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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焦糖冬瓜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17

稚气未褪的九皇子云澈抱着胳膊立于榻边,眼神中是掩饰不了的愤怒。

窗外明月在云中只留下朦胧的氤氲,寝殿之中灯火摇曳,慌乱地撩拨着心弦。

正是伺候主子入睡的时刻却没有一个内侍或者婢女在忙碌,只有云澈以及一直照顾他长大的婢女锦娘。锦娘是云澈的生母洛嫔最为信任的宫婢,自洛嫔入宫,锦娘便随侍身边。

“殿下,锦娘知道殿下心中气愤,恨不得将子悦的秘密告知天下,但是此事一旦戳穿,不但云恒侯一门将会因欺君之罪满门抄斩,对殿下的声誉也会有不小的影响。”锦娘低声劝谏,目光扫过床榻之上的少年。

这少年正是云澈的伴读云恒侯的庶子凌子悦,而她最大的秘密便是女扮男装被云澈甄选为伴读,常伴皇子身侧。云恒侯又是名门之后,其祖先因开国有功而封侯,能得封“云”字,可见其战功卓著,凌子悦虽为庶子,却也是贵胄出身,任谁也未想到竟然身负如此重大的秘密,颠鸾倒凤欺君罔上。

今日若不是云澈与十一皇子起了冲突,两个孩子在池边拳脚相向,凌子悦被推入水中,只怕云澈这一世都没有机会得知这个秘密。

听着那一阵落水声,原本打到如火如荼的两个孩子傻了眼。凌子悦不谙水性,在池水中挣扎,深秋时节整个帝宫已经泛起凉意,池水则更为森冷,她很快就失去了挣扎的气力。

未等几个侍卫下水捞人,云澈已经一跃而下。

“子悦——”

云澈托住了凌子悦的脑袋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将她拖上岸。

皇子下水救人,抚养云澈长大的侍女锦娘高声道:“尔等还等什么!”

几名侍卫诚惶诚恐跳入水中,将两人拉上岸来。

云澈喘着气,见凌子悦的脑袋耷在自己肩上,心中一阵紧张,“子悦!子悦你醒醒!”

凌子悦因为受惊和呛水,脸上早就没了血色,云澈惊慌失措抱紧她,锦娘赶紧用薄被将凌子悦包起,送回了云澈的寝殿。

云澈亲自将凌子悦放在自己的榻上,手指触上她的鼻间,见还有呼吸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只是她眉眼皱起,身体微微颤抖,想必着了凉。她浑身湿透,锦娘和几个婢女赶紧为她更衣,还未入冬,云澈的寝殿内便升起了火盆。

此时云澈在一旁心中焦急,这些侍女的动作还在磨蹭,凌子悦本就落水着凉,这样下去非得染上风寒不可。

忽然,锦娘身体一顿,换衫的动作僵在原处,她沉冷着语调开口道:“行了!你们都下去!这里交给我!”

侍女们纷纷退了出去。锦娘表情严肃地将被子给拉上。

云澈不解地上前,“锦娘!怎么了!”

锦娘摇了摇头,向云澈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随后她的手掌伸入被褥,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当她再度转过身来时,眉头紧蹙,看来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锦娘?”云澈上前,看着锦娘的神色不由自主止住了脚步。

锦娘确认寝殿的门关上之后,极为认真地看着云澈道:“现在锦娘对殿下所说的话,殿下一句都不能说出去,即便是对洛嫔娘娘!殿下必然深思熟虑之后再作出决定,切不可意气用事!”

“怎么了?”云澈更加不解了,心下紧张起来,“是关于子悦的吗?为什么将侍女都撤出去了?”

锦娘倾□来,覆在云澈的耳边道:“方才锦娘为子悦换衫时发现……子悦是个女孩!”

“啊?”云澈顿住了,“锦娘……你方才说什么了?”

锦娘沉默不语,同样的话,她不会再说第二遍。

“锦娘……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云澈怔在那里,十岁的他,何时遇到这样的情形。

“子悦他不可能是女孩!你没看见他同我还有那些皇兄比试骑射的时候,有多厉害!就连太子哥哥都说他以后定是个年轻有为的将军!父皇带我们去上林苑狩猎游玩,那么多皇子的伴读里面只有子悦射中了狡猾的野狐!其他皇兄们都嫉妒我的子悦!子悦怎么可能是女孩!”云澈语气激动,但始终忍耐着将嗓音压低。

锦娘所说的话实在过于荒谬,但从小到大,锦娘从没有对云澈说过一句假话。

“殿下还记不记得,殿下多次邀请子悦同浴,她都说自己患有疹疾不可与人同浴?”

