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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烧饼妹 当前章节:150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5

陆小凤哑然,一只手举在陆壬佳头上不知道该如何放,还好江七适时地用折扇把陆小凤拦了回去,“陆姑娘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依在下看,陆兄平日里对陆姑娘的确严厉了些,否则陆姑娘也不至于说这种气话。”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气话!”陆壬佳脱口而出,同时得到了江七“朽木不可雕也”的摇头和陆小凤冷得能杀死人的眼神。

“好吧,个人意见,仅供参考。”陆壬佳窝到零食堆里,剥开一颗酸角吃了起来,“七七,还有多久到你家啊?”

“赶得快的话,今日日落前便可抵达。”

他们果然在日落前抵达了江家,奇怪的是江家并不在苏州城内。马车停下的时候,陆壬佳只看见一扇偏门,遥望而去似有重重叠叠的院落看不到头,而院落周围的竹林在风中飒飒作响,别有一番韵味。

“这是我家的别院之一,我不太喜欢城内的宅邸,往往是回这里来住。”江七下了车之后把手递给陆壬佳,将她扶了下来。陆壬佳好奇地这儿望望,那儿望望,惊叹道:“哇,难道这一片房子都是你家的?这竹林也是?”

江七微笑着点头,“苏州城外的土地几乎都是我家的,陆姑娘若想看,改天还可以带你去看看马场、花坊、药坊……”

陆壬佳拍掌,“好,药坊我倒是很想看。对了,你知道哪儿有木红花吗?我需要那一味药给陆小凤的好基友配药。”

江七有些愕然,他思索半晌后哑然失笑,“没想到竟然这样巧。”他转了个身面向陆小凤,“陆兄想是早就猜出了我的身份,所以才答应要帮我护送货物。看来江湖上的传闻非虚,陆小凤果然是智计非凡。”

陆小凤也看着江七,脸上竟露出了欣赏之意。

陆壬佳疑惑地伸出手在江七和陆小凤中间摇了摇,拍了下陆小凤的肩,“诶,你别见一个爱一个啊,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呢?”

陆小凤拨开她的手,“你这张毫无遮拦的嘴迟早害死你。”

江七领着陆小凤和陆壬佳进了院子,在穿过了几条朴素的窄巷后,眼前豁然开朗。

陆壬佳睁大了眼看着眼前萦绕的长廊,傍水而筑的亭台和隐于花木中的飞瀑流泉,“哇”地一声就冲了出去。她跑过一段曲桥,来到繁复层叠的游廊前观赏起精致的花墙漏窗来,啧啧称叹:“哇,七七,你家的院子真是有大家风范,我这才明白苏州园林的魅力。”

“陆姑娘若喜欢可以多住一段时间。”江七那谦和温润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在这庭院中弥散开来,令人觉得彷如身在世外桃源,自己身旁是飘然出尘的佳公子,恨不能永远呆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地方。

“嗯,我真想在这儿多住会儿,等我去救完陆小凤的好基友,能再来拜访你么?”

江七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好基友,但他仍旧点头,“当然可以,陆兄和陆姑娘什么时候要来我都欢迎。”

“嗯,够义气。”陆壬佳拍了拍江七的胸膛,自顾自地向前面的湖心亭走去了。

一直没答话的陆小凤靠在一扇镂空的花窗前,面色阴沉地看着陆壬佳的背影。江七虽然面朝一片湖水,但说话间却针对起了陆小凤,“你拿了木红花就马上赶回去吗?”

“当然。”

“给你的朋友治好病之后就和陆姑娘分道扬镳吗?”

陆小凤一时不语,沉默一会儿后,他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了嘲讽的弧度,“要不然呢?等着她继续来揶揄我?”

江七但笑不语,他能听见陆壬佳在湖心亭里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还有她将带在身边的馒头片捏碎投到湖里的声音,湖水泛起波纹,淡淡散开……这些声音都那么美好,是独属于少女的青春活力。

“陆姑娘是很好很好的,我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劝劝陆兄,别错过了。”江七虽然目不能见,但在一些感受上却比一般人敏锐得多,他感觉得出陆小凤和陆壬佳虽然总是吵嘴,但两人其实都是很关心对方的。

陆小凤轻哼一声,“你想多了,我和她认识才一月有余,并不比认识你早多久。”

“很多感情并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江七回首,却只听见陆小凤的脚步远去的声音,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

夜凉如水,月亮投下的清辉洒在湖面上,随着波光摇摇荡荡。陆壬佳坐在湖边的观山楼上,看层叠的假山上有深深浅浅的暗影,那些凹进去的洞窟像噬人的怪兽一样,张嘴将黑洞洞的大口对着她。

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过了两个多月,好像已经快记不得了,反正来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也许是试药的时候出了错,甚至根本就只是做了味毒药把自己给毒死了……

