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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19

作者:焦糖冬瓜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17

云澈仰起头来,叹了口气,“朕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而且不成功便成仁。子悦……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是对的。这一次,朕也不想你牵扯其中。”

“陛下这是在说什么?凌子悦不怕,只是想陛下冷静下来,等待时机!”

“时机?怎样的时机?朕明白子悦你的意思,朕还年少而镇国公主老矣。可你看她如今仍旧精神震烁,对权力的欲望早就超出了一个公主,朕要等到几时才行?朕可以等,但是这云顶王朝能等吗?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凌子悦蹙起眉头,良久才道:“微臣明白了。陛下尽可一试。”

云澈背对着凌子悦,良久才出声问道:“听闻你去了暴室。”

云澈的语态并不犹豫,也许他不想凌子悦知道关于明熙的事情,但他并不担心凌子悦知道。

“回陛下,微臣是去了暴室。”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朕的?”

“微臣只有一个问题,陛下为何对明熙不闻不问?”

“因为朕要重用她的弟弟明朔。而明朔出身低微,他日上位必遭重重阻碍,唯有弟凭姐贵。但朕的后宫之中,不要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更不要那种为了朕片刻欢爱便记恨于心争宠于后宫的女人。皇后之位,对朕而言就与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之位一般乃是朝政。云羽年作为皇后识进退,懂分寸,朕心甚慰。后宫中的女人最要紧的是能忍。忍后宫荣辱,忍寂寞空虚,忍朕所不能忍。”

“原来陛下是要磨练明熙,他日为明朔铺路啊。倒是微臣这一次没能察觉陛下的心思。”

“你就只有这一个问题要问朕吗?”云澈压低嗓音道。

“是。”

云澈忽的发出一声自嘲地轻笑。

“是不是无论朕无论看上哪个女人,你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凌子悦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也许子悦当初你说的不错……帝王最是薄凉。朕也想做个薄凉之人。”

云澈转过身来,只见凌子悦还是低着头,动都没有动过。

“这天下的女人都是朕的,随朕索取。无论是云羽年还是明熙……可朕却偏偏不敢碰你,真是讽刺!”

云澈又是上前一步,凌子悦的脸颊一颤,不知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而云澈却伸出手,将它接住了。

蓦地,凌子悦的脸被抬了起来,云澈的目光将她完全征服,无法动弹。

“既然在意,为何不说!为何要装作不在意!朕决意将一个不爱的女人留在后宫,你为何不怒斥朕?为何不质问朕?为何不恨朕!”

凌子悦张了张唇,眼睛里完全氤氲一片。

“凌子悦只恨……陛下为君我为臣……”

云澈用力地搂住她,恶狠狠地似是要将她折断。

下巴抵在云澈的肩头,凌子悦终于哭了出来。

她曾经也做过不切实际的梦想。他是九皇子,带着她远赴封邑。也许那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将相如林,就连那奔腾在大漠之上的梦想都褪了色……但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他拉着手,策马而行。

云澈不发一言,他只觉得凌子悦的眼泪如此珍贵。他从不希望她受到半点伤害,不希望她遭遇丝毫心痛,但其实他的内心却如此渴望着,哪怕有一瞬间,她会为他而痛。

“朕不会为朕身边任何一个女人找借口,无论是云羽年也好还是明熙也好。但由始至终,朕对你的心意从没有变过。先帝对程贵妃的宠爱,持续了不到三十年。可朕知道,朕对你……绝不会改变。”

凌子悦第一次如此坦荡地被云澈抱在怀里。

明熙是扎进凌子悦心中的一根刺,而云澈却坦荡地将它拔起了。也许她会偶尔因此隐隐作痛,但至少那里不是冰冷的,而是被云澈小心翼翼地珍惜着。

云澈将凌子悦留下来用晚膳,见她眼睛红红一直默不出声,于是命卢顺将宫中艺人前来献艺。谁料到艺人带来的小狗还未开始杂耍便倒地气绝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卢顺呆住了,在陛下面前杂耍的小狗死去不但是大不敬也是不详。

那艺人诚惶诚恐地跪在了抵上,“陛下……陛下恕罪!是……是翰林院都府的欧阳琉舒大人,他……方才路过都府时他给这小狗喂食了些吃剩的肉……”

“什么?欧阳琉舒?”云澈蹙起眉头,“他好端端毒死杂耍的小狗做什么?难不成是不满意朕将他搁置翰林院都府,所以用这种方法来令朕心中不快?”

凌子悦低下头抿起唇,“陛下心中知道他不过想见陛下罢了,为何不遂了他的心愿?”