云澈当然记得。其他皇子都曾与自己的伴读在冬宫温汤里同浴玩耍,自己曾多次邀请过凌子悦,但是凌子悦都拒绝了。去年冬天,云澈非逼着凌子悦与自己去温汤,凌子悦仍旧拒绝惹怒了云澈,云澈非要她说出原因来,她才说自己患了疹疾。云澈本想找太医来给凌子悦瞧一瞧,她却说若让太医知道了那么洛嫔也就知道了,她定会怕云澈也染上疹疾给他换过一个伴读,到时候他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朝夕相伴了。云澈听了之后觉着有道理,于是嘱咐凌子悦一定要找大夫仔细医治。

“以疹疾为由,殿下既不曾与凌子悦同浴也不曾同榻,于是殿下也从不曾有机会知道凌子悦是个女孩……”

云澈本因为惊讶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如果她不是云恒侯家的庶子,那她是谁?”云澈的拳头握紧,想着与凌子悦相知四年有余,从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时期她就隐藏了这般的惊天秘密,将自己当做傻瓜一般愚弄,她想必在梦中也得意地发笑吧!

“这……”锦娘的目光扫过床上的凌子悦,低声道,“这就要问她了。”

于是安静的寝殿内,云澈直着背脊坐在榻边,盯着榻上的少年,心中百转千回。

云澈的母亲洛嫔是宫中唯一容貌可与程贵妃相媲美的女子,而云澈则完全承继了母亲的五官,可谓眉起云波,眼飞灵羽。宫中其他妃嫔见到云澈,都半开玩笑地说他日后必然是个颠倒众生魅惑人心的主儿。

他不喜欢这种说法,他堂堂皇子,要颠倒众生魅惑人心做什么?

他第一次与凌子悦面对面地坐在书案前时,凌子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挪不开视线了。他的眉眼起伏恰到好处,鬼斧神凿令世间女子感叹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要将这张容颜放在一个男子身上。

云澈被凌子悦看得生厌,心道他也和其他人一般只是在意别人外表的肤浅之辈。

“你若是再看,我就把你遣回云恒侯府去!”

云澈没想到的是凌子悦原本不知所措的眼中划过一丝希望,她不想留在自己这里,她越是不想,云澈心中越是不舒服。

“哦,看不出来你还真想回去啊!”那时候的云澈虽然年幼,但却极有气势,与其他皇子恃宠而骄不同,他眼中流露出的是震慑之威。

凌子悦到吸一口气来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云澈冷笑一声,“喂!我问你,你干什么一直看着我?”

“……”凌子悦不知如何回话,来之时九皇子的贴身婢女锦娘就提点过她不要盯着云澈看,可自己见到云澈那瞬间却忘记了。

“说话啊。”云澈的声音淡淡的,一股压力却笼上了凌子悦的心头。

“因为别人都说殿下是太阳落入清澈的河水中化成的琉璃……子悦只是想看看琉璃是什么样子……”凌子悦说的小心翼翼,害怕再度触怒了他。

云澈顿了顿,随即笑出声来,指着凌子悦道:“你这个马屁拍的挺有意思的!今天我就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将我当女孩子看!也讨厌别人议论我的脸!”

“可是殿下长大了,就会越来越与陛下相似了啊!为什么不珍惜现下与洛嫔相似的时光呢?洛嫔娘娘若是知道殿下如此不愿与她相似,她会难过的吧?”凌子悦一说完,便后悔了。云澈非得发怒不可。

“你!”云澈的拳头刚要砸在桌案上,却硬生生收住了,凌子悦也不自觉耸起肩膀来,宛如惊弓之鸟。

一直以来,他只道不喜爱过于柔美的五官,却忘记了洛嫔听到此言时的心情。他的眉眼他的鼻都承继自洛嫔,每每有人看见他们站在一起便会说“瞧啊,这一看就是洛嫔的孩子”。母亲的脸上总是漾出一抹笑容,而这一些他竟然全部都忽略了。

“好,你说我长大了会与父皇越来越相似,你倒说说,会怎么相似啊?”云澈双手撑在案上,他的背脊拉伸出优雅而富有力度的线条,那张绝世容颜来到凌子悦面前时,她不得不倒抽了一口气。

“说啊。”云澈的神色沉冷了下去。

凌子悦的背脊不自觉向后倒,云澈却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咕嘟”一声口水吞咽的声响如此清晰,云澈的唇角勾起,“你若是没说谎,怕什么?”

凌子悦深吸了一口气,她定下心来,目光缓缓掠过云澈的眉骨,“再过几年,殿下的眉尾拉长如剑锋,鼻骨将会更加挺拔,脸部的起承也会更为深刻,自然会与陛下越来越相似了。”

云澈的视线不自觉陷入凌子悦的眼中。

她的目光太认真太虔诚,云澈霎时有种深信不疑的错觉。

扯起唇角,云澈的手指用力弹在凌子悦的额头上,“算你小子转的快!我勉强原谅你了!”

