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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17

作者:焦糖冬瓜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17

如同欧阳琉舒所料,第二天云澈便下旨将凌子悦升至紫金大夫,前往江北督促十二县治理水患。这令朝臣惊讶又在情理之中。他们惊讶凌子悦的年少得志,如此年轻就已官至紫金夫。情理之中却是因为凌子悦出身云恒候又是天子侍读,云澈的舅舅都当上了太尉,而自小与他长大的凌子悦被封为紫金大夫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日,凌府忙里忙外为凌子悦准备行李,而凌子悦却显得淡然许多。

“母亲,准备这么多行李,我如何带去江北啊,还是轻车简行吧。”

“那怎么成!你知不知道那些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而且还那么危险!万一要是哪里又决堤了将你冲走了可怎么办!陛下这是怎么了!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你……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恳求陛下换其他人去呢!”

“凌子悦是陛下的臣子,自然要为陛下排忧解难。安抚灾民确保赈灾款项如数下拨乃是大事,凌子悦此去江北,正是陛下对凌子悦的信任啊。”

沈氏忧心匆匆,但她太了解女儿的性格了,只能竭尽所能为凌子悦准备周全。

长兄凌楚钰也亲自过府探望。他正在与凌子悦商量要不要从云恒候府的家奴中选一些可信之人与凌子悦同往,而卢顺却奉旨带来了十二名军士,凌子悦认得他们乃是云澈的云顶宫禁军,云澈命这十二人保护凌子悦前往江北,若凌子悦有任何闪失,此十二人必然人头落地。

“凌大人放心,此十二人是陛下亲自挑选的精锐之士,无论去哪里,只要他们在,凌大人必然安全。就算他们一个不剩,凌大人也必须安然返回帝都。”卢顺之言,任谁都听出来云澈对凌子悦的重视。

“臣谢主隆恩!”凌子悦叩首,凌氏满门皆跪拜行礼。

“凌大人,您看这临行前,您是不是入宫向陛下告别?”

“还是不必了,灾情紧急不容拖沓。出入云顶宫须得时间,凌子悦还是将这时间花在路途上吧。但愿能早日完成陛下所托,令江北灾情得以控制。”

“这……”卢顺见凌子悦表情没有丝毫犹豫,只得叹一口气道,“大人此去可要经常差人报信,好让陛下知道大人平安。”

“谢陛下挂怀!”

待到卢顺走后,凌楚钰仍旧放心不下,“这江北,还是为兄同你一起去吧!”

“不可!大哥乃是我凌氏的嫡长子,子悦离开帝都之后,还仰赖兄长替我照顾好母亲与幼弟。大哥且放心,十二名云顶宫禁军保护我前往江北,若仍不能护凌子悦的周全,大哥去了又有何用?”

凌楚钰叹了口气,随即笑道,“如今你已是紫金大夫了,为兄应当恭贺你才是。沾了你的光,云恒候府如今也是门庭若市,大哥我应接不暇。”

“应接不暇就不要接了。大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切记闭门谢客,莫要……”

凌子悦的话还没有说完,凌楚钰便止住了她,“放心吧,为兄明白。”

凌楚钰的笑容了然,他虽然鲜少参与朝中大事也不论当朝是非,因为他早就将这个朝堂看透了。

卢顺回了宫,见着云澈,便知他心情不佳。

“去了凌大人那儿了,凌府应该已经在准备她前去江北的行李了吧。”

“回陛下,卢顺离开时,凌大人的行李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她说什么了没?”云澈的眼睛看着案上的书简,卢顺却知道他心不在此。

“回陛下,凌大人的意思是灾情紧急,准备妥当了他就上路,不来向陛下辞别了……”

空荡荡的宣室殿内传来云澈的笑声,低沉地,带着自嘲的意味。

“不是灾情紧急,而是他不想见朕。”云澈将奏疏扔在一边,轻笑一声。

“陛下,凌大人答应经常会差人回来向陛下保平安,还望陛下宽心。”

“宽心,朕如何宽心?就连宁阳郡主都能骑到朕的头上,指责朕未有善待她的女儿。怎样才叫善待?她云羽年吃穿用度就连皇太后都比不上!”

卢顺低下头来,他也听说宁阳郡主得大婚至今云澈都未曾宠幸云羽年之后十分恼怒,直入洛太后寝宫问责。

“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已经娶了羽年却对她如此冷待!让我的羽年独守空房是什么意思?”

宁阳郡主先声夺人,千错万错都是云澈的错。

洛太后这么一听,心中的不悦油然而生。从前她地位不如程贵妃需要仰仗宁阳郡主,事事忍受她的蛮横霸道,如今自己的儿子已经贵为天子,她怎的还不懂得多几分尊重?

