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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烧饼妹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5

陆小凤终究是陆小凤,即便欧阳情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也会救她的,因此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去找陆壬佳。

陆壬佳当然没睡,她早想到欧阳情的毒定是陆小凤心里的一个结,所以陆小凤十有八|九会来找她,果不其然。

回春馆的后院里,陆壬佳慢吞吞地挥动着轻罗小扇,嘴里喃喃自语:“一颗、两颗、三颗……”

“小佳。”

“嗯,陆小鸡,回来啦。”

陆小凤站到陆壬佳面前遮住了她眼前的灿烂星空,一脸认真地道:“小佳,可以去帮我救个人么?”

“是个美女?”陆壬佳把躺椅换了个方向,继续望着夜空。

陆小凤神情严肃,“是欧阳情,她现在情况危险。小佳,你听我说,我绝对不是因为……”

“噗……”陆壬佳用扇子捂住嘴,没节操地笑了,“陆小凤,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怀念你这么正经地跟我说话的场面,好久没看见过了呢。”

陆小凤一下被噎住了,瞪了瞪陆壬佳,遂一把抱起她,不由分说地就往墙外跃去。陆壬佳“啊!”地一声,恼怒地道:“我医箱还没拿呢!”

陆小凤快速回转到前堂去拿了医箱,负在背上轻跃起身,运起轻功在房顶上穿梭。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心说怎么早没看出陆壬佳是在拿他开涮,好像每每和她对上,自己的智力都会下降。

陆壬佳倒是满意得很。看陆小凤嬉皮笑脸久了,真是想扯烂他那张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脸,看来人都是得时不时刺激一下的。

******

十三姨坐在欧阳情的床前,不时地为她换换毛巾。但见欧阳情脸色越来越差,十三姨不住地叹起气来,“小情啊小情,我们都是苦命人。还以为那陆小凤会是你的良人,谁料他如此薄情……”

“你倒是对陆小凤的性情很清楚嘛!”一个笑意满满的女声在十三姨的身后响起,后者一惊,回头之际只见一个身着绿衣裳的姑娘俏生生地立在她身后。

“小佳,你就不能少损我一点么?”陆小凤在一旁喘了口气,望向陆壬佳的眼神里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陆壬佳白了他一眼,“人家十三姨说得很对啊,你难道不是那样么?”

陆小凤再一次说不出话来了。应该说和陆壬佳在一起他总是会说不出话来,平时的巧舌如簧通通派不上用场。

十三姨见陆小凤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总算明白李燕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天下能真正制住陆小凤的,怕还真是只有这个姑娘。

陆壬佳已开始配药。欧阳情中的毒她从前也处理过,毕竟伤在唐门手下的江湖中人也不少,陆壬佳诊疗几例也就自然有经验了。

几针下去,欧阳情左边脸上的乌肿不消一会儿就消了下去,只是脸色还是乌青。陆壬佳合上医箱,吩咐道:“今天带的药只够吃两次的,我明日再来送些。”

十三姨应下了,不带任何希望地目送陆壬佳和陆小凤走出了房间。她本以为可以利用欧阳情对陆小凤的感情牵绊住他,好趁隙杀掉他,现在看来要改变计划了。但不管这事有多么艰难……为了离开李燕北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一定要做!

夜凉如水,陆壬佳和陆小凤随意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陆小凤并没有再用轻功将陆壬佳送回医馆,如此星辰如此夜,不正是散步闲谈,倾诉心事的好时机么?

“小佳,你想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陆小凤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嗯……”陆壬佳食指放在唇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无拘无束、吃穿不愁的生活吧,不过也不要太无聊就是了。”

陆小凤挫败地发现,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仍和陆壬佳存在沟通上的问题,“那你还想在这江湖上待下去么?”

陆壬佳的眼睛一亮。陆小凤说这话无疑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也就是说,他有在好好考虑她的感受。

“我……”

“小心!”陆小凤突然脚尖旋地,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便将陆壬佳护在怀里,待到陆壬佳眼前清晰的时候,他右手的双指间已握住了一枚三寸六分长的三冰透骨镖。

陆小凤把陆壬佳护在身后,对向斜对面的一条暗巷子,“出来!”

一个穿着青布袈裟,芒鞋白袜的和尚冷笑着从暗巷子里走出来,“陆小凤,你敢不敢跟过来?”

