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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0

作者:焦糖冬瓜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17

“卑臣领命。”

“还有,看住凌子悦。今日之事决不可再发生第二次!”云澈的神色极为沉郁。

“是!”

击鞠大赛结束之后,宁阳郡主前往宫中看望云羽年。

因为这一日,她在帝都内最大的胭脂坊中遇到了郡主云盈。

“听说陛下十分钟爱皇后娘娘啊,就连观看击鞠都要时刻将娘娘带在身边。”

“那是自然,有羽年在身边,陛下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心力。”宁阳郡主暗自得意。

“唉……只是男人啊……永远都是朝三暮四。姑母,别怪云盈没提醒你,德翎驸马送来的那个舞姬,陛下是不是真的忘记了?”

简单的一句话,宁阳郡主的心忐忑不安起来。哪一个君王能对一个女人做到从一而终?更不用说羽年现在还没有龙裔呢!

长鸾宫中,她对云羽年嘘寒问暖,但云羽年明显没有与母亲闲话家常的兴致,自从入宫之后,她与宁阳郡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宁阳郡主离去时假意命秀川相送。出了长鸾宫,她便问道:“今日,陛下待皇后可好?”

“回郡主,陛下每隔一、两日便会前来长鸾宫陪娘娘下棋说话解闷。前日,陛下还与娘娘在庭中玩起了投壶。”

听到这里,宁阳郡主不禁露出一抹笑来,随即担心的情绪浮上她的心头。

“那个明熙呢!陛下有没有去看过她?她有没有见过陛下的面?”

“没有,那明熙还在暴室呢!听说生了场大病,容颜憔悴,哪里入的了陛下的眼……”

“哼!德翎驸马也没送其他女人入宫吗?”

“决计没有!”

宁阳郡主蹙起眉头,“男人是绝对离不开女人的。陛下也是男人,后宫就你这么一个皇后,陛下总有一日会按耐不住?我要去暴室看看,明熙这贱婢是不是还在那儿!”

宁阳郡主气势汹汹带着长鸾宫的宫人们来到了暴室,监督宫婢们洗衣的宫女纷纷跪拜在宁阳郡主面前。

她的目光狠狠扫过那些一脸憔悴正在卖力地洗衣的婢女,终于看见了明熙的身影。

她低着头,汗水挂在额角,十分辛苦的模样。

宁阳郡主冷着脸来到她的面前,明熙战战兢兢跪了下来。

猛地,宁阳郡主踢翻了她的木盆,哗啦一声水流遍地,“怎的其他人有那么多盆,你却只得这一盆?”

明熙不知如何回答,宁阳郡主蓦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明熙跌倒在地。

“是不是舍不得你那纤纤玉指打算拿来勾引皇上!”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郡主明察!”

宁阳郡主拎起明熙的手,冷笑道:“贱婢!你看看其他人的手,再看看你的手!你来这暴室是享福吗?是为了让你知道以卑贱之躯勾引皇上的下场!”

宁阳郡主回身,看向那几个年长的宫女,她们脸上面有惧色,明显是做了什么不能被她知道。

“这个贱婢不说,那就由你们来说。若是不肯说实话,别说暴室,后宫任何地方再无尔等容身之地!”

宫女们哆嗦起来。

“郡主息怒!奴婢说!奴婢说!是……是那日凌大人前来,托奴婢们对明熙稍加照拂……”

“凌大人?哪个凌大人……”

“紫金大夫……凌子悦……”

出入宫帏畅行无阻,能到暴室来托人照顾明熙的,除了内侍便是凌子悦。

明熙不过一个贬入暴室的舞姬罢了,就算凌子悦与她的弟弟明熙有那么些交情,也犯不上亲自来暴室看望明熙。宁阳郡主自云澈年幼便经常出入洛太后身边,凌子悦说什么做什么,不大多都是应了云澈的意思。这一次,只怕也是云澈对明熙余情未了吧!

宁阳郡主心下恨极了,指着明熙道:“给我打!狠狠地打!”

想她宁阳郡主在镇国公主面前费劲唇舌才令云澈的新政丝毫未遭遇镇国公主的阻挠。却不想云澈心中所念的仍旧是这个出身低贱的舞姬,对云羽年不闻不问,简直是折煞了她宁阳郡主的颜面!

明熙被拖了去,宁阳郡主身边的宫人又是对她掌掴,又是拾起软鞭狠狠抽在她的身上。明熙惨叫着求饶,宁阳郡主却巴不得她被活活打死。

随着宁阳郡主前来秀川看这阵势一阵心惊肉跳,覆在郡主身边道:“郡主,若是真将明熙打死了,只怕陛下要记恨皇后娘娘了!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宁阳郡主看那明熙蓬头散发,两颊红肿,全身颤抖,如此模样低贱至极。心中恨啊,但秀川说的没错,若她真给打死了,云澈只怕会将怒气全部撒在云羽年身上,实在不值。

“罢了!”宁阳郡主来到明熙的面前,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下一次,你丢掉的就是自己的小命!”

