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我的剑并没有冲突。”人在剑在，并不会因为他要去做什么而改变。事实上，叶孤城做的这一切无非都是为了能够和西门吹雪更好地决战。他需要一个和西门吹雪相熟的人带路，需要毫无阻碍地进入万梅山庄——在别人不认为他是去找茬的情况下——如此才能潇潇洒洒地立下决战贴。为了和西门吹雪一战，这点小事实在是无需介怀的。
叶孤城知道西门吹雪已有了妻子，有了他自己没有的感情，所以他更需要让西门吹雪看到自己的诚意。
陆壬佳并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之中捡了个大便宜，只是在胡思乱想中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带着小弟去找场子的大姐大，而这里的每一个小弟都是重量级的。
在进入如意客栈的后院之前，陆壬佳先扔了几块肉骨头进去，口中默念“一、二、三”之后对余下的三人道：“好了，可以进去了！”
叶孤城跃进后院的时候，见到几只狼狗横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花满楼微笑解释：“若是有能动手的地方，小佳是绝对乐意给我们减轻一些麻烦的。”叶孤城微微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照世子给出的讯息直接朝薛冰住的天字房那边奔去。
留下来陪陆壬佳等在院外的是南王世子，他作为小王爷自然是不好做强抢民女之事。况且这本就是自家师父执意要先卖的人情，他只是乐见其成而已。
“那日遇见，你虽对陆小凤不冷不热，却还是一直牵挂着。一个姑娘家能把心思用到这份上，还是足见你对他的心意了。”
这世子说话直来直去，似乎很喜欢欣赏别人在被戳中心事后的窘态。陆壬佳却偏不让他看到自己尴尬的样子，颇为淡定地道：“嗯是啊，像他这种花心渣男就应该好好调|教才行。”
“噗……”世子忍俊不禁，以袖掩面道：“你还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你这话里的意思我大概明白，可这词儿用得可有些新鲜。”
“嗯，长见识吧。”自从被叶城主罩着之后，陆壬佳的狗胆就大了许多，和世子颇有些哥俩好的味道。她早就决定在这个案子结束前就离开五羊城，既然现下叶孤城决定会完陆小凤之后就去找西门吹雪下战帖，那她就正好跟着去万梅山庄晃一圈然后直接回京城窝着了。和这南王世子的相交，大概也就仅止于这几天了吧。
世子的性格虽然算不上善良，但相处起来还是觉得挺愉快。只不过她应该是没有了解到此人内心深处的渴望的，这种表面上乐呵呵的人一旦有一颗比天高的心就会很可怕。
陆壬佳还未感叹完，叶孤城就已负着薛冰跃出墙来，花满楼却是跟在后面一脸无奈。实际上叶孤城一进去就只干了一件事——用剑柄一招上去敲晕了薛冰，提着人就走。苦了花满楼在房间里还留了张信笺，免得陆小凤瞎担心。
一行人回到王府已差不多要到天亮，叶孤城晚上还要等待陆小凤的潜入，便径直回竹林木屋里休息去了。陆壬佳在拜托世子给薛冰寻了花满楼旁边的房间后，回房倒头就睡。她想有花满楼这么温柔善良的人帮忙看着，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嗯……这些事完了之后她得报答一下花小七，给他物色一下对象。
陆壬佳迷迷糊糊地睡到日上中天，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谁啊？”
“小佳，我拦不住，她定要来找你。”花满楼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陆壬佳，我们谈谈。”
陆壬佳知道是薛冰，起床整理了一下妆容便开了门。薛冰的样貌是一等一的，否则也不会有“武林四大美人”之称，可现在她看陆壬佳的眼神却让人觉得她是绝对的弱势者。
陆壬佳素面朝天，随便抓了桌子上剩下的包子就开始啃，一边还拿着隔夜的茶水往嘴里灌。薛冰在她对面坐下，一脸嫌弃地看向她，“我真不知陆小凤怎么会喜欢你这个样子的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在面对情敌的时候该注意妆容么？”
薛冰的直率倒是陆壬佳所喜欢的，所以她也打开天窗说亮话：“第一，是陆小凤在追我；第二，我觉得今后我还会面对很多情敌，所以没必要那么在意啦。”
薛冰被这话噎了一把，冷冰冰地道：“你倒是自信。”
“嗯。不然我们倒可以试试，陆小凤见我把你掳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陆壬佳的每句话都让薛冰觉得驳无可驳。说实话，她自己对陆小凤的态度也没有自信。从认识到现在，陆小凤都从未明确表示过喜欢她。那个声名显赫、朋友遍天下的男人总让人感觉捉摸不透。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也是种独特的魅力。这次他好不容易因为案子来求助自己了，本想把他好好抓住的……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陆壬佳吃完包子灌完水，对着立在一旁的花满楼道：“花小七，今天我们出去逛逛，我还没去过北园。嗯……如果小王爷也想去的话可以叫上他。”