陆小凤一笑,“我为何要跟过来,我怎知你不是调虎离山?”若是放在平时,兴许他就直接受好奇心驱使跟上去了,可现下有陆壬佳在身边,他是说什么都不敢冒险的。

陆壬佳想起这个和尚正是带陆小凤去见叶孤城的和尚,又想到说不定自己跟着去了之后可以顺势揭穿叶孤城并未受伤的事,让这阴谋早些败露,那样这场决战兴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陆小凤,你想上去就上去,我跟在你身后就行,莫非你对自己的武功不自信么?”虽然知道真正废的人是自己,陆壬佳还是采用了这种言语去激陆小凤,只因陆小凤的好奇心和自尊心加起来还是分量很大的。

“好,你小心。”陆小凤果然按捺不住,随着和尚进入了暗巷子,谁知两人刚一进入,那和尚便伏倒在地“咚咚咚”扣了三个头。

和尚自称胜通,称全家为霍天青所杀,幸得陆小凤帮他报了仇。接着他拿出叶孤城换下的纱布,说要带陆小凤去见叶孤城。

陆小凤自是喜悦至极,却也不忘转头对陆壬佳道:“小佳,看来一会儿还要麻烦你了。”

陆壬佳点头,心说叶孤城可没有受伤,到时一见便真相大白了。三人拐出小巷,往大道上走去,还没走出几步,便见一辆棕色马车自紫禁城的方向驶来,堪堪停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厚重的马车帘被掀开,王安从里面探出了头,“陆大夫,圣上失眠症又犯了,召您进宫问诊。”

陆壬佳蹙眉,心中惊疑不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安是世子那边的人,为了不让她知道叶孤城的伤势是假的,很有可能将她引开。但若真是皇上召见,不去的话就是抗旨不尊……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谢谢大家的观看~

☆、四十四·回光返照

犹疑惊惶了一会儿,陆壬佳终是觉得担不起杀头之罪,便对陆小凤道:“方才我的那个药方你带去给叶孤城,顺便看看他的伤,也好让他先吃着药。圣命难违,我得先入宫去了。”至于叶孤城,若是陆小凤能够发现他没受伤就好了,但要是被他给瞒过去了,那就是造化了。

和陆小凤分别,陆壬佳踏上进宫的马车,和王安相对而坐。

“王总管,敢问皇上是夜里忽然感觉身体不适,睡不好觉么?”

王安点点头,说道:“是呀,陛下前些日子服了陆大夫给的药,本来已好得多了,哪知今日又复发了。哎,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很替圣上担心啊!”

陆壬佳仔细观察王安的神情,瞧他不似在说谎,但也不敢放松警惕。这些在皇帝身边呆久了的人都是老狐狸,装什么像什么。

马车从紫禁城的西北角入门,远远的,陆壬佳就看见那片破败粗鄙的小平房陷于夜色之中。感觉到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心里暗叫不好。

王安掀开车帘,对着外头喊了句:“小安子,这就回来了?皇上歇下了吗?”

透过被掀开的车帘看出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太监提着拂尘谄媚地迎了上来,凑到王安旁边道:“皇上已经歇下了,公公若有什么事还是明个儿再说吧。”那小安子说完不住往马车里面瞟,陆壬佳避开他渗人的目光,躲在阴暗处暗自思索。

这怕还真是想调开她的计策,她甫一进宫就被告知皇上已经睡下,而陆小凤早已到了叶孤城那里……

“陆大夫,今晚恐怕只有委屈你一下了。”王安请陆壬佳下了马车,领着她往小平房群里走,陆壬佳迟疑不前,“既然圣上已安然入睡,那也就没我什么事了,难道我还不能回家?”

“陆大夫,这你就不知道了。圣上既已下旨宣你面见,你就得候着。如今圣上是歇下了,可保不准明天就想起来要召见你。这是规矩,请陆大夫见谅。”王安给陆壬佳让开一条路,显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拖在这儿。偏生陆壬佳还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怀疑,这紫禁城里可是步步凶险。

“那……好吧。但若圣上明日再不召见,王总管可不能一直把我留在这儿吧?”

“那是自然。”

自然你个大头鬼啊!都这么说了那不就是明显要拖她在这儿一晚么?陆壬佳脸色阴沉地跟着王安进入了那脏兮兮的小巷子里,还好王安对她还算过得去,直接把她带进了自己家里。王安的家在这一片里算是最干净大气的建筑,虽然只是个两进院子,但好歹还有一间客房给陆壬佳住住。

“那么今晚就委屈陆大夫了。”王安尖声细气的话语在这阴暗的屋子里格外刺耳,陆壬佳用左手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抑制住想要直接把痒痒粉撒到这家伙脸上的冲动,淡淡地道:“王总管也早些睡吧。”

待到王安走出客房,陆壬佳才敢放开眼打量这间屋子。太监的品味就是奇怪,客房里都放着菱花铜镜,桌子椅子小巧别致,床铺上的被单也还算干净。

陆壬佳打了个呵欠,躺下闭上了眼。不知道陆小凤现下有没有把药房拿出来给叶孤城,有没有亲自检查一下他的伤势?想着想着她便陷入了睡梦中,那些翘着兰花指、两条腿大叉开走着的太监们梦魇般挥之不去。