“你方才……是不是笑了?”云澈低下头来望向凌子悦,作势要去捏她的鼻子。

“陛下!”凌子悦见宫中艺人尚在,向后一缩,云澈只得收了手。

“好,欧阳琉舒玩出这等花招来,朕就见一见他,看他能说出个什么道理来。”云澈扬起下巴,卢顺传召欧阳琉舒。

69、招摇撞骗

“子悦,你不是经常与那欧阳琉舒饮酒吗?他在你面前也这般喜爱装神弄鬼吗?”云澈的语调低沉而上扬,凌子悦越是经常与欧阳琉舒饮酒,就说明她对欧阳琉舒的信任就越多。这样的信任是云澈作为君王无法从凌子悦那里得到的,也令云澈妒忌。

凌子悦听到此,笑道:“陛下,欧阳琉舒是不是装神弄鬼,陛下见了细问他便知一二。”

云澈倒也不怒,凌子悦就在他的身边,对他而言已是人生美事,自然放下心来与凌子悦一同用膳。

晚膳快要用完了,这欧阳琉舒才姗姗而来。

他那一向邋遢的衣着,今日倒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了,就连鬓角的发丝都极为平整,看来欧阳琉舒早就料到今日云澈会传他了。

“微臣欧阳琉舒拜见陛下。”

云澈原本面对凌子悦时柔和的神色瞬间被愠怒取代,欧阳琉舒僵在那里行跪拜之礼,而云澈却迟迟不允其平身。

欧阳琉舒却一动不动,似乎与云澈在比拼耐性,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倒是一旁的凌子悦看着欧阳琉舒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陛下……您不是有问题要问欧阳琉舒吗?”

“好你个欧阳琉舒!你是不是吃撑了!好端端为何毒死宫中献艺的小狗?”

云澈还是未允欧阳琉舒起身,而欧阳琉舒的脑袋仍旧磕地上一动不动。

“回禀陛下,草臣并非吃饱撑了,而是因为吃不饱在硬撑。”

云澈顿时来了兴致,侧躺而下,一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起来,“哦?你怎么吃不饱硬撑了?”

“陛下,献艺的小狗不过牲畜而已,它的衣食用度一月却要花去一百钱。而微臣乃是七尺男儿,俸禄竟然也是二百钱。要撑也是这只狗撑死,何时轮得到微臣啊。微臣只求陛下赏给微臣一个能刚刚好不被撑死的官职……若陛下觉得微臣连只狗都不如,不如就让微臣回去故里,给那些官宦人家作诗作词,再不然凭微臣的口才还能在市集上摆个算命的摊子,招摇撞骗一番,微臣还能多换点钱花花……”

“招摇撞骗”四个字令云澈别过脸笑了起来。

这算是明白了,欧阳琉舒绕了这么一大弯子,是不满意翰林院都府啊!亏他平日里一副优哉游哉功名利禄不放心上的模样,原来也有这样的心思啊。

欧阳琉舒还是磕着头,恭恭敬敬的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

凌子悦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耸着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出声,但云澈的心情却顿时好了许多。方才本就是令那些艺人带着小狗来让凌子悦开心起来,但云澈也知道那样低俗的表演凌子悦未必喜欢,反倒是欧阳琉舒令她开怀一笑。

“好吧,欧阳琉舒。朕就赐你一个刚好不被撑死的官职,如果这只小狗还能活过来!”云澈撑着膝盖看向他,刻意向欧阳琉舒出了这个难题。

“谢陛下隆恩——”欧阳琉舒煞有介事地又重重磕了个头,言下之意是这只小狗活过来不在话下。

凌子悦别过头去,笑的更厉害了。

只见欧阳琉舒从袖中掏出一颗深棕色的药丸,掰开小狗的嘴扔入其中,又不断抚摸小狗的肚皮。

云澈执起酒樽,轻抿一口,好整以暇看着欧阳琉舒唱这场大戏。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只小狗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那一瞬间的瞠目结舌,云澈很好的掩饰了下去。

“欧阳琉舒啊欧阳琉舒!从前果然是朕轻看了你,没想到你还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本事啊!”