但洛太后在后宫这么多年,她是很懂得忍耐的,笑容真诚道:“姐姐也别急着生气,这几日江北十二县水患泛滥,陛下心系百姓,这才怠慢了羽年,姐姐莫要心急,等这段时间过去了,陛下心宽了,自然会同羽年如胶似漆,到时候姐姐你想要分开他们也都分不开他们!”

洛太后的语气缓和,但细细一想其实是在指责宁阳郡主不识大体。

“就算政务要紧,陛下也不能这样啊!”宁阳郡主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她是清楚自己女儿脾性的,要她主动到云澈面前嘘寒问暖是决计不肯能的。

“唉……陛下最近心思真的都放在江北了……”洛太后低头不再言语。

宁阳郡主心想自己要继续闹下去就难看了,云澈虽然没有宠幸云羽年,但后宫之中也没有其他女人,若是逼得急了,只怕他对羽年更加嫌恶,感情的事情还是急不得啊。

“那就只能盼着江北水患快快过去,陛下能抽出心思多陪陪羽年,开枝散叶也是大事。时候不早了,我还是回府吧。”

洛太后拍了拍宁阳郡主的手背,“锦娘啊,你替本宫送送宁阳郡主吧。”

“是。”

行出洛太后的寝宫,宁阳郡主便按耐不住了。

“洛太后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想管我的云羽年了吗?”

锦娘微微一笑,“郡主啊,您多虑了啊。如今您的女儿也已经贵为皇后,您可曾想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如果不得皇上钟爱,如何会有陛下的子嗣,没有子嗣的话,只怕连皇后的位置都保不住啊!”

宁阳郡主心中也担心起来,云澈明摆着并不是那么喜爱羽年的。这么多天了,堂堂皇后竟然没有被宠幸过,这不是要给其他女人以可乘之机吗?若是有谁比云羽年先有了孩子,等到自己百年之后,云羽年的地位如何保得住?

“这……我该如何是好?”

锦娘莞尔一笑,“天下的女人都是陛下的,泱泱云顶美貌女子不计其数,若只凭美貌,如何能永远拴住陛下的心?自古以来的君王,最看重的到底是什么?”

宁阳郡主眉头一紧,似乎明白了过来。

锦娘望着宁阳郡主的背影露出一抹笑,有些话洛太后无法说出口的,她来说却方便许多。不远处的卢顺缓缓走到锦娘身边,低声道:“还是多谢锦娘你了。但愿你这番话能让宁阳郡主莫要在朝中与陛下添乱,陛下这些日子已经够心烦的了。”

锦娘无奈地一笑,“我等能为陛下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卢顺也了然地抿起唇来。

“听闻凌大人去江北安抚灾民了,路途遥远江北也十分艰辛,不知道凌大人离开帝都时可有做足了准备。”锦娘虽然常日待在太后身边,但她对云澈还有凌子悦的关心从没有丝毫改变。

“唉,就是因为凌大人走了,陛下心中的郁闷更难纾解了。锦娘,我只知道陛下十分看重凌大人,凌大人高兴陛下就高兴,这一次去江北,陛下亲自挑选了十二名云顶宫禁军同行,凌大人一走,无论什么都没法让陛下龙颜和悦啊。”

62、何为大丈夫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义,自然深厚。”锦娘微微一笑。

凌子悦离开帝都时,明朔特地向禁军都尉告假前来相送,同来者还有已经拔擢为议郎的张书谋。

“大人,此去江北路途遥远,还望多加保重!”张书谋送上一些书简,“这些书简赠与大人路上解闷,望大人笑纳!”

“多谢!”

凌子悦心中感激,也只有张书谋才有这般心思。

“大人,明朔本欲请求陛下派在下陪同大人前往江北,无奈明朔资历尚欠还需磨练。不能随行大人左右,明朔甚憾。”明朔低头抱拳,如今的禁军都尉对他十分严格,自从他被编入禁军之后,这还是凌子悦第一次见到他。

“你就好好听都尉大人的话吧!你身上是陛下的期许,只盼你早日成才随侍陛下左右。陛下已经派了十二名禁军护卫我,这一路上除非天崩地裂,还能出什么大事?”

凌子悦的话刚说完,明朔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大人!切不可乱语!天崩地裂大人也要平安回来!”

明朔表情极为认真,凌子悦不自觉笑了出来。

即将出城之时,有人高喊道:“凌大人且慢!欧阳琉舒前来送行!”

众人回头,只见一士子打扮模样的人物,竟然坐在驴车上,慢悠悠向着城门驶来。

“欧阳先生。”凌子悦下车行礼。

驴车停下来的瞬间,欧阳琉舒差一点摔下来。他摇晃着站稳了身子,整了整早就歪斜道一旁的衣襟,“听说大人前往江北,这水患之中也往往容易染上一些疫病,这是欧阳琉舒的一位朋友配制的药囊,大人带在身上,可以驱虫去病!”