……

“啊!”陆壬佳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方才那个梦真是太恐怖了,王安和小安子竟然争相朝她扑上来,要抢她的衣服穿……

陆壬佳起床,走出院子打了桶水草草洗漱了一番,便想着去找王安让他放自己出宫。可那王安似是没在家里,他的“老婆”是个老丫鬟,涂了一脸的脂粉,应是受了王安的嘱咐,对陆壬佳道:“他一早就去服侍皇上了,瞧这时间怕是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对了,本想给陆大夫留点儿早饭,但又怕凉了。陆大夫若是饿了,可以自己去巷子外的包子铺买几个包子来吃。”

老丫鬟只管拿着个小铜镜顾影自怜,也没空搭理陆壬佳,语气不咸不淡。陆壬佳也难得和她置气,走出宅子往卖吃食的巷子里拐去。

巷子里一溜的饭铺,大多数都残破不堪,白墙也被熏得浓黑。还好包子铺就在巷口,且只有简单的一个棚子摊位,制作工序都看得见,陆壬佳也就放心地买了两个。

一口下去,刚咬着鲜香的肉馅,她便听见粗鲁又轻佻的声音响起,“这不是那天那个俏姑娘吗?怎么,想你六哥,所以又来找我了?”

陆壬佳一抬眸便看见满胸的黑毛,再一抬头,那张长满麻子的大脸就已经凑近过来。陆壬佳退后两步,思考着是要用包子塞住那张想要意欲不轨的嘴好呢,还是在紫禁城里公然施毒的好。

还未等她权衡好利弊,那张臭嘴就已经距她仅剩几厘米。陆壬佳心下愤怒,刚要扬袖,便听得一阵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一瞬之间,大麻子脸就被拉得老远,伴随着恼怒的叫喊声:“你小子作死吗!”

墨黑的衣衫占据了陆壬佳的视线,她刚准备挪步看看麻六哥怎么样了,却一下子就被陆小凤伸出的手臂箍在身后。

“你来查案?”

“嗯,还好我来了,不然这家伙估计就要被你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哎,原来陆小凤方才看见她想要出手了,真是好眼力。

昨晚才见过的小太监小安子迈着小碎步跑到了两人身边,看向陆壬佳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妒意。他两手摸向陆小凤的右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你不是要找麻六哥么?喏,那就是麻六哥。”

麻六平日里和小太监们都勾搭得不少,此刻见小安子帮着外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陆小凤吼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坏了大爷的好事!”

陆小凤挑眉一笑,“你的赌局在哪儿?有没有兴趣和我赌一把?赢了你自然可以把面子找回来,输了我可要问你几句话。”

麻六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挑衅地瞥了陆小凤一眼,大手一挥,“哼,跟我来。”

陆小凤挣开小安子,顺势将手搭在陆壬佳的肩膀上,引来后者的瞪视。

“别那么介意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陆壬佳也不是介意,只是觉得在一个妒意横生的小太监面前秀恩爱什么的……节操何在?“你来查什么?昨日见着叶孤城了么?”

“见着了,他伤得还挺重。我把你的药方给他了,只不过我担心明日的决战他不一定恢复得了……我自然是来查张英凤被杀的原因了,我可不信这是西门吹雪干的。”

废话,这是叶孤城干的。哎,可惜陆小凤没能发现叶孤城其实没有受伤。不过想来也是,他那种性子,怎么会没来由地要求人家脱了衣服验伤呢?陆壬佳叹了口气,随着陆小凤进入了一间煤窑子似的房间。这间用来赌钱的屋子甚是简陋,只草草地摆着两张桌子,有一群太监围成一团使劲叫唤着“大、大!”“小、小!”

那麻六到了太监堆之中似是突然有了自信,昂首挺胸地对陆小凤道:“你身上的赌本有多少?”

陆小凤依旧是懒洋洋的,“不多,也不少。”

麻六哥冷笑道:“你究竟有多少?先拿出来看看再说。没有赌本的话,就别来我这儿赌,这姑娘……也得给我留下。”他摸了摸下巴,看向陆壬佳的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宫里可是很少来外面的女人,平日里都跟那些太监们混在一起,他早就厌了;那些丫鬟们也都姿色平凡,真要有几分姿色的早被调到皇上身边去了,哪还有他染指的机会!

陆小凤脸上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霎时间冷却了下来。旁边的陆壬佳却是一惊,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十年前了,这冷气度可够高啊!