“谢陛下夸奖!”欧阳琉舒再度叩拜,那诚心诚意的模样看的凌子悦都快坐不住了。

“朕决定量才而用,赐你为丹药房主事,专门为朕炼制丹药。若是你欧阳琉舒,定能练出不老仙丹来!”云澈煞有介事,一副十分欣赏相见恨晚的模样,其实就是在讽刺欧阳琉舒。欧阳琉舒士子出身,云澈却命他为丹药房的主事,俸禄是不少,但是天下士子一向都瞧不起炼丹的方士,在他们看来这些炼制不老丹的方士均是欺世盗名之徒。

“谢主隆恩!”欧阳琉舒的表情诚惶诚恐,一副自己的才华终于得到展示的欣喜。

这君臣二人着实令凌子悦哭笑不得。

待到欧阳琉舒离去了,云澈揽着凌子悦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演这么一出?”

“回陛下,凌子悦只知道欧阳琉舒会来向陛下展示他的还魂丹,但未想过他是这么个展示法。”

“他做了什么,朕不在意。但你笑了,朕觉着给他什么官职都不多。”

“所以就令他去炼丹房?”

“炼丹房多好啊,终日与那些仙丹为伍,多吸收一些仙气,说不定朕下次再见到欧阳琉舒的时候,他就真的仙风道骨了?”

凌子悦抚了抚额头,心想欧阳琉舒有治国之才,而云澈偏偏不喜爱他的狂放不羁,这君臣二人何时才能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

离宫时,凌子悦看见了明朔。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立于高墙边,像是一支要刺向月亮的利箭。

“凌大人……”

看不出他是否犹豫了很久,但还是开口叫住了凌子悦。

“明朔。”

“多谢凌大人。”明朔向凌子悦深深鞠了一躬,凌子悦扶住他的肩膀。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凌子悦为明朔整理好羽郎的帽冠,明朔低着头,当凌子悦转身离去时,他才抬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宫中的夜色之中。

宫门外,凌子悦才刚入了马车,就瞥见了一脸气定神闲的欧阳琉舒。

“你怎么会在我的车上?”凌子悦笑道。

欧阳琉舒一脸好奇地敲敲马车的车顶,又摆弄车帘,“琉舒不过是对大人的马夫说,大人邀了在下一起去翰瑄酒肆饮酒罢了。”

凌子悦命马车前行,斜眼看着欧阳琉舒道:“先生只怕不是要与凌子悦饮酒,而是要说些什么吧?”

“大人真是了解在下啊。欧阳琉舒只是想提醒大人,履行赌约。”

凌子悦没想到欧阳琉舒竟然如此认真,只得叹了口气道:“无论朝堂之上还是朝堂之外,凌子悦均会如先生所约,不发一言不出一策。”

“那么欧阳琉舒就放心了。”

欧阳琉舒喝停了马车,正欲掀开车帘,凌子悦拽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宁愿隐匿于闹市也不愿出入庙堂,为何会为了凌子悦……”

“我欧阳琉舒宁愿做个弄臣,也不愿做个直臣,因为直臣太过辛苦。欧阳琉舒……不想看见大人如此辛苦。”说完,他便悠然而去,消失在帝都城的灯火阑珊之中。

待到欧阳琉舒回到翰暄酒肆正欲小酌一番,瞥见角落里一袭青衣布衫的身影时,唇上掠起一抹笑意。他不紧不慢地来到对方面前,摇晃着坐下,随意从对方面前将酒樽取走,畅快地一饮而尽。

“你该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吧?”

“如果我说是呢?”对方神态安静淡泊,仿佛世间一切并不在他的眼中。

欧阳琉舒低头一笑,挥了挥手背,“你安心吧。你交代我帮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做到了。朝堂之上,不该说的话,她不会说。”

素衣男子无可奈何地一笑,“她最是学不会的……便是明哲保身。”

“但是她最重承诺,我已经让她许下了承诺。”欧阳琉舒狡黠地一笑,随即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才打算让她知道你还活着?”

“……我在等,等那一天到来。”

“如果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呢?”

“那不可能。那一日终究会来。”

数日之后,云澈下诏,命列侯就国,检举宗室公侯违法者。

各诸侯留滞帝都的原因很简单,一来帝都繁华;二来诸侯地域偏远无法进入政治中心,这么一去封邑,只怕连自己的前途都丢了。云澈的新政直指权贵,不少王侯公亲出入承风殿,向镇国公主诉苦,甚至于煽风点火,声称这两项新策就是为了对付镇国公主的夫家姚氏一族。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容少均呢!”镇国公主怒到不断拍打座椅。

丞相容少均入承风殿内,镇国公主差点没将面前的茶水泼到他的脸上。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是列侯就国!什么是检举宗室公亲法者!是不是要把我这个镇国公主也赶出宫去!”