凌子悦万万没想到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欧阳琉舒竟然如此有心。

“子悦多谢欧阳先生。”

“谢我做什么?这药囊又不是我做的,就谢谢我那有心的朋友吧!”欧阳琉舒一脸高深莫测。

凌子悦接过那药囊,药囊上的绣工极为简单素雅,细看之下却又十分精巧。这令凌子悦心中一阵百感交集。它与当年自己送给云映的那枚药囊如此相似。

药香并不刺鼻,反而有几分淡淡的悠长。

凌子悦将它别在腰间,心中种种烦忧忽然随风散去。

“凌子悦就此告辞,诸位也请多多保重!”

马车逐渐远行,离开了城门。

欧阳琉舒略微叹了口气,仰起头来果然见到一个素衣身影立于城楼旁酒肆阁楼旁。

“若是有意岂能无心啊……”

“欧阳大人说什么?”张书谋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欧阳琉舒摇了摇手,“在下要去午睡了,两位大人请便。”

说完,他悠哉地爬上驴车,远去。

云澈前往长鸾宫向洛太后请安,太后自然将云羽年拿出来说了半天,只是云澈脸上始终没有丝毫愠意。

卢顺小心翼翼跟在他的身后,看不出云澈的喜乐。

来到宣室殿前,云澈才开口道:“卢顺,父皇册立朕为太子时,可曾想过朕今日的境况?”

“陛下?”卢顺不解。

“朕朝中事无大小要向承风殿的镇国公主请示,宁阳郡主骄纵跋扈,朕与皇后之间没有丝毫爱意,而朕最想要的却如同这池中的月亮,每次想要伸手去触碰,就碎了。”云澈吸了一口气,未等到卢顺反应过来便走入宣室中。

之后的半个月,云澈半步都未曾踏入过长鸾宫,镇国公主又对他的诸多政策打压,云澈除了与张书谋一道前往上林苑狩猎,就是询问是否有凌子悦的书简。

凌子悦的信简两三日才有一次,信中描述的都是一路所见灾情,却对她自己只字不提。短短几十字,云澈有时可以从晚膳后一直看到就寝前。他的手指抚过竹简上的字迹,那是凌子悦的亲笔,每一字都隽秀流畅,云澈不需要去想都知道凌子悦伏在案前写信的姿态,她眉眼轻垂,将额角的发丝捋至耳后,露出脖颈的线条,如同白绢一般……

他记得拥抱她时她在自己怀中总令他失控般想要勒的更紧,他无数次在梦里亲吻她占有她,想到发疯一般可梦醒时却只能望着榻上的帐幔发呆。

而今,她离的更远了。或者说从他立云羽年为后那日起,她就越来越远,就算自己伸长手臂却不知如何握紧她。

数日之后,一向鲜少在帝宫走动的德翎驸马竟然来了。

“陛下,德翎驸马前来向陛下请安,陛下见还是不见?”

“姐夫?今日既不是太后寿辰也没有庆典,姐夫竟然会来拜见朕?快将他请进来!”

德翎驸马笑意相迎,见到云澈脸色的瞬间,笑容更深了。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翎驸马向云澈行礼,云澈扶起他,无奈地一笑,“怎的姐夫有空来看朕了?朕忽然想起姐夫府中酿的酒,可比宫里的有滋味多了。”

“陛下是真这么想还是在安慰微臣呢?”德翎笑问,“陛下似有不悦,不知所为何事啊?”

云澈扯起唇角却并没有回答,卢顺领着宫人入了殿内摆上酒席,云澈挥了挥手,所有人便都退下了。他为自己舀起一杯酒,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唉……子悦也去了江北,两月有余,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还是第一次他离开陛下身边这么许久。若有他在,只怕陛下无论有什么烦心事都能得到开解。”德翎驸马对云澈的心思倒是十分了解。

提起凌子悦,云澈的心莫名钝痛了起来。

“他可有消息回来与陛下报个平安?”

“写了两次奏疏,都与治理水患有关,她的见解倒是因地制宜,若不是派她去,其他人只怕敛了财还对百姓的死活置若罔闻。”云澈的手指用力地揉按着酒樽,他很想念凌子悦,有时夜里做梦也会梦见她的马车奔驰在堤岸上,瞬间就被泛滥的洪水吞没。云澈轰然而起,背脊一片汗湿。就算无意间想起那个梦,他都觉得心惊难平。于是每隔几日都会派使者前往江北命他们回报凌子悦是否平安。而偏偏凌子悦的奏疏却支字不提她自己的事情,只说公事。这令云澈恨到牙痒痒,而心中的挂念有增无减。

“子悦是个真君子。看他对明朔还有对明玉母子就知道了。离开帝都前,他还派人送了许多小孩子的衣褥给明玉。”

“对了,也是时候让明朔到宣室殿任职了。”

“好啊,每次子悦来就是与明朔谈论什么布阵行军两国形式,微臣不喜欢这些,所以无聊的紧。不过陛下应该是喜欢听这些的 ……”德翎驸马顿了顿,斟酌片刻才道,“陛下,臣正是为明朔的姐姐而来!”