说完她就几个跨步跑到院子里去晒太阳了，还伸展臂膀做起了不合时宜的早操，导致薛冰觉得自己被深深地无视了。
北园之行最终未能达成。陆壬佳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能放薛冰和金九龄两人留在王府里，便干脆组织花满楼和薛冰两人去竹林里采竹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
被指使的薛冰不明白为何陆壬佳能够如此理直气壮，但她既无事可做，便想还不如和陆壬佳多相处一下摸清她的性子。可这一天的竹笋采下来——中途还顺便拉上了从木屋中出来的世子——薛冰只觉陆壬佳没心没肺，对谁都敢颐气指使，那份悠闲和洒脱让人学都学不来。
“你是不是觉得小佳很特别？”花满楼虽目不能见，却仿佛有一双可以看清他人想法的眼睛。
“是又怎么样。”薛冰拔下一根竹笋，狠狠地扔进背篓里。
花满楼捡起被砸出背篓的一根小竹笋，微微笑道：“和她相处不必有太多的顾虑，只要不关系到大事，她通常都是随性而为。你可以和她说任何话，跟她开任何玩笑，她实在是个令人感到很轻松的人。”
前方的陆壬佳还在嘲笑世子捡起的竹笋都蔫巴巴的，后面的薛冰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觉得写出了叶西的赶脚【扶额
☆、四十·灵犀一指
深夜，王府宝库旁的平房中黑黢黢的一片。
花满楼正拿着酒壶一杯杯地给众人倒酒，美酒平缓而准确地流进夜光杯里，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果然不愧是花满楼。”南王世子赞叹着，并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们中唯有花满楼能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依旧方寸不乱，手脚麻利，虽令人赞叹却也引人唏嘘。
陆壬佳适时地岔开话题，埋怨道：“这陆小凤怎么还不来，我们在这黑屋子里都坐了一个多时辰了，哎。”
金九龄微笑道：“陆姑娘稍安勿躁，陆小凤要来定是选择最好的时机。我们都乏了，那宝库旁巡逻的五十四名卫兵也必然乏了，这不正是陆小凤潜入的好时机？”
陆壬佳撇撇嘴，心说果然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她抬头望了望屋顶，随口道：“叶城主在上面站了那么久不会冷么？”
“师父在等待劲敌时是绝不会嫌冷的。”
叶孤城的确不冷，他那向来如寒冰凝霜般的血液此刻也沸腾了起来，全因他已看见了宝库顶上那个窜行如飞的身影。
陆小凤却连心都凉了。他发现这囚笼般的宝库不仅由厚厚的石壁包围，屋顶上还铺着三层铁网，真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绣花大盗是怎么进去的呢？
正在陆小凤准备先行撤回，从长计议的时候，对面平房上忽然有个人站了起来——一个白面微须，穿着身雪白长袍的人，他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来，就像是两颗寒星。
陆小凤忽然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落到地上。就在这时，他又看见了剑光一闪，从对面的屋顶上匹练般刺了过来。他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如此辉煌、如此迅急的剑光。
陆壬佳也看见了那剑光。在叶孤城从屋顶上跃开的同时，花满楼和金九龄就同时说了一声“来了！”
等在平房中的世子、陆壬佳和薛冰也跟着蹿了出来，他们都不想错过这惊世的一幕。
天外飞仙的剑光如惊虹掣电般向陆小凤追击过去，他虽然退得极快，身后宝库的石壁却让他退无可退，眼看叶孤城的剑锋就要刺到陆小凤的胸膛上！
虽然明知道陆小凤不会死，陆壬佳却还是下意识地喊了句：“小心！”
陆小凤唇角勾起，在退无可退之际，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就似已贴住了自己的背脊。叶孤城这一剑的剑势已竭，而就在这间不容发之时，陆小凤突然伸出他那两根手指一夹，竟赫然遏制住了剑锋。
事实上陆壬佳从未见过陆小凤使出灵犀一指，所以她也从未想过天下竟有那么快的指力，就像是突然从胸膛上伸出来似的。陆壬佳侧头看了眼薛冰，发现她已被惊得目瞪口呆，在陆小凤稳稳夹住叶孤城的剑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般地拍着胸口。
陆壬佳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拥有这么大的魅力了。很多时候实力也是种魅力，不是么？更何况现下他嘴角勾起的那抹自信而不羁的笑容，实在是……实在是有些该死的好看。