只见陆小凤从怀里扔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冷冷地道:“这个够么?不够可以再加。”

麻六见那银票跟草纸似的,带着周围的小太监们发出促狭的笑声。有个小太监笑嘻嘻地用两根刚捏过脚的手指把银票拈起来,展开一看,眼睛突然发直,“一万两?”他仔细一看,发现这银票竟还是东四牌楼四大恒开出来的,保证十足兑现。

麻六脸上已开始冒汗,连同着那一颗颗黑黑的麻子都在冒汗,“我们这儿找不开,也不赌这么大的。”

陆小凤冷笑一声,“那就不好意思了。这姑娘我必须得带走,同样的……你赌赢了这银票就是你的,若你赌输了,我只要你两句话。”

陆壬佳感受到陆小凤身上持续不断的冷气,大惊之下拍了拍自己的脸:镇定镇定,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吧!

陆小凤轻轻勾住了陆壬佳的手,轻笑道:“别拍了,再拍就得肿成阿宝宝的脸了!”

陆壬佳捂脸,果然是回光返照!

作者有话要说:受到重大刺激的男人,回光返照了一下……

感谢木木三酱在2013-05-22 00:02:18扔的一颗地雷,好热情~~【捂脸

☆、四十五·酥油泡螺

麻六一听陆小凤只要两句话,立刻两眼发亮,也顾不得陆小凤的态度有多冷,“你要我两句什么话?”

陆小凤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你前天晚上带回来的人是不是张英凤?他是怎么死的?”

麻六的眼神立刻阴沉下来,同时王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陆大夫,你怎么和这样的小子混在了一起?”

陆壬佳皱了皱眉,“他不是小子。”

面对着众太监的包围和质疑,陆小凤反而笑得开怀,“没错,我可以是小鸡,但不可以是小子。”

陆壬佳瞪了陆小凤一眼,埋怨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却听得王安冷笑一声,道:“这小子不是来赌钱的,是来捣乱的,你们给我打!至于陆大夫……拳头可是不长眼的。”

王安说这话显然是已不顾陆壬佳的死活。今日已是八月十四,离决战只剩一天,而陆壬佳不过是被皇上召见过的大夫,这一天之内纵然皇上再想召见,也尽可蒙混过去。

陆小凤已向麻六出手,那麻六身上虽有些功夫,却绝不是陆小凤的对手。因此,陆壬佳放心大胆地往围观的小太监堆里洒了把痒痒粉,好让他们别碍手碍脚。可就在此时,麻六竟喷出一口鲜血,歪着身子向后倒去,而他的左肋上已插着一把匕首。

陆壬佳回头,见陆小凤也是一脸诧异,便知事情不妙。

“杀人啦,杀人啦!”

“快抓住他!”

“走!”陆小凤一手揽住陆壬佳,将她护在怀里向上一冲而出,把屋顶撞破了一个大洞。陆小凤跃至城墙之下,把刚才从麻六身上拔出的匕首插在了墙缝中,“小佳,你紧紧攀住我的背。”

陆壬佳明白陆小凤是要靠匕首之力跃上城墙,便配合地跟八爪鱼似的扒住陆小凤的背,咬着牙任他在空中翻身。也亏得是陆小凤,换个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在负上一人的情况下还能稳稳当当地爬上城墙。

“什么地方不选,偏选紫禁城来谈情说爱,你俩可真是有闲情逸致。”一个穿件破布青袍、踩着穿底草鞋的和尚正躺在城墙上晒太阳,不是老实和尚又是谁?

陆小凤此时可是在心里怀疑着老实和尚,偏生他又出现得如此巧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试探,陆壬佳则一直瞄着四周,没过两分钟就发现密密麻麻的大内侍卫聚集过来,拉弓似是要排什么阵。

“唉,你们俩要吵架也换个时间成不?再谈下去就要被射成马蜂窝了!”陆壬佳苦恼地检查了一下袖中余下的毒粉,发现分量已支持不了多久了。

陆小凤也是苦笑,“看来跟和尚在一起总是没什么好事的。”他正准备带陆壬佳突出重围,却见城墙上的东西两面分别走来两个人,正是大内四大高手,殷羡、屠方、丁敖和魏子云。

魏子云见到陆壬佳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因着陆壬佳进宫那日,南书房前正好是他带人守卫,所以有些印象,“最近江湖上传闻陆小凤终于肯安下心来好生往一处跑了,当日我见着陆大夫的时候还心存疑虑,今日一见,才知果然不假。”

陆壬佳黑了脸,什么叫当日他“见着陆大夫的时候还心存疑虑”,这是赤果果的鄙视啊……

陆小凤则苦恼地挠了挠脑袋,“这坊间传闻流传得最是迅速,连皇宫大内里的人都听说了,这让我今后可怎么混。”

陆壬佳瞪了他一眼,“怎么,莫非你今后还想打着浪子的名头去骗人感情不成?”