凌子悦就这样留在了云澈的身边。但是她这样小心谨慎的模样根本不得云澈的意,云澈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将她留下,心中总有那么点不舒服。

结果没过两日,云澈看上了凌子悦腰间的香囊。

“你这香囊的绣花不错,拿来看看。”云澈以皇子之尊,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未等凌子悦开口,他便将她腰间的香囊拽走了。

“殿下!那是子悦母亲亲自为子悦缝制的,请殿下……”

“这花饰素雅,我喜欢,就是我的了。我都不介意用你用过的东西,你还想如何?”云澈扬起眉来,不容拒绝。

凌子悦的眉心蹙起,咬着的牙关令整张脸都红透了。

云澈却在心中暗自嘲笑,再生气也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殿下……殿下不顾他人意愿擅取他人之物,是为不妥。”凌子悦的声音隐忍,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我的身份高于你,要你的便要了你的,你又能如何?”云澈好笑地问,他倒好奇兔子似的凌子悦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陛下乃万人之上,云顶王朝的绵峦河川都在陛下掌中,陛下尚不能对天下予取予求,同样子悦的东西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赠与殿下,殿下便是以强权欺凌子悦,有失皇子身份!”

云澈心中一愣,凌子悦此番话一出,与平日里的心胸全然不同。但云澈脸上表情却无丝毫变化,只是扬起下巴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说完,他便起身猛地将手中之物扔出窗外。

只听见荷花池中一声响,凌子悦冲到池边,一副要跳下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云澈抱着胳膊来到她的身后,调笑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旱鸭子,根本不会下水!”

他的话音刚落,却不想凌子悦转身时眉飞如剑,眼中的愤怒一发不可收拾。

“云澈——”话音刚落她便猛地将云澈撞到,一手压住他的胸膛,另一拳狠狠砸下来。

云澈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般模样,宛若一只小兽,咆哮着要将他撕裂。

他呆住了,直到她的拳头砸在他的颧骨上,疼痛令他清醒过来。

他一把扣住凌子悦的手腕,她的另一拳又砸下来,还好云澈的脸侧的快,不然就被砸的连洛嫔都认不出他了。

凌子悦的双腕被云澈扣死。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云澈的目光如同刀刃,切开凌子悦的视线。但凌子悦却没有丝毫犹疑。

云澈还是第一次这样由下至上地看着一个人,凌子悦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的目光一旦进入她的眼中,就似在无尽世界中穿梭奔涌,没有尽头。

凌子悦还在挣扎,云澈却猛地翻身,一阵天翻地覆,凌子悦便被压在了地上。

“子悦!子悦!你的香囊在这里呢!”云澈在凌子悦的面前摊开手,那只香囊坠落下来,在凌子悦的眼前轻摇。

凌子悦先是惊讶,随后又看向云澈。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她怔在那里,良久才开口问。愤怒之意消退,浮起心中的是疑惑。

云澈松开手,一个翻身坐到她的身旁,倾□来笑道:“因为我想看见真正的你。你越是掩饰自己,我就越看不顺眼。男子汉大丈夫的血气,不在于逞一时之用,而在于明辨是非坚持原则。我终于看到你的原则了,不过后果也很惨重。”

“是凌子悦的过失!请殿下责罚!”凌子悦起身,正欲行礼云澈便托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侧。

“你没有过失。你最大的过失就是在我面前谨言甚微。你是我云澈的伴读,在以后的日子就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想你将自己的心藏起来。不论你父亲云恒侯在入宫之前是如何教你的,我云澈只要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你原本是什么样子,在我面前就必须是那个样子。”

凌子悦笑了,“那殿下不要后悔。”

“我后悔什么?”

凌子悦站起身来,拧了拧自己的拳头,“如果殿下做的不对,说的不对,就不要怪子悦直话直说。”

“直话直说是好事啊。”

“如果殿下不听劝,子悦可是会用拳头的。”凌子悦侧过脸来,狡黠地一笑。

云澈的目光随着凌子悦的唇线颤动,“就你的拳头,算了吧!”

随着两人愈发亲近,云澈会将心中所有的想法告知凌子悦,一个人的梦是单薄而多变的,两个人的梦却以难以遏制的力量覆盖了一切。

云澈经常做着这样的梦,他与凌子悦让那些进犯北疆二十四郡的戎狄人落荒而逃。每每从梦中醒来,云澈就盼望第二日早早到来,而作为自己伴读的凌子悦必然在门外等候。

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愤怒。因为他被愚弄了。

这个口口声声支持他梦想的少年永远不可能陪他叱诧沙场,因为她是一个女孩。

她的眉眼细腻,不似太子云映的伴读那般剑眉英目;她的鼻梁高挺鼻头却小巧,小时候云澈总觉得她的鼻子分外可爱于是时常捏着她的鼻头耍弄;还有那比一般少年白净的肌肤……云澈越发觉得凌子悦真的是个女孩了。

2、颠鸾倒凤

女孩就应该待在家中,将来父母之命嫁个好人家,为什么要颠鸾倒凤来宫中做皇子的伴读。她难道不知道一朝东窗事发满门抄斩吗?