“哦?出了何事?”

“陛下有所不知,那一日盈郡主在微臣府上见过明熙的剑舞自后,就将她的身姿绘制成图赠与镇国公主夫家姚氏的嫡长子姚敏,姚敏见过之后爱不释手,欲以一百金买走明熙。这个姚敏仗着镇国公主的势力,在帝都横行霸道有恃无恐。被他凌虐致死的女子不计其数,微臣不过小小驸马,无权无势,根本无力与姚氏作对,只得恳请陛下相助!”

云澈的眉头缓缓蹙起,他自然听出来这里面是云盈从中作梗。

“她不过小小的舞姬罢了,朕为何要救她?”

“陛下他日必然要重用明朔,也请看在凌大人的份上救救明熙。凌大人与明氏姐弟极为交好,陛下岂忍心他从江北回来听到的是明熙被姚敏凌虐的噩耗呢?”

云澈颔首一笑,“原来姐夫是有备而来啊!也难为你为了一个舞姬竟然来求朕!不过朕也要看看明朔是不是真的人中龙凤,如若不是,朕也就不必费心费力了!”

“明朔就候在殿外。”德翎驸马叩首。

“连人都带来了,看来姐夫是志在必得啊!”云澈失笑,看向立于一旁的卢顺。卢顺会意,将候在殿外的明朔引入殿中。

云澈的手指撑着下巴,只见明朔俯首于自己面前,朗声道:“明朔叩见陛下!”

云澈望着明朔的前额,一手撑着膝盖略微前倾道:“明朔,你不过一介剑奴,朕已将你编入禁军之中,你还有什么才华足以令朕对你侧目相待?”

德翎驸马颔首不语,云澈到底是在试探明朔,又或者只是在讽刺他区区一介剑奴妄图得到天子的恩典。

“明朔乃一介剑奴,但不代表明朔并非丈夫。”

“哦,那所谓丈夫又该如何?”

明朔并未抬头,甚至于叩首的姿势都未有一丝一毫的卑微,他一字一句道,“大丈夫自当以覆灭戎狄为志,令我云顶王朝女子不再垂泪远嫁,北疆二十四郡的百姓不再惶惶不安!”

他平静的声音里仿佛有星星之火迸发而出,瞬间燃烧起云澈的血液。

“说的好!”

云澈扯起唇角,手掌用力按在明朔的肩上,“抬起头来!”

明朔迎着云澈的目光仰起头来,那是笃定而不移的目光。

上一次他不曾看清楚那君临天下的年轻君王,但他的气度,明朔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

“起来吧!”云澈抱着胳膊,细细打量着这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他的眼中有着朝臣们所没有的坚定与力度,像是一柄利刃,无声地刺入云澈的心中,提醒他曾经那个磅礴的梦。

云澈听凌子悦提起明朔时,曾经还想过有一天这样面对面地与他交谈,从云顶与戎狄的两国国策到两军战策,他要将明朔这个人问到通透,因为他想要弄明白到底明朔身上有什么吸引了凌子悦。凌子悦从来不轻易去欣赏一个人,而明朔却是难得的一个。

而此时,云澈忽然明白自己不需要问明朔太多,凌子悦最懂自己的心,凌子悦所欣赏的本就是自己所在意的。

“你可以留在宣室殿了。”云澈的手掌按在明朔的肩膀上,明明没有用力,却如同千斤重担。

“那么明熙……”德翎驸马欲言又止。

63、舞坊风波

“她不是擅长剑舞吗?朕最喜欢的就是剑舞,就将她编入宫中的舞坊。”

云澈这么一说,一直紧绷着的明朔不着痕迹呼出一口气来。

而明朔站起身来,始终保持颔首的姿态,云澈瞥过他的头顶,勾起一抹笑来。

德翎驸马注意到了他唇边的笑容,问道:“陛下在笑什么?”