说完,便领着一众宫人扬长而去。

凌子悦是在晚上才知道明熙惨遭毒打之事。她心下骇然,没想到宁阳郡主行事毒辣,跋扈嚣张。今日她必然知晓自己曾要暴室宫人对明熙照顾,以她睚眦必较的性格,不知会如何报复、但比起这个,凌子悦却更加担心明熙的伤势。

但事已至此,她不可再亲去暴室看望明熙,只得请了宫中内侍悄悄给明熙送去金创药。

而明熙却让内侍回话与凌子悦,她还忍得住,只是抱歉连累了凌子悦。

宁阳郡主知道云澈最在意的只有他的新政,她必须要让云澈明白自己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定要得到教训。于是她纠集了对新政不满的皇亲国戚特别是姚氏宗亲聚集到镇国公主面前,大肆宣扬新政就是为了抑制姚氏的权势,打压姚氏宗亲,甚至有人罗织罪名强加于姚氏外戚,陛下却不加详查便降罪,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镇国公主越听越发觉得不对劲。明明检举贵戚违法怎的矛头全然指向自己了?

“陛下还当我镇国公主还活着吗!怎可如此妄为!”

镇国公主知晓,若是这新政继续下去,只怕她还未入土,姚氏一族就彻底倒了。而云澈此番做派,必然得罪不少皇亲,若是将他们逼急了,再来一场南岭之乱如何收场!

她当即命人将云澈请来,怒斥云澈过犹不及,理应秉承以文御武之术,无为而治,便不会令如此多的人心生不满,如若新政再执行下去,必动摇国之根本。

云澈与之辩驳,镇国公主却无心听进一词一句,以镇国公主之尊命云澈将几位定了罪的皇室宗亲重新审讯。

云澈气到牙痒痒,一路脸色沉郁,跟随其后的卢顺也感觉到暴风雨来临前那难以呼吸的压力。

一跨入宣室,云澈便大发雷霆,将书简扫落一地。宫人们要去收捡,云澈便将书简恶狠狠砸向他们,几个闪躲不及的顿时头破血流。

“给朕滚出去!滚出去!”云澈大喘着气,“什么以文御武,无为而治!明明就是无为误国!顶着镇国公主的名号,她早就忘记这江山是姓什么的了!口口声声过犹不及,就是怕朕动了那些个姓姚的!”

“陛下……这些若是传到镇国公主耳中那就不得了的啊!”卢顺着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谁听见了那就让谁传去!传话的人还少了吗?那些个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姚氏宗亲,在宫外那一个二个可骄横跋扈的狠啊!”

“陛下!求求陛下别说了!”

“给朕……给朕传陈卢还有王人杰!”云澈指着殿门外,咬牙切齿道。

“陛下传御史大夫和郎中令来做什么啊?”

“朕要让镇国公主清楚这云顶王朝江山到底是姓云的还是姓姚的!”云澈冷笑道。

卢顺知道此时劝云澈什么都是无用,只得硬着头皮去宣陈卢与王人杰。思前想后,陛下盛怒,所做决断未免冲动,于是卢顺觉着应该派人去把凌子悦请来。谁知才刚想一想,云澈便沉声道:“朕宣陈卢与王人杰之事若是被凌子悦知晓了,朕必要了你的性命!”

“是!”卢顺一个胆颤,这一次只怕要闹到不可收拾了。

几日之后,依照镇国公主的意思,几位触动国法的姚氏族人均被轻判。

凌子悦听得这个消息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路过丹药房,她不期然遇见了主事的欧阳琉舒。

“凌大人,许久不见。”欧阳琉舒的神态悠然,与俗避世,明明距离帝宫权力的核心如此接近,却又隐匿于高堂之下,逍遥自得。

“先生好生自在啊。既不用为朝堂之事烦心,又能领用刚刚好不将自己撑死的俸禄,真是美哉,凌子悦羡慕。”

欧阳琉舒莞尔一笑,仰首望向万里无云的天际,“凌大人出门可曾带了雨具?”

“雨具?”凌子悦不解。

“这天……恐怕是要变了……”欧阳琉舒拉长了嗓音,若有所指。

“先生有事不妨直言。”

“凌大人可还记得当日与下官的赌约?”

