:“吴新你干什么呢?我知道你有钱,小孩子家你给他什么支票?”
吴新按住小刚的手,真诚地说:“以前的事不提,现在我是孩子的大伯,这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要在平时你不收也就罢了,今天你要不收,就真没有认我这个哥哥!”
梅艳冰笑道:“吴新一片心意,我们要再拒绝下去反伤了他的心,收下吧!”
五个人坐在一起喝着茶,闲聊了一阵子。
吴新了解到,小刚和梅艳冰一直住在青岛,现在有意搬迁到日照,但一家人的户口迁移和梅艳冰的工作调动却不太好办。
“真是人走茶凉!”小刚不满地对妻子慨叹:“当年你爸爸在职的时候,给郑杰办户口都没费什么事,现在他退休了,我们是求谁都不灵了!”
吴新恍然道:“我就纳闷呢!郑杰在日照结婚生子,他的户口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原来是梅书记帮的忙。”
“才不是呢!”梅艳冰翻翻白眼,“我爸爸要知道郑杰的事,他不报警才怪!郑杰的户口问题是我解决的!我休了一个星期的假,跑遍了所有关系,才以郑飞的名字在派出所补办了一个户口。事情办成后,我又再千方百计地托关系,把他和小慧的户口从青岛迁到日照。”她得意地对郑杰说:“是我让你重生的,你今天的幸福生活可全是我的功劳!”
郑杰懒洋洋地说:“我知道,梅大小姐的再造之恩,我郑某人三生不敢相忘!”
这个郑杰一贯如此,话里明明带刺却又让人挑不出语病。她白了他一眼,不再自找没趣。其实当年她肯那么卖力地帮他,多数是为私心。
当她得知郑杰带走小慧的时候,她感激地真恨不得抱着他亲两口。所以她倾尽所能为他解决了最重要的户口问题,
时值今日,她仍害怕郑杰哪天会被警察抓走,那毫无疑问的,小慧还会回到她和小刚的身边,这可是件无比可怕的事情。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小慧夫妻能恩爱百年,千万不要再生事端。
吴新问起郑杰的工作,郑杰回答说,他在一家武术馆担任拳击教练,这套七十平方的套二居室就是老板赏给他的。
吴新又问起他的收入,郑杰不肯正面回答,只说:“我那点工资不够吴总裁吃一顿饭的!好在小慧节检惯了,我们一家人也能吃饱饭!”
小慧看看天气已不早,就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郑杰陪坐了一会儿,也去厨房帮妻子做饭。
两个孩子在小小的客厅里追逐打闹,没有半刻安静。吴新被这热烈融洽的氛围感动了,他脸上浮起羡慕的神色,想起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他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聊完了各自的境况,小刚跟吴新已没有什么话说。他起身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客厅里只剩梅艳冰和吴新。好在梅艳冰喜欢说话,虽然废话连篇,但叽叽喳喳不住声,倒也省了冷场的尴尬。
他正在出神,忽见小慧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笑着说:“这两个家伙把我赶出来了。小刚掌勺,郑杰打下手,咱们今晚就尝尝他们两个的手艺吧!”
“噢,是吗?”吴新有点好奇,“他们俩都会做饭?”
梅艳冰调侃道:“这就叫做穷人家的男人早当家,没本事挣大钱,对老婆总得有点小小补偿吧!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当然不会下厨房了!”
吴新再望向小慧,她的脸上确实写满了幸福。他微微咬牙。
小慧尽量不去看吴新,她招呼两个孩子:“你们两个都过来!看跑得满头大汗,乖,听话坐下喝点水。”
两个小孩尖叫着冲过来,比赛谁先坐下。一阵乒乒乓乓地桌椅响动,两个小家伙不住声地喊着:“我先赢!我先赢!”
吴新坐不下去了,他起身说:“我去厨房参观参观两位大厨的手艺!”
吴新来到厨房,见小刚正在熟练地颠着炒勺,姿式倒是安全符合专业标准。他回身冲吴新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再对一旁洗菜的郑杰说:“杰哥,盘子!”
吴新以怀疑的目光盯着这盘刚出锅的木耳炒肉,样子虽看起来不错,但能吃吗?在征得同意后,他挟了一筷子放嘴里,味道居然好极了!他奇怪地问小刚:“以前我记得听小慧说过,你从没做过饭,现在怎么能炒出这么好吃的菜?”
