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壬佳通过门缝往里偷听,听见花满楼的话差点没哽出一口老血。这就算了?花小七你真是圣人!那种温和的语气怎么可能用来逼问?!
陆壬佳却忘了,花满楼向来是不会逼问任何一个姑娘的,纵然她心如蛇蝎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看这文的读者有没有皇马球迷XD,最近烧饼心情很不好啊,渣团又止步四强了,哎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个明年,如果这里有美凌格的话快粗来安慰一下我
☆、三十一·嫁不出去
上官飞燕当然不肯说出幕后主谋是谁,她心知自己在武力上绝拼不过花满楼,便轻身一跃,穿窗而出。花满楼脚下微动,正要追出,刚跨出一步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草叶摩擦的声音归于沉寂,上官飞燕应是走远了。陆壬佳推门而入,不满地叉腰道:“怎么你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放她走?事情已经够明显了不是么?”
花满楼微微一笑,“正是因为事情已经够明显了,所以我也不用再追了。”
“你……什么意思?”
“陆小凤之前已大略推断出了幕后主谋,上官飞燕也不过是被利用的人而已,追上去也是无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陆小凤现在应该已经找到更大的线索了。”花满楼平心静气,分析得头头是道,似乎刚才上官飞燕的那场戏并未影响他的心情。
陆壬佳刚要开口,却听一声爽朗的大笑,陆小凤从窗外蹿了进来,“花满楼不愧是花满楼,我的确已找到了更大的线索,不过看样子,你这边也精彩得很。”
在陆壬佳瞠目结舌的围观下,花满楼平静地向陆小凤讲述了上官飞燕就是上官丹凤的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个事件条理地分析了一遍。
“看来我们很快就要得出结果了。”陆小凤和花满楼相视一笑。
陆壬佳快速伸手挡在两人中间,抹汗道:“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们俩的感情交流,但我想问一句——七七,刚刚的事你好像并没有在意?可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内心就有可能越是伤痛。也许我话说得直了点,但我希望你不要强装笑颜。”
花满楼突然反手抓住了陆壬佳的手腕,认真地道:“我真的没有不开心。对于我来说,生活总是有它美丽的一面,我不会沉浸在悲伤中。更何况,这次的事还让我颇有收获,你如此执着地想要照顾好我的情绪,真是既令人感动又很有趣呢。”
喂,那句很有趣是什么意思啊喂!花小七你别学西门剑神腹黑啊喂!
陆小凤直勾勾地盯着花满楼抓住陆壬佳的手,幽幽地说了句:“你好像抓得很开心嘛……”
花满楼浅笑着收回了手,下一秒就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阿艺,我看差不多了,你来看看她身上的毒有没有消散一点……咦,你们在干嘛?”
司空摘星的姿势维持在踹门的动作上,在看见围成三角、表情各异的三人之后,他身体僵硬了。难道在他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了类似于三角恋之类的事?
花满楼将石秀雪接过,抱着她倚在一根长凳上。陆壬佳上前检查了一下石秀雪的脉搏、心率和伤势,松了口气,“看来运动果然有散毒的功效,接下来只要通过用药和施针,她应该能够痊愈。现在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也好也好,峨眉派已死了不少人,再这样下去我就得被峨眉派的人追杀了。”陆小凤拍了拍心口。
陆壬佳白眼一翻,“谁让你爱管闲事,恐怕就算三英四秀要找西门剑神报仇也少不了你的份。”这件事本就是因陆小凤管闲事而起,但陆壬佳说是这么说,心里也知道这事就是该管,而且还非陆小凤管不可。
“不错。”陆小凤的语声突然沉了下来,他将目光移向司空摘星,“所以你最好还是赶快走,司空摘星是个很好的保护人。”
这本就是早已决定好的事,陆壬佳也并不意外。但为嘛陆小凤明明是在对她说话却盯着丙哥……
司空摘星也盯着陆小凤,他眼角的余光瞥过陆壬佳疑惑的神情,弯起嘴角笑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她周全。”
“那石姑娘?”花满楼突然出声,没有焦距的眼看向陆壬佳。
“嗯……带上她一起走吧,反正我和丙哥也不急。正好我们要去京城,我在那儿还留着个医馆呢,可以给她养伤。”陆壬佳的算盘打得很好,却没有注意到陆小凤瞬间惊喜的笑意。
京城……陆小凤没有想到陆壬佳会这么不在意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地,看来她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排斥自己了,不是么?