“自然记得。”

“那就请凌大人今日莫发一言。不过下官猜想,陛下只怕也希望大人能保持沉默。”

73、人生难得几回醉

凌子悦蹙起眉头,朝中大事莫过于镇国公主终于过问被廷尉府判了重刑的姚氏族人,这也预示着云澈的新政只怕又要夭折。

他……太性急了。过于严苛的律法只会令姚氏宗族群起而攻之。

而镇国公主历经三朝,树大根深,又岂是云澈能轻易撼动的?

入朝时,凌子悦便感觉到莫名的紧张气氛。御史大夫陈卢还有郎中令王人杰神色凝重,丞相容少均波澜不惊但凌子悦的直觉告诉自己,今日只怕要掀起一阵风浪。

“世侄,世侄!”洛照江行至凌子悦身旁,还未待凌子悦行礼,他便急着开口道,“你可知道这许多日陛下单独召见陈卢与王人杰所为何事?”

“太尉大人,凌子悦不知。”

“你不知?都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洛照江按住凌子悦的手臂,低声道,“镇国公主来了这么一出,本是预料之中。但陛下如何拆招老夫却半点也摸不着,若是这样,老夫如何辅助陛下成事?”

“太尉大人应该知道,这些时日陛下并未单独召见过凌子悦。凌子悦知道的并不比太尉大人多多少啊。”

洛照江见凌子悦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放开了她。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入了朝,云澈的神情冷冽,端坐于高位,巍而不动。

凌子悦只是抬首望了他一眼,便觉心中忐忑。她许久未见过云澈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先是容少均向云澈禀报那几位姚氏亲族的论罪,不过是罚了一些金银罢了。

云澈并未露出不悦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准奏。”

容少均之后便是太尉上奏戎狄再度侵扰边境,北疆二十四郡请求增兵。

云澈的回复依旧,“准奏。”

至此,朝堂之上的一切与往日无异。

就在凌子悦猜测这样的平静一定会被打破时,御史大夫陈卢出列,群臣均不约而同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看向陈卢的背影。

“臣陈卢有事请奏!”

“哦,不知爱卿所为何事?”

“回禀陛下,臣认为,陛下已大婚,且亲政两年有余,兴科举除弊政,秉承元光遗风,唯贤任用,纵横辟阖,而镇国公主年事已高久居深宫,臣请陛下朝中大事无需事事向承风殿禀报,一来为镇国公主无所烦忧颐养天年,二来也不用因等待镇国公主决断而耽误时效,再者也是为了避免天下臣民对镇国公主产生皇戚干涉朝政的误解。”

陈卢的暗喻当朝文武尽皆明了,那就是要防止镇国公主擅权。

凌子悦倒抽一口气,陈卢所言句句在理,三条理由镇国公主虽然无从辩驳,但绝对会震怒不已,记恨于心。

云澈这是在兵行险招,镇国公主若能听懂云澈的暗示,从此真正做个不问朝政的老太太,云澈自然会对她敬重有加。但习惯了权力与威望,就这样放下……镇国公主只怕做不到。

陈卢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沉寂,与云澈颁布新政时的议论纷纷大相径庭。

容少均神色如常,而洛照江却暗自咽下口水。

这一场赌局,他跟还是不跟?

“嗯,镇国公主抚育先帝劳苦功高。陈卢之议言之有理,但天下臣民会不会误认为朕独断专行,置镇国公主于高阁?”

郎中令王人杰出列,“陛下,臣认为御史大夫之言在理。云顶王朝历代君王奉行上善若水从善如流,乃是为了德化百姓,其蕴意并非指朝政大事,而是德孝礼义。若以朝中大事负于镇国公主,令其思虑难安,乃大不孝。陛下有忠臣良将直言敢谏之士辅佐,处事严明,雄才大略,实在无须叨扰镇国公主。”

云澈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凌子悦都不知如何反对。

但是她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下去,成败难测,风险实在太大。

洛照江心中暗自计算着,这事闹得太大,他心想着等凌子悦出列听他怎么说,他再作打算。

凌子悦知晓自己只得以云澈经验尚浅仍需镇国公主从旁指点为由,给云澈一条后路,否则镇国公主一旦发狠,不知道会使出怎样的招数。

她的背脊才微微晃动,身后的张书谋却以手掌挡在了她的腰侧。

“凌大夫,陛下有命,你只需听着无需多言。”

凌子悦心绪一提,云澈已经做好决定要她置身事外了?

但是他可知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宫中、朝中谁人不知她凌子悦虽然并未位列九卿,却是云澈心腹之臣,若镇国公主真要追究此事,她凌子悦岂能独善其身?