云澈恨到牙痒痒,紧握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怎么睡了这么久还不醒?他伸出手指在凌子悦的脸上戳了戳,小声道:“你该不会知道自己被戳穿了所以躺着装死吧?”

终于,凌子悦的眉头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面临怎样的状况,揉了揉眼睛撑起上身,“咦?阿璃……我怎么在这儿啊?”

本来因为凌子悦醒来而略微松开的手指在听见那个称呼的瞬间,云澈的拳头握的更紧了。

洛嫔入宫的第二年便怀有身孕,梦见太阳落入清澈的河水之中化作一块闪耀的琉璃。承延帝听了这个梦之后十分高兴,于是给云澈起了个小名叫阿璃。其他的皇子们总是见着他一边叫着“阿璃”一边挤眉弄眼,意思是嘲笑云澈长的就似女孩子,还被起了个女孩子的名字。

云澈极为不满,每到生辰,承延帝问他想要什么,他都说自己想要别的名字。

于是自从父皇在他七岁那年为他改名为云澈之后,只有母亲与舅舅洛照江才会叫他这个乳名。而凌子悦是除了他们之外,唯一在私下称呼云澈“阿璃”却不被云澈刻意纠正的人。

云澈至今还记得子悦第一次唤他“阿璃”时的情形,那是他们在御花园中弹弓,不小心打中了一个去宣室殿拜见承延帝的长史。那长史发出一声惨叫,头破血流蹲在地上,身旁的内侍们纷纷寻找始作俑者。还好子悦反应快,拔腿就跑,可云澈却偏要伸出脑袋看。凌子悦一着急,怕喊他殿下会被人发觉,于是大叫一声“阿璃快跑!”

虽然结局他们仍然被内侍给抓住了,洛嫔知道之后扣罚了他二人一个月的点心。

此时此地,在这携芳殿内,凌子悦对他一直保持着这个称呼,恰恰说明她对他的心境并没有因为承延帝对云澈的注意和关爱而改变过,但却难以自抑地激发了云澈的怒意。

“子悦。”云澈的唇角勾起,笑容中有几分锐利的意味,“我把你身上看了个遍,找来找去都没看到哪里有疹症啊!除了手臂上去年在上林苑被树枝划伤的那道疤之外,我看你全身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啊!”

云澈满意地看见凌子悦的脸色霎时惨白,愣在那里的样子犹如五雷轰顶。

他本以为接下来,凌子悦便会惊慌失措地请求他的原谅,哭着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假装男子进入宫廷的原因。

但是他错了,瞬间的恐惧之后,凌子悦的神色很快镇定了下来。

“殿下知道了。”

“嗯。”云澈刻意压低了嗓音。

凌子悦咽下了口水,无奈地扯起唇角,“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云澈扬起下巴,目光沉重得要令凌子悦抬不起头来。

“子悦认为……殿下不会戳穿我。”

云澈眯起眼睛,唇角高高扬起,“为什么?我倒要听听你的理由。”

“殿下难道不知道,现在洛嫔正在和程贵妃斗到水火不容吗?洛娘娘表面谦和恭顺,内心正拼命要将程贵妃从陛下宠妃的位置上挤下来吗?”凌子悦并没有被云澈的气势压倒,而是直视他的双眼。

云澈冷笑起来,手指捏过凌子悦的下巴,用力到几乎要将她的颌骨挤碎,“我知道你很聪明,一直很聪明。只是你的聪明总是没有用对地方。我母亲对程贵妃可从来没有觊觎之心,你方才说的那番话,足够你死上百次有余!”

“那如果凌子悦刚才所说不过妄言,殿下不如将凌子悦拉到陛下面前,告知陛下凌子悦并非男子,云恒侯一门将女子送入宫门常伴皇子左右简直居心叵测其罪当诛!”凌子悦低下头来一副恭顺请求云澈降罪的模样。

云澈虽然年幼,但宫廷中尔虞我诈权利倾轧他岂会不知?