陆小凤苦笑一声,什么时候他的要求竟然变得这样低了,浪子的日子过久了,留情得多了,自然也忘记了这种久违的感受。可天下就是存在一个这样的人,能够让你之前所有伪装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真是孽缘啊孽缘。
司空摘星重新扛上石秀雪,临走前给陆小凤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换来同样意味深长的回视。
“现在我有些庆幸了。”片刻之后,花满楼坐在空荡的小酒馆里,忽然就这么感叹了一句。
“什么?”陆小凤抱手而立。
“我庆幸朋友真是个美好的身份,可以让人省去很多烦恼。”折扇轻摇,花满楼的嘴角染上了揶揄的笑意。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有些庆幸,庆幸你这样的人不是我的敌人。”
******
京城还是和八年前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就连城西八宝街上的小贩们都还是在一样的位置,摆着一样的小摊。可在某个人出现之后,八宝街上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你该不会是陆大夫吧?”卖西瓜的老王跟见了鬼似的,指着陆壬佳的手不停发抖,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突然撒开脚丫子往回春馆奔去,惨叫道:“阿柴!阿柴!你师父她还魂了啊!!”
整条小街上乱成一团,好奇者有之,激动者有之,恐慌者亦有之。石秀雪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陆姑娘过去还真是胡闹,竟然用假死来骗人,也怪不得他们反应这么大了。”
一路上悠悠地晃到京城,石秀雪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余下只剩下调养。这个对花满楼一见倾心的女孩子很得陆壬佳的喜欢,能看到花小七优点的妹子都是好妹子!
阿柴接到老王惊天动地的报告,忙赶了出来,一见到陆壬佳,他的眼中就开始积蓄泪水。陆壬佳看不下去这种场面,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袋,“哭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真相的人,别搞得我好像真死过一次一样!”一旁的司空摘星看到阿柴被拍,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没想到自己平时受到的待遇竟然和她的徒弟一样……
阿柴委屈地揉了揉眼睛,嗷嗷叫道:“师父,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像汉子,嫁出去了没啊?”
“没大没小!”陆壬佳羞愤了。
阿柴目光一转,看见司空摘星时眼前一亮,狗腿地跑过去谄媚道:“师·父你好!我们家师父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特意咬重的那个“父”字让陆壬佳出离羞愤了,她直接拎起阿柴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道:“乖徒弟,我们回去再好好算账。”
司空摘星和石秀雪跟在陆壬佳和阿柴身后,承受惊疑好奇的目光走进回春医馆。石秀雪捂住嘴低低地笑了声,“司空先生似乎心情很好呢。”
司空摘星一愣,在经过十秒钟的内心纠结后低头轻声问道:“有那么明显么?”
石秀雪嘴角笑意更盛。
陆壬佳还沉浸在阿柴的快嘴攻势中又急又气,故作严肃地审查着回春馆如今的规模和存药。在看见被叫出来排成一排的徒孙们时,陆壬佳觉得自己彻底被打败了,因为那两男一女的金童组合可爱地张大了嘴,脆声道:“太师父好!”
刚刚阿柴直截了当的“嫁不出去”也就算了,现在这些可爱的小徒孙们竟然这么称呼自己,而且他们竟然也都十二三岁了,这实在是……令她接受不能。
她真的这么老了么?二十六岁,在这个时代还没成家的话肯定会被看成异类,名声也是大大的不好,虽然放在自己的时代很平常就是了。
陆壬佳死鸭子嘴硬,哼地一声,“阿柴,你才比我小两岁,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没成亲?”
阿柴挥手,故作忧伤地道:“哎,这几年医馆的门槛都快被说媒的人踩破了,只可惜送上门的人太多,挑花了眼,我一直没选着个最合适的。”阿柴的样貌倒也算俊朗,最关键的是回春馆的生意很好,在京城也是颇有名气,普通人家的姑娘想要嫁进来自然也是正常得很了。
陆壬佳冒着冷汗后退了几步,心里数着自己这些年被提亲的次数。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阿淳来说媒的那极不正式的一次……好吧,虽说一个女孩子做大夫这种职业是奇葩了点,但是不是自己本身的问题过大,比如……太像汉子之类的?
思及此,陆壬佳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个啥……我难道真的会嫁不出去?”
石秀雪摇头,“陆姑娘,我看在未来的日子里,你的烦恼应该不会是嫁不出去。”
陆壬佳点头,“嗯,我不应该担心这个问题的。嫁不嫁得出去都无所谓,恨嫁什么的太掉价了!”陆壬佳握拳,完全没有领会到石秀雪话中的深意。
石秀雪只能叹气,司空摘星只能叹了更大的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有个纠结的地方,到底要不要让石秀雪妹纸和花七哥在一起?其实我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菇凉们觉得呢?