“镇国公主息怒!想是有人来镇国公主面前胡说一通,使得镇国公主误解了陛下的诏令。”

“哦?那你给我说个清楚明白!容少均!你可是先帝委以重任的!做了丞相,可别连祖宗都忘了!”镇国公主拍着扶手,怒气难消。

“回镇国公主,首先说这列侯就国。帝都城内的诸侯太多,他们眷恋帝都繁华本来无可厚非,只是私下交从甚密,连成党派,推波助澜,对朝政产生了影响。陛下自然是得治理他们的,况且依照云顶王朝律令,他们也确是应该回去自己的封地。只怕是有人不愿回去,所以特意到公主面前扭曲了陛下的诏令吧。”

镇国公主这么一听,也确实在理,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那么检举宗室公亲呢?那不是明摆着对着我的女儿我的夫家来吗!”

“请听微臣道来。您有所不知,数月前,衡山王的一个儿子在帝都城中强抢民女,手段粗暴,令这民女自尽而亡,在帝都城内闹的沸沸扬扬。全帝都的百姓都看着陛下,陛下自然要下令检举宗室公亲。如若宁阳郡主与镇国驸马姚氏一族都奉公守法,根本无需对陛下的诏令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容少均说完,镇国公主便沉默了,良久掠起一抹冷笑,指着容少均的方向道:“容少均,有时候人爬的高了,就会忘记天高地厚了!”

70、脱缰

“母亲这是在说谁不知天高地厚呢?”

宁阳郡主的声音传来,她一入内便来到镇国公主的身边,挽起她的胳膊,“母亲,宁阳从宫外来,听闻陛下推行了新政啊!”

“连你也听说了,外面都怎么评说的啊?”镇国公主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在她心里,亲生的女儿才是与自己一条心。

“外面的百姓是连声称赞啊!那些骄奢淫逸的诸侯回去自己的封邑,帝都城里的百姓都过的舒坦一些,省的每日闹腾腾的。再加上检举令一出,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主儿还不得收敛收敛,以免坏了母亲的名声啊!”宁阳郡主心想这么多人在此,就连丞相容少均也在,自己为云澈说好话的事儿还不传到他耳中去,到时候他自然会多疼爱云羽年一些。

“况且,陛下也没说要继续搞什么文武分治内外分庭,只是想要严明法纪罢了。母亲,您可得做好表率,别让有心人在背后议论母亲您护短啊。”

自己的女儿宁阳郡主也说云澈的好,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两项新政确实是利国利民也能稳固皇室宗亲在天下臣民心目中的地位。任何政策都是要得罪某些人的利益,镇国公主心想自己也不能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云澈毕竟已经是皇帝了,朝令夕改也是驳了他的颜面,还会被外人说自己护短,之前她已经得罪了那么多的士子,天下书生悠悠众口,都等着抓她的把柄大写一通。

“那就先且看看陛下的新政行不行得通吧。若是不好,还是得改回来!”

“那是!那是!”

镇国公主的默允使得云澈的新政顺利实施,原本紧绷的心情就似羽毛一般洋洋洒洒飞向云端。

凌子悦刚进入宣室,云澈便一把抱住她的腰,转了一大圈。

殿门前的明朔一愣,别过脸去将殿门阖上。

“子悦!真难得!镇国公主竟然什么都没说!”

云澈轻松地就将凌子悦抱起,双脚不着地的感觉着实吓了她一跳。

“陛下!陛下!”凌子悦拍了拍云澈的胳膊,得意忘形的云澈这才将她放下。

云澈的双眼如此明亮,没有丝毫阴霾。

而凌子悦却知道他真的沉稳了许多,若不是他与云羽年相敬如宾,宁阳郡主又岂会出言相帮,

“委屈陛下了。”凌子悦低头一叹。

云澈见她那模样,不由得一笑,用力地捏住她的鼻尖道:“要不朕还是请你把云羽年娶过门去吧。她跟着你一定比嫁给朕要开心许多!”

“陛下!”凌子悦瞪了过去,云澈却不以为意地向后一退。

“好了好了,朕叫你来是因为朕心中高兴。明日,朕举办了一场击鞠比赛。除了弓射,你最喜欢的莫过击鞠了,要不要去玩玩?省得终日闷在府中,要不然就是与那神叨叨的欧阳琉舒饮酒,朕怕你近墨者黑,变得和他一个模样。”

提起击鞠,凌子悦自然是高兴的,这些日子为了那两项新政,何止云澈,凌子悦在一旁看着也是十分头疼,确实要好好放松一番了。

“好!不过陛下可别为了让凌子悦能赢,就故意让两队实力悬殊,那样的击鞠,可就没什么看头了。”

“你啊,朝堂之上没见你这么计较,一提起击鞠倒变得争强好胜了。这一次击鞠,朕要的是士大夫与军士搭配起来,文臣武将共同协作,无论哪一队赢了,赏赐黄金百两!”