陆小凤和叶孤城互相确认身份完毕，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显露出了惺惺相惜之情。这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情谊陆壬佳实在是不忍打扰，她转身走回平房，拿起方才未斟完的酒。
“咦，小佳呢？”陆小凤疑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紧接着传来世子开的玩笑：“陆兄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第一个就要找陆姑娘，薛姑娘和花公子可是会伤心的啊。”
陆壬佳嘴角一抽，正想冲出去吐槽世子，却听花满楼接道：“陆小凤若是先找我，那才是奇怪。”
薛冰抿着嘴在旁边哼了一声，气氛登时尴尬起来。陆壬佳适时地走出平房，将酒壶抛给陆小凤，“我在这儿。”
陆小凤微微一笑，对着壶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好酒！”
一壶残酒很快就被喝完了，陆小凤和金九龄去酒窖又拿了两坛酒，一行人才终于围坐成一圈，开始商讨绣花大盗的案情，但叶孤城却已回去了。
陆壬佳打了个哈欠，对他们讨论的话题并没有什么兴趣，便说道：“我也该去睡了，明早还要和叶城主出发去万梅山庄呢！”
陆小凤一惊，“你要和叶孤城去万梅山庄？是去给西门吹雪下战书么？”
“嗯，没错。”
陆小凤愁眉紧锁，“他们俩难道非打不可？”
“你认为呢？”陆壬佳眉一挑，“就算没有我，叶孤城还是一样会给西门吹雪下战书，只不过现下有了我，叶孤城更加方便罢了。更何况，让人家城主去带走你身边的小美人儿，我就已经欠了个人情了。”不过当时没料到花满楼和世子也会凑热闹就是了，哎。
陆小凤似是这才想起了薛冰，颇为歉疚地看了她一眼，却见薛冰的脸色阴沉，简直恨不得在他身上看出个洞来。陆小凤也很无奈，这次去找薛夫人的时候，他已经算得很小心了，没曾想还是碰上了薛冰，还因为红鞋子的事情而不得不带上她查案。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遇见薛冰的时候，她正在溪边洗脚，一双绣工精致的鞋却被溪流冲走。薛冰巧笑倩兮，伸出两只手对他说：“喂，那边的人，快帮我一把，这样我可走不了啦。”
那个时候他正找陆壬佳找得焦虑至极，随口回答道：“男女授受不亲。”
“说什么呢。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抱着我去找鞋；第二，背着我去找鞋。你自己选吧！”
陆小凤看着薛冰笑嘻嘻的脸，蓦的就想起那个深夜里蹲在大宅院墙外涎皮赖脸对他伸出双手的少女，“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抱我跳进去；第二，背我跳进去。”
然后陆小凤背过身去蹲了下来，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轻声道：“嗯，你上来吧。”
她跳上了他的背，咯咯直笑。
原以为哪里都是你，最后却发现哪里都不是你。
陆壬佳伸手在陆小凤面前挥了挥，“喂喂，回神回神，我真去睡觉了哦！大不了你到时候早点赶到京城，看看能不能阻止他们。但这下战书的事，我估计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陆小凤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陆壬佳的手腕，抬首朝她灿烂一笑，“好，那你在京城等我。”
虽然对陆小凤突然变得闪瞎眼的微笑有些疑惑，陆壬佳却还是点头答道：“嗯，我去了万梅山庄就回京城。”说完，她抽回手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平房，“晚安，大家。”
陆壬佳不担心薛冰，因为从陆小凤的眼神中，她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的存在，这就够了。
留下来的四个人边斟边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薛冰一直凝眉不语，直至喝完最后一杯酒，她才突然道：“陆小凤，你是不是从未喜欢过我？”
陆小凤捏着手中的莹莹夜光杯，沉沉地道：“是。”他没有说对不起，因为像薛冰那般自傲的女人从不需要“对不起”三个字。
薛冰猛地站起身来，利落地扇了陆小凤一巴掌，后者似是早已料到般没有丝毫反应。
这个被称作“冷罗刹”的武林美人昂首走了出去，同样没有给陆小凤一个回眸。
陆小凤苦笑一声，“我真是个大混蛋，彻彻底底的大混蛋！”
******
次日一早，薛冰便向世子告辞，回薛老夫人身边去了。陆小凤和金九龄一同去查绣花大盗的案子，陆壬佳则是和叶孤城赶往万梅山庄。亏得世子和花满楼一见如故，两人留在王府继续加深感情。
和叶孤城同路比和西门吹雪结伴还要无聊，陆壬佳几乎是达到了和空气说话的境界。到后来，她发现叶孤城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搭理她——入住的时候。