郑杰讽刺道:“那是因为他婚后加入厨师特训班了!“
“真的?你干嘛又改行学厨师?”吴新更奇怪。
“你听他编排我!”小刚哭笑不得,“什么厨师特训班?我刚开始学做饭时,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炒糊了就是夹生。时间长了,慢慢积累经验,也就会了。”
“为什么你要学做饭,这事不是梅艳冰应该做的吗?”
“嗨!千万别提了!当年小慧一走,我们两个马上面临生存危机。首先是吃饭,她做第一顿饭时,厨房里差点起火灾,她也烫伤了手,从此再不敢踏进厨房!”说着,又一盘鱿鱼炒青椒出锅。
郑杰忍不住笑。
小刚瞪他一眼:“你还笑!谁像你那么好运,娶个家务活样样行的贤慧老婆!”
他又熟练地涮锅,再热上油。“我们家的卫生都是周末请钟点工帮忙打扫。至于洗衣服,面料高档和浅色怕染的衣服统统送洗衣店,其它用洗衣机洗。还有袜子,”他停了停,拎起一条大黄花鱼“哧啦”滚进油锅,再倒醋放葱姜,各种调料悉数放入,最后注入清水。“我买来一只封闭式的垃圾筒,把所有的脏袜子都放在里面,等到周末请来的钟点工一次全部洗干净。所以我们两人的袜子都特别多!”
吴新也忍不住笑,这两口子日子过的!
郑杰问他:“你怎么不说说你们两个穿的内裤怎么解决?”
小刚红了脸,“要你管!”
郑杰笑着对吴新说;“他们两口子为了图省事都穿一次性纸内裤,穿完就扔!”说着揩干手,动手去扒小刚的裤子。
小刚又笑又叫地躲,“你干什么?耍流氓啊!”
五年了,小刚英气更胜当年,还平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让郑杰时不时地想吃他的豆腐。
吴新默默地看着两个人亲热的打闹。奇怪,他和小刚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客气生疏到冷漠的地步。而郑杰和小刚却比亲兄弟还要亲近,他们简直要好到不分你我的程度。
他最爱的女人,他唯一的弟弟,都被这个该死的郑杰照单全收!难道他真是他命里的克星?还是上辈子他曾亏欠过他,这辈子他来向他讨债?
菜全部做好了,三个人端起菜送到客厅。
“哎呀,小慧你不知道,在青岛懒人用品卖的可好了!你想这是个快节奏的时代,白领丽人为工作本来忙得精疲力尽,哪还有精力做家务呢!懒人用品实际上就是方便的一次性用品,用后就扔,节省不少时间呢!有一种懒人花盆,分上下两层,上层种花,下层蓄水,有一根棉线源源不断地输入土壤,即使一个月不浇水,花儿也不会枯死。我还买了个全自动扫地机,充电后能自己四处走动,把地上的灰尘、头发吸得干干净净。还能变换方向,钻进沙发、桌子、床底下,那些平时够不到的地方,可好用了!”梅艳冰正在拉着小慧大侃特侃懒人用品的好处,没注意到三个大男人已经出来了。“日照好像还没有懒人用品的代理商呀!我看你做经销商好了,我帮你签合同发货,你负责店面和销售,一定能做火!我们实现双赢的目标,证明女人也可以做大生意!”
小慧对做生意丝毫不感兴趣,又不忍拂梅艳冰的兴致,只好礼貌地听着。
小刚没好气地将菜放在桌上,打断妻子:“没用的废话少说!吃饭了!”
小慧借机站起,“我去厨房帮着端菜!”
八个大盘,荤素搭配,色香俱全。郑杰倒上酒,小慧为梅艳冰和两个孩子倒上饮料。大小七口人将桌子围得满满的。
两个孩子吵着要吃鱼,小慧为他们剔净刺放进盘子里。亮亮说:“我要宁宁的鱼!”嚷着就动手抢。宁宁当然不肯,护住盘子大叫:“我的!我的!”
小刚喝斥道:“亮亮,你找打!”
亮亮显然怕小刚,他鼓着腮帮委屈地躲进小慧的怀里,“大姑,爸爸要打我!”
“亮亮乖,有大姑在,他不敢打亮亮。快吃鱼吧,看宁宁都快吃完了。”
两个孩子吃了点东西,又跑到一边玩去了。
因为吴新还要开车,他喝了两杯之后,郑杰和小刚都不再劝。小刚爱惜嗓子,只陪他俩喝了一杯应应景,也换上饮料。最后只剩郑杰自己喝白酒,眼瞅一瓶见底,他又开了一瓶。
小慧小声劝他:“你也别再喝了!”