哎,她怎么这么二逼。

陆壬佳扔了块石子投到湖里,“咚”地一声闷响溅起了一大朵水花。起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渐渐地醒了过来,知道不能再逃避现实,要考虑以后的生活,所以就想方设法偷来了玉石。

陆壬佳拿起羊脂玉,对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会儿。这可是她第一桶金的来源啊,千万不得马虎,得讲个好价钱卖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陆壬佳高兴地把羊脂玉在手里上下抛掷,努力让自己忘掉一切烦恼。

“晚上睡不着在这儿扮鬼么?”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话语声,把陆壬佳给吓了一大跳,羊脂玉脱手,映着月光划过一道白亮的弧线落入了湖里。

“啊,我的玉!”陆壬佳跳了起来,在三层楼高的观山楼阁里急得跳脚。她回转身去瞪着陆小凤,咬着唇道:“你干嘛没事吓我?”

陆壬佳咬着嘴唇,一双发亮的眼睛此刻竟泫然欲泣地盯着他,清秀的面庞在月光下发白。陆小凤被她的表情惊到了,居然少见地觉得心虚起来。

“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怪可怜的,便想来搭理你,真是狗咬吕洞宾。”陆小凤虽然心虚,却仍是板着张脸,线条明晰的五官彷如冰雕一般。

“你干嘛要可怜我,我不用你可怜!”陆小凤的话踩到了陆壬佳的地雷,她使劲地往陆小凤胸口上捶,颇有撒泼的气势,“你知道什么?就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用不着你可怜!”

陆小凤不躲也不叫,只是任凭陆壬佳打,等到被捶到雕花扶栏旁时,他才猛地抓住陆壬佳的手,“闹够了没?”

几滴晶莹的泪珠落到了石砌的地面上,留下湿湿的一团团痕迹。陆壬佳抬头,弯弯曲曲的泪痕爬满了脸颊,她的嘴唇已被咬得发白,之前一直压抑着的不安、害怕全都浮上了心头,“好,我不闹了,我要去找我的玉石,我要在这里活下去!”

陆壬佳转身,飞快地跃上扶栏,纵身一跃,扑通落进了水里。陆小凤被陆壬佳的泪惊得愣住了而没来得及拦住她,只得冲上去紧紧地抓住了扶栏。

“从三层高的地方跳下去,她真是疯了!”尽管这么说着,陆小凤自己却脚底一蹬,也展身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其实木红花这虚构品种是只有江南花家才有的,花七童被陆小凤反利用了╮(╯▽╰)╭

☆、十·江南花家

冰冷的湖水将陆壬佳的身体包裹,从高处落下湖里的冲击力太大,她不可遏制地向水底坠去。陆壬佳只好脚下一蹬,忍着反作用力的剧痛慢慢浮上水面。刚刚沉入水里的速度太快,没来得及看清水底的情况,而且……好冷。

陆壬佳的头露出了水面,嘴里吐着气泡在水中咕噜咕噜地一连串泛起。她不满地转过头,不去看在她之后蹿出水面的陆小凤。

“你不回头?好,不回头这羊脂玉就是我的了。”

陆壬佳听得水声作响,立马回过头去抢陆小凤手上的羊脂玉,“你还给我,我的东西!”

陆小凤的嘴角勾起了浅淡的弧度,泛黄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发上,“你说是你的?你的也是抢来的,我抢到的自然就是我的了。”

“你、你笑了……”陆壬佳举起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她的眼神呆呆的,湿漉漉的鬓发柔顺地贴在脸庞上,清秀的眉目随着瞪大的眼舒展开来。

忽而一阵夜风吹来,泡在水里的陆壬佳被吹得瑟瑟发抖,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唔,好冷。”她从未看过陆小凤如此温和的笑容,虽然只是浅浅淡淡的一个微笑,却让陆壬佳愣神了。真没想到陆小凤那张板着的寒冰脸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冷么?”陆小凤侧头凑近了陆壬佳,发现她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陆壬佳的脑海中一直不停闪过陆小凤刚才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并没有听清陆小凤说的是什么话。陆小凤见她白着张脸,抿着唇一言不发,还以为她是生气了,便略带不安地抓起陆壬佳的手,将羊脂玉放到她的手心里,再把她的指头一个个往里扳,“喏,还给你,下次别拿出来乱扔着玩儿了。”

“诶?哦……”陆壬佳把羊脂玉放回胸前的内置口袋里,“谢谢你啊。”

陆壬佳此时本就全身湿透,两层衣服贴在身子上曲线毕露,再加上她稍微拨开自己的衣襟……陆小凤偏过头去,“还愣着干嘛?快上去吧。”

“囧……陆小凤你说话不带刺会死啊?”陆壬佳扶着陆小凤的手朝岸上游去,好不容易上了岸,她坐在湖边的怪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拍拍胸脯感叹道:“哎,跳到水里洗洗脑真是感觉好多了,我想那么多干啥啊,该干嘛干嘛,吃嘛嘛香才是我的生活态度呐!”