叶孤城这人果然是生性孤僻，又不喜任何人打扰自己的住宿，所以每每入住客栈，总是让陆壬佳去和掌柜讨价还价，要一间左右都无人的房间。
这天，两人终于行到万梅山庄脚下，可其时已近黄昏，叶孤城又不愿上山到万梅山庄打扰。陆壬佳吐槽着城主脸皮薄，嘴皮子也薄，进入连锁的悦来客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之旅。
“我们只剩两间房了，挨在一起的，姑娘爱要不要。”果然不愧是武林第一连锁客栈！那悦来客栈的老板一吹胡子，直接给陆壬佳撂下了撒手锏。
陆壬佳无法，转过头对叶孤城幽幽地道：“城主，你怎么看？”
“换客栈。”叶孤城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陆壬佳也只好跟着叶孤城去寻下一个客栈。但不知是他们今天走背运还是什么，竟然所有客栈都将近客满。眼看黄昏已至，太阳慢腾腾地就要落下山坡，陆壬佳不禁感叹：“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和白云城主一起露宿街头！”
叶孤城默默伫立在夕阳之下，背影萧索，白衣孤凄，颇有天下只我一人的孑孑独立之感。
陆壬佳叹息一声，正想劝说叶孤城去找个破庙将就住下，好歹她自己也能勉强跑远点不打扰他，却突然听得一声不确定的叫喊：
“你是……陆壬佳？”
作者有话要说：入V公告：亲爱的们，文文写到这里编编说要入V啦，明天三更~感谢一起陪我走到现在的你萌，特别是不管甲妹纸和陆小鸡怎么崩都依旧看下去的筒子~喜欢这文的筒子接下来也请支持烧饼吧 (=￣ω￣=)
☆、四十一·决战之期
“你是……陆壬佳？”
陆壬佳回头的时候,只见一个素容女子站在杂货铺旁，身边还立着一个垂髫的小丫鬟。这女子的相貌她虽然只见过一次,却记得很牢,只因她便是那个打动了西门吹雪的人！
“孙姑娘……哦不,西门夫人，好久不见了。”陆壬佳走上前去笑着和孙秀青打了个招呼，而这声称呼也同样引来了叶孤城的回头。
孙秀青知道陆壬佳和西门吹雪、陆小凤等人皆有相交，而如今的她也已温婉许多,亲昵地挽上了陆壬佳的胳膊,寒暄近况。也就是在这一个动作间，陆壬佳的手肘触到了她腹部的突起——对了,这个时间她已经……
“你……”
“你就是西门吹雪的夫人？”叶孤城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凝视着孙秀青。
“不错，阁下是？”
“叶孤城。”
叶孤城！多么简单的三个字，孙秀青听闻后，心却已似沉入了谷地。她也是江湖中人，也是练剑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叶孤城找西门吹雪是为了什么。
孙秀青脸上的笑容已快要凝固，叶孤城却继续说道：“你已有了身孕。”
他的语气很肯定，而孙秀青则从那话语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不错，我已有了身孕。”
叶孤城淡淡地道：“好，我们上山吧。”
陆壬佳扶住双腿发软的孙秀青，轻声安慰道：“先别想这么多，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我们先回庄吧。”
孙秀青自然知道无法阻拦叶孤城，但她作为西门吹雪的夫人，更是不能服软。
这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直起了身子，淡淡地道：“好，叶城主请随我上山。”
西门吹雪立在庭院里等妻子归来，花丛里香气萦绕，白衣边彩蝶纷飞。他一眼便看见了步履有些蹒跚的孙秀青，刚欲抬脚却瞥见随后而来的叶孤城。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其实见过——那是在很多年以前，两人都还未成名的时候。
“叶孤城。”淡淡的，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壬佳略过自己被无视的事实，感叹西门吹雪到了这个时候也面色不变。
“西门吹雪。”叶孤城凝视着西门吹雪，两人静默良久，谁也不再说下一句话。
这个时候又有谁忍心说下一句话？明明知道这样的相见是为了什么，但在一个有孕在身的女人面前，纵然是清冷至斯的他们也无法硬下心肠。
陆壬佳扬起笑容，“两位站在这里不嫌脚疼？西门庄主不请叶城主进去坐坐么？”
西门吹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意，“当然，请进。”
陆壬佳和孙秀青并未参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谈话，这两个人的交流本就不是她们可以理解的。
残阳如血，小小的石亭里冷风阵阵。陆壬佳接过丫鬟递来的小皮袄，披在孙秀青身上，“嫂子，夜幕将至，咱们还是回去等着吧。”
孙秀青摇了摇头，伸手握住陆壬佳的手，“我要吹吹风，好清醒些，否则我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求他不要去。”