居于权利顶端的是他的父皇,而他父皇最敬重同时在整个云顶王朝之中最有威望的却是一手抚养承延帝长大并将他推上帝位的镇国公主云涟。云涟乃是承延帝的姑母,承延帝几次欲封她为太后,她都谢绝了,虽然久居卷云殿,却位同太后。镇国公主有一儿一女,长女被册封为宁阳郡主,门客过千,不少朝臣出自宁阳郡主府,也因此宁阳郡主极有权势。

母亲洛嫔好不容易与宁阳郡主连成一气巩固了在宫中的地位,若此时被程贵妃得知自己的伴读竟然是个女孩儿而且还假装了足足四年不被察觉,她一定会以此为由到承延帝面前问罪母亲,这对云恒侯府是灭门之祸,对自己和母亲来说也是落人话柄。权衡之下,揭穿凌子悦对于云澈而言都是损己利人。

“你赢了。我不会揭穿你。”云澈松开了手,他看见凌子悦眼底那一抹泪光时,心中泛起一阵心疼,但她始终骗了他,“也对,从小到大,从骑射到读书,你都赢我。这次也不例外。”

凌子悦别过头去不说话。

此时,锦娘走了过来,俯下身来在云澈身边道:“云恒侯府听闻子悦堕水,派了人来接她回府了。”

云澈发出一声轻哼,“那就送她回去吧。”

锦娘拿过早就帮凌子悦烤干的衣衫,为她穿上。凌子悦低着头,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锦娘也知道自己是女子了。

当她推门离开时,坐于榻上的云澈忽然高声道:“不要以为你以后的日子会好过。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骗我的人,特别是你!”

凌子悦怔在那里,强装多时的眼泪啪啪掉落下来。

一旁的锦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还是个孩子,不知如何隐忍这个秘密到如今。也许早早被戳穿了也好,总比日后闹到一发不可收拾要好得多。

送走了凌子悦,锦娘回到云澈的寝宫,如她所料,云澈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沉郁。这位皇子在外人面前甚至于在他的父皇面前总是一副勤思敏学的模样,比那些骄纵跋扈的皇子们略微聪颖一些懂事一些,但是锦娘知道,他心中远远不止一个十岁孩子的智慧与胸襟。

“殿下还未就寝吗?明日还要晨读。”锦娘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锦娘……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是觉得做我的伴读日后我去了封邑,她也能成为我的幕臣,享受荣华富贵吗?”云澈用力地质问。

锦娘缓缓替云澈解开衣衫,轻声道:“殿下想问的不是她为什么这么做,而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您。明明她可以早早地对您说了,无论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殿下都会帮她。可是有那么多次她可以告知殿下,却还是欺骗了您。这才是让殿下介怀的原因。”

云澈忽然不说话了,窝进被褥中转过身去不理锦娘。

“方才那些宫女……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子悦的秘密。”锦娘看云澈那被人说中心事的模样,唇上噙起一抹笑意,“说不定她们已经偷偷跑去告知洛嫔娘娘了。”

“什么?”云澈猛地转过身来,“子悦的衣裳不是锦娘换的吗?”

“但那么多宫女在那里,锦娘也是正准备给子悦换亵裤的时候才发觉的。若她们中有谁眼睛太过明利,再加上锦娘当时的反应,只怕已经猜到了一二。”

“那怎么办?那些宫女呢!”方才还在因为凌子悦生闷气的云澈,此时又担心了起来,小孩子的心性暴露无遗。

锦娘笑了,“我早就处理了她们。剩下的,就看殿下的考量了。”

云澈没有去深究锦娘口中所谓“处理”是什么意思,因为锦娘跟随洛嫔多年,深谙宫中的生存之道,她做的事情云澈根本不用担心。

只是今晚,他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眠。

一闭上眼睛,他不自觉就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凌子悦的情形。那日承延帝与几位皇子甄选伴读,在他们面前站了十几个世家子弟,他们都出身不凡,被精心打扮过,每一个发髻都梳的一丝不苟,身着锦服。成为皇子的伴读,日后这些皇子封王去了封地,他们的伴读自然也能飞黄腾达。这些孩子的身后被寄予了家族期望。几位皇兄都选好了自己的伴读,只剩下云澈。

承延帝招了招手,云澈便来到了父皇的膝盖边,承延帝垂下脸来,笑着问,“阿璃,你看看这些年纪与你相当的孩子,心中可有了人选?”

当时的云澈对权贵人家的孩子全无好感。因为就在前几日,他刚目睹了某位上大夫带着儿子入宫向镇国公主请安,途中遇见某位夫人的掌茶婢女,她失手将茶水打翻,溅湿了那孩子的衣角。那是撤出的茶水,早就凉了,那孩子竟然掌掴连连道歉的婢女。云澈看在眼里,虽然被锦娘拉住了没有出言制止,但却将这一切记在了心底。

尽管万般不愿,但是此刻,他必须要给承延帝一个答案。

目光环顾一周,落在那个低着头衣着看起来也要朴素许多的男孩身上。

承延帝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指了指那个男孩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内侍见那孩子没有反应,赶紧上前推了推他的后心,“陛下问你话呢!”