众臣默然之际,容少均终于开口了。

他的奏辞没有长篇大论,简洁地直指核心。

“陛下既已亲政,臣请议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诸侯,由陛下与众位大臣决断国之政事,严律法,明国策。”

容少均此言一出,朝臣无不惊讶。他是陛下的老师,做了丞相许久在朝堂之上鲜言论,却未想到一言惊人。

洛照江咬了咬牙,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一场赌局。若是以朝中三公的影响力震慑承风殿,或许镇国公主会就此隐退,就算不肯隐退,亦可以三公之力来抑制她,缓缓削弱其势力,也好过其对云澈政见的打压,而姚氏一族没落下去,他们洛氏自然更有机会了。

洛照江也随之出列,支持云澈议立明堂。

凌子悦闭上眼睛,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

看来此事是无可挽回了。

散朝后,凌子悦缓缓走下台阶,行至宫门前,便见到欧阳琉舒负手立于自己的马车边。

“看凌大人的脸色,今日朝堂之上果真波涛汹涌,不知大人可曾听了欧阳琉舒之言?”

凌子悦扯起唇角,苦笑道:“欧阳琉舒,你看的真是通透。就连陛下不欲凌子悦进言都猜到了。”

“大人如此困扰,不如下官陪大人痛饮一番,以解烦忧?”

凌子悦笑出声来,“走吧!这一次我真想大醉一场,什么都忘了!”

两人来到老地方,坐在一成不变的老位置。凌子悦几杯酒入腹,欧阳琉舒也未曾予以劝解,反而不断为其斟酒。

不消片刻,凌子悦双颊泛红,眼睛里似要掐出水来。

“大人慢饮。这酒还有的是啊!”酒肆的老板见了都不忍劝道。

“无妨,无妨!”欧阳琉舒摇了摇手,又替凌子悦斟上一杯,轻笑道,“这越是清醒的人,才越是想要醉过去。”

“欧阳琉舒,你为何就是不肯入朝?你满腹才学对世事洞若观火,难道就不想有所施展?”凌子悦一手撑着酒案,另一手执着酒杯伸到欧阳琉舒的面前。

“人活一世,本就图个痛快。陛下的眼里是江山,大人的眼中是陛下,而下官的眼中便是这一壶酒一盏茶一世逍遥罢了。”

“那你现在做这炼丹房主事是为何?”

“再逍遥,也得有银子花才能逍遥的痛快啊!不似大人,顾及的太多,不忍的太多,自然难以恣意。”

凌子悦的酒杯仍旧停在欧阳琉舒的面前,欧阳琉舒不温不火地一笑,颔首抿住酒杯的边缘,任由凌子悦将那杯酒送入自己喉中。

“你说……陛下明知道并非胜券在握,却还要破釜沉舟……这是为何?”

“正如同大人当时对下官所言,有很多事明知不可为却势必为之。”

凌子悦撑着额头,肩膀颤动,笑了起来。

半刻钟之后,凌子悦便趴倒在了酒案上,酒樽倾覆的瞬间,欧阳琉舒伸出手来将它挡住。

“大人既然累了,便好好休息片刻吧。”

“不想睡……不想睡……”凌子悦摇晃着抬起头来,隐约之间瞥见一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缓行而来,他的身姿优雅,眉目之间是一切不为所动的淡然。

凌子悦咽下口水,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却差一点栽倒在酒案上。

对方伸手托住了她的肩膀,他身上的气息是如此令她熟悉。

“……我是不是在做梦?”凌子悦的唇上勾起自嘲的笑。

“对,你在做梦。”对方温润地一笑,指尖掠过她的眉眼,“人在梦里,往往比醒来时快活。”

“醒来的时候……又像是掉进另一场梦里了……”凌子悦睁着大大的眼睛,明明看不清楚却又贪婪地望着对方的一切,“我不想醒过来……一点不想醒过来……”

男子抿唇一笑,“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刹那之间,凌子悦的眼泪奔涌而出,她许久没有哭过,在这个人面前,她终于不必强装坚强,不必掩饰自己。她的软弱与忐忑和着眼泪落入他的掌心。

大哭一场之后,凌子悦便倚在对方的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良久,欧阳琉舒才道:“你该走了,估摸着陛下的人很快就会来。”

男子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凌子悦放开,为她调整趴在酒案上的姿势,起身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肆。

凌子悦就那般睡去了一整个下午,直到一个身着禁军装束的年轻男子入了酒肆,单膝跪在凌子悦身旁,蹙起眉头,“欧阳大人如何令凌大人沉醉至此?”

欧阳琉舒却不以为然地一笑,“人生难得几回醉,不如就随了凌大人吧!”