陆壬佳当然理解孙秀青的心情，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孙秀青，只好道：“事情也许并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叶孤城并非那么冷血无情的人。”
“但愿如此吧。”
叶孤城的确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尤其是在自己尊敬的对手面前。
“我本已告诉我的弟子，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我会和你在紫金之巅决战。”
西门吹雪不答话，垂头看着手中的一杯清茶袅袅生香。
叶孤城也料到他不会答话，自顾自地道：“但今日我却觉得这时间太赶了些。”
西门吹雪突然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份温暖和感激。
叶孤城那冰封的嘴角似也已有了弧度，他端起茶杯朝西门吹雪致意，微微笑道：“九月十五不也是个好日子？岂非又是个月圆之夜？”
西门吹雪的面色却凝重起来。他看着叶孤城，缓缓道：“可一月之后……”
“你是怕一月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这场决战，天下人都有时间赶去观战？”叶孤城似是早已知道西门吹雪心中所想，“那么，紫金之巅又何妨改为紫禁之巅？”
西门吹雪的脸上又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他凝视着叶孤城，知道已不必再言。
有的时候最理解你的人反而是你的对手，尤其这个人和你一样都对剑有着非人的追求，而你们的决战不容许任何人打扰和玷污。
西门吹雪推开门，发现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两个清瘦的身影却仍立在不远处。
西门吹雪扶起孙秀青，对随后出来的叶孤城和一旁的陆壬佳道：“你们今晚就在万梅山庄好好休息，我得先扶夫人回房了。”
叶孤城点头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远去，表情又恢复为一如既往的清寒。
“想必决战已经延期。”陆壬佳忍不住出声试探。
叶孤城随着上前领路的白衣丫鬟走向客房，用他惯常和陆壬佳交流的方式头也不回地道：“你既已猜到，又何必多问？”
陆壬佳无奈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客房，心说在叶孤城面前，自己怎么说都是错。反正在白云城主眼里，除了西门吹雪和剑，其他东西都有如浮云。
翌日一早，陆壬佳和叶孤城便分道扬镳。陆壬佳拒绝了西门吹雪派人相送的好意，雇了辆马车径直回京城去了。想到马上就能回到那温暖的小窝，陆壬佳的心里无比舒坦。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别说是平南王府，就算是大内皇宫也比不得她的一方小院呀！
喜滋滋地踏进回春医馆，陆壬佳刚想叫一声“阿柴，上茶！”，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小童子给撞到了腰腹。
“哎哟，小十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干嘛？”
小十是阿柴三年前收的小徒弟，今年也才十岁。他挂着两条鼻涕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结结巴巴地指着陆壬佳道：“太师父你……你……”
“我什么呀？”陆壬佳见他半天说不出话，都替他着急了。
“吸吸——”小十吸了吸鼻涕，回转身激动地往后院跑去，“师父！师父！太师父回来啦！”
陆壬佳很满意，没想到这群小徒孙竟然这么喜欢她，激动成这个样子，看来平时真是没白给他们买这么多糖吃。
阿柴慌慌张张地迎出来，看见果真是陆壬佳，大松了一口气，“师父哟，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快，准备一下，进宫吧。”
“进宫？！”陆壬佳瞠目结舌，不明白为何刚才自己的内心想法竟成真了。
“皇上已下旨召见过你两回，我们每次都说不在，再这样下去可就小命不保了！”阿柴手忙脚乱地整理好陆壬佳的医箱，不由分说地挂在了她的肩上，“今儿上午才来过一次，还好你午后就回来了，还来得及！”
陆壬佳几乎是被阿柴押着进宫的，脑袋里消化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皇上召我进宫问诊？”
“对呀！”
陆壬佳挣开阿柴的手，“可有什么是太医解决不了的？”
阿柴愁眉苦脸地道：“本来是这样，可皇上好像给八王爷抱怨过他夜里睡不好觉，八王爷便推举师父您，把您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还说您江湖阅历广，人也有趣。”
陆壬佳想起八王爷那哈哈大笑的样子，抹了把汗，“好吧，见机行事。”
******
据说当今身上勤政爱民，批阅奏折在南书房，大多时候也歇在南书房。同样，就连看个病，陆壬佳都被传到了南书房去。