陆小凤嘻嘻笑道:“我可不敢,否则喝凉水都会中毒。”

殷羡抹了把汗,适时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疑似“打情骂俏”的对话,“我们四人来并非要追究麻六哥的事,像他那样的人,死上十个都是没什么所谓的。”

魏子云接道:“没错,我们只是想求陆大侠一件事。”

凡是找上陆小凤的事,全都是烫手山芋——这是一个真理。于是陆小凤的身上多了六条可以变色的波斯缎带,代表着六个机会——观看剑神决战的机会。

这次陆壬佳和陆小凤可以游刃有余地走下紫禁城墙,没有任何人会阻拦他们。陆小凤虽然很发愁,却还是神清气爽,因为陆壬佳已经在他身边,并且主动提出要去给欧阳情送药。

“你不怕我‘打着浪子的名头去骗人感情’了?”此时正是午后,阳光强烈,陆小凤眯着眼看向陆壬佳。

陆壬佳在院子里翻捡了几样才晒好的药材,收拾好之后,把医箱一把塞到陆小凤怀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再说了,你这两撇胡子我实在是越看越不顺眼,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迷上你。”陆壬佳说着戳了戳陆小凤的胡子,没曾想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一个用力就被带到了他怀里。

“等你决定好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之后,我就剃了它。”陆小凤低头在陆壬佳耳边说话,呼出的热气痒痒地拂在她脖颈间,让她的耳根子红了一片。

陆小凤心神激荡,俯身欲吻却被陆壬佳一个侧身躲开,“快去给人家送药!这么漂亮的姑娘,我都舍不得她送命。”

陆小凤笑了笑,“好,那我们走罢。”

陆壬佳心不在焉地跟上。方才她下意识躲避,其实只是因为……因为觉得有点不舒服。倒不是说纯情什么的,只是想到陆小凤曾经和很多女人亲近过,就觉得心上有些膈应。看来就算已经决定要抹去从前的犹豫和过失,身体和心灵深处都还是没那么容易接受的啊。

不知道陆小凤有没有看出来……陆壬佳小心地仰头望了他一眼,看见他的脸上仍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才稍稍松了口气。诶不对,这件事上陆小凤也有错吧……

陆壬佳一路纠结地想到了十三姨家门口,走进宅院的时候只觉满目萧索,似是人都走光了。也是,李燕北已经把家业都送了出去,只求能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孰胜孰败的赌局中保命,想来家里的人都跟着走了罢。说起来,十三姨这人好像不止是请陆小凤吃过一顿饭那么简单,她好像还干了什么事……

陆壬佳摸着下巴,走到欧阳情的病床前观察起她的情况来,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十三姨和陆小凤的对话。

“我听公孙大娘说,欧阳情是个处女,到底是不是?”陆小凤边问边看陆壬佳的脸色。

陆壬佳无语地瞥了陆小凤一眼,心说他进来前不就解释过这是为了查案,看老实和尚有没有骗他么。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是不是自己平时真的太小气了……

十三姨也注意到了陆小凤不自然的表现,捂嘴笑道:“她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处女,你问这个也不怕陆大夫吃醋。哎,但小情也确是对你一往情深,她只醒来过一次,只问了一句话,便是问你有没有吃这碗酥油泡螺。”

十三姨这话说得陆小凤左右为难,他是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

陆壬佳给欧阳情施完了针灸,走到桌前随意拿起了一个酥油泡螺放进嘴里,“嗯,虽然冷了,但味道还是不错。”

陆小凤感激地看了陆壬佳一眼,拿起酥油泡螺慢慢地在嘴里嚼着。

陆壬佳嚼完一个酥油泡螺,脸色突变,“有迷药!”这迷药的量并不大,以至于她吃完一个才感觉到不对。试想若只有陆小凤吃这碗酥油泡螺,他心里带着歉疚,怕是全部吃完都察觉不到什么。

陆小凤对陆壬佳的辨药能力深信不疑,当下就起身用双指扼住了十三姨的脖子,“你为何要下药?”他的脑袋有些晕沉,但却并不妨碍他制住十三姨。

十三姨身上竟还带着些武功,她抽出一柄刀,抬手就往陆小凤手上砍去,似是完全不怕陆小凤会对她的脖子下手。陆小凤不得已抽开了手,手指如电般往十三姨肩上拍去。

陆小凤的身形很快,十三姨虽挥舞着刀却无法碰到他的衣角,很容易就被陆小凤点穴定住了。但她的嘴却闭得紧紧的,似是打定主意不说出自己下毒的目的。

陆小凤下不去重手,陆壬佳又不想为难这个和很多人分享一个丈夫的可怜女人,于是点穴折磨和下毒两种逼问方式都使不出来。正在僵持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可以不说实话,不过……”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一柄出鞘利剑已经稳稳地比在了十三姨的脖子上。剑光凌厉,冷气逼人,星眸却更冷,只看得十三姨心惊胆寒。

她之前之所以咬牙不说,是因为她看得出陆小凤和陆壬佳都是心软的人,绝不会为难她这样的女人。但这个人……他的剑上只有杀意,眸光里也只有杀意!