“好啊!”凌子悦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云澈会心地一笑。

“朕会让明朔与你一队,你们之前不是一起击鞠吗?想必很有默契吧!”

“陛下才不是要让明朔这个武将与我这个文臣协作呢!只怕是想要明朔看住微臣吧!陛下放心,微臣的骑术可没有退步。明朔还是随侍陛□边吧,明日微臣自会赢个痛快!”

第二日,上林苑早已经布置好了击鞠场,前来观看的王侯公亲将场边围个水泄不通。云澈端坐于高台之上,随侍在侧的除了卢顺便是明朔。

云澈身旁坐着的,则是皇后云羽年。

云羽年一向对击鞠不感兴趣,但是当云澈派了卢顺来请她的时候,她是极为高兴的,因为凌子悦要参与击鞠。

“陛下……”她来到云澈面前,微微行了个礼,仪态德淑兼备,云澈淡然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看重皇后。

云羽年刚坐下没多久,就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寻找凌子悦的身影。

此时的凌子悦还未上马,正在与其他士子谈笑风生。褪去士大夫的朝服,没了儒雅谦逊之态,反倒多了几分飞扬洒脱。

云羽年的唇角下意识上扬,心中宽阔起来。

云澈开始抽签,抽出的二十人分为蓝队与红队。凌子悦被分在红队中,她接过侍从送上的红色缎带绑在额前,整装待发。

云澈望着凌子悦,她的背脊挺拔,策马轻驰时衣摆掠起宛若鹏翼。

许久未见凌子悦骑马了,云澈想起年少时两人终日纵横于上林苑中,不觉时光飞驰,岁月穿梭于草长莺飞。

“凌大夫!”有人唤起凌子悦的名字,凌子悦回头,便朝来人扯起大大的笑容。

“书谋兄!许久未见!”

“这次又能与大人同列,甚幸!”张书谋抱拳行礼。

两人还未及叙旧,便听得有人高唤凌子悦的名字。

“世侄!世侄!”正是洛照江。

凌子悦来到场边,下马后朝洛照江行了一个礼,“太尉大人!”

“世侄!今日是击鞠,又不是朝堂之上,我唤你世侄,你称我一声世伯即可。”洛照江笑道:“世侄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击鞠事小,莫为了击鞠伤到自己才是!”

“子悦谢太尉关心!”

凌子悦策马而去,他们这一队中除了凌子悦、张书谋是文官出身之外,其余尽皆出身将门,他们被以文御武的国策压抑许久,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时机。

而蓝队中的欧阳琉舒则兴致缺缺地摸了摸下巴,他擅长的是辞赋外加神神叨叨而非马上的本事。见着凌子悦,欧阳琉舒也只是懒洋洋地一笑而过。

“书谋兄,自那日初识之后,你的骑术可有进步?”

“凌大人大可放心,张书谋经常陪伴陛下出入上林苑,骑术已大有进步。至少大人不必担心张书谋会从马上摔下来!”

高台上的云羽年视线下意识追随着凌子悦,她许久没有这般满怀期待了。

当红色令旗落下,角逐开始。

红队的校尉王猛首当其冲,带着队中几个熟识的兄弟占了先机。只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特别是那欧阳琉舒,表面上看不堪一击,出手的时机拿捏的令人为之一叹。王猛失球未及反应,欧阳琉舒便将球传给了队友,直奔红队的球门。

凌子悦侧身飞驰而去,球杆一勾,在对方击球瞬间将小球带走。

云澈在看台上大叫一声:“好!”

他身后的明朔也显露出一抹浅笑。

云羽年见他们这般有默契,也露出一抹笑来,“若是明朔也跟着去了,凌大人只怕更加如鱼得水了吧!”

“娘娘……”秀川吸了一口气,皇后娘娘难道不知道明朔是明熙的弟弟吗?怎么能当着陛下的面给他说好话?