☆、三十二·地盘之争
在京城待了没几天之后,江湖上就传来了陆小凤巧破金鹏王朝案的消息,天下第一富豪霍休的真面目让不少人感叹唏嘘。
陆小凤在案件结束之后马上启程赶往京城,同行的还有想要确认石秀雪身体恢复情况的花满楼。可两人还未赶到京城之时,陆壬佳和司空摘星便遇到了一件麻烦事。最近“仁义满京华”李燕北和城南老杜杜桐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地盘争夺战,而回春馆所在的城西八宝街正是悬而未决的地盘之一。偏生那李燕北和杜桐轩都是表面上讲道理的货,争个地盘还要搞什么民意投票,生生把才正身“复活”的陆壬佳扯进了这难办的事情中。
陆壬佳的归来让一条街上的居民都相信了“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存在,在验明正身后对陆大夫更为崇敬。回春馆前聚众闲谈的过程中,街民们偶尔谈到李燕北和杜桐轩的地盘之争,纷纷询问陆壬佳的意见,可她一个才回到京城的人知道些什么?正在陆壬佳支支吾吾的时候,下面不知有谁喊了句:“无论陆大夫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听陆大夫的!”
此言一出,响应之声顿起。陆壬佳看着激动的街坊四邻们,嘴角抽搐,“大家听我说……我才回来,还什么事都弄不清楚……”
隔壁的李大嫂子此时已是三个孩子的妈,自陆壬佳回来后就倍感亲切。听见陆壬佳这么说,摆摆手毫不在意地道:“哎,无论是谁争到这个地盘,我们每年都是要表示一下的,无甚区别。你看,大家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主心骨,你就随便挑挑,也免得这街上的人意见不一致,反倒麻烦。”
敢情……敢情她是被选为了出头鸟了!
陆壬佳觉得人生无望,找个理由进了后院,坐到石桌旁,撑着下巴苦恼思索。正在相对喝茶的石秀雪和司空摘星见她愁眉苦脸,便询问了个中缘由。在听到李燕北和杜桐轩的名字之后,司空摘星皱起了眉头,“这两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得罪了哪个都是麻烦,你的小徒弟今后可还是要在这条街上混的。”
“这可怎生是好?”石秀雪也跟着愁苦起来。她住下的这些日子,陆壬佳不知找了多少补品给她吃,倒是让她看上去比以前还要水嫩不少。陆壬佳曾戏说:“花小七若是能够看到你的样子,怕是得大吃一惊了。不过也无妨,当日你不是让他摸了摸你的脸?这次要是再摸的话,手感怕是要大不一样咯!”羞愤无比的石秀雪自然是比不上陆壬佳城墙拐角似的厚脸皮,每次的回口都全然落败。她倒是想把司空摘星的心思拿出来说事,奈何那个偷王之王每次都站在一旁以眼神威胁。尽管常被陆壬佳洗涮,石秀雪仍很感激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可是……“我明日就要启程回峨眉去参加师父和师兄的葬礼了,不然还可以帮帮你。”
“哎,所以都说了让你多留几日了,好歹也等到花满楼来了再说。”陆壬佳表示万分可惜。
石秀雪摇头,“葬礼日期已定,我绝不能缺席,就拜托陆姑娘替我带个话,让花公子放心,秀雪身体并无大碍。”她确实感到很遗憾,系在花满楼身上的那颗心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这次峨眉派元气大伤,她必须得回去出份力才行。
红白之事的确是不可强求,陆壬佳便也不再劝,转头问司空摘星:“那依你看此事该怎么办?”
司空摘星回忆了一下八宝街的格局,问道:“你这医馆可是在八宝街的中心处?”
陆壬佳点头,“怎么了?”
“我是看有没有可能以你的这个医馆为界,把街道分成两部分,让李燕北和杜桐轩划地而治。”
司空摘星甫一出口,陆壬佳便皱起了眉,“你这么说倒也对。只是我虽然已有八年没回来过,但对于划地盘这东西还是有所了解。京城势力在瓜分街道时很少有划半条街的,要拼就拼一条街的管理权。况且若是把回春馆作为分界线,那么我这家的利又要算在谁头上?”
“所以这事得靠人情。”司空摘星拍了下桌子,笑道:“我就帮你走一遭,杜桐轩昔日可是还欠我一个人情。”
“那李燕北那边?”