74、笼中鸟

年轻男子只得撑起凌子悦,将她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膀,缓行而出。

“欧阳大人……明朔必须送凌大人回府……”

“甚好,想来陛下也不会派其他人来照看凌大人了。”

明朔一愣,他没想到欧阳琉舒竟然知道自己是云澈派来的。

就在陈卢与王人杰进言的当日,镇国公主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宁阳郡主闻言速速入宫,虽然云澈是她的女婿,但在云羽年地位稳固之前,只有镇国公主才是她最强势的依靠。

“母亲!母亲!”

宁阳郡主入了承风殿镇国公主寝殿,原本以为镇国公主会怒不可遏,却不想今日的她出奇地安静,正在逗弄笼中的鸟儿,颇为惬意。

“听你的声音火急火燎的,真不知道在慌什么!”

“母亲,御史大夫带头向皇上进言说是日后朝政无论大小无需呈告承风殿,那个容少均竟然还点头同意了!洛照江与王人杰也与他们拧在一起!陛下这是要对付母亲啊!”

“怎么能说是对付我呢!你可真是语无伦次了!陛下不过是感念我年事老迈,想要给我多一些清净罢了。”镇国公主唇角略带笑意,慵懒的目光中却有着宁阳郡主无法估量的深意。

也许云澈祭出的这一招实在够狠够绝,她宁阳郡主的门客们都想不出辩驳的理由,可谓名正言顺。但镇国公主一旦完全被隔绝于政事之外,别说姚氏宗族了,就连她堂堂宁阳郡主只怕也会被云澈拿来杀鸡儆猴。

“母亲如此淡定,怕是想到了应对之策?”

“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可应对的啊?”镇国公主老神在在,轻哼了一声,“倒是那容少均可恨的紧啊!我三番四次地提醒他别忘记天高地厚,他还真就得意忘形了。”

“正是,他也不想想若不是因为母亲你点头,他哪里有机会当什么丞相啊!”宁阳郡主虽心中估量镇国公主早已经做足了准备,但还是不免担心,“母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把宁阳可急坏了!”

镇国公主挥了挥手,内侍便将三、四捆竹简送到宁阳郡主面前。

打开一看,宁阳郡主睁大了眼睛十分惊讶,“母亲……这些你是从何而来啊!陛下散朝不过半日,母亲你就……”

“从陛下命陈卢为御史大夫,王人杰为郎中令时,我就知道他二人绝不是省油的灯。于是早早就派人潜于他们府中,他们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母亲果真思虑周全!母亲历经三朝,怎是陛下这初出茅庐的少年所能及?只要将这二人的罪证送到陛下面前,陛下不得不依照律令来处置他们。他们都得下狱,那时候他们提出的什么议立明堂还不是空话!对了母亲,容少均与洛照江,您打算如何办?”

“别跟我提容少均!我已经做好打算,削去他的官职爵位,日后再不允他入宫半步!我只要活着一日就不想再见到他!洛照江吗,好歹也是洛太后的亲弟弟,他平日里收受的钱财还不够多吗?随便哪一件都足够他丢了太尉之职!”

听到这里,宁阳郡主呼出一口气来。

云澈是下定决心要压制镇国公主,却未想到镇国公主棋高一着,胜券在握啊!

“母亲,那凌子悦呢?”

“凌子悦?凌子悦怎么了?朝堂之上,他这一次倒是懂事的,没参合进去,若是能劝住皇上,那便更好了。”

“母亲——您这还看不出来吗?陛下不就是以防万一,要保住凌子悦吗!朝中三公都站在陛下那边了,还差个区区紫金大夫吗?但陛下做什么决定没有那凌子悦在一旁捣鼓啊!”宁阳郡主想起凌子悦请宫人照顾明熙的事便心生记恨,她本欲令明熙饱受折磨以平心中之愤,可凌子悦却偏偏不将她这个宁阳郡主放在眼中,如果不趁此机会给他的颜色看看,只怕日后这小子还会帮着云澈欺负她的云羽年。

镇国公主的脸色沉郁了下去,云澈越是要保住的人,镇国公主自然越是要出手,这才能真正打压到云澈。

“不错!他日日与陛下待在一起,陛下要他做什么他就与陛下一个鼻孔出气!陛下做的决定不明智,他也不知对陛下劝谏!陛下有了这么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他凌子悦还要在一旁装作置身事外,更加可恨!着实要好好教训!”镇国公主握着座椅边缘,手掌用力的拍在案几上,“派出去的人怎么说的!他凌子悦年少得志只怕比起王人杰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这……”回禀的内侍想了想才道,“派出去的人倒是没说出凌大夫有什么过失……”

“没什么过失?他难道没学其他大臣养门客吗?就定他个结党营私!”镇国公主斩钉截铁地问。

“就是啊,哪有不偷腥的猫!”宁阳郡主在一旁附和。

“禀镇国公主,凌大夫府中只有陛下赏赐的家奴还有沈氏与其弟凌子清,未曾养过一个门客。”

“不养门客?”镇国公主怀疑道,“好,就算他不养门客,那他就没收过他人的钱财吗?”