凌子悦将球挑至张书谋,而张书谋很快被对方围住,又将球从缝隙间挑出给了王猛。王猛抓紧时机再度冲向对方的球门,他的兄弟们追了上去,正当对方试图夺走他的球,却是张书谋飞奔而至,挡在了王猛与对手之间。

王猛提杆就是一球,入门之后发出一声暴喝,颇有沙场战将风范。

“哎呀哎呀,看这王猛得意忘形的样子,只怕早就不记得这一球是谁给他的机会了!”欧阳琉舒与凌子悦并肩而行了一段,调笑着说。

“无妨,只要他没浪费我等的苦心就成。”凌子悦无所谓地一笑,像是王猛这样的出身,往往不拘小节。

下一轮,蓝队的攻势则更加猛烈,击鞠场外的众大臣及其家眷们纷纷高喊着。

高台上的云羽年只觉忐忑不安,生怕有人一个不小心伤了凌子悦。她脖颈伸长,手指下意识捏紧衣角。

凌子悦一个委身,灵巧地将球传了出去。

“明朔,朕都后悔没有与子悦一起击鞠了!”云澈笑道。

明朔缓声道:“凌大人骑术精湛,又讲究策略,与凌大人击鞠却是人生乐事。”

此时,蓝队两名校官夹着凌子悦奔驰大半个赛场,碰撞之间凌子悦似是要落下来般。云羽年惊叫出声,一把扣住一旁云澈的手。

云澈不由得站起身来,握紧拳头,眉间皱的厉害,“他们怎么能以一敌二!实在太过刁钻!”

“陛下,这是比赛。蓝队既看出了凌大人的能力,自然要对他多加防范。”

云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自嘲地一笑:“不过……击鞠罢了,就令朕出了一身冷汗。明朔,朕与凌子悦年少时,她曾经答应朕要做个将军,与朕一道出征戎狄。”

“凌大人熟读兵书,运筹帷幄,明朔一向敬服。”

云澈扯起一抹笑,“她若真的去了边关,朕只怕……”

只怕日夜难以安寝,终日惶惶。

就在此时,看台中传来一声尖锐的草笛声,而凌子悦的马骤然失控地狂奔起来,张书谋本欲去拦,却被凌子悦撞开。

凌子悦拽紧了缰绳,眼前是众人闪避,耳边是风声鹤唳。

赛场边的看客们这会子都呆住了。

还是云羽年醒过神来,大叫道:“快——凌大人的马受惊了!”

怔在高台之上的云澈只见得凌子悦在马背上挣扎,听见云羽年高喊的瞬间,他猛冲下高台,疾如流星。

71、失控

“陛下——”明朔紧随其去。

“给朕拦下那匹马!还愣着做什么!他若是掉下来了!朕要你们的脑袋!”

云澈一声暴吼,众人肝胆俱颤。

忽然之间无数匹马追向凌子悦,而这却使得那匹马越发惊恐。凌子悦要紧牙关,抓着缰绳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

欧阳琉舒猛地推了王猛一把,“王将军,你还在等什么!”

“这马受了惊,越是去追它就跑的越疯!”

欧阳琉舒冷声道;“王将军,别人去追你不追,等到凌大夫堕马了,陛下还不追究你袖手旁观之罪吗!”

王猛恍然大悟,赶紧策马追了上去。

此时的云澈来到场边,奴仆们诚惶诚恐纷纷低下头来。

“陛下!”

“陛下!”

云澈却猛地推开他们,拉过一匹马一跃而上,奔入场内。

“陛下……”

奴仆们想要拦下他,却连他的衣摆也未抓住。

明朔不说二话,翻身上马,压低身姿,瞬时与云澈并肩而行。

跟随云澈的禁军纷纷上马,紧追而去。

场边有人正欲搭弓,欧阳琉舒冲过去一把拽过对方的弓箭。

“你是想害死凌大夫吗!”

“我是想射死那匹疯马,又怎会是要害死凌大夫!”

“那马若是中了箭,必然会将凌大人摔下马背!到时候吉凶难测!”

张书谋本欲阻止对方,不想欧阳琉舒却先他一步,捏了一把冷汗,“还好欧阳兄出手及时啊!”

明朔来到云澈身边,高声道:“陛下,明朔前去抑制那马匹,若是得了机会,还请陛下……”

“朕明白!”

云澈目光毅然决绝,若此次凌子悦有何意外,明朔毫不怀疑这上林苑要血流成河。

凌子悦骑术再好,也经不住连番颠簸。王猛本欲拉过那匹马的缰绳,无奈错过了机会,而凌子悦的马发疯一般撞开了场边的围栏冲了出去。

凌子悦使尽浑身解数,最后只得低□来,拉紧缰绳,那匹马仍旧不肯停下。

只听得身后马蹄飞顿,草木竞折。

明朔目光如虹,疾驰而去,与凌子悦比肩而行的一瞬,骤然伸手拽过了凌子悦缰绳,那一刻迅如闪电,凌子悦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她的马发出一声嘶鸣。

“子悦——”一只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揽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背上在那瞬间捞了过去。

凌子悦一震,当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落入一个极为用力的怀抱。马背起伏,凌子悦能清楚感受到地方骨骼的震颤胸膛灭顶的狂涌。

“吁——”

头顶是男子发出低沉的声音。

凌子悦愣在那里,只看得原处明朔正用力拽着自己的那匹马。

怎么回事,方才她不是还在那匹马上吗?现在她又是在哪里?