对于陆壬佳发表的一番感叹,陆小凤表示不予置评,这个女孩总是时不时说些奇怪的话,若要问是永远也问不完的,所以他干脆不问,只是陪着陆壬佳坐在怪石上吹冷风。

“阿欠!”陆壬佳双手捂住嘴,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用食指抹了抹鼻子,吸了口气道:“想当年我可是被人夸成国防身体呢,遍尝百药身体倍儿棒,真是大不如前啰!不如我唱首歌来暖暖身子……”

陆壬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啊!”陆壬佳惊叫一声,“陆小凤你放我下来!”

陆小凤把陆壬佳扛在肩上,快步往她住的厢房那边走,“都已经冻成这样了,还唱什么歌!”

陆壬佳的肚子被陆小凤的肩胛骨硌得生疼,她拼命拍打着陆小凤的背和胸膛,两只脚乱蹬,“陆小凤你就是要把我弄回房间也得温柔点吧,哪有你这样对一个女孩子的?”

陆小凤脚步一顿,“那若是我抱你回去,被人看见又该作何解释?”

陆壬佳一时语塞。的确,如果这大半夜的陆小凤把她抱回房间里,那被人看见了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只好叹口气,“好吧,我不发夜疯了,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回去总行了吧?”

陆壬佳脚一落地便搓着手哆哆嗦嗦地跳来跳去,此刻她才深深地发现原来自己有多么地猥琐。突地身上一暖,抬头才发现原来是陆小凤脱下了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天哪,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陆壬佳拉着长袍,喃喃自语。

“还不快回去?还想让我扛着你不成?”陆小凤挑眉。

“好好,陆大侠息怒,我这就回房。”陆壬佳一溜小跑,消失在曲折的回廊转角处。今天已经看到够猎奇的陆小凤了,见好就收,别把冰山面瘫哥逼急了。

翌日,陆壬佳起床的时候觉得全身无力,想来昨天的夜风的确让她着凉了。江七不是说他家有药坊么?要不直接找他拿几味药来?

陆壬佳梳洗完毕之后就往南苑的正厅里走,听昨晚给她放热水的小姑娘说,今天江七要在那儿处理些事务。

陆壬佳还没踏进正厅,就远远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坐在大厅中央左首的红木椅上,她低垂的鬓发上插着的那根碧玉簪一看就价值连城。妇人的眼角虽然有淡淡的鱼尾纹,却不掩其温和柔美的气质,和江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壬佳眼珠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走上前去行礼道:“伯母好。”

“嗯,你好。你就是楼儿说的陆壬佳陆姑娘吧,这次这批货物能够保住要多亏了你和陆公子的大力帮忙呢。”江七母亲的声音听着很舒服,可她说的“楼儿”是什么意思?

陆壬佳不解,疑惑地看向江七。

“抱歉了,陆姑娘。”江七站起身来,向陆壬佳做了个揖,“之前我还不确定你们来江南的目的,所以不得已隐瞒了身份。其实在下并不叫江七。”

陆壬佳点头,“嗯,可以理解的。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一个这么有钱的公子不化名才不正常吧?再说江七这名字听着本来就挺坑爹的。

江七唇角扬起,微微一笑,“在下花满楼。”

不行了不行了……陆壬佳一个踉跄差点没倒在地上,还好陆小凤突然蹿出来扶住了她。花满楼……花满楼……这个名字一瞬间击溃了陆壬佳之前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猜想。仔细想一想也的确很合理啊,花家、江南、失明……明明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江七就是花满楼,可她偏偏因为陆小凤的奇葩性格而否定了这个世界就是《陆小凤传奇》。

花满楼听见陆壬佳脚底一滑的动静,也面带焦急之色地道:“陆姑娘你怎么了?在下绝非有意隐瞒,如果陆姑娘生气的话,我、我……”

“没有,我没有生气。”陆壬佳借着陆小凤的支撑直起身来,抚着额头,“我想我只是昨天夜里出来散步着凉了,请花公子给我找几味治风寒的药服下便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花公子”这个称呼让花满楼一怔。没有生气么?可这称呼……他上前一步准备解释些什么,却被陆小凤一拦。

想来现在慌忙解释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花满楼只好听得陆壬佳和陆小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楼儿,你喜欢这位姑娘吗?”花夫人站起身来轻轻攀住了自家儿子的手臂。

哪知花满楼只是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只是单纯地想结交陆姑娘这个朋友。她很特别,很率真,有个这样的朋友会让人觉得内心快乐。”

“既是如此,你还是找个时间和她好生解释解释吧,你们都还年少,有的时候不能理解某些情绪也是很正常的。”花夫人那水润的黑眸中有着洞察世事的干练和沧桑,对这个自小残疾的小儿子,她一向很疼爱。花满楼虽然性格温和,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但要说真正重视并交心的朋友其实并没有几个,这当然也要怪他们夫妇不愿放儿子出去历练。这次他带回来的陆小凤和陆壬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不是正经人,可依她的眼光看可都是好孩子呢。