“朕笑,这明朔是不是与子悦待的太久了,都喜欢在朕面前低着头。”

“唉……陛下,明朔是剑奴,身份低微,在陛下面前当然要低着头。”

“那么子悦呢?她为什么总是不肯看着朕?”云澈极为认真地问。

明朔不语,倒是德翎驸马思量再三,开口道:“就算陛下与子悦从小一块儿长大,但总是君臣有别啊。”

“君臣有别……哈……”云澈扯起一抹苦笑。

那一刻,德翎驸马似乎看到云澈目光中的那一片云顶苍凉。

明熙与明朔这一双姐弟就这样进入了帝宫。明熙忽然对自己在宫中的生活惴惴不安起来。她只是一个舞姬,而宫中有太多暗潮汹涌。

来到云顶宫,明熙第一次见到了帝宫的繁华富丽,她的视线无法望到尽头,那里的草木砖瓦,雕廊画栋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她知道,一切有了新的开始。

晚膳之后,德翎驸马离开了云顶宫。寂静的宣室殿内,云澈颔首翻阅着奏疏,一片冷郁。

“可有凌大人的书简?”云澈的嗓音压的极低。

“回陛下,这几日未有凌大人的书信……”卢顺知道云澈必然会失望。

云澈抿唇不语。

“那么明朔的姐姐呢?”

“回陛下,今日午后,明熙已经去了舞坊。主事说她的剑舞不错,打算好好栽培呢!”

帝宫的舞坊,网罗天下善舞的女子,所谓人才济济。在这里即便是习舞二十年的舞姬也未必有出头之日。

索性舞坊的主事得知明熙乃陛下钦点,免不了对她刮目相看格外厚待,就连寝居也比一般的舞姬要宽敞许多。

明熙放下自己的行李,手指触摸榻上的软褥,虽然德翎驸马一向对奴仆不薄,但明熙还是第一次摸到如此柔软的被褥。她的目光望向房中的摆设,无论是桌案还是梳妆台都比从前在驸马府中要精致的多。明熙不求大富大贵,现下的一切已然让她犹如身在梦中。

她起身来到梳妆台前,手指掠过那些胭脂水粉,只是还未及坐下,得知消息的宁阳郡主便带着一众仆从浩浩荡荡来来到舞坊。明熙前脚被送入舞坊,后脚便已有人迫不及待地禀报宁阳郡主。

一个舞姬而已,既不是出自帝都中有名的舞坊,更未经过名师□,竟然被云澈钦点,这在宁阳郡主乃至其他宫人的心中毫无疑问是云澈看上了这个舞姬,只因其身份卑贱无法纳入后宫,于是便藏于宫中舞坊,随时可以一亲芳泽。云羽年出身宁阳郡主府,云澈对她的冷待早就令宁阳郡主十分不满,明熙的到来更是令她咬牙切齿难以忍受。

“拜见宁阳郡主!”

“拜见宁阳郡主!”

明熙的肩膀一颤,台上的水粉便落在地上,散落开来。

宁阳郡主盛气凌人,明熙还未出门迎接,便听见宫人高喊道:“明熙何在!郡主来了竟然不出迎,真是大胆!”

明熙一震,奔至门前跪下,“明熙拜见郡主!”

宁阳郡主冷着脸走到她的面前,硬声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区区贱婢,竟然入了陛下的眼!”

明熙心惊胆战,不敢抬起头来。宁阳郡主身旁的婢女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明熙这才看清了宁阳郡主对她恨之入骨的表情。

从大婚至今,云澈还未与云羽年行周公之礼,这明熙说不定早就上过了龙榻,此时的宁阳郡主只想将这明熙挫骨扬灰。

“我以为是怎样的姿色!不过如此!来人啊!替本宫将她的脸画花!看她以后如何魅惑陛下!”

明熙万分惊恐,连连求饶,她恍然明白宁阳郡主为何对自己如此嫉恨,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夺走女儿恩宠的罪魁祸首。

“郡主饶命啊!郡主饶命啊!奴婢乃卑贱之躯,陛下从未正眼看过奴婢啊!”

“未正眼看过会将你送到舞坊来!贱婢,你当我是傻的吗!你有胆子勾引陛下,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宁阳郡主咄咄逼人,将发后的金钗拔下,扔在明熙的面前。仆从们强行抬起她的脸,明熙大力挣扎起来。

她知道,若她的脸真的被划花,这辈子都不能再跳舞,她的一切就全完了!

那森冷的金钗抵上她的脸颊,泪水忍不住滑落,她绝望地颤抖着。

“住手——”

有人上前推开了金钗,任谁都没有想到来者正是皇后云羽年。

她信步而来,贵族女子的端庄秀丽与明熙天壤之别,她面色沉冷,挡在了明熙面前。

明熙赶紧低下头来,只听得所有舞坊中的舞姬叩首道:“皇后娘娘!”

她心中一凉,莫不是皇后也来要她的命了?