郑杰举起酒瓶的手又放下,真得不再喝。
吴新微微惊诧。这位昔日名震青岛的黑老大,在众人面前连喝酒都要听从一个女人的吩咐。可见他对小慧的宠溺实非寻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问道:“今天从见到你到现在怎么没看你抽烟?我记得你以前烟瘾挺大的!”
郑杰大方地回答说:“早戒了!就在小慧怀孕的时候,我听说抽烟对孕妇不好!说实在的,抽了那么多年还真不好戒。每当犯烟瘾的时候,我想想小慧对我的好,再难受也忍过去了!”
吴新不再说话。
吃过饭,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小慧重新布置了茶水果品,大家边喝水边继续闲聊。
梅艳冰的手机响了,她取出一看是家里的号码,知道是母亲惦记小亮亮。“喂,妈。我知道,小亮亮挺好的,今晚吃了很多炒鱿鱼。什么?啊,不会消化不良,他一刻也不停地跑,消化很快。小刚在不在?他……”她转头看小刚。
小刚忙摆手,压低声音说:“就说我不在!”
梅艳冰不高兴地对着手机说:“他说他不在!”说完挂了电话。
小刚大怒,还没等发作,他的手机马上欢快地唱起来,不用说准是丈母娘兴师问罪来了。他对着梅艳冰挥挥拳头,硬着头皮接通电话:“妈,是我。不是,我正准备出去还没走呢!没有,我怎么会对您不耐烦呢?”接下来,他皱着眉头听着梅太太的长篇大论,不时狠瞪梅艳冰一眼。总算梅太太的训斥告一段落,他赶紧说:“唉呀,小亮亮过来了,让他跟您说几句话?”起身抓住儿子,把电话塞到他耳朵上,“快跟你姥姥问好,告诉你姥姥想没想她?”
小亮亮童声童气地叫着姥姥,像个小大人一样,像模像样地跟姥姥聊起家常。
吴新看着可爱的小亮亮,想起自己的儿子豪豪。豪豪也是个很漂亮的孩子,不过因从小缺乏母爱性格内向,不比亮亮活泼。
又坐了一会了,吴新起身告辞。郑杰和小刚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也就起身送客。
吴新对小刚说:“你要真想定居日照,我可以帮你。你们一家人的户口迁移,梅艳冰的工作,我都会找人去办理,你放心就是。”
小刚感激地说:“这件事要真办成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吴新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你是我的弟弟,你的事当然也是我的事,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出门口的时候,吴新对小刚夫妻说:“外面冷,你们就不要出来了!”他走出门口,回头望向小慧,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小慧有意相送又怕丈夫误会,就瞟了瞟郑杰。郑杰脸色阴沉下去,握住妻子的手,一语不发地送吴新下楼。
吴新一直走到车旁,郑杰都没有放开小慧的意思。他知道郑杰不愿给他与小慧独处的机会,男人的占有欲都很强,这也不能怪他。
吴新打开车门,他对他们俩说:“谢谢你们今晚的款待,我永生难忘!”
小慧看到吴新坐进车,她挣开郑杰,跑上前拍拍车窗玻璃。
吴新摇下玻璃,四目相对,说不尽个中滋味。
“有空的时候,欢迎你带着你的太太来玩。”小慧只说出这一句话。
吴新脸上掠起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他沉默着,许久才勉强点点头。发动开车,他没有再回头,车子绝尘而去。
好久,小慧回过头,见郑杰冷冷地瞅着她,面色不善。她轻声问:“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既然那么不舍,为什么不坐上车跟他一起走?”他深邃的眸子里隐着怒意。
“你愿意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走?”
“你敢!”
“我不敢!”
小慧不想跟他争辩,她上前拉住他的臂膀,“好了,醋坛子先生,我们回家了!”
郑杰叹口气,他永远都无法对她施以颜色,因为他根本就不舍得。他搂着妻子的腰,边走边关切地说:“今天累坏了吧?回家我给你洗脚,晚上早点睡觉。”
“嗯。”小慧娇嗔:“你不凶我了?”