那孩子这才抬起头来,紧张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落落大方道:“禀陛下,在下凌子悦,出自云恒候府。”

此时,便有内侍俯身在承延帝耳边道:“陛下,他是云恒候的庶子,年纪与九皇子倒是相当。”

那是云澈第一眼看见凌子悦的双眼,那里面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闪烁,同每一个云澈在宫中甚至于他所见过的官宦子弟的双眸都不一样。

“父皇,我就要他了。”

在洛嫔的教导下,年幼的云澈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心中的喜怒,明明喜欢极了凌子悦的双眼,他还是竭力装出平静的表情等待承延帝的同意。

“好,以后这孩子就是你的伴读了!”

那一刻云澈心中喜悦,他看见凌子悦那惊讶着睁大的双眼和目光中的害怕和恐惧。

他以为这样的情绪来自于他是皇子而凌子悦只是庶子,现在想来她本就是不愿意被选上的,也许她真的无心去欺骗自己。

3、受罚

难以入眠的何止云澈,自然还有凌子悦。

她刚刚回到府中,便见到父亲与母亲正在堂中等候。

“怎么样!殿下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凌子悦早就下定决心撒谎了,随即编造了自己被救起后发生的事情,毕竟云澈已经说了不会将此事禀报承延帝,现将此事说出来令父母担心没有意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父亲侧过头来,严厉地看向母亲,“你做的好事!这样的事情要是再发生一回,她能次次都瞒住吗?总有一天我们云恒候……”

母亲低着头泪眼摩挲,这些年来岂止父亲担惊受怕,母亲也是备受煎熬。

“父亲……小心隔墙有耳……”凌子悦出声提醒,父亲这才闭上了嘴巴,拂袖而去。

“是母亲的错……这一切都是母亲的错……”母亲上前,手掌拖住凌子悦的侧脸,“母亲让整个云恒候府陷于危险之中……还让子悦你……”

“母亲!”凌子悦一把搂住她,轻抚她的后背安慰着,小声覆在她耳边道,“等过一段时间,我就想办法抽身。”

本来云恒侯府就在计划让凌子悦身染急病早日退出宫廷,未想到还不及实行那个计划,凌子悦的身份就被云澈发现了。

那晚,凌子悦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床上,这四年来云澈待她极好,他们相较其他皇子与伴读之间要亲密许多。她知道以云澈的个性就算不会向外人道出自己的秘密,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欺骗。以后,她若还待在云澈身边,只怕会噤若寒蝉。

她想起他们六岁那年在御花园中玩耍,正好看见了一副秋千,春日和风,在秋千上荡漾必然心神愉悦。凌子悦很想坐上去玩一玩,云澈就似看透了她的想法,“子悦你坐上去,我来推你!”

只是未等到凌子悦上去,宁阳郡主家的云羽年就跑了过来。

“阿璃!阿璃!我也要玩,你来推我!”

云羽年身着一身明丽的长裙,在这满园□中显得格外活跃。她眉眼间骄纵的笑意任谁看来都是极为美丽的。

就在两天前,云澈才在宁阳郡主面前说过倘若能娶到云羽年,定要用天下最美的羽毛制成嫁衣穿在云羽年的身上。

凌子悦早就发现了,云澈喜欢美丽的事物,包括云羽年。

“好啊!我来推你!”云澈兴致勃勃,云羽年被照顾她的奶娘抱上了秋千,云澈小心翼翼地推了起来。

“高点儿!再高点儿!”云羽年唇上的笑容就似正午的日光要灼伤凌子悦的眼睛。

凌子悦静立在一旁,听着云羽年的侍女们小声议论着。

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云澈已然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玩了整整一个下午,云羽年依依不舍地与云澈话别,约好了下一次玩耍的时间。待到云羽年一行人走远了,云澈这才回过头来。

“子悦!”云澈扣住凌子悦的手腕,“走,锦娘说给我们准备了好吃的!”

“嗯。”凌子悦笑了笑,被云澈拉走了。

只是她的心中,那个秋千一直在春花秋日下空荡荡地摇晃着。

她没想到,几天后晚上回到府中,庭院里竟然多了个秋千。母亲告诉她,那是九皇子找人给她做的,做秋千的内侍传话,“九皇子说了,这样这秋千就不怕被别人抢去了”。

那遣词用调和云澈说话一模一样,凌子悦不由得笑出声来。

也许就是他对她的在意,才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说出真相。

翌日,乳娘早早为凌子悦梳洗更衣,她在往常那个时间进入帝宫来到云澈的寝殿门外。

但是婢女们却没有向从前那样让她进去,而是传话说:“十皇子让伴读在门外等候。”