“子悦!子悦!你怎么了!你没事吗!”有人摇晃着她的肩膀。

凌子悦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了云澈惶恐的表情。

“子悦你说句话!有没有伤到哪里!快告诉朕!”

凌子悦呆呆地摇了摇头。

云澈却心急如焚,“子悦你怎么不说话?”

“凌子悦……无恙……谢陛下救命之恩……”良久,凌子悦才开口回答。

云澈不由分说紧紧将凌子悦抱在怀中,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陛下!陛下!”

身后的禁军紧随而来。

“朕已无恙!你们谁也不用跟过来!”云澈怒斥道。

禁军却还是跟了过去,云澈暴喝一声:“谁再跟过来,朕就要了他的脑袋!”

所有人望而却步。

直到云澈远去,明朔才追了上来。

“陛下呢?”

“陛下命我等不得上前。”

明朔皱眉叹了口气,“还是明朔跟去吧!这林中万一有猛兽伤了陛下可不得了!”

云澈策马而去,奔入林中,枝头密林掠过他们的身旁脸际,凌子悦伸手隔挡。

“陛下!你怎么了?凌子悦已经没事了……”

云澈毫无理智地吻着凌子悦的后颈,她的耳廓,凌子悦下意识挣扎起来,云澈却不由分说别过她的脸便是一阵发狂般的吮吻。

凌子悦奋力敲打着云澈的后脊,希望他能恢复理智。而云澈干脆将凌子悦拽下马。凌子悦未及开口言语,便被云澈一把按在草稞中。

“陛下!陛……”

云澈按住凌子悦的双腕,发疯般地吻她。他方才差点失了她,只要差了那么一分一毫……云澈想起来都觉得心如刀绞。

“唔……唔……”凌子悦的双腿蹬踹,云澈却粗鲁着隔着衣物极为用力地抚摸着凌子悦的腰侧。

凌子悦本欲咬下云澈的唇,却没想到云澈抵住了她的上颚,舌尖极为狂暴地横扫她的一切。云澈的手放开凌子悦,放肆地拉扯起她的衣摆。

凌子悦拼命地捶打,云澈却不为所动。

云澈含吻着她的下巴,她的颈窝,他所能及的一切都要占为己有。

“陛下!陛下!”凌子悦试图撑起上身,云澈的手掌却探入她的衣襟,正欲扯开她的束胸。

凌子悦扣住云澈的手腕,云澈却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按下,赤红的双眼十分骇人。他低下头来的瞬间,凌子悦便闪躲起来,云澈的吻落在她的脸颊她的唇角。

“陛下!请自重!”凌子悦的眼泪掉下来。

“朕早就该要了你!早就该要了你!”云澈死死扣住凌子悦的脸,逼着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睛里只有她,如此清晰地勾勒着她的轮廓。

“阿璃……”凌子悦的眼泪自眼角滑落,正好触上云澈的手掌。

原本那颗不受控制的心缓缓沉淀了下来。凌子悦眼中的惊恐令云澈的心痛了起来。

“子悦……子悦……”云澈倾下身来,凌子悦一个颤抖害怕他的靠近,而他的额头抵在凌子悦的额上,急躁的气息缓和下来,“是我错了……别害怕……是我错了……”

听着他轻柔的语调,凌子悦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你吓着我了,子悦。我想着你摔下来……就如同那日在上林苑中你离开我的怀抱……子悦……”云澈轻轻埋在凌子悦的颈间,将她抱的紧紧的。

“阿璃,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凌子悦的胳膊缓缓环上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她在他的身边太久,久到忘记了他的不安他的彷徨还有他的执着。

云澈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将凌子悦抱起,小心翼翼为她整理起凌乱的衣衫,将她耳际的乱发梳拢,云澈的双眼中是难以言喻的虔诚,仿佛比起万里江山宏图伟业,凌子悦才是他的一切。云澈的手指掠过凌子悦的眉眼,凌子悦抿起唇只觉脸上发烫,云澈却又再度吻上她的唇。

只是这一次,仿佛云澈这一世的柔情都蕴于这一瞬。

明朔缓缓拨开枝叶,瞥见这一幕的瞬间别过头去。他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悄然远离。

云澈闭着眼,体会着凌子悦唇间的柔软。只是这一刻太过短暂,凌子悦向后一退,咬着唇看向别处。云澈只觉着她双颊上的那抹红霞太醉人。

“陛下就这样将微臣带入林中,前来观赛的王公大臣们不知该如何想了……这击鞠比赛也不可半途而废啊!”