司空摘星沉默了,因为此刻他突然发现若是陆小凤在事情就会方便很多。陆小凤在道上的朋友可谓数不胜数,就连雄踞一方的李燕北也欠了他不少人情。自己在这方面的确不如陆小凤,谁让他是个小偷呢……
陆壬佳敏锐地捕捉到了司空摘星脸上浮现的苦笑,心里一阵不舒服,忙说道:“不用了,哪那么麻烦,等到这两方的兄弟来街坊里公证投票的时候,我跟他们讲些道理也就是了。回春馆又不是没钱,大不了两边都交保护费就行。”
司空摘星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继续喝了起来。
翌日清晨,石秀雪从城门出发启程回峨眉,司空摘星和陆壬佳送别。
“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送到这儿吧。”石秀雪笑着使劲朝两人挥挥手,翻身上马。
陆壬佳目送快马远去,待到马蹄溅起的草叶尘埃都落下之后回身往西边走,有些疑惑地问旁边的司空摘星:“你看上去精神好像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嗯。”司空摘星简短地回答了一句,似是不想多说。
陆壬佳自发性脑补,自恋地觉得司空摘星一定是在替她烦恼争地盘的事,便出声安慰道:“别再想李燕北和杜桐轩的破事啦,他们的地盘就等他们去争,我们两边讨好,两边都不得罪就是,大不了就打哈哈,这个我最擅长了!”
司空摘星憋住笑,故作沉重地道:“嗯,昨晚因为想得太入神,基本没怎么睡着。”
“哎呦哎呦,没关系的,走走,我请你吃城南最有名的包子去!”陆壬佳拍了拍荷包,拉着司空摘星就走。
司空摘星现在万分遗憾他没有陆小凤的厚脸皮,否则应该可以得到更多好处的不是么?
等到两人吃完包子回到八宝街,已是将近午时了。刚走进街巷里,陆壬佳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平日里街道两旁兜售小玩意儿和蔬果的小贩们都去哪儿了?莫非今天大家都不做生意了么?
若是都去参加投票了那也不对啊,公证的日子明明不在今天。心里愈发不安起来,陆壬佳快步走向回春馆,还未走近她就发现了异常——所有的人都围在医馆门口是怎么回事啊喂?
远远的,就听见有雄浑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兄弟,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你若不把你家掌柜请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也不亏了陆壬佳的教导,阿柴倒还是镇定,“我们家掌柜的现下出门了,这些年也都是我在管事,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那说话粗声粗气的汉子说道:“小兄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们要找的也不是你们家掌柜,而是你们家掌柜的好友,住在这里的偷王之王!”
围观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感叹之声——
“偷王之王?”
“原来陆大夫带来的那个小伙子就是司空摘星!”
“但陆大夫不是叫他丙哥嘛?”
司空摘星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哪方的?”
陆壬佳脑中灵光一闪,这家伙,早就知道有人要来找他!所以说他昨天晚上根本不是辗转难眠,而是干什么坏事去了吧!
“在下孙冲。”
“原来是‘仁义满京华’手下的快意堂堂主,久仰。”司空摘星抱拳一揖,孙冲赶忙大幅度地鞠了一躬,“受不起受不起。”
还未等两人寒暄完,街口上就出现了一个清癯瘦削、穿着考究的人。这人很高,很瘦,态度极斯文,手上的汉玉戒指略一看就知价值连城。
孙冲已黑了脸,他没想到杜学士杜桐轩竟亲自来了。
“司空兄这就不对了,既然来了京城,为何不到我这里来坐坐?”杜桐轩走上前来握住司空摘星的手,很是亲昵的样子,但他的下一句话却立时让人汗毛竖起,“对了,我倒忘了,司空兄昨日已来寒舍拜访过,只是顺手带走了点东西。”
司空摘星一笑,“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过是我杜某这些年来记录账目进出的账本罢了。”杜桐轩仍是笑。
陆壬佳闻言却是一惊。似杜桐轩这般角色,他势力范围内的账目进出必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便是那各项数目也当是讳莫如深的,司空摘星竟然去偷了他的账本?那李燕北那边……
陆壬佳将目光移向孙冲,只见他一脸苦笑,喃喃道:“偷王下手果然名不虚传……”
杜桐轩放开司空摘星的手,把玩着腰间丝绦上那块白玉璧,说话间举重若轻:“司空兄有什么事就直说,只要杜某办得到的一定帮忙,想来李将军家的也是同样吧。”
“当然当然。”孙冲忙抱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你们两家在处理这条街时和气一些,不如一家一半,这回春馆就作为分界线,如何?”司空摘星提出了昨日想出的办法。
“这……京城向来没有在一条街上划界而治的先例,说出去于我和李将军脸上都不大好看吧。”杜桐轩犹疑了,这不是明摆着他们两家人都被这一个小小的医馆挫了锐气么?“而且依司空兄你的意思……这医馆的利又该算给谁?”