“羽年,母亲这就给你除去这个狐狸精!”宁阳郡主正要推开云羽年,却被她何止。

“此乃后宫,不容任何人滥用私刑!”云羽年正色道。

宁阳郡主一哽,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羽年……你方才说什么?”

“本宫的意思是,云顶后宫也有后宫的礼法,即便尊贵如母亲您,也不可在此滥用私刑。否则传扬出去,本宫如何在后宫立足?如何德仪天下?”

宁阳郡主愣住了,她只想着要除掉这个魅惑君上的狐狸精,一头脑热却忘记了自己女儿今时今日的地位。但……如果就这样将明熙留在舞坊,只怕云澈更不会宠幸云羽年了。

“那么皇后娘娘就任凭这个毫无资历的贱婢在帝宫的舞坊中鱼目混珠吗?”宁阳郡主沉下气来,她必须要除掉明熙,也必须给云羽年一个台阶下。

云羽年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明熙的肩头,“婢女就应做婢女该做的事情,帝宫舞坊乃高雅之所,而明熙你乃是女奴出身,既然陛下钦点你留在帝宫,本宫就恩赐你暴室浣衣的差使。”

“奴婢谢娘娘!”明熙低下头来,赶紧谢恩。

暴室是这宫中最痛苦的地方,也是后宫之中得罪了主子的宫人去的地方,凄凉之状难以言喻。明熙那双纤纤素手日夜被冷水浸泡,不消数日就会丑陋不堪,如何令男子心动。

宁阳郡主虽然不满意明熙还能留在宫中,但云羽年贵为皇后无比尊贵,若是与一个贱婢计较,实在不值。更何况未曾听说陛下真的宠幸过她。”

宁阳郡主心中闷气散去,嘱咐了云羽年两句便前往承风殿向镇国公主请安。

云羽年挥了挥手,所有舞姬与主事尽皆退下,只余自己与明熙。

“奴婢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明熙颔首垂泪,声音颤抖,但她知道云羽年命她前去暴室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则宁阳郡主日日记恨,只怕她性命难保。

“果然是个聪慧人儿。事到如今我的母亲容不下你,你是不可能在这后宫有立足之地的,去了暴室须得勤恳做事,你还年轻,若真的还想回到舞坊,本宫会帮你。”

明熙万万没想到云羽年有如此容人之量,虽然陛下恩宠自己只是谣言,难道云羽年就真的丝毫不在意吗?

“本宫听说……凌子悦大人很喜爱你的剑舞……”云羽年轻声问道。

明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为什么皇后会问起凌子悦的事情呢?

云羽年似乎也觉得自己所言有所不妥,淡然笑道:“本宫从小也是与凌大夫一起长大,他不是附庸风雅华而不实之辈,他若觉得你舞的好,你便真是舞的好。”

明熙吸了一口气,小心斟酌言辞,“那是凌大人豁达……没有诸多要求,兴致使然便觉得奴婢的剑舞入眼……”

云羽年轻笑了一声,“你也舞一曲给本宫看看吧。本宫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剑舞。”

“奴婢粗鄙之技……入不得娘娘眼……”

云羽年却拍了拍手,便有人奉上无刃之剑。云羽年亲自为明熙拍手和奏,明熙不得不舞。云羽年睁大了眼睛,极为认真地看着明熙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回转。

那一刻,明熙从她的目光中看见了深深的期许与寂寞。

云澈正在批阅奏疏,卢顺便来到他身边告知明熙被派去暴室了。

“是不是宁阳郡主去闹了?”云澈扯起唇角,满是嘲讽。

“正是。郡主还命宫女划伤明熙的脸,还好皇后娘娘赶到,将明熙送去了暴室。”

立于云澈身旁的明朔手指一颤,却未发一言。

“你不替你姐姐求情吗?”云澈问道。

“明朔姐弟承蒙陛下看重带入宫中,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姐姐既然入了后宫,皇后娘娘要姐姐去暴室,姐姐自然得服从。况且即便是暴室,也是凭自己双手劳作吃饭的地方。”

好过被那姓姚的了糟蹋。

云澈回过头去,心下明白这估计也是凌子悦欣赏明朔的原因之一,识大体,知进退。

此时如果云澈与宁阳郡主为了明熙正面冲突,只怕自己刚实行的政策又要付诸东流。他是想教训宁阳郡主的嚣张跋扈,但若牵扯到了朝政,云澈也只能牺牲明熙了。

而明朔,是看懂了这一点的。

“陛下,陛下!”卢顺捧着一个布囊进入宣室,欣喜的模样,“是凌大人的奏疏!”

64、情真意切的尊重

云澈一听,背脊坐直,“快快给朕呈上来!”