“禀镇国公主,派去的人说凌大人为官清廉,除了自身俸禄与皇上的赏赐之外,从不接受他人的馈赠。而且听闻凌大人生活简朴,不曾出入帝都城内那些销金窟,所以平日里也就不用花什么金银……”

镇国公主轻哼一声,“他倒是做的滴水不漏啊!陛下什么都赏赐给他了,他自然不用惦记其他的蝇头小利。”

镇国公主蹙眉深思起来,脸上的神色倒没有之前那般震怒了。

宁阳郡主是了解她的母亲的,此刻只怕镇国公主还有那么些欣赏起凌子悦了。要知道凌子悦可是云澈的左右手,要真要给云澈点颜色看看最立竿见影的方式就是拿凌子悦开刀。

“哦——怪不得帝都城内百姓吟唱什么‘富可敌国凌氏府,白玉为马金为羽’!这个凌子悦在外面一套,回到自己府中又是另一套?想想父亲的家族都没谁能做到富可敌国!母亲,你不治他还有谁能治他!”

镇国公主自然明白凌子悦对于云澈来说极为重要,容少均是云澈的老师而洛照江虽是云澈的舅舅只怕还不及凌子悦亲近,皇室之中无兄弟,对于云澈而言只怕凌子悦还比亲兄弟亲近许多。凌子悦越是有才能,留下他就是留下云澈颠覆自己的火种。

“如此骄奢怎么做的了士子的表率当朝的上大夫!那就命人将他的奢侈嚣张做成歌谣,在帝都城中广为传唱,还怕陛下不革了他的紫金大夫之位,命他回家思过!”

镇国公主此言一出,宁阳郡主即时喜上眉梢。

不怕你凌子悦是不是真的清正廉洁,镇国公主说你错,你便万般皆错!

连续多日,镇国公主对朝政不闻不问,一副真的要将一切交给云澈的架势。就连洛照江也去到姐姐洛太后那里探听口风。洛太后心知肚明,点着弟弟的脑袋道:“陛下要胡闹你怎的也不知会本宫一声?这几日,本宫前去镇国公主宫中请安,她对本宫倒是如同平日一样,可绝口不提你们议立明堂之事,本宫只怕并不是她妥协了,她的后招只怕你们谁都接不下来啊!”

“可陛下要破釜沉舟,我这个做舅舅的若是袖手旁观,陛下若失败了,弟弟我还能在老太后面前明哲保身。可陛下若是胜了,我这个太尉还有脸做下去吗?”

“本宫问你,那日凌子悦可有说些什么?”

“凌子悦……倒是一句话都没说。陛下也没要他说。”

洛太后皱着眉想不明白了,“按道理如果凌子悦不同意陈卢与王人杰,以他的个性势必会劝谏陛下。若是他也赞同,也应该会附议。你说他什么都没说,陛下也不问他……本宫忽然看不透陛下了。”

“先不管这许多,若镇国公主真的发难陛下又抵挡不住,姐姐可要救弟弟啊!”

“你是洛家的人,本宫还能不全力帮你!”

之后数日,云澈依旧每日前往承风殿向镇国公主请安。镇国公主只问及他与云羽年何时让她抱上重孙,其他事绝口不提。

镇国公主越是平静,云澈越是在心中估量那场风暴的到来。

半月之后,几份弹劾陈卢与王人杰的奏疏呈到了云澈面前。

其中对这二人所有差池事无巨细,从他二人接受了哪些诸侯的宴请,收受哪些金银,就连六族中的家奴如何恃强凌弱都清清楚楚。

云澈握着这些奏疏,手指止不住地发颤。陈卢与王人杰的所谓过失比起许多朝中显贵根本不值一提,但落到镇国公主的手中,稍加渲染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他们二人是忠臣,更是云澈推行文武分治内外分庭的助力。镇国公主这招太狠,是要斩断自己的左右臂膀,要他想飞也飞不起来。

云澈按着额头,他想要保住陈卢与王人杰,可镇国公主连手都不用抬,就有这么多人等着要将他二人推下深渊。云澈是不可能欲盖弥彰,但若将着二人送去廷尉府,,只怕陈卢与王人杰也保不住性命啊!