云澈唇角无奈地扯起,“就知道你不会让朕省心。”

此时,林间响起明朔的呼喊声:“陛下!凌大人!陛下!”

“是明朔!”凌子悦急忙起身。

云澈见她神色慌乱,扣紧了她的手腕,“明朔而已,你惊什么。”

“朕在此!”

听见云澈的声音,明朔牵着云澈的马行了过来,单膝跪下,正色道:“卑臣护驾不利,望陛下恕罪!”

“你确实不利,朕都下令尔等不得上前,你还是来了。”云澈的声音里却毫无怪罪之意,翻身上马,颔首正欲将凌子悦拉起时,凌子悦却向后退了半步。

“明朔,凌子悦只能骑你的马回去了。”

明朔看向云澈,云澈只是沉下脸色点了点头。

见云澈应允了,明朔才低□来,以掌心托着凌子悦的脚尖将她送上马背。

明朔牵着马,跟在云澈的身后。三人行出密林,终于见到了待命的禁军。所有人见云澈神色如常,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赛场边的公侯们都未曾离开,云澈淡然回到高台之上,宣布击鞠比赛继续,凌子悦马匹受惊,伤了手指不宜击鞠,由明朔替其位。

而云羽年一直站立在围栏边,她的手指扣紧木栏,望着凌子悦的方向。

云澈看着她的身影,略微叹了一口气。

“她没事,不过手指被缰绳勒的流了些血而已。”

云羽年肩膀一颤,是自己的担心太过明显了吗?连云澈都看了出来。

如今她已经贵为皇后,而凌子悦作为天子朝臣的身份也是事实,她若多做留恋总有一日会给凌子悦找来杀身之祸。

“秀川,皇后娘娘那里应该有些上好的药膏,你且给凌大人送过去吧。”云澈的语调极为平静。

云羽年望了过去,她没有想到云澈竟然会如此大度,又或者只因为对方是凌子悦?

凌子悦被扶到了场外,众人纷纷前来探望,凌子悦只得一一向众人解释自己无恙,不过小伤而已。

“唉!世侄啊!方才真是把我给吓死了!”洛照江迎了过来,而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郡主云盈。

云盈是何时与洛照江走在一起的?

“凌大人,大家都议论纷纷,陛下为了救大人亲自上马,果真对大人十分看重啊!”云盈笑着来到凌子悦身旁,见太医正在为凌子悦的手指上药,若有所指道,“大人的手指白皙修长,就这么伤了真是可惜啊。”

凌子悦垂下眼帘,“也不知是谁吹奏了草笛,才惊了那匹马。说起来,那匹马乃是陛下赐予凌子悦参加击鞠赛的,只怕是有人对陛下居心叵测吧?”

72、风雨欲来

洛照江一听睁大了眼睛,“快!马上命人彻查此事!到底谁在凌大夫落马时吹了草笛!”

“凌大人,您不会是听错了吧?当时如此嘈杂,凌大人如何分辨得出草笛声?”

“盈郡主有所不知,凌子悦的耳朵可是十分好使。惊马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凌子悦颔首一笑,目光朝向赛场,只见明朔如雄鹰翱翔,英挺之气全然没了平日的卑恭。

凌子悦缓缓站起身来,洛照江也跟着望了过去。

“世侄还真是中意这明朔啊!”

“在下只是欣赏有才之士,无论出身。”

击鞠赛是明朔所在的红队大胜。云澈大加奖赏,然而明朔却分毫未取回到了云澈身边。

回去云顶宫的路上,云澈命明朔入马车内。

“明朔,你可知今日凌子悦的马为何会受惊?”

“回禀皇上,听闻是有人以草笛声惊马,太尉命人彻查此事,暂时未有结果。”

“能以草笛声惊马,必然是做了一番周密准备。而那匹马恰恰原本是朕的坐骑。如若今日差点堕马的不是凌子悦,他日就有可能是朕。”

“卑臣会从该匹马的由来入手,追查元凶。”

“朕不要你追查元凶,朕要你找一些可信之人替朕看住一个人。”

“请陛下明示。”

“成郡王之妹,郡主云盈。此女口舌聪慧,年轻貌美,终日游走于帝都的公侯贵戚之间,朕想知道她到底有何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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