看到皇上的那一刹那陆壬佳便在心里暗暗惊叹世子和他长相的相似度。怪不得叶孤城和世子敢偷梁换柱，这两人几乎可说是一模一样，只在气质上略有不同。那世子温润中带着丝狡黠，皇上却是威严冷峻。见陆壬佳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左手在右手腕上按捏了几下，问道：“你就是陆壬佳？”
陆壬佳伏跪在地叩头道：“民女陆壬佳参见皇上。”
“平身吧。”皇上站起身来，走到书房左侧的榻上坐下，对陆壬佳道：“听八叔说你的医术很高明。”
陆壬佳急忙低头道：“是八王爷谬赞了。”哎，见皇上果然和见世子不可同日而语，这地方，这气势，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上也看出了陆壬佳的拘谨，便笑了笑道：“不必紧张，朕只是想让你看看究竟是为什么睡眠不好，再寻些解决之法。”
陆壬佳点头，有些为难地道：“那……那民女可能要冒犯了。”
皇上早看见陆壬佳盯着他的手腕看，明白她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把脉，便主动伸出了手，“大夫自然是要把脉的，朕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怪罪你？”
陆壬佳舒心一笑，心说这皇帝倒还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这样的话她也不用担心随时掉脑袋了。
陆壬佳伸出三指触向皇帝的脉搏处，抬首正欲问话，却见皇上笑吟吟地看着她。那面容似乎和世子相重合，笑得万般和煦，看得陆壬佳一个恍惚，神色微变。
皇上自然也察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疑惑道：“怎么了，你方才进门时似乎也颇为讶异，难不成朕的长相有什么奇特之处？”
陆壬佳忙回过神来，收回了手，垂首道：“皇上的病……”
“先回答朕的问题。”皇上敛起笑容，似是如果陆壬佳不说，便是杀头之罪。
陆壬佳的脑袋飞速运转：皇上早晚会发现这件事，早知道也不过是早防备而已，说不定还会让叶孤城因为忌惮而放弃这个危险的计划。
思及此，她便老老实实地道：“其实民女先前去平南王府做客，曾有幸见到世子，他的容貌……实是和陛下一模一样。”
“哦？”皇帝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这章被JJ抽没了，跪求原谅！！~~~~(>_<)~~~~
☆、四十二·问诊抓药
“你说南王世子和朕的相貌十分相像？”皇帝眯起眼睛问陆壬佳,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异样的情绪。
陆壬佳俨然一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模样，规规矩矩地道：“是的,所以民女初次见到皇上时才会这么惊讶。”
皇上低头沉思,南书房里寂静一片。他想起之前平南王进宫觐见时并未提过一句自己的儿子,也并未露出一点惊讶。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可疑，如果自己真和南王世子长得这般相像，平南王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是欲盖弥彰？
将这个疑窦丛生的事情记在心中，皇上微微一笑,道：“先不谈这个,你可能看出朕究竟是为何睡不好？”
“皇上最近是否经常做梦？”
“的确。”被陆壬佳说中，皇帝信服地点了点头。
“早起时是否觉得特别疲惫,胃口不好？”
“又被陆大夫猜中了。”
陆壬佳站起身来稍稍俯下，不好意思地道：“皇上，民女……可能又要冒犯了。”
皇帝见陆壬佳这样子反倒被惹笑了，“你要朕干什么，直说。”
“皇上……可不可以伸一下舌头。”陆壬佳觉得这个动作略有些不雅，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在乎她是个女子。
“这又有何妨？”皇帝伸出舌头，还用食指指了指，示意陆壬佳快看。
陆壬佳拿木片压住皇上的舌头，一边惊叹自己可能是当今唯一一个敢压皇帝舌头的女大夫，一边注意皇帝的舌苔。
“嗯，好了。”陆壬佳收起木片，认真地分析道：“皇上的舌苔厚腻，再综合前面的症状，这失眠症该是有饮食和心情的原因。皇上要注意睡前别喝茶，否则会给肠胃增加负担，饮食上也要尽量清淡。至于皇上为国事操劳的那份心，民女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有几味药可以缓解皇上的症状，待民女写下来之后让太医院为皇上抓药吧。”
听完陆壬佳的话，皇上也知道她说得颇有道理，便直接唤道：“王安！”
陆壬佳以为皇帝是要派人去抓药，便匆匆写好药方递给了王安。那王安作为太监总管，自是没少帮皇上抓药，他的眼角瞥见陆壬佳的方子上写着“槟榔”二字，觉得从未见过太医院的御医里有人用过这味药，便大胆出声道：“陆大夫，这槟榔是？”
“哦，那是南海那边种植的一种植物，产量还不多，可能王总管未曾见过。对了，这几味药的剂量要注意比例，应该是……”