“哦?那想来在账目的问题上杜老板倒是没什么说不得的地方了。”司空摘星也很沉着,“至于医馆……杜老板还不愿给我司空摘星一个面子?”
眼看局势越来越不能控制,陆壬佳弱弱出声:“那个……其实我无所谓的,要不我两边都交?”
孙冲见两边都忽略了他,嚷道:“我们当家的说了,划界而治这事不好说,他一会儿就会亲自过来商量!”
陆壬佳幽怨地望向司空摘星——看看你干的好事,大头们都要亲自过来了!
司空摘星眨眨眼——放心,他们最大的把柄都在我手上握着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燕北竟立时出现在了巷口,身后着跟一众小弟,同时还有两个出乎意料的人——
陆小凤看了看对峙着的杜桐轩和司空摘星,再看了看陆壬佳,立时明白了当前的形势。哎,瞧他这该死的脑筋,竟没记起这条街上有家惹不得的医馆!
“李燕北啊李燕北,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地来城门口接我,原来是要让我管如此棘手的一桩事!”
花满楼早在巷口外就听见了陆壬佳轻微的语声,只是没有提醒陆小凤而已。他想,现在陆小凤脸上的苦笑必是极好看的……想着想着,花满楼也抿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李燕北、杜桐轩、孙冲都是《决战前后》里出现的龙套角色,先让他们提前出来亮个相啦~
☆、三十三·情敌上门
李燕北似是对陆小凤的面子放心得很,满面笑容,“你陆小凤来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自然是要殷勤点了。”
陆小凤却摇头,“你这次该不是要让我帮你抢地盘吧?”
“呵呵。”李燕北只得干笑,他可没想到陆小凤会这么直接。
“这个回春馆是不是你的必争之地?”陆小凤向前走了几步,转个步抱手和李燕北相对而立。
李燕北点头道:“的确。还有一桩事,你的朋友司空摘星昨日偷走了我的账本,烦请陆兄帮我要回来,我李燕北一定重谢!”
“一桩事归一桩事,要账本可以,要回春馆却是万万不能的。”陆小凤退后两步,突然抬手搭上了陆壬佳的肩,引来后者一阵黑脸——
“陆小凤,把你的猪蹄子拿开!”
此言一出,李燕北心里立时大叫“不好”,他可没想到这回春馆的主人也是陆小凤的相好之一。杜桐轩的脸色也变了,虽然他和陆小凤不熟,但江湖两大名人同时插手此事,他怕是不妥协也不行了。
陆小凤摸了摸重新长起来的胡子,眼珠转了转,“猪蹄子……说起来有人好像忘了她的猪还在我这儿。”
陆壬佳掰开陆小凤的手跳了起来,瞪眼道:“阿宝宝呢?你把它带来了没?”
陆小凤哭笑不得,“带来了带来了,在花七童那儿。”
话音未落陆壬佳就朝花满楼冲了过去,留下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相对苦笑。李燕北和杜桐轩看出了这女大夫是个惹不起的主,何况败给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说不上是丢了面子,便纷纷抱拳而去,表示这条街从此成为中立地带,不用给任何一方纳银。
阿柴在医馆门前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陆小凤,一会儿看看司空摘星,时不时还瞄一眼花满楼。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拉过陆壬佳在她耳边小声道:“师父,之前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下就搭上三个!那你说说你到底喜欢哪个,我也好帮你拿个主意。”
陆壬佳一个巴掌拍过去,怒道:“你翅膀硬了啊,竟然管起师父的事来了!师父我一个都看不上!”这番话说得豪气冲天,声音当然也不小,引得被议论的三个男人扬起了弧度一致的苦笑。
地盘之争的事情一解决,陆小凤和花满楼便一齐在回春馆小住下来。经过李燕北和杜桐轩手下的宣扬,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陆小凤到了城西八宝街,一时间医馆前门庭若市,陆小凤成了被参观的模范名人。
而那八王爷竟然对陆小凤找回玉连环的事念念不忘,又听说司空摘星也在回春馆,非要请他们俩一起去王府做客,颇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和“不打不相识”的意思。
这日,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刚走半个多时辰,医馆就迎来了一位同样赫赫有名的客人——“落花神剑”江心晴江女侠。这江心晴也只比陆壬佳小个一两岁,却仍是搁置未婚。陆壬佳听说了这事之后也觉得这女侠怪可怜的,被陆小凤这狼心狗肺的家伙给耽搁了,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当江心晴找上门来的时候,陆壬佳的态度非常的好,和颜悦色,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我俩谁跟谁”了,弄得江心晴倒还不好意思发难了。
两人表面上都是平心静气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阿柴垂手立在一旁察言观色。花满楼本来在花架下赏花,不知不觉就溜达了过来,似是在聆听两人的对话。
“陆姑娘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吧?”江心晴笑问道。
陆壬佳捏住茶杯的指节有些发白:怎么每个人都关心起这个问题来了?