郑杰不知怎么娇宠她才好,索性将她拦腰抱起,抱着她上楼。
小慧笑道:“你快放我下来,小心两个人都摔倒。”
郑杰当然不会放,他加快了脚步,向着他们的爱巢迈去。
雪早就停了,街道两旁落了薄薄一层,露出斑驳的泥土。吴新面色平静地开着车,其实心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她说,让他和他的太太一起去玩。可他却没有告诉她,他已离婚的事实。
他是为她离的婚。五年前,她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他一直无法释怀。于是,他把这一切原因都归于自己没有早一点离婚才造成的终生遗憾。他与妻子分居,在范雅瑜生下孩子一年后,他们正式办了离婚手续。这一切只为了他们有重逢的一天,他不会因为无法给她名份,而再一次失去她!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原来已毫无意义。
小慧,他喃喃地念着这个耗尽了他所有心力所有热情的名字。而如今,这个名字已与他无关。
他打开音响,熟悉的音律响起,是李宗盛的《鬼迷心窍》,这首听了千百遍的歌此时此刻仍然撼动着他的心。他在歌声里沉思,在歌声里回忆,回忆他曾爱过的那个人,他曾难忘的那段情……
曾经真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扯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姻缘也好!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我愿意随你到天涯海角!
虽然岁月总是匆匆催人老,
虽然情爱总是让人烦恼,
虽然未来如何不能知道,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吴新不知道,但他就是不甘心,他曾经那么真切那么狂热地爱过小慧,这么深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下。
吴新在日照已逗留十天。
这十天里他做了很多事!他开始着手办理小刚夫妻户口迁移调动工作的事,这事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他已打通关系,相信过几个月应该能办妥。还有一件事,是他五年来一直想做,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做的。他要毁掉郑杰!
他对自己说,郑杰是个罪恶累累的死刑犯,他没有理由逍遥法外,享受着他吴新永远都享受不到的爱情和幸福!
还有,他恨小慧!爱之深,恨之切!他永远都不能原谅她的背叛!五年前,她挽着郑杰离去的一幕,时刻刺痛着他的心,他在事业上无论再怎么成功,在爱情上他都是个失败者。尤其在他看到小慧幸福满足的表情时,他表面上只是微微咬牙,其实内心承受怎样的煎熬和痛苦,只有他心里清楚。
他当然不会去报警!这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让他成为小刚和小慧的公敌。
那天在小慧家的客厅里,梅艳冰叽叽喳喳的连篇废话里只透露出一点有用的价值,那就是郑杰用假死瞒过了一个叫黑豹的毒枭头目,如果黑豹知道了郑杰对他的背叛和耍弄,那他铁定不会放过郑杰。
他要做的事很简单,他派人将郑杰的消息透露给了珠海的黑豹。接下来,他只需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一天,两天,三天……日子在平静里划过,只是这貌似平静的日子却暗涌四起。山雨欲来风满楼,吴新耐心地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这天晚上,吴新应酬完毕回到宾馆包间,已近午夜。他用磁卡打开房门,进到里面。按亮灯的时候,他惊诧地看到有一个人正坐在他房间里的沙发上抽烟。那人微侧了下身子,对吴新招呼道:“吴总裁,冒昧打扰了!”
郑杰!吴新瞳仁收缩,他立刻感到大事不妙。他不知道郑杰是如何进入到他房间里来的,这星级宾馆的豪华套间的房门都是用加密的磁卡打开,一张在他手里,另一张锁在总服务台的保险箱里,郑杰不可能拿到。
他眼中涌起恐惧,这个已败落的黑老大,仍然神秘而可怕。
郑杰已站起,他含着讽刺的微笑走向吴新,“这屋里已经够暖和的,你抖什么?”
吴新说不出话来,一个字也说不出。
郑杰将他打量半天,冷笑道:“果然是你!黑豹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干的好事!好,吴新你够狠!”
吴新停止了颤抖,他昂起头,放声大笑:“没错,是我!姓郑的,你的好日子结束了!你过了五年快活逍遥的日子,也够本了!你的手枪呢?拿出来朝我开枪呀!”
郑杰沉默。
吴新沉默。
空气紧张地好像要爆炸,两人对峙着,只要郑杰拔枪,一切就结束了。
郑杰却忽然轻轻叹息,他脸上的杀气已消,望着吴新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你知道吗?其实小慧一直都爱着你,是你心胸狭窄苛刻求全,容不下她曾失身的事,再三伤害她,才把她推进我的怀里。”
吴新悻悻地说:“这些以前的事,你还提它做什么?”