“嗯,儿子知道了。”

******

陆壬佳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到鼻尖以上,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她闷着气儿不说话,陆小凤也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看着她。

“你难道不知道坐在女孩子床边是很不合礼教的行为?”陆壬佳说出的话闷声闷气。

陆小凤干脆利索地把被子扒到了陆壬佳的脖子处,挑眉道:“我只知道你再这样闷下去就要变成真正的路人甲了。”

“那叫炮灰!”陆壬佳不经过大脑地纠正了陆小凤的形容,随后又气恼地一拍被子,“奇怪,我为什么要说我自己是炮灰?”

陆小凤在脑子里自己理解了一下炮灰的意思,最后想不出怎么接陆壬佳的话。

“对了,你不是急着回去给朱停解药吗?怎么还在这儿耽搁着?”陆壬佳说得尖声尖气,如果说她是没生气恐怕谁都不信。

“现在最急的是你。你觉得花满楼有哪里对不起你吗?”陆小凤的问话一阵见血,正好戳中了陆壬佳的软肋。

“对,他并没有哪里对不起我。是我的气生得太没道理了。”陆壬佳又把被子拉到了鼻尖上,“也许我在生自己的气吧……不,我还是生他的气,我原以为他是个纯良少年,没曾想他还会骗人!”

作者有话要说:为杯具的花七童默哀,阿门。

☆、十一·深夜跑路

陆壬佳这场气生得毫无预兆,就连被陆壬佳自己评判为“小肚鸡肠”的陆小凤也不明白她为何生气。花满楼想等陆壬佳先冷静一下,所以也没有立刻找上门去。陆壬佳却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现在可以确定了,这里果断是《陆小凤传奇》的世界无疑,绝不会那么巧同时出现和陆小凤、花满楼同名的人,这两人的名字都太特别了,花满楼的特征也太符合原着了。至于陆小凤,陆壬佳决定把他看成基因变异种。和主角在一起是最容易遇到大BOSS的,陆壬佳之前之所以对王小翠一帮人不怎么惧怕,纯属是因为她坚信他们只是江湖小匪,但既然这里是《陆小凤传奇》,那么今后找上陆小凤的麻烦肯定很多。抛开恶劣性格的陆小凤会不会多管闲事这个问题,陆壬佳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和陆小凤呆在一起,那就是脑袋悬在脖子上,刷刷一瞬间就有可能丢掉。花满楼虽然美好,但也不是什么省事的主,他心太好,容易被奸险姑娘骗。

陆壬佳掏出藏在胸前的玉石,摩挲着那羊脂般润泽的表面。她现在可是有钱人,拿这个作为资本开一个医馆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只要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她就可以找个小地方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嗯,就这样决定了!

下定决心之后陆壬佳觉得自己小市民的本质尽显,而且刚才在心里对陆小凤和花满楼做的那番评价着实太不道德也太没良心。思来想去,陆壬佳认为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万一自己再次见到陆小凤和花满楼之后做出什么愚蠢的事就不好了。于是她唤来负责伺候她的小丫头胭脂,假装镇定地问:“你可知道木红花种在哪儿?”

“胭脂知道,在离别院不远的三号花房里。”

“好,那你去帮我取来,别惊动你家少爷和陆公子。”陆壬佳这奇怪的吩咐引来了胭脂疑惑的注视,为了掩饰,她咳嗽两声说道:“我今日受了点儿风寒,本来是想要你家少爷给我抓点药的,可我体质有点特别,怕他给我抓的药吃不惯,还是我告诉你药方吧。”

胭脂点头,“是,那么胭脂去拿笔墨,请陆姑娘把药方写下来吧。”

“好……诶等等,不用了。”什么写药方,她可是连繁体字都不会啊,看来以后开医馆还得先学繁体字。一想到这一节陆壬佳又觉得头痛起来,“我现在双手无力,写出来的字恐怕会难看到你都不认识,你识字吗?”

“嗯,胭脂识些字。花府的婢女都识些字,少爷说这样比较方便。”

陆壬佳对花满楼的敬佩又更上一层楼了,其实赖在花满楼家里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停停停,这不坚定的意志可不能再动摇了。陆壬佳摇了摇脑袋,“那我说,你写吧。”

把胭脂派去抓药之后,陆壬佳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行李,可花满楼之前给她买的那些咸熏火腿呀,酥饼呀,她实在是舍不得,还有之前买的那几件新衣服,多漂亮啊!陆壬佳把好吃的打了个包,再把衣服塞进去,最后把整个包袱藏到了衣柜里。

等到胭脂把药抓来,陆壬佳就着手开始配给朱停的解药了,“胭脂亲,你帮我在门口守着,等会儿我配完药服下之后就要睡下休息了,你吃晚饭前离开吧。如果你家少爷和陆公子问起我为何不去吃饭,你就说我没胃口。”