“的确,不过江女侠也不小了吧。”
江心晴今日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裳,配一根樱色发簪。看得出她平日里也保养得很好,整个人如三月桃花般娇嫩,“是呀,其实我和陆姑娘年龄相差不大,虽说不怎么看得出来。”
没人让你加后面那句话啊喂!
“呵呵。”陆壬佳只能呵呵,她发现这两个语气词通常比其他话要有用得多。
江心晴显然也被这声“呵呵”给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阿柴给暗流涌动的两人添了茶,心急这两人怎么半天还说不到店子上,大嘴一开,直接问道:“江女侠和陆大侠很熟嘛?”
江心晴眼睛一亮,笑道:“熟也说不上,只是他每次到京城都要来我这儿坐坐,没曾想这次陆姑娘突然还魂了……”
呃,敢情她还魂的事儿已经传得这么广了,“陆小凤来京城要坐的地方恐怕不止江女侠这一处吧。”她这可是大实话,陆小凤的香窟,谁知道有几处?
江心晴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啊,我就直说了。他待得最多的地方倒不是我那儿,只是一座孤坟而已。”
陆壬佳手一抖,杯里的茶水洒出来了一点。她不明白江心晴怎么会突然没了棱角,但看得出这人是被戳中了痛处。
“我不知道……”陆壬佳笨拙地想要解释自己的那个“玩笑”,但还未说完就被江心晴打断了——
“你不必说什么了,我这次并不是要跟你争什么。所有和陆小凤在一起过的女人都知道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保证和承诺,我只是想来看看他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从第一眼见你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吸引人的地方呢。”
这、这是夸她还是贬她?还有那个“他爱的人”是什么情况?陆壬佳对这番话一时有点消化不良,支支吾吾地道:“真、真是难为你了,被那种男人给欺骗了感情。”
“你同情我什么?我又没有后悔!”江心晴凤眉一挑,不满地道:“就算有孩子也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陆壬佳震怒,一拍桌子站起来,“他还让一个女人自己养孩子!魂淡!衣冠禽兽!”
江心晴一愣,没反应过来陆壬佳是什么意思,她刚刚只是想要表明自己并不需要同情而已……
陆壬佳转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江心晴、同仇敌忾的阿柴和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的花满楼——他要怎么替陆小凤解释?说他并没有在风流的时候留下后患?这不是欲盖弥彰了么,哎。
这天,陆壬佳一直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任谁怎么劝都不出来。她早就想过陆小凤这些年来风流快活,到处留情,却没想到他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一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还可以做做朋友,人品有问题的话那就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花满楼曾问江心晴可否去解释解释,奈何这位女侠也是个高贵冷艳的主,一摆手道:“让我去解释这种事?搞得像个无可奈何的怨妇一样?哼,我走了!”
出门的时候江女侠和归来的陆小凤擦肩而过,后者保持着相当僵硬尴尬的表情和她打了个招呼,也许是想起了自己从前欺骗人家感情的事,说话底气不足。江心晴见向来洒脱不羁的陆小凤这个样子,心情大好,唇角一扬道:“陆小凤,我制不住你,有人制得住。呵,你等着瞧。”
陆小凤从看到江心晴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事情要糟。过去那些失却本心的日子里,他的确招惹了太多不该招惹的人,也做了许多错事,有的……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了。可自己种下的苦果必须得自己来尝不是么?
在阿柴的鄙夷目光和花满楼的同情叹息中,陆小凤敲响了陆壬佳的房门,“小佳,让我进去说两句话好不好?”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虽说你干了什么不关我的事,但一时半会儿我还消化不了,还是不见的好,以免看见你那张脸我会一个冲动扇上去!”
早就听花满楼讲述了事情经过的陆小凤一手扒住门框,低头道:“江心晴只是开玩笑的,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有没有随便上过那谁谁?”话一出口陆壬佳就觉得自己活像被出轨了的正房,她知道说这种话无疑是伤害了两个人。
果然,陆小凤似是呆愣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默默走开了。
******
中夜,陆壬佳的房门内一片漆黑。
咯吱——门被轻声推开,黑暗中闪过一丝亮光,响起了幽幽的声音:“花小七……”
“你怎么知道是我?”月凉如水洒落在地,而这声音也如柔和的月色般温软。
“能一路进门不撞到任何东西在我面前坐下,不是花小七是谁?”陆壬佳点亮了油灯,方便自己能更清楚地看清花满楼的表情,“是阿柴给你的门钥匙?”