而此时,云澈也看出来仍旧有庞大的势力依偎在镇国公主的羽翼之下,只要她抬一抬衣袖就有千万人跟随,这就是所谓的根基深厚,而自己的根基果然太浅薄了啊……

他以为有三公的支持便能令镇国公主退隐,却忘记了她自承延帝起便能以镇国公主之尊干涉朝政,她培植的不仅仅是朝中的心腹羽翼更多的是诸侯中一呼百应的声望,如今她已经习惯了权势,如何肯罢手做一个终日等着天子前来请安的后宫妇人。

再翻开下一份奏疏,云澈原本苦恼的双目瞬间冷冽起来,牙关紧咬,蓦地将那奏疏狠狠甩了出去,摔在立柱之上,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朕要斩了他!”

“陛下!”卢顺呆了,云澈喜怒无常,但这几日表面平静内心躁郁卢顺是看出来了的。只是将大臣的奏疏甩出去,这还是头一回。

卢顺弯着腰与宫人们一道将那散落的竹简拾起,一低头他便看见上面请奏之议。

紫金大夫凌子悦恃宠而骄,民间高唱‘富可敌国凌氏府,白玉为马金为羽’,家奴过百,跋扈帝都,所乘马车堪比御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上奏凌子悦的不是,是何人指使显而易见。

云澈别过头去,眉头皱的似要碎裂开来。

明明凌子悦已经没有参与这一次的朝议,就连平日里与大臣谋划云澈都刻意不传召她,为何镇国公主如此狠辣,就是不肯放过她?

这哪里是不愿放过凌子悦啊,分明就是要一刀一刀戳在他云澈的心上。

“凌子悦的府邸是朕赐给她的!”

云澈的拳头狠狠砸在案上,穿线的竹简齐齐弹起。

“她府中家奴也是朕亲自挑选的!”

云澈怒吼,怒目而视,若是那些奏疏的大臣在此,只怕云澈会不由分说拔剑砍下他们的脑袋。

“她的马车也是朕亲自督造的!”

“她的金银她的一切都是朕赠赐给她的!她是朕的侍读,朕喜欢给她什么那是朕的事情!他们怎么不上疏要将朕给废了!”

“陛下——”卢顺颤抖着跪了下来,挥着手臂示意宫人们赶紧将宣室殿的殿门阖上。

“他们竟然说凌子悦骄奢?恃宠而骄?朕就是要宠着她!朕就是要将她宠上天!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陛下……老奴求您别再说了……若是传到镇国公主的耳中,只怕……她又得了把柄非要了凌大人的性命不可啊!”

75、称病离朝

云澈顿在那里,拳头紧的几乎要渗出血来。

当年他与凌子悦在御花园中嬉戏,云澈的弹弓打伤了内史,是凌子悦拉着他逃跑,之后凌子悦被狠狠教训却绝口不提打伤内史的弹丸是云澈射的。

同富贵易,共患难难。

那时候他就对自己说,日后只要自己能给她的,必然毫不吝啬双手奉上。

云澈怒的是,怎的自己对凌子悦的情义都成了镇国公主拿捏的把柄!

那一整夜,他静坐于案前,不发一言。宣室殿内灯火通明,宫人们颔首垂目不敢多言,卢顺看着云澈的身影不知如何劝慰,直至天明。

“陛下……该上朝了……”

云澈吸了一口气,漠然起身。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云澈轻敌了。

他面对的,是人生中第一场惨败。

朝堂之上一片缄默,云澈冰冷地放眼望去,看见凌子悦的那一刻,拳头不自觉握紧。

而凌子悦,却似什么都知晓了一般,抬起眼来只是淡淡地一笑。

他太熟悉她这种笑容了,熟悉到每次看到他的心如同被最残忍的刑罚揉碾。

群臣再度请奏罢免陈卢与王人杰,将云澈逼到了底线。而陈卢与王人杰一旦落马,洛照江知道下一步就是他这个太尉与丞相容少均。

“陛下,众朝臣参奏御史大夫与郎中令,未免有人云亦云结党排异之嫌,望陛下明鉴啊!”洛照江为陈卢及王人杰求情,但难以力挽狂澜。洛照江不断以眼神示意另一侧的容少均,无奈容少均神色沧然,似乎已知大势已去。

众臣齐齐跪拜,弹劾陈卢与王人杰。

云澈咬紧牙关,只得挥袖下令,暂罢陈卢御史大夫及王人杰郎中令之职,交由廷尉府严查。此二人也知再继续胶着下去,只怕要祸延六族,只得叩谢皇恩。

待到陈卢、王人杰离去后,果然众臣的矛头指向了凌子悦。

朝堂之上,凌子悦却落落大方。

有人指她府中家奴过百,凌子悦奉上家奴名册,不及三十人。又有人指她家中用度过于骄奢,堪比皇亲。凌子悦奉上每月府中用度明细,均在凌子悦俸禄之内。还有人将帝都城内百姓传唱的“富可敌国凌氏府,白玉为马金为羽”唱了出来,凌子悦却命人奉上云澈所赐所有金银,与宫中赏赐的记录相符,如果陛下的赏赐她都未曾用过,如何骄奢?