虽然没听懂“胭脂亲”这个称呼有何含义,但一向聪明乖巧的胭脂很有眼力劲儿地应了陆壬佳一声,阖上门退了下去。

陆壬佳认真地配起了解药,直到夕阳那柔和的橙光透过薄纱窗铺在了木桌上,她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并用小盒子将药丸收好,伸个懒腰躺到了床上。

现在她得好好休息一下,否则晚上可是没力气跑路的。陆壬佳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生怕自己起不来,在脑里上了个钟,反复强调几遍才睡了过去,所以说没有闹钟真不方便。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了脚步声,瓷碗在木桌上放下时碗底的碰撞声,还有耳边轻轻的低语声:“陆姑娘,醒了后粥凉了的话让胭脂给你热热。”

唔,花满楼?陆壬佳还未反应过来,就又被睡虫给拉了回去。

******

“啊,起床了!”陆壬佳猛地坐起身来,从睡梦中惊醒。她侧头看向纱窗时,发现外面已被夜幕所掩盖,今夜的月亮藏在乌云之后,月光凉薄而清冷,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陆壬佳背起包袱,把装着药丸的盒子放到木桌中间,轻轻地阖上房门走了出去。她记得他们进门时花满楼带着走的那几条小巷子,能从那个偏门出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陆壬佳干脆大摇大摆地在园子里走着,就算遇着了家仆和护院,人家也顶多是多看她几眼,毕竟花满楼曾向下传达过要好好招待他这两个朋友。

走到出偏门的巷口前时,陆壬佳加快了步速,七拐八拐地蹿了进去。可她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偏门已经被一大把铁锁给锁上了!

陆壬佳蹲下来咬着手指头,抬头看高高的院墙。真后悔没有找陆小凤学两手轻功,这么高的院墙她要怎么翻过去?

陆壬佳没发现蹲在院门前咬手指的自己是有多像个女痞子,她一心想的只是一定要在今晚离开。如果爬上院墙边的那棵枣树,再从树上跳下去,会不会摔断一条腿呢?陆壬佳想了想,决定去找根绳子绑在枣树上,到时候把绳子搭出院外,沿着绳子爬出去吧。

等到陆壬佳从一间放杂物的房间里找到粗麻绳后,天空中已出现了一线白光。陆壬佳边庆幸自己小时候还是爬过树的,边把包袱又打了两个结,视死如归地手脚并用爬上了树。

粗糙的树皮把她的手磨得红通通的,陆壬佳呼哧呼哧地爬到树顶,紧紧抓住绳子把脚往墙沿上搭。等到身体凌空的时候她才察觉到只用双手来承担身体的重量有多么地困难,可豁出去的小身板泼出去的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陆壬佳只好攀着绳子慢慢下降,期待着这个时候别有人经过这条小路。

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打更声并且越来越近,陆壬佳苦着脸,这会儿她穿的水绿色纱裙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光,若是被打更的看见可就糗大了。陆壬佳加快了向下挪动的速度,好不容易爬到一半——

“咕咕咕!”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阵朝气蓬勃的公鸡报晓声,和着越来越响的更声吓了陆壬佳一大跳。她那本就被磨疼的手在惊讶中一松,整个人失重地往下坠去。

“啊!陆小凤救……”陆壬佳下意识地喊出了陆小凤的名字,下一秒就震惊地发现自己被突然跃过来的黑影接住,那紧绷着的脸,那总是带着讥讽之色的唇角,不是陆小凤是谁?

“……我。”陆壬佳艰难地补完最后一个字,咽了口口水,推开陆小凤,“真诡异,你来得也太及时了吧?”

“诡异的是你,我本以为你的第一句话会是道谢。”陆小凤双目如炬,盯得陆壬佳毛骨悚然。就算知道此陆小凤即彼陆小凤,陆壬佳还是觉得接受不能。谁能想到十六岁的陆小凤会是这样一副面瘫样呢?她并不是不感谢他,只是他出现时的那种神准确太让人震惊了。

“好吧谢谢。不过……你到底是为嘛来得这么及时啊?”陆壬佳睁大眼好奇地瞪着陆小凤。

陆小凤退后一步躲开那双肿起的灯泡眼的注视,低声道:“因为我一直在这儿。”

“一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陆壬佳上前一步,咄咄相逼。

“从陆姑娘你第一次来到偏门时开始。”一身白衣的花满楼推开偏门走了出来,手拢在袍袖里,在晨风中衣袂飘飘,丰神俊逸。陆壬佳却只是偏过头去,“花公子好。”

花满楼苦笑道:“陆姑娘的这个称呼真是让人心凉。之前的欺骗给陆姑娘造成的痛苦,在下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弥补,只希望陆姑娘能好好地骂我一顿,要打要罚我都心甘情愿。”

花满楼把这事提升到这种高度倒真让陆壬佳受宠若惊,不好意思起来了。想来想去人家也没什么不对的,自己的一时之气还让每个人都烦恼了,就算要走也得好聚好散不是?