“西门吹雪!”陆小凤和陆壬佳同时惊叫出声。

西门吹雪,当然是西门吹雪。除了他,还有谁的剑能有这样专一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叶孤城?

☆、四十六·暗流涌动

十三姨马上就说出了向陆小凤下毒的目的。在西门吹雪的剑下,恐怕还很少有人敢不说实话的。原来她已经受够了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的日子,更受不了随着李燕北的其他姨太一起迁到江南,更何况她已得到了一张一百九十五万两的银票,自然是想远走高飞了。

“那李燕北在哪儿?”虽已料到结局,陆小凤却仍是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死在这把刀下了。”十三姨冷笑,“要杀便杀,再多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十三姨说这话似是和她方才的惧意毫不相符,就连陆小凤也有些惊诧,但陆壬佳却知道这是为什么。听了十三姨刚才的倾诉,西门吹雪的剑已敛起了锋芒,他已不会再杀这个可怜的女人。

果然,西门吹雪收起剑,冷声道:“你走吧。”

十三姨静静地看向陆小凤,她知道陆小凤是李燕北的朋友,只要陆小凤不放她走,她还是走不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快走,别等西门吹雪改变主意。”

十三姨打开衣柜,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朝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鞠了鞠,朝房门走去。经过陆壬佳身边的时候,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温暖中带些悲凉的笑意,“陆小凤是个好男人,你比我要幸运得多。”

陆壬佳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嗯,我知道,你好生保重吧。”同样是女人,她怎么可能不理解十三姨的感受?每个月只有一天能见到某渣男什么,是她的话绝对忍不了这么久啊。

等到十三姨走出门,陆小凤终于有时间来询问他满腹的疑问了,“你来京城多久了?你这些日子都在哪儿?你有没有去过紫禁城?”这话当然是问西门吹雪,但这问题一股脑地问出来,连陆壬佳都觉得有些晕了……不,事实上,她还真觉得晕!

“陆、陆小凤……”那迷药的后劲还真挺大,再加上陆壬佳并无内力,发作起来晕沉无力,眼见就要倒下,声音也急促而虚弱。

摇摇晃晃中,陆壬佳听见陆小凤着急地叫着“小佳、小佳”,便反射性地张开双臂。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用力一抱,脑袋歪进了一片温热里。

睁开眼睛的时候,陆壬佳觉得闷得慌。脑袋不知道埋到了什么地方,空气流通不畅,呼吸有些困难。她不舒服地挪了挪脑袋,却听耳边响起了低沉的试探声:“醒了么?”

陆壬佳抬起略有些酸痛的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都抱着陆小凤。她惊讶地往后一缩,扯过被子遮住脸,不好意思地道:“你、你怎么不挣开?”

黄昏的阳光斜斜地从纱窗洒进房间,打在陆小凤略显疲惫的脸上,“唔,我有试过,不过你抱得太紧……”

“啊啊别说了!”陆壬佳把自己包成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往被子外看。半晌,她缓过劲来,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多久没睡了?”

“这……”

陆壬佳想起陆小凤这几天都在查案,晚上也没得安生,方才又被她抱着在床边坐了那么久……看陆小凤一脸倦色,陆壬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身来,板起脸按住了他的肩膀,“那你去睡会儿,隔天还有决战呢,何况你不也吃了迷药么?”

陆小凤扬起嘴角,疲倦的声线越发显得低沉,“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故意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陆壬佳强自镇定起来的表情挂不住了,“是、是又怎么样?关心一下很正常呀,废话少说,快给我滚去床上睡觉!”

“噗……”陆小凤低头,似是在憋住笑声,却更增加了陆壬佳的窘迫之感。真是深后悔之!从前那个好欺负好调|戏的冷藏柜少年去哪儿了?

陆壬佳扶额,“我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嗯?什么?”

陆壬佳摇了摇头,一脸悲怆地仰首俯视陆小凤,“罢了罢了,我认栽。陆小鸡,你睡还是不睡?”