凌子悦心里微凉,点头道:“喏。”

其实云澈早早就起床了,他坐在床边,迟迟就是不肯离开寝殿。

“殿下,该迟到惹老师生气了。”

“反正今日也是那容少均来教授什么以文御武,没什么意思。”云澈别过脸去不再看窗户上映出来的凌子悦的身影。

“以文御武”是云顶王朝的治国之策,它源自开国功臣赵云谦。赵云谦是一介文臣,通晓古今兵法,行军布阵独树一帜且捉摸不透,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以文臣之资成为率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打下了云顶王朝的半壁江山,后来急流勇退,被元光帝尊为圣人,并以他名字中的“云”字定为国号。为了歌颂他的功绩,不少文人提出了“以文御武”的主张。意思就是统帅军队的不一定要是刀光剑影中拼杀的武将,相反像是赵云谦这样的文臣更懂得以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但这在云澈看来,不过是元光帝的御人之术罢了。文臣只能在朝堂上耍耍嘴皮子,真正的武将可是能翻天覆地的。而且关于赵云谦,也有传言说他并非隐退,而是被元光帝谋害了。

锦娘见云澈正在发呆,全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得劝说:“已经深秋了,子悦这样一直在门外等着,昨日又落水惊了神,会生病的。”

“那又怎样?”

“但是诸位皇子的老师容少均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殿下若是迟到了,只怕要挨手板吧?”锦娘好言相劝。

云澈扯起一抹笑容,“那样不是正好?”

磨蹭了半刻钟之后,云澈终于起身前往学舍。

出门时,他刻意没有看凌子悦一眼,而凌子悦也只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谁都看出来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和,没了以往的热络。

来到学舍,其他皇子们早就到了。

老师容少均如同云澈所料地训斥了他,并且要施以尺戒。

云澈是皇子,身份尊贵,就算老师要施尺戒,挨打的对象也是伴读。

当容少均亮出戒尺时,云澈得意地朝凌子悦扬了扬眉梢。

凌子悦抿起唇,沉默着撩起袖口伸出手心,容少均不讲情面地左右三下戒尺,打的啪啪作响。很快,凌子悦的手掌就红了。

云澈轻哼一声,撑着脑袋别过脸去。他根本无心听容少均在说些什么,只觉着脑袋里嗡嗡直响,甚为焦躁。

而容少均也看出了云澈的心不在焉,刻意点了他的名字,云澈根本没听见他问了什么问题,面子上又过不去,就算自己不喜欢以文御武这个国策,但对于老师容少均他还是必须要尊重的,只能道歉,承认自己没有听清问题。

“下臣还没有问殿下问题。”

容少均此话一落,其他皇子们都笑了起来,云澈顿时颜面全无。

“殿下上课走神,理应受罚。”容少均持戒尺来到凌子悦的面前,意思是凌子悦必须替云澈受罚。

云澈伸了伸脖子,不禁又想起凌子悦对自己撒了四年的谎,顿时一股怒意升起。

容少均显然对云澈不但迟到而且走神的行为颇有微词,戒尺落在凌子悦手掌上时比方才更加响亮,几个皇子伴读看见那架势都不自觉耸起了肩膀。

凌子悦的脸很快就涨红了,明明疼的不得了,她的背脊却始终挺直,单薄的身板每当戒尺落下时就要跟着摇晃,云澈本以为左右手一边三下容少均就会停下,不想竟然一边打了九下。

云澈蓦地站起身来制止容少均,“老师!学生知错了!请老师不要再打凌子悦了!”

容少均的戒尺却没有停下,厉声道:“殿下可知道为何诸位皇子犯错受罚的却是诸位的伴读吗?”

台下一片安静。

云澈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毫无犹疑地看着容少均,正声道:“老师是想学生明白,作为皇室子弟,学生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过错,都会对他人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学生必须要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九皇子能明白这点,下臣甚慰。”容少均说完,戒尺再度落在凌子悦的手心,每一下都不留情面,每一下也都打在云澈的心上。

云澈用力地忍耐着,他第一次体会到痛苦加注在别人身上会比由自己来承担更痛。

待到凌子悦坐下时,她的肩膀微颤,已经无法握住竹简了。

这堂课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课。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云澈走在回去寝殿的路上,身后是一众宫女内侍,凌子悦沉默着跟在他的身后。若是往常,他早就拉住凌子悦的手腕商量着午憩之后去做什么了,骑马、弹弓还是投壶……但是现在,凌子悦的手势必肿的厉害。而云澈也抹不下面子回头拽她。