陆壬佳嘻嘻一笑跳到花满楼面前,把包袱打开,让他把手放了上去,“你摸,我这次准备带走的东西可全都是你给我买的。喏,好吃的,还有衣服。你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怪你呢,七七。嗯,我可以继续叫你七七吗?”

“当然。”花满楼那没有焦距的眼瞳里划过欣喜之色,“我在家中本就排行老七。”

“那好,你也别‘陆姑娘来陆姑娘去’的了,我的名字单叫后两个字也不怎么好听,索性你直接叫小佳好了。唔,虽然也是个挺路人甲的称呼。”

花满楼微微点了点头应下了,脸却下意识地往陆小凤那边偏去,耳朵仔细听着陆小凤的反应。微不可闻地,他听见了一声轻哼。

☆、十二·青山不改

陆壬佳的耳力没这么好,并没注意到陆小凤的反应。她收起包袱,背在背上,学着江湖侠士的样子对两人抱了抱拳,“那么我就告辞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句话说得颇有些豪气,就连陆壬佳自己也觉得很应景。

咚!

陆壬佳捂着额头,抬眸瞪着突然闪到她身前来的陆小凤,很想冒一句“好狗不挡路”,但想起这儿有个涵养一流的花满楼,她还是不敢造次,只得咬牙切齿地干笑道:“敢问陆小凤陆大侠,你为嘛要挡路?还有你的胸肌是什么做的?居然这么硬!”

“被我们发现了,你还想走?”陆小凤依旧冷眉冷眼。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陆壬佳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既然在我第一次到偏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我,干嘛不直接出来说清楚?还有你……”陆壬佳指向浅笑着的花满楼,“别笑了花小七,你明明有钥匙还看我在那儿爬树!”

陆小凤拉过陆壬佳,和她大眼瞪起了小眼,“作为一名大夫,你要有点基本的责任心。”

“我已经配好了解药,就放在我住的那间厢房的桌子上。至于后续工作,我想花家也有足够优秀的大夫。不如七七帮我个忙,找个大夫给陆小凤的好基友看病去。七七,你不会拒绝吧?”

两双黑亮的眼睛同时看向花满楼,他感受到或期待或警告的视线,手心渗出了汗水。可花满楼也不愧是花满楼,在这个时候他竟然也笑得出来,“这样简单的要求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我听陆兄说过,小佳的手上好像有一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花家的玉石生意也遍布天南海北,如果小佳想出手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好价钱。”

陆壬佳的黑眸立刻就亮了。这个时代的银两换算如何,玉石市价如何,她全然不知,之前也烦恼过会不会被人骗,更重要的是出手之后还怕被陈宝全寻迹找来。要是卖给花满楼的话,不但不用担心被骗,还不用发愁陈宝全会追上来——他肯定不敢惹江南花家。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好啊好啊,那我就留下来多住两天,我们来讨论一下玉石卖价的问题。”

陆壬佳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拽住花满楼,双眸“皮卡皮卡”闪亮,仿佛有金子在她眼前滚滚闪过。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一张脸更黑了。

花满楼听得陆小凤远去的脚步声,对陆壬佳笑道:“你不去和陆兄说说话吗?”

“哈?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陆壬佳双手环胸,鼻朝天哼了一声。

花满楼但笑不语。不过有的事确实是不该女孩子主动的,看来是时候再次提醒一下陆小凤了。

因为晚上忙着捣鼓绳子和爬树去了,陆壬佳倍感疲惫,回房去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胭脂重新呈了一碗清粥给她,说是“少爷”吩咐“陆姑娘有病在身,口味不宜吃得过重”。

那是什么意思?变着法儿说她平日里重|口么?

陆壬佳喝完粥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花满楼了,玉石的事一直拖着她心里也忐忑不安,还是早点谈妥的好。虽然现下就想离开稍微有点不厚道,但仔细想想她除了看病配药之外什么都不会,留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边都只有拖后腿的份。趁依赖还没有变得更加严重之前,赶紧撤吧。

陆壬佳还没有走到南苑,就看见了湖对面并肩而立的陆小凤和花满楼,一黑一白,诡异地令陆壬佳想到了黑白无常。她本想走上前去招呼二人,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地往一棵垂柳后一躲,仔细听着二人的对话。

花满楼问陆小凤:“你当真这么快就要走?”

“没错。”陆小凤很淡定。

花满楼似乎很疑惑的样子,“可你难道不知道小佳很快也会离开吗?你就不能等她告别了再走?”