卢顺将书简送上,云澈迫不及待地翻开。这一次凌子悦的书简比以往要厚重的多,写了许多当地治理水患的情况以及出现的问题,仍旧与前几次的书简一样,绝口不提自己的在江北如何。

明朔在云澈身边,只见云澈将凌子悦的奏疏来回翻阅,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深思,随即又摊开书简提笔疾书。

直至深夜,云澈才将凌子悦的奏疏阖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你心中的凌子悦,是怎样一个人?”

明朔一愣,不明白云澈为何会突然这么问,难道是凌子悦的奏疏有什么问题?

“陛下,在明朔心中,凌大人是士子之中少有务实廉直之人,且胸怀宽厚,无门第之见,他与陛下最相似的一点便是认为英雄不问出处。”

“她最懂朕的心思,而朕却总觉得读不懂她。朕可以将她看的真切,却总是无法牢牢抓住她。”

明朔低下头,他很想问为什么陛下非要紧紧抓住凌子悦不可。在明朔心中的凌子悦,才华横溢却又对名利毫不计较,洒脱如飞。这样的人若是被紧紧抓住,如何恣意?

之后几日,洛太后数次派锦娘前来劝云澈多去长鸾宫看望云羽年。

“她不是在长鸾宫挺自得其乐的吗?”

“陛下,”锦娘叹了口气道,“奴婢听闻陛下想要推行官币,将铸币权收归朝廷,而镇国公主却并不同意。既然这样,陛下何不对皇后娘娘多加关怀?宁阳郡主如今最担心的便是皇后娘娘能否为陛下诞育子嗣,若是陛下能安抚宁阳郡主,何愁她不在镇国公主面前为陛下说话呢?”

“原来,朕还是要依靠女人啊。”云澈按了按太阳穴,自嘲地一笑。

锦娘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陛下,若是凌大人在此,陛下觉得凌大人会如何向陛下谏言呢?”

云澈别过头去,若是凌子悦在此,她会对他说,后宫的女人就是朝政。

一个“忍”字,代表的又岂是忍气吞声,更多的是蛰伏。

蛰伏在阴影之下,蛰伏在自尊之下。

云澈的每一项政策都是利国利民加强政权,容不得镇国公主独断专横。他深知宁阳郡主对镇国公主的影响力,而宁阳郡主最在意的便是女儿云羽年。

“摆驾长鸾宫。”云澈终于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锦娘与卢顺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云澈来到长鸾宫,一如他所料,云羽年背对着他坐于案边。身旁的宫女小声告知她:“娘娘,陛下来了。”

“来了又如何?”云羽年无所谓地一笑,对她而言云澈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夫君,他们不需要情谊深长,他的忽视恰恰正是她的宁静。

云澈扬了扬手腕,示意所有宫人都退下,他来到云羽年的身后,居高临下恰好能将她手中的书简看个清楚。

“没想到堂堂皇后,竟然会喜欢看民间的诗集。”

云羽年没有放下书简向他行礼,只是淡然道:“民间诗集虽然不如那些文人墨客所著,少了几分精致的言辞,但胜在情真意切发自内心。”

“你是在暗指朕对你不够情真意切发自内心吗?”云澈笑问,他的眉眼有着深刻的轮廓,无论是谁看了都难以忘记。但这样的深刻,从来不是为云羽年而存在。

“臣妾只要陛下情真意切的尊重。”云羽年直视云澈的双眼。

云澈缓缓低下头来,他在思索,略微蹙起的眉头又像是在自省。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唇角的凹陷流露出些许深意。

“是朕错了。往日朕只看见你的家世还有你不可一世的母亲。现在看来,你确实是最适合朕的皇后。”

云羽年莞尔一笑,“既然陛下为君臣妾为后,你我和谐才的长久。陛下今夜就宿在长鸾宫吧。”

云澈点头一笑,“长夜漫漫,你我可以促膝长谈。”

翌日,宫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向对皇后极为冷淡的陛下终于夜宿长鸾宫,到了清晨上朝时,也是皇后娘娘亲自为陛下整理衣衫。两人琴瑟和谐,十分恩爱。

宁阳郡主得知这个消息时,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准备了极为厚重的礼品,前往洛太后处拜望。

离去时,她向锦娘感叹道:“唉,只盼着陛下对云羽年的爱宠可不要又是昙花一现啊!”