陆小凤敛起笑容,认真地道:“好了,不逗你了。既是如此,我便先睡会儿,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西门吹雪,或者是西门夫人也行,这是他们在京城暂居的地方。”

陆壬佳掩上房门,发现这排屋子都处在一个精致的花园里,整座宅子的格局倒是和回春馆有些像,也是前面一个大堂。由此可见,这宅子应该是和一个店铺相连的。

陆壬佳好奇地往大堂走去,刚一抬脚准备从偏门跨进去,身前就蓦地扫过来一把利剑。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剑背,“呵呵,剑神哥你就不能用点温和的方式阻止我么……”

西门吹雪收回剑,并不正面回答陆壬佳的吐槽,只是冷声道:“你若出现在这店铺面前,被有心的人看见,自然有可能会怀疑到我在这儿。”

“我在京城可还没那么出名……”陆壬佳低声嘟哝了几句,心说剑神哥果然有洁癖,没必要的话碰都不会碰外人一下,直接拔剑。“对了,陆小凤睡了。他醒过来之后劳烦你跟他说我回医馆了。无端端地出去了一天一夜,医馆里的徒弟都该担心我了。”

西门吹雪缓缓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陆壬佳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离去的时候一时高兴,不要命地拍了一下西门吹雪的肩膀,笑道:“剑神哥其实你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啊!饶命!”

最后陆壬佳逃命似的跑出后门,眼角余光都不敢去看闪过的寒光。其实她的确一度担心过自己和陆小凤勾搭上之后的生命安全,但经过实践发现,陆小凤的旧情人们居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如狼似虎,见过的几个也都认命似的默认了她。不知是陆小凤从前就在她们面前表明了心意,还是江湖女侠们都颇要面子。

陆小凤还符合一个定律:有多少人爱他,就有多少人恨他。按照一般的规律,陆壬佳应该早就被恨陆小凤入骨的人骚扰过了,但至今为止居然完全没有。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也许只是因为仇家们都被关进大牢或者死掉了呢?比如霍休,比如金九龄……这么一想,陆壬佳又觉得毛骨悚然起来。不行,她得预防一下,得想个什么办法……

冥思苦想之际,不知不觉走回到了回春馆。陆壬佳绕开前门,从侧门一蹦而入,“阿柴,我回来了!”

想象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的情景并没有发生,陆壬佳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正自狐疑之际,却听得前面大堂内传来熟悉的声音:“看来我运气不差。”

陆壬佳笑了笑,走到大堂和后院连接的门前,朝司空摘星挥了挥手,“哟丙哥,好久不见!”

司空摘星的后面跟着阿柴,后者气呼呼地抓着一大把药草,对陆壬佳喊道:“师父,你要走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害得我白担心这么久。偏生我还以为既然你在,就可以让徒弟们回家探亲,把他们都放走了!还好丙哥来得巧,帮了我的忙,否则……”

“好了好了,我错了。”陆壬佳双手合十鞠了两鞠,小幅度地吐了吐舌头。这阿柴也是,竟然跟着她叫司空摘星“丙哥”,也亏得人家脾气好。

“我还真没见过徒弟训师父的。”司空摘星摇了摇头,转头对阿柴道:“你先去忙吧,我和你师父有点话要说。”

阿柴应声走了,司空摘星和陆壬佳随意在院中石桌旁相对而坐。陆壬佳皱眉摇了摇桌上的茶壶,叹道:“阿柴也真不懂得生活,我不在就连院子里的茶都不沏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泡壶茶来。”

司空摘星按住茶壶,微笑道:“不用,我呆不了多久。”

“咦?”陆壬佳不明白。剑神决战之章里,司空摘星可是亲眼目睹了巅峰对决的,按理说至少还应在京城里待上两天才是。

“缎带在陆小凤那里吧?”虽是问句,司空摘星却显然早已确认,接着便道:“我自是要从他那儿顺两条来的。你想去看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么?”

陆壬佳点点头,很快又猛地摇了摇头,“这个谁都想看的吧。但想来那时紫禁城中定是凶险无比,我去了也是添乱,算了。”

司空摘星笑容不变,“你莫非还不相信我和陆小凤的能力?”

陆壬佳这次双手连摆,“你俩到时候肯定都有得忙,还是算了,算了……”

司空摘星点头,“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想提醒你一句,叶孤城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谁?!”

司空摘星突然一跃而起,运起轻功上了屋顶。陆壬佳还未从他的提醒中缓过神来,正自疑惑为何他竟然知道这点。

是了,司空摘星后来似乎把偷来的缎带还给了陆小凤,还附送了一条,好像是有人另给了他缎带。那么他明白一点内幕也是应该的了。

“人已经不见了,身手不错。”司空摘星坐回石凳上,拧眉思考,“竟然有人监视你,看来这两天难得安生了……不行,我得去找陆小凤说说,你……”

陆壬佳迎上司空摘星担心的目光,笑道:“无妨,你快去快回,我不会让人那么容易下手的。因为……”她倾身悄悄在司空摘星耳边说了几句话,引得他的表情越发奇怪起来。

“你这办法还真是……哎,看来我以后也得对你恭敬点儿了。”司空摘星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榜的孩纸懒惰症犯啦 ( ̄▽ ̄)~*

☆、四十七·深宫惊变

趁司空摘星去找陆小凤的当,陆壬佳赶紧回房拿出她的瓶瓶罐罐,给自己武装了一下。那个监视他的人多半是世子那边的人,看来还是担心她戳破叶孤城的伤势。想起上次本想去见叶孤城结果却被召进宫的事,陆壬佳脑中灵光一闪。

“师父!师父!”阿柴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陆壬佳一惊,心说该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吧!