“朱停身上的毒已经不能再拖,我必须赶快把解药送回去并看看他的情况,这次他的毒是被我的对头所下。”陆小凤的眼神突然往陆壬佳这边瞟过来,“至于陆壬佳,我看我还是现在就和她道别吧。”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也已察觉到了陆壬佳的存在,便只好叫了声“小佳,出来吧”。真可惜,他本来还指望着陆小凤能说点好听的话让陆壬佳听见。

陆壬佳磨磨蹭蹭地从树后走了出来,扯着自己的衣角也不看人,“陆小凤,你要走啦?”

“不错。”

嘛,真是极具陆小凤风格的回答,简洁明了。陆壬佳偷偷往上瞟,却见陆小凤正定定地看着她,顿时吓了一大跳,“那、那个……一路走好啊,记得改改你恶劣的性格。”

陆小凤面若寒霜,冷声道:“恶劣的性格?那么你心目中的好性格是怎么样的?花满楼那样吗?”

花满楼苦笑,只有苦笑。虽然时不时看一下陆小凤被刺激到的臭脸挺开心的,可他着实不想始终被陆小凤记恨着。陆壬佳虽然平时没什么眼力劲儿,可这个时候也看出了花满楼的苦恼。她脑筋转了个弯,笑道:“那倒也不是,不过你若变成了我从前说的那个陆小凤的性格,兴许会好点儿,至少不会对女孩子这么凶神恶煞。”

陆壬佳想到原着里那个总是招架不住漂亮女孩儿的陆小凤,觉得虽然他性格渣了点,但面对那种性格的人总要比面对这样子的陆小凤来得轻松,应该是吧?

“那个你总是挂在嘴边的名满天下的陆小凤?”

陆壬佳点头,只感到初夏的凉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波纹,水波澹澹,驱散了刚入夏的闷热气息。四下里的蝉鸣突然喧嚣一片,在她的思想意识里似乎要掩盖掉眼前这个冷眉冷眼的人说的那句话:

“我陆小凤定名满天下给你看。”

陆壬佳觉得有哪里错了,觉得有什么被改变了。可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反驳。陆小凤本就该名满天下的,不是么?她仰头,觉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仍旧扬起笑容对陆小凤展颜一笑,“那要不你先给我签个名?等到真有那一天时,我好拿出来卖钱。”

花满楼背过身去摇着绘有江南水墨山水图的折扇,不住摇头。陆壬佳啊陆壬佳,在这种时候你都只会说这样的话吗?

陆小凤却也没再说什么,背过身就往出门的方向走去,直到陆壬佳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陆壬佳极度不顾形象地搓了搓手,豪气干云地拍了下花满楼的肩膀,“七七,别伤心啦。就算陆小凤去见他青梅竹马的好基友了,我相信他的心中也一定有你的一片位置,我们还是去谈谈羊脂玉的价格问题吧!”

花满楼也已学会了不和陆壬佳扯淡,他温和地笑了笑,那仿佛晕得开水的眼神虽没有焦距却直要把陆壬佳看透。陆壬佳拉了拉他的袖子,当先一步向正厅走去。

花满楼听着风声、蝉鸣声、波澜泛开的声音,忽然心有感慨。陆壬佳来之前他和陆小凤说,如果再不主动,她可就要跑掉了。陆小凤却说,现在留住了也是留不住,他等得起。

可是缘分这种东西又岂是等得了人的?既然吹皱了一池春水,又何必假装波澜未起?花满楼突然发现,有时看不见也是一种智慧。

******

陆壬佳不得不说花满楼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直接就摊开了和她讲玉石的市价,分析这块玉石的成色并直接开出了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合适价格。再加上花家有钱庄的生意,所以陆壬佳没两天就拿到了上万两的银票。

“那个,七七啊。”陆壬佳拨弄完摊开在桌上的银票,双手合十拜了拜花满楼,也不管他是不是看得见,“你可以给我换成零钱么?现在这样子我以后用起来会很不方便呐,虽然我知道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小佳,我们是朋友吧?”花满楼用折扇拨回了陆壬佳正前后摇动的双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陆壬佳笑道:“嗯,当然啦。”

“是朋友的话就不要顾虑这么多,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句话若是出自其他人的口中陆壬佳也许会怀疑是客套话,可花满楼的话从来都给人一种暖暖的把人紧紧包裹住的感觉,就如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令人如沐春风。

“行啦,我知道了。不过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也不会太多了,我大概会找个地方开个医馆,然后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吧。嗯,我明天就走了。”

对于陆壬佳的小日子理想,花满楼并没做评价,他只是问道:“那么陆兄呢?你不等他回来告别么?”

陆壬佳忍不住把食指放到嘴边吮了吮,这是她苦恼时常有的反应,“嘛,之前那个也算是道别了吧,陆小凤可是连头都没回一下呢。”和陆小凤也只算是萍水相逢吧,虽然他这个人面瘫又不近人情,可其实心还是挺好的,稍稍有点舍不得。但那种人和她的生活理想隔得太远了,就算是做朋友也不宜太亲近,否则被绑架什么的,啧啧。

陆壬佳的小算盘都写在了脸上,不过还好花满楼没看见。他一向不是一个会强迫别人的人,既然陆壬佳不想留,他也绝不会勉强。不过有的消息还是得帮陆小凤打听好——

“那么你准备去哪儿开医馆呢?”