“这五年来,我的确过得很幸福,我不但是个幸福的丈夫,我还是个幸福的父亲。可你知道吗?每晚我拥着小慧入睡的时候,我做的不是美梦而是恶梦!”郑杰眸中涌起深深的悲哀,他的目光没有看吴新,“我总梦见我被扑天盖地的警察层层包围,然后被他们打成烂筛子!小慧扑在我尸体上哭喊,我却既不能动也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看着她伤心欲绝。再后来,小宁宁出生了,我的梦境里又多了她,死去的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母女俩无助地哭泣流泪。每次从恶梦里惊醒,我的冷汗都会洇透棉被,我就在湿透的棉被里瑟瑟发抖。被我惊醒的小慧,她只能抱住全身冷汗的我不出声的哭。”
吴新怔住了,他没想到郑杰表面幸福,其实也有难言的苦处。这么一想,心里有些谦疚。
“在我刚开始喜欢小慧的时候,只想着要将她占为已有,而在我真正爱她爱到骨髓里的时候,我又开始后悔。假如当初我不曾强占过她,那她就是你吴新的妻子。她,做你吴氏总裁的夫人,一定会比跟着我这个逃犯要幸福的多。”
吴新一震,他佯装不为所动地说:“你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打算将她让给我?”
郑杰盯着吴新,他冷冷地说:“黑豹已找上了我,这很好!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因为这是我唯一的翻身机会!所以我要谢谢你!”
吴新更怔了,他不懂郑杰话里的真实意思。
“我今晚来找你,不是想取你的性命,而是要把小慧母女俩托付给你。我打听到你早已离婚的事情,希望你能把握最后的机会,给她一个名份,好好爱她。还有我的女儿宁宁,也希望你能爱屋及乌善待她。假如我死了,你就代替我抚养她成人,我只要求她跟我姓郑!假如我还能活着,我一定会回来带走她,你放心,我只带走我的女儿,不会带走吴夫人!”
吴新更怔了,他还不能完全接受郑杰的话。这个家伙未免有点伟大高尚的过火。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他就不信郑杰会这么好心,临死之前甘心将最心爱的女人让给他,这不是郑杰的作风。以他的性情,应该先杀了出卖他的吴新,以泄怨恨,再杀掉小慧,以防她落入别的男人手里,至于他的女儿宁宁,他完全可以托付给小刚。小刚对宁宁如视已出,而他吴新就算思想觉悟再高,对待情敌的女儿,终究疼爱不起来。
郑杰却没有再多说,他对还在发呆的吴新点点头,然后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吴新恍惚记起曾听小刚说过,郑杰是个开锁的高手,他曾用二十分钟打开过专家设置的保险柜密码锁。这儿是星级宾馆,保安巡逻很频繁,假如一个人长时间站在房门外捣鼓磁卡锁,肯定会引起注意。由此可推算郑杰打开房门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五分钟。既然郑杰可以自由进出他的领地,那他也可以随时要他的命。在这种情况下,郑杰没有说谎的理由。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吴新实在忍不住,开车去了小慧家。
时近晌午,吴新敲开门的时候,见小慧系着围裙像是正在做饭。
小慧看到吴新的时候有点惊讶,不过还是礼貌地将他让进屋里来。
吴新装作不经意地问:“郑杰快下班了吧?”
“唔,他出差去了,这几天不在家。”小慧忙着沏茶水。“宁宁快放学了,待会我去接她,你要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看情形,小慧好像完全不知情,显然郑杰用出差做借口向妻子隐瞒了大祸临头的真相。只是这种隐瞒还能维持多久呢?
吴新有些不忍,他怀着内疚忐忑的心情坐下,一语不发。
小慧准备好午餐,换上衣服去接孩子。回来时,吴新已帮着将饭菜摆上桌。
小慧见吴新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邀他坐下同吃。
吴新拨着饭,看着身边的母女俩,想起郑杰的话,心里一热。只要小慧愿意依靠他,他一定会让这娘俩过最富裕最舒服的日子。
他冲动起来,放下碗筷抓住小慧的手,“小慧,没想到我们还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小慧大惊,忙摔开他,红了脸怒道:“你干什么?”
吴新清醒过来,暗责自己沉不住气,他忙道谦:“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小慧哭笑不得,只好不理他,回头去喂孩子吃饭。
吃过饭,吴新殷勤地帮着收拾碗筷,不顾小慧的阻拦,硬去厨房洗碗。
昂贵的西服上溅了一身的水渍,吴新笨手笨脚地忙活了半天总算搞定了这一摞盘碗。他讨好地对一旁铁青着脸的小慧说:“你看我洗得干净吗?”