她推开门,伸手挡住快要扑将上来的阿柴,“怎么了?”

阿柴看上去喜忧参半,“王总管又来召你进宫问诊了。”

果然!啧,就不能换种方式么。陆壬佳摇摇头,有些好笑地看向阿柴,“你好像有点忧虑?”

“是啊,我好歹也在皇城根下住了这么多年。都说伴君如伴虎,那些昔日得宠的妃子呀大臣呀,有好多都没得善终。师父,你说圣上该不是看上你了想要封你为妃吧?”

陆壬佳抬起手背朝阿柴的脑袋拍过去,“还说你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好了,你尽管放心,你师父肯定会妥妥的回来的。”

话是这么说,在见到王安那皱巴巴的笑脸之后,陆壬佳还是觉得渗得慌。

“王总管别来无恙。”

王安笑容满面,“陆大夫也是,您可真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啊!”

红个鬼啊红!陆壬佳憋住想要爆粗口的冲动,呵呵笑道:“只是不知这次能不能见着皇上。”

“陆大夫放心,今日圣上得空,现今正在南书房用膳。”

陆壬佳点头表示明白。这皇上若是搁在她们那时代,一定得是工作狂了吧,吃饭睡觉都在工作的地方,“唔,圣上可真是励精图治。”

“可不是嘛。”

两人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便沉默地听着轱辘轱辘的马车声进了紫禁城。这次王安倒是老老实实地真带了陆壬佳去南书房,这倒让她摸不着头脑了。难不成那天晚上皇上真是突然想召她进宫,最后又自个儿睡着了?

南书房内,皇帝正拈一块绿豆糕当做饭后甜点吃着,见陆壬佳进来,还未等她跪下便抬手道了声“免礼”。

陆壬佳拘谨地随着皇帝在榻上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皇上近日睡眠可好?”

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好多了,陆大夫的药方很管用,朕今日是想亲自谢谢你。”

“民女惶恐。”陆壬佳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民女斗胆,恐皇上的病情有所反复,想再为您诊疗一二。”

皇帝眯了眯眼,“哦,此话怎讲?”

“前日晚上皇上曾召民女进宫,说是睡不着,但待到民女进宫之后却被告知皇上已经睡下了。虽说症状相比从前有所好转,可总还是不甚稳定。皇上龙体为重,所以……”

皇帝把绿豆糕端到陆壬佳面前,摇了摇头,“那日朕确是抱恙,睡不着却只是因为肠胃不适,陆大夫不必介怀。来,吃块绿豆糕吧。”

陆壬佳拈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巴里模糊不清地道了声谢,吃得满嘴的碎屑。皇帝坐在她对面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条丝帕递给了她。陆壬佳接过丝帕,一不小心触到了皇上的手指,忙诺诺致歉。

陆壬佳吃完一块绿豆糕,起身福了福,“既是如此,民女就不扰皇上清净了。民女告退。”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陆壬佳提步退到南书房的门前,正想抬手推门,却听得一阵促狭的笑声,“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陆壬佳很淡定,“皇上何出此言?”

皇帝把糕点碟子一推,舒展了两下双臂,“毕竟我和他太不像了,那种威严的样子我可装不出来,是吧?”

陆壬佳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何苦要置我于死地?”

南王世子的脸上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我本来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可是谁让你和陆小凤走得那么近呢,容易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东西。”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陆壬佳低声嘟哝了一句,抬头对世子道:“所以呢?我是不是得永远消失?”

世子耸了耸肩,“你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啊不好,正主要回来了,我得赶快解决掉这边的事。”

“怎……”陆壬佳正想出口,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却浮上了脑海,她一个站不住脚,就此晕了过去。

******

恢复意识的第一刻,陆壬佳就愁闷地吐槽自己总是明知道有迷药却还是会被迷晕,这世间无可奈何的事还真有许多许多。

周围一片漆黑,手脚都被粗麻绳缚住,嘴里塞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破抹布,陆壬佳简直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今日就是决战之期,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有没有遇见?

“什么人?”这是方才还听见过的声线,但绝不是同一个人。

难不成她现在还在南书房里?然后还被皇帝发现了?

身旁传来脚步声落地的声音,远去又走近。陆壬佳把脸贴在地上,透过纱帘的缝隙看见外面亮起了明黄色的灯。这个幽闭的空间该不会是皇帝的床底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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