花满楼像是知道陆壬佳已经点上了灯,能够看清他的动作,点头道:“阿柴兄弟虽然对陆小凤万般防备,却还是很信任我的。”
陆壬佳一笑,“当然,你可是花满楼。对了,石秀雪要我告诉你,她的身体已经休养得很好了,请你不必挂心。怎样,你可有挂心?”
“小佳。”花满楼一脸认真,带着些劝解的意味缓缓开口,“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说这事的——关于陆小凤这八年来的生活,你是应该好生了解一番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只有三个留言,创历史新低orz是哪里出错了,好费解~~~~(>_<)~~~~
☆、三十四·一个机会
陆壬佳不以为然,“不就是渣男蜕变史么,有什么好了解的。”
花满楼摇头,“也许陆小凤的表达方式有点不对,但他确实是伤心过很长一段时间。而且……那段时间他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堪。”
陆壬佳疑惑不定,“你的意思是?”
“让我们从头开始吧。”花满楼说,自陆壬佳“死后”,陆小凤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走遍大江南北,遍寻她的踪迹,其实在这段时间内,他是没有任何时间去做傻事的。
“花小七你骗人,我明明就在苗寨呆着,从来没挪过窝,他怎么会找不到我!”陆壬佳立刻反驳。
花满楼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跟陆壬佳说其实她这话有很浓的撒娇和怨念意味,“陆小凤没有想到你一个姑娘会去大巴山那么险恶的地方,更何况那个苗寨在山间盆地里,如果不提前知道路线是很容易绕过去的。”
陆壬佳只好吐吐舌头。如果没有司空摘星,她是决计到不了苗寨的,“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有自信了。”花满楼的语气沉了下去,“你知道,对于他那种自傲的人来说,失却自信意味着什么。他开始怀疑自己从前所有的一切,包括为人,包括行事作风、包括外貌……一切的一切。”
“可是这……我不能够理解。”陆壬佳不明白,从前的陆小凤明明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怀疑自己呢?
“情到深处无怨尤。”→花小七你怎么这么文艺!陆壬佳看着花满楼悠远的眼神,觉得自己和他有点不能沟通。
“你不会不明白他的感情吧?对了,你还记得你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么?”花满楼想起陆小凤曾经提到过的【如果我变成她喜欢的样子,她会回来的吧】,那句话在花满楼听来,实在已有些精神恍惚的味道。
这陆壬佳就更不能明白了,“我对他说过什么?我又没有对他说‘哟少年,不要大意朝着渣男的方向努力吧!’”
花满楼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安慰自己陆壬佳的话总有那么些是听不大懂的,遂无视了她的话,继续说道:“你记不记得你跟他说过如果有两条胡子的话会更好?你记不记得你告诉过他你喜欢的陆小凤有两根天下无双的手指,名满天下且过万花丛而片叶不沾身?”
陆壬佳望天,“嗯……我好像是有说过,不过你别告诉我陆小凤真脑残到以为我喜欢那种渣男。还有,我好像没有说过我喜欢我描述的那个陆小凤吧。”
“但你有说过如果他变成你说的陆小凤,兴许会好点儿。”花满楼继续挑战陆壬佳的记忆极限。
陆壬佳鼓着腮帮子“嗯”了半天,总算是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好像是在江南花家和陆小凤告别的时候?想明白了之后她大惊失色,失声道:“陆小凤是这么情感细腻的人?!竟然因为我的一两句话就动摇了?”
花满楼苦笑,“你大抵不知道你的死对他的打击有多大……虽然他一开始不相信,但这么多年找下来,再大的信心也被磨没了……”
“那他也不该随便欺骗人家女孩子的感情!”陆壬佳猛地站起身来。
花满楼一怔,点头道:“他一开始的做法的确令人无法接受,我和朱停都曾因为这件事和他绝交过。我还记得那又是一个下雨的天气,他仍旧立在你的坟前,全身都被淋得湿透了。那日我正好去给你上坟,并没有想到能够遇见他。因为……因为他明明在一个月前才去过,如此我更加不明白他究竟是隔多少天就要去一次。”
“那时我拒绝和他说话,他也沉默,我们在你的坟前站了一天。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竟是我先忍不住,问他今晚又要去哪儿过夜。”
“什么?花小七你是说这种话的人?”陆壬佳大惊,她可不相信花满楼会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嗯。”花满楼的眼神愈发悠远,在眼前的一片黑暗里,他是不是更加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了?