云澈显然心不在焉,甚至连前面有人走来都没注意到,不期然与对方撞了个满怀。

“阿璃,你在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

温润的嗓音响起,就似穿过枝头密叶的暖风。

来者身着华服,神态儒雅,眉眼间那几分缱绻像极了承延帝宠妃程贵妃的绝美容颜。

“太子哥哥!”云澈急忙行礼。

云映是程贵妃之子,承延帝长子。但是他并没有继承承延帝的雷厉风行也没有他母亲的骄横。云映就是云映,也许没有魄力,但却纯净到仿佛不属于波云诡谲的帝宫。

他淡然一笑时,就连日光都跟着颤动。

凌子悦傻傻地仰着头,沉浸在云映的那一抹浅笑中。

4、捉迷藏

云映与云澈寒暄了两句,询问他的功课,云澈对这位兄长还是相当敬重的。无论云映问他什么,他都很认真地回答。

聊了一小会儿,云映笑着看向凌子悦,“今天的子悦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

凌子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云映向凌子悦走近一步,凌子悦便下意识退后一步,将双手放到身后,低头不语。

“子悦?”云映的眉头轻轻蹙起,“你怎么了?是不是上次我开玩笑惹你不高兴了?”

“不……不是。”凌子悦望向云澈,她不想太子看见她红肿的手心。

云澈却没有领会到她视线中的意思,反而问起云映,“太子哥哥对子悦开了什么玩笑?”

“哦,”云映揉了揉凌子悦的头顶,轻笑道,“前几日在承风殿向镇国公主请安之后正好遇上了子悦,听见几位姐姐说子悦越长越好看了,我便也随她们问子悦家里有没有姐妹,若是有我便去和母亲说说,上云恒候府将子悦的姐妹娶来。”

听了这话,云澈心中顿然涌起一丝不悦。

说什么子悦有没有姐妹,倘若云映知道凌子悦是个女孩,是不是真要娶去做他的良娣?

再看见凌子悦望着云映的表情,云澈顿住了。

他从没有见过凌子悦那样的目光,像是要揉碎在云映的双眼之中。

“咦?子悦!我说你藏什么!怎么手心都肿了?”云映终于发现了凌子悦一直后退的原因,执起她的双手,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凌子悦想要将手收回去,云映却对一旁的侍女道:“兰心,还不去取些药膏来!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云澈的眼神扫过凌子悦,示意她不许乱说话。

但即便她沉默着什么都不说,云映也猜到了一二。

“是阿璃犯了错让你替他受罚了吧?”

兰心就近借来了药膏,本欲替凌子悦抹上,却不想云映亲自拿过药膏,小心翼翼地摊开凌子悦的手掌,圆润的指尖蘸上药膏,轻轻涂抹在凌子悦的掌心。

沁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凌子悦僵在那里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云澈隐忍着没有发怒,拳头却握的死紧,凌子悦越是不知所措,他就越是气愤。

凌子悦明明是他的伴读,就算要上药也是他云澈的事情,关他云映什么事?

“子悦,你还不谢过太子的关心吗?”

凌子悦被云澈这么一提醒,终于记起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凌子悦谢过太子殿下!”

她正要低头行礼,云映却扶住了她的肩膀,“行这些虚礼做什么?阿璃,你下次可要好好上课,别让子悦又替你挨戒尺了!”

这一句话说的语气不重,却堵的云澈不上不下。

待到云映远去,凌子悦仍旧望着他的背影,只听得云澈咬牙切齿一句“走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这要是从前,两人必然小打小闹地在桌案边用午膳,而近日却安静的要命。案上的点心菜肴都是以往两人爱吃的,只是今日两人都食之无味。

食物都撤下去之后,云澈示意锦娘也退下。

于是偌大的寝殿之内,又只剩下云澈与凌子悦了。

书案的另一边,云澈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对面的凌子悦,无形的压力来袭,凌子悦只能咽下口水保持镇定。她不知道云澈想要对她做什么,反正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太子夸你漂亮,你心里一定喜滋滋的吧?啊?”

云澈将凌子悦的眼睛鼻子用力地看了个遍,心下恼火起来。她的眉目隽秀,唇红齿白,哪里像是少年郎?他心中顿首,怪不得凌子悦能骗自己这么久,还真只能怪自己被猪油蒙了眼睛看不出凌子悦与一般少年的不同。

凌子悦抿了抿唇,不说话。辩解什么都是多余,如果云澈想要羞辱自己,那就随他的愿吧。否则他积怒难消,冲动之下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云恒候府的事情来。

凌子悦越是沉默,云澈就越发愠怒。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倾向凌子悦,唇上划开残忍的曲线,他知道怎样才能羞辱到凌子悦。

“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入宫了!宫中有这么多的皇子,无论哪一个看重了你,你都能捞个王妃当当。如果老天眷顾你,你还能被太子看中,就像今天这样,只要你告诉太子你就是女孩儿,太子说不定马上就会娶你做太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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