小慧面无表情地对等着邀功的吴新说:“不干净!你用抹布涮出的碗又怎么会干净?”
吴新脸色顿时垮下去,再不声响。
小慧重新洗了碗,收拾好厨房,径直走出去。吴新无精打彩地跟在她后面。
小慧对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的女儿招呼:“宁宁,该去上学了!”
吴新紧跟着她们走出门外,“我开车送你们。”
小慧边下楼梯边道:“不用,幼儿园在小区里,你的车还来不及调头就到了!”
吴新厚着脸皮跟在后面,直到把宁宁送进幼儿园。
回来路上,小慧怕吴新继续跟她回家,她故意说要去邻居家窜门,借此甩掉了他。
以后吴新成了小慧家的座上常客。虽然小慧对吴新明显戒备,但吴新能看出她其实还是对他难以忘情。她常常忘记做出冷漠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随着吴新说笑。
虽然郑杰出差在外,但她丝毫没有冷清失落的感觉。因为吴新每天都会准时去她家报到,星期天还带着孩子一起出去玩。
小宁宁也渐渐喜欢上这个亲切且出手大方的叔叔,因为吴新总能千方百计地满足她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
吴新竭力在小慧面前表现着,只盼靠自己的努力可以再重新打动小慧的心。
有一天,他抓住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五年前为了小慧跟妻子离婚的事情说了。
小慧听后很感意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又是何苦?”
吴新看出她外表平静,内心已起波澜。面对他的痴心一片,她不可能不动容。
他暗自揣摸,照此情况看,只要郑杰不再出现,时间长了,他定能重新打动她,让她回心转意。他总结以前的失败教训,认为要跟她重修旧好,起码得做到三件事。一、要尊重她。二、要给她名份。三、不以郑杰的事情打击挖苦她。只要做到这三点,相信小慧应该还会选择他的。
郑杰说得没错,小慧其实一直都爱着他吴新,是他的再三伤害,才将她推入了郑杰的怀抱。
所幸为时不晚,看,老天爷不是又给了他这个机会吗?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半个月之后,电视新闻和各类新闻报刊纷纷发布了一则重大新闻消息:青岛、日照、珠海三市警方一举破获了跨省市的特大犯毒团伙,涉案一百多人,毒犯头领黑豹被当场击毙。警方透露消息,这次能够顺利端掉这个隐匿多年的犯毒窝点,全亏一位团伙内部成员积极配合三市警方,在他的里应外合之下才得以大获全胜。警方已宣布将对该犯做出减刑的申请,但姓名暂时保密。
吴新知道这人一定是郑杰!
郑杰聪明冷静,他总能在最糟糕的时候为自己制造机会,反败为胜。他本已过够了胆颤心惊的逃犯生涯,而吴新又引来了黑豹,他索性利用这个机会放手一搏,帮警方立下汗马功劳,来获得减刑的机会。那晚在宾馆里,他告诉吴新,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他要谢谢吴新给了他这个机会。当时吴新还不明白,现在他终于懂了,他煞费苦心的安排却反而帮了郑杰。
那么郑杰说要将小慧让给他的话是不是也是真的呢?毕竟他是死刑重犯,就算功劳再大,再如何减刑,也少不得判个十年二十年的徒刑,这段时间,小慧母女的确是需要照顾的。
吴新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郑杰真得很可怕,他好像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能够看透错综复杂的事事非非,迅速选择出对他最有利的方法。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郑杰操纵的一粒棋子。他隐隐觉出郑杰要他照顾小慧肯定是另有目的的,并不单纯是为了让小慧母女过富裕的生活这么简单。
他深深地锁起眉头,努力理清混乱的思路。渐渐地,他的思路清晰起来,他分明地看到自己与小慧结婚,小慧成了他合法的妻子。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郑杰刑满出狱,他又回到他们两人之间。为了宁宁,毫无疑问,小慧一定还会选择郑杰。也许,小慧本性善良,她不想伤害吴新,但无意中会被郑杰利用来谋取吴氏的财产。郑杰会在吴新与小慧解除婚姻之前,设法让吴新和他唯一的儿子豪豪意外死亡,方法当然有很多种,反正姓郑的有的是鬼点子!然后,吴氏的家产就由吴家的女主人小慧来继承,最后,郑杰再与小慧复婚,那么吴氏就成了郑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