“那段时间我们都有些不对劲,像是……整个人都不好了。”花满楼说这话时的表情带着些呆怔的萌态,陆壬佳扑哧一笑,然后又扯了扯嘴角,有点想哭。
“陆小凤听了我的话,竟蹲了下来,背靠在你的墓碑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捂着脸哭了起来。那时候他的名气已和现在相差无几,在外人面前也总是放荡不羁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哭成那个样子。然后我原谅了他。”
“那夜之后他仿佛是想明白了许多。你要知道,这几年来他实是收敛了许多的。我承认从前确有不少感情上被他伤害了的女子,在这一点上我同样谴责他。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女子似乎并不恨他,而是……而是都想要继续和他在一起。”花满楼说到这里的时候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他随即释然,轻笑道:“但陆小凤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切,哪里有,明明花小七你才比较有魅力。”陆壬佳心里乱成一团,却也不忘吐槽。
花满楼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正色道:“小佳,我来这里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原谅他过去做的许许多多的傻事错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最重要的是,他做的那些事并不影响他喜欢你的事实。”
静默了几秒,陆壬佳吹熄油灯,朝床铺的方向走去,“花小七,我累了,要好好想一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晚安。”
“嗯,晚安。”花满楼起身,打开木门。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外人想必是无法干涉了罢。
陆壬佳裹紧了被子蜷缩在床上,眼神迷茫地望着微微飘动的蚊帐,脑海里不断飘过从前和少年陆小凤相处的画面。现在才想起来,原来那个时候自己真的说了好多怀疑他的话,怀疑他是山寨版陆小凤,怀疑他的冰冷性格。那时为什么要没心没肺地说起渣男版陆小凤呢?大概只是希望自己来到的是个熟悉的世界,只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但后来确认了这只是一部小说之后,她反而退缩了呢。想变成带壳的乌龟生活在狭小的世界里,不去接触任何可能的危险,所以才会选择世外桃源一样的苗寨。因为自己最初的摇摆不定,所以造成了现在这种状况么?
不不,还因为陆小凤那装满浆糊的脑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觉得自己会喜欢一个渣男?!好吧,虽说之前她的确是说了不少渣男陆小凤的好话,可陆小凤也就真听进去了?
陆壬佳辗转难眠,忐忑不安,在经历了严酷的心里挣扎之后终于大喊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猛地推开门,月色醉人,铺在庭院内一片空明。陆壬佳身上只着一件舒适宽大的白色长裙,冷风趁机呼呼地从脖颈灌进裙子里。她紧了紧领子,漫无目的地朝屋子后面走去,她需要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刚拐过回廊一角,陆壬佳蓦然就对上了一双无神的眸子。
陆小凤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侧身靠着朱漆的廊柱,双手抱住蜷起的一脚,另一只脚随意地垂下。他侧脸看见陆壬佳的时候,黑如墨般的眼眸里映着月华,有光彩渐渐扩散开来。
“小佳,睡不着么?”
“嗯。”陆壬佳点了点头,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她在陆小凤对面坐下,靠在旁边的廊柱上,月白色的长裙银霜般铺开垂落在地上。
四下里万籁俱寂,唯余满地清辉。
“陆小凤,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么?”陆壬佳直直地朝陆小凤望过去。
陆小凤摇了摇头,“我也好好地想过了,我是做了错事,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被原谅的错事。”
陆壬佳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勾起嘴角笑了,“噢!那除了这个以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还有……什么?”陆小凤露出了相当疑惑的表情,头小幅度地一歪,霎时间失却了一个大侠该有的威武霸气。
陆壬佳扑哧一笑,手背抬起捂住了嘴,“陆小凤,一个人果然不能从内而外完全改变啊。你现在的样子就跟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一样的呆。唔,也许闷骚是无可改变的?就算再明骚也会有闷骚的气场留存?”
陆小凤顾不得问陆壬佳后面两句话的意思,只是看见她这样的笑容就让他觉得黑夜里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所有隐藏在黑夜里的呼吸、微不可闻的蝉鸣、水珠一滴一滴从叶子上滴下来的声音……全部都如天籁般汇集在耳边。
那是他找了那么久的女孩,是那个他每每想起来心里就会抽痛的女孩,那个他就算是找到了也不敢碰着磕着,怕一不小心踩疼了镜花就会醒过来的人。
这一刻,陆小凤决定不再放过机会了。
“小佳,你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那语气小心翼翼,轻得像是怕美梦惊醒。
陆壬佳停住笑,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我是个很自我的人,你的那些莺莺燕燕,我没有同情心去管她们受到了什么伤害。如果要我站在你身边,那就只能是我一个人。”陆壬佳松口了,只是为了给陆小凤一个机会,更多的是给她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