要说这个世界的地理,陆壬佳懂得还真不多,唯一觉得一定存在的地方就是……

“唔,大概是京城吧。”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终于点题了!

☆、十三·京城安家

陆壬佳从花满楼那儿拿了一张手绘的地图,拒绝了他派人相送的好意,独自踏上了去京城的旅途。如果让花满楼送的话,估计她以后就算开了医馆也会频频被好心的花童鞋嘘寒问暖,还是早点自力更生的好。

这么想着的陆壬佳,凭借前世对中国地理的熟悉和花满楼那极其生动的水墨丹青成功抵达了京城——当然,功劳最大的还是那一把一把的银票。身为一个曾经被打劫过的人,陆壬佳是深深地懂得低调两个字该怎么写的,她一路上坐的全是牛车,打扮成村妇的样子,说话时也大大咧咧。好吧,她承认最后一点其实是她的本性……

总之,到了京城之后,陆壬佳先是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找了个满意的铺址。如果按照现代的术语来说,她现在算是在北京城二三环之间的地带开了个医馆,位置还是相当不错的。医馆隔壁有一座小四合院,陆壬佳在那儿租了间房,和三代同堂的李家一家人、做生意的华老板夫妇住在一起。华夫人识字,陆壬佳便和她学,渐渐地已经会用些常用字了。

即便是在藏龙卧虎的京城,出来开医馆的女性也还是凤毛麟角的。陆壬佳的医馆也因为这一特色在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人,后来大家见她医术不错,还常常会有“偏方”来解决京城名医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一年之后,她的名声就响了起来。

和四合院的邻居们相处得还算不错,陆壬佳懂得怎么讨小孩子和老人的欢心,也喜欢和在家织布的妇女们攀谈八卦。这个世界里的八卦和陆壬佳想象中古代良家妇女的八卦略有些不同,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江湖。

没错,不知为何这些本分的良家妇女们常常有事没事就把大街小巷里听来的江湖轶事拿出来谈论,时而感叹江湖上最近又出了个祸害黄花大闺女的采花盗,时而感叹某位武林新秀又崛起了,比如今天的话题就聚集在了陆壬佳耳熟能详的一个人身上——

“听说那西门吹雪一身白衣,剑法超群,杀人不眨眼!”三代同堂那家的李二嫂子说得绘声绘色。

李大嫂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二妹说得没错,前几日那个号称“陇西第一快剑”的支越,据说不过三招就败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

做生意那家的华夫人,每每谈及这些事情时总是显得十分胆怯,“呀,那得有多可怕。你们说他不会上京城来挑战‘落花神剑’江心晴吧?”

一向最为寡言的李家小妹这时低声道:“我看不会,人家都说西门吹雪是个君子,不会和女剑客切磋。”

坐在门槛上啃着猪肘子的陆壬佳暗暗发笑,补充了句:“嗯,我还听说他是个样貌极其俊美的人。”

李二嫂子摆手,“小妹和陆大夫都只看到了表面,我可听说那西门吹雪是个为了登峰造极的剑法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

李大嫂子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道:“我看这江心晴江女侠不会有危险,你们难道忘了,她和那个陆小凤关系很好呀!”

听到“陆小凤”三个字,陆壬佳拿着猪肘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华夫人眼睛一亮,“对啊,听说那陆小凤的武功深不可测,剑法也应该是极好的。”

李家小妹糯糯地插话:“好像他以前是用剑的,不过听西街口上说书的讲,他最近好像比较喜欢空手了,那两根手指头端的厉害。”

【你用的兵器也是剑,而不是两根手指头。】

【我手指上的功夫也还不错。】

【凡是练过的肯定都不错,还用说么?】

陆壬佳站起身来,擦了擦手后抬脚往四合院大门外走去。李二嫂子在后面喊了句:“陆大夫,今天不继续了吗?”

陆壬佳挥挥手回答:“还有病人等着我去看呢。”

什么“落花神剑”江心晴,一年不见,这陆小凤还真是混得如鱼得水啊,成名利器灵犀指都用上了,哼。陆壬佳气鼓鼓地在医馆看病的木桌前坐下,手撑下巴愣神了好久之后才被阿柴给叫回神——

“师父,师父,有病人来了!”阿柴那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叫声瞬间把陆壬佳的神经扳了回来。

“哦,好好,让病人过来坐。”陆壬佳对前来看病的老妇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食指搭上了妇人的手腕。哎,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管是“落花神剑”还是“落花神刀”都和她没什么关系,陆小凤本就应该有两根灵犀指,本就应该野花野草遍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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