“我看倒不如陆大夫你直接去太医院帮忙配药罢，不然朕还真不放心。”皇帝自顾自地下了决定，挥了挥手对王安道：“王安，你带陆大夫去太医院，让那些御医们好好配合。”
陆壬佳站起来和王安一同鞠身告退，轻轻扣上了南书房的门。那王安走在前面伸着兰花指夸赞陆壬佳，可谓是唾沫横飞：“陆大夫可真是女贵人，皇上何曾召见过女大夫看病！”
“王总管过奖。”陆壬佳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并不想和这王安有过多牵扯。仔细想来，这王总管好像也和刺杀案有所牵扯，能回避还是尽量回避的好。
王安却说个不停，一路上跟陆壬佳唠叨她到底是有多幸运，话多得简直比老婆子还像老婆子。
陆壬佳无奈，一进太医院就赶忙和御医们套近乎，让王安插不进话来。
“李太医，久仰久仰……”
“赵太医，久闻大名……”
她上去就照着每个太医夸了几句，对方也似乎都知道她的名字，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开始找药方上的几味药。找来找去，单只槟榔这一味没有。陆壬佳猜想，这个世界也许因为槟榔还未广种，因此不用它入药。
本来也想赶快离开皇宫，陆壬佳便说道：“这味药我的医馆里有，不知王总管介不介意随我去回春馆里拿？”
“为皇上办事，咱家自然是不敢推脱。”王安说着就领着陆壬佳往宫门的方向走，走出一截后又一摇兰花指道：“哎哟，咱家忘了点事，得回住处一趟，要麻烦陆大夫随我绕个远路了。”
陆壬佳点头，只希望赶快离开这太监，当下不说话，只管跟在他身后走。
兜兜转转来到紫禁城的西北角，却见前方一片用木板和土砖搭成的小屋，贫穷而简陋。街道也是狭窄龌龊的，两旁有一间已被油烟熏黑了的小饭铺，嘈杂如鸡窝的小茶馆，布满了鸡蛋和油酱的小杂货店。风中充满了烟臭、酒臭、咸鱼和霉豆腐的恶臭，还有各式各样连说都说不出的怪臭，再混合着女人头上的刨花油香、炸排骨和炖狗肉的异香，就混合成一种无法形容，不可想像的味道。
陆壬佳早已忘了书里的紫禁城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皱了皱鼻子，对王安道：“那我就在外面等着王总管了。”
“好叻，咱家去去就回。”王安摇摆着身子进入那片平房，陆壬佳忙背过身捂住鼻子，望着宏伟壮丽的城墙不住叹气。
“哦？这是哪里来的姑娘！”这声喊话粗声粗气，还带着些下流的味道，陆壬佳忍不住皱起眉头看向来人。
只见那人高大魁伟、满身横肉，胸膛上长满了黑毛，一张满是黑麻子的脸上笑得肉都堆在了一起。陆壬佳连话都不想说，直接转过头去不理。
那人见陆壬佳如此嫌弃，一怒之下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散发着臭气的大嘴凑近来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看上你是你的运气！”
陆壬佳险些吐出来，当下也不再客气，长袖一挥就准备一把毒粉撒上去，却听见王安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麻六，你在干什么！”
麻六下意识地松开手，却也逃过了一场劫难。陆壬佳收回手，使劲擦了擦下巴，愤愤地退后几步。
“陆大夫息怒，这人不懂规矩。”
陆壬佳点点头表示不计较，冷冷地道：“咱们还是快些出宫抓药吧，耽误了皇上的病你我都担待不起。”
王安应了声，狠狠地瞪了麻六一眼，低声道：“回来再跟你好好算账！”
好不容易出了皇宫，陆壬佳回到回春馆配药，还故意多配了好几天的剂量，生怕再被召去那个压迫人的地方。
“王总管，这是一月的药，请一定按照药方上的指示替皇上用药。”
“咱家记下了。”王安领过药，笑眯眯地道：“这下陆大夫的医馆生意可要热闹起来了，毕竟是给当今圣上看过病的医馆啊！”
“谢王总管吉言。”陆壬佳盼着王安快走，摆出请的姿势道：“我送王总管出门。”
送走王安，陆壬佳总算有机会好好休息了。
不过几日便传来陆小凤破了绣花大盗案的消息，掐算着离决战之期也只有一月了，陆壬佳不免留心起京城内的动静。
自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改期易地决战的消息放出，京城里的人就越聚越多，斗殴情况也时有发生。这些江湖人士受了伤倒是都喜欢来陆壬佳这里看，一是知道这医馆和陆小凤有些关系，二是因为陆壬佳这个女大夫总是比那些老大夫受欢迎的。
由此，陆壬佳倒是知道了不少消息，比如“开山掌”卜巨前日到了京城，比如唐门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唐天纵已经开始寻找叶孤城，再比如……
“听说陆小凤已经到了京城，真希望能看见他啊！”正在接受陆壬佳包扎的少年剑客一脸憧憬之情地抬头望着虚空，手使劲地锤了桌子一拳。
陆壬佳按住他的手，抽搐着嘴角道：“你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对了对了，大夫，你是陆小凤的熟人吧？他的武功是不是很高？”
陆壬佳没好气地将纱布包好，食指点了点桌子，“下一个。”
那人见陆壬佳不理他，死皮赖脸地拉住了她的衣袖，“大夫你就告诉我吧，他破案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见过？很厉害吗？”