“放肆——”

云澈的手掌狠狠拍在龙椅上,眼中的震怒前所未见。他的目光几乎要将云顶宫前殿崩塌,众朝臣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是谁给尔等撑的腰!让尔等在朝堂之上颠倒是非黑白!下一个是不是要拿凌子悦的马车来说事!给朕听好了,凌子悦的马车是朕赐给她的!尔等谁要是能在朕遇刺时豁出性命救朕,别说区区马车,金山银山朕都双手奉上!”

原本早就对云澈新政心怀不满,好不容易得了镇国公主的意思终于可以群起而攻之,但是他们忘了,云澈毕竟是天子。明面上云澈也许拿他们没办法,但是日复一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与他们清算。

再来,陈卢与王人杰那是被镇国公主找着确凿证据,再大肆夸张一番。可凌子悦,那都是些传闻、民间歌谣,根本做不得实证。

洛照江心里愈发忐忑了。凌子悦在朝堂上根本没说过一句对镇国公主不敬之言,被众臣参奏只是因为他乃是云澈心腹宠臣,而自己可是云澈的亲舅舅啊,镇国公主怎么可能不拿自己开刀。

此时那些参奏凌子悦的臣子们惊若寒蝉,不敢再言。

张书谋出列,“陛下,微臣相信凌大夫的为人。大人深得陛下信任,却一向深居简出,就连与其他士子把酒言欢都从来不曾一掷千金。”

听着那般臣子乌泱泱说了一通的庄浔也早就按耐不住了,“陛下,常言道不遭人嫉是庸才。凌大夫为人廉正,向来在帝都城内口碑极佳,乃士子之表率。臣觉得奇怪,怎的从前未听说过什么‘富可敌国凌氏府,白玉为马金为羽’,最近这半个月却传唱开来。不知是不是有人恶意污浊凌大夫的名声!望陛下详查,还凌大夫以清白!”

“查!给朕狠狠查!到底是谁的嘴巴这么狠毒!连堂堂的紫金大夫都敢罗织罪名!”

那些参奏凌子悦的朝臣头垂的更低了。

云澈明知道参奏凌子悦就是镇国公主的属意,却坚持要详查,而且仅凭流言及民间歌谣就参奏凌子悦,他们心知这一次是他们看着陈卢王人杰落马过于得意忘形了。

云澈毕竟是天子,而天子的底线一旦触及,镇国公主不会有什么,云澈却会迁怒他们。

这一次退朝,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上露出笑意。

云澈本想传召凌子悦,但一想到凌子悦就是因为与自己亲密所以成了镇国公主的靶子,只得硬生生忍下这个念头。

凌子悦离去时,刻意路过了炼丹房。

欧阳琉舒倒是悠闲自在,坐于案前闭着眼睛摇晃着脑袋,不知道在唱些什么,走的近了,才听见那歌词似是“权沉利浮,避世炼丹”。

朝中风云变幻与他无半分干系。

凌子悦悄然跪坐在他的面前,欧阳琉舒忽然不唱了。

“凌大人倒是一点都不慌啊。”

凌子悦微微一笑,“该来的始终会来,慌什么?倒不如学学先生,一曲悠长,半日清闲。”

“大人从不留恋功名,事到如今又有何纠结烦恼?保住自己方能再图展翼。若此时羽翼尽毁,就算他日晴天白日万里无云只怕也是飞不起来了。”

“先生的意思,凌子悦自是懂得。”凌子悦低头,“只是在下有一事,望先生如实相告。”

欧阳琉舒眯起眼睛撑着下巴,似乎已经知道凌子悦要问的是什么了。

“无论是梦中也好,或者梦中的梦中也好,何必纠结自己看见了什么?”

凌子悦顿在那里,欧阳琉舒其实什么都没说,但凌子悦却瞬间明了。

她被困在囚笼之中,无论是否心甘情愿又或者逼不得已……只要他能自由,凌子悦心中再无遗憾!

她伸手扣住颈间的玉玦,顿时觉得天高海阔,心境清明。

第二日,凌子悦便声称得了急症,难以为陛下分忧,请辞回家休养,甚至于将紫金大夫之职也交还给了云澈。

云澈看了凌子悦的奏折,良久不发一言。

“陛下,凌大夫病的如此严重,不如请太医去看看吧!”

卢顺知道前朝诸事不顺,此时凌子悦以病请辞,云澈连分忧之人都没有了,只怕更为神伤。

“不用请太医了。朕准奏。既然凌子悦病的如此沉重,为令其好生养病,朝中重臣不得擅自前往探望,打扰凌子悦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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