“那就要看郡主您了。”锦娘高深莫测道。

“锦娘,你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言。”

“陛下是否宠爱皇后,就要看宁阳郡主是陛下的助力,还是陛下的阻力了。”

话已至此,宁阳郡主终于明白了。她必须要帮着云澈,让这位年轻的君王知道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镇国公主毕竟年老,总有一日驾鹤西去,那时候自己没了靠山,此时自己给云澈的不快,只怕那时候他要变本加厉地归还,到时候苦的还不是云羽年。

“锦娘,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话不妨对我直言。”宁阳郡主将手腕上的玉镯退下来,按入锦娘手中。

锦娘笑着接下来,但是回到太后宫中,却将这玉镯交给了洛太后。

“锦娘,你就留着吧。哀家的身边只有你是真心办事的了,这次若是真帮陛下劝住了宁阳郡主,陛下在朝堂之上也能省心许多。只是对云羽年,陛下终究是要用些心思的。”

“太后放心,奴婢若见着陛下,自然会将太后的意思传达。”

又是一月有余,凌子悦终于在奏疏中提及江北水患已经被控制住,自己也将不日返回帝都。

云澈抚摸着竹简上的字迹,唇角勾起,唤来明朔道:“ 明朔你将凌大人的奏疏念与朕听。”

明朔小心翼翼捧过书简,上面只有一行字而已,:“陛下,凌大人的意思应该是月内将回到帝都向陛下述职。”

云澈的唇上缓缓绽开一抹笑容,“是该回来了。”

明朔低下头,回忆起当日在德翎驸马府中云澈对待凌子悦的亲密,再加上此刻的对他的思念,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但就算他的想法是真的又如何?

凌子悦永远都是凌子悦。没有凌子悦,陛下也许永远不会看到他明朔力挫戎狄的志向。

云澈的心情变好,不仅仅是卢顺与明朔能感受到,就连朝堂之上的群臣也觉得那紧绷的气氛有所松弛。

接连着几日,明朔都随着云澈立于云顶宫的高阁之上遥望宫门。明朔知道云澈在期待着凌子悦,只是从江北回到帝都又岂是区区数日就足够的。

而云澈却能在高阁之上一待便是一整个下午,就连卢顺也不得不劝道,“陛下,凌大人若是回来,城门守军自会来向陛下禀报。况且凌大人就算回到帝都,也必得先回去凌府梳洗,一路舟车劳顿,又怎会蓬头垢面地来见陛下呢?”

但云澈却充耳不闻,傍晚将至,云澈这才挪动自己的脚步。

“明朔,你知道吗,朕……第一次站在云顶宫的高阁上眺望宫门,是因为朕的堂姐凝瑶郡主远嫁戎狄。她泪眼婆娑,在戎狄不堪受辱,心力憔悴而去。得知凝瑶郡主过世的消息,先皇长久不的言语。而第一个对朕说终有一日我云顶王朝的女子不再因为国弱而远嫁戎狄垂泪他乡便是凌子悦。”

明朔随着云澈的目光远望,隐约明白了什么。

风阵阵吹起,云澈回身,“走吧,起风了。”

第二日早朝,云澈正在与朝臣商议如何将铸币权上收朝廷,对于流通中的钱币如何处理等。这一切原本受到镇国公主的质疑,由于宁阳郡主从中游说,告知太后这些政策并未动摇国之根本,乃是加强皇权与民生息的富国强军之策,如果反对天下文人必然著书说镇国公主刚愎跋扈,镇国公主才勉强点头。

当卢顺将云澈的诏令念完,便听得内侍禀报紫金大夫凌子悦正在殿外候旨觐见。

云澈那一刻睁大了双眼,思念奔腾而出,难以收拾。他强忍住起身的欲望,沉声道:“传——”

“传紫金大夫凌子悦!”

凌子悦身着朝服,衣衫整齐,想必回到帝都之后为了面见云澈已经回府梳洗过了。她如同往日一般,微垂着额头,行至殿内,行君臣跪拜之礼,朗声道:“臣凌子悦拜见陛下!”

“平身。”云澈的声音回荡在殿内,他的肩膀却在轻颤。

凌子悦轻减了许多,封为紫金大夫之后所制的朝服如今竟然宽出了许多,整个人就似要被风吹走一般。

“微臣此去江北十二县督治水患,历时两个月,如今水患已得以控制,朝廷的赈灾银两亦用于巩固堤坝疏通河道以及百姓生计,臣已将这两月以来的所见所闻所想论于奏疏,请陛下过目。”

凌子悦的奏疏足足有五捆书简,云澈高声道:“凌大夫辛苦了!”

“此乃微臣分内之事,为陛下分忧,微臣不觉辛苦。”

凌子悦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云澈顿在了原处。

不仅仅是因为凌子悦完全消受下去的脸颊甚至于深陷的眼窝,更是因为她竟然蓄须了。

云澈知道她是女子,她唇上的两撇胡须只怕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毛发贴上,令她多了几分舟车劳顿的辛苦憔悴,更多的是成熟的文人气质。

凌子悦不动声色,但被云澈这么盯着,终究是挂不住了,抿了抿嘴唇,那一刻云澈差点被自己呛住,只能以咳嗽来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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