陆壬佳很想爆粗口，也很想问这少年的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后面的人也不耐烦起来，让少年快点让开。
陆壬佳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在病人面前保持素质，便笑道：“陆小凤当然很厉害了，江湖人都知道。少年，你可以先放开我么？”
这种千篇一律的答案当然不是少年剑客想要的。崇拜陆小凤很多年，他自然想要得到点其他消息。他拉着陆壬佳正准备百折不挠地继续问，却突然觉得手上吃痛，不自觉地就松开手来。
“这位朋友，你抓够了没？”陆小凤扳开少年的手，笑容满面，眼底却现出了隐隐的寒光。
陆壬佳在一旁揉了揉自己的手，淡定地一指陆小凤，“喏，你最崇拜的人来了，是不是很失望。”
少年剑客已经完全呆住，结结巴巴地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陆、陆……小、小……”
陆小凤却不再搭理他，拉起陆壬佳，眼里盛满了暖融融的笑意，“走小佳，我们去后面说说话。”
陆壬佳看了看正等着看病的病人，再看了看石化当场的少年剑客，正色道：“你等等，我这里还有……喂，陆小凤！”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钳制着，陆壬佳涨红了脸被陆小凤连拖带抱的弄出前堂，在自知反抗无效的情况下大声道：“阿柴，阿柴，快出来帮师父看病，别晒药了！”
陆壬佳的妥协无疑令陆小凤感到很愉悦，他扳过陆壬佳的脑袋压在怀里，低低地道：“又见到你了，真好！”
陆壬佳发誓，烫的绝对是陆小凤的胸膛，而不是她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42章（打滚）：那边赶去看下一章的筒子，别忽略我呀！
☆、四十三·唐门之毒
陆小凤把陆壬佳拉到后院的石桌旁坐下,笑嘻嘻地看着她，也不说话,看得陆壬佳觉着怪渗人的,忍不住出声道：“陆小凤,你很久没见我了么？”
陆小凤摇摇头，又点点头，两边的嘴角翘起，继续望着陆壬佳笑。
陆壬佳摸着胸口觉得无比惊悚,“你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摇头嘛,是因为相比那八年，这几天实在是算不了什么。点头呢,是因为我每次见你都没见够。”陆小凤手撑下巴，眼里满满的都是陆壬佳的脸。
陆壬佳简直要以为自己见到了从前的那个纯情少年，不习惯地咳嗽了两声。但陆小凤这状态实在比到处沾花惹草要好得多，陆壬佳便也笑着点了点头，手掌朝下伏在桌子上同样望向陆小凤道：“好呀，那这次你就看个够吧！”
于是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话也不说，只是笑眯眯地彼此对视，让来回抓药的阿柴和小十疑惑万分。阿柴拍拍小徒弟的头，谆谆教导：“以后一定要早点成亲，别像你太师父这样，晚了就会有哪根筋不对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之时，投射在石桌之上的阳光一线一线地敛起，照得陆壬佳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一半处在阴影中，一半处在光亮中。
陆小凤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拍桌而起，“糟糕，忘了！”
“怎么了？”陪陆小凤当了这许久的石化人，陆壬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的筋骨才舒展开来。
“我和李燕北约好了去他那儿吃饭，时辰快到了。小佳，我吃完饭再回来！”
“嗯，好……李燕北？”陆壬佳低声疑惑地发问，却见陆小凤已直接翻出院墙走得远了。李燕北在这个案子里似是被自己的夫人之一十三姨所杀，而那十三姨……应该认识欧阳情！
陆壬佳望着陆小凤的背影消失在墙头，撇了撇嘴。算了，如果一个男人连这点诱惑都抵抗不了，她还要他作甚？
陆小凤没想到欧阳情也在李燕北的家里，更没想到十三姨会说欧阳情对他有意。不过最令陆小凤想不到的是，欧阳情竟然也和龟孙子大老爷一样，中了蛇毒。
他为什么总是要遇见这样的事？为什么总是得担上一个据说喜欢他的女人的命？
“可惜了她为你做的那碗酥油泡螺，可惜了她对你的那番情意。”十三姨守着面色乌青、左边脸高高肿起的欧阳情，对陆小凤道。
陆小凤苦笑，只有苦笑，“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但她对我的情意这种话，以后请别再说了。”
“你为何……”十三姨正想埋怨，却突然被李燕北打断——
“你若见过他如何对那位陆姑娘，恐怕就不会期望陆小凤从今往后会对别的姑娘有什么情意了。”李燕北笑着望向陆小凤。
陆小凤看着李燕北的笑，自己却笑得更苦了，他知道李燕北是什么意思。欧阳情和叶孤城一样，中的都是唐门的毒，而这毒……目前能想到的人中，陆壬佳自然是最有希望解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