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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1

作者:焦糖冬瓜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17

“是。”

“还有,命人看住凌府,包括云恒候府还有所有凌氏亲族。如果有任何人离开帝都,必得向朕禀报!”

“是!”

卢顺心中有许多不解,当凌子悦离开帝都前往江北,云澈便命人注意凌府一举一动,就连凌子清是否按时去学舍都要向他事无巨细地禀报。而今凌子悦不过称病回府修养,云澈也是十分紧张。

他似乎一直在担心,凌子悦会携全家远离帝都。

镇国公主依旧逗弄着鸟儿,只是她唇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宁阳郡主笑着来到母亲身边坐下,“母亲,你可听说陈卢王人杰已经下了狱,这下子再没人敢对您不敬了!”

“陈卢王人杰算什么!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当日在朝堂之上妄议的,可不仅仅是他二人。”镇国公主双手覆于鸟笼之上,感受着雀鸟振翅在笼中挣扎。

“母亲……您该不会是说容少均与洛照江吧……他们一个是陛下的老师,一个是陛下的舅舅……是不是……”

“陛下的老师如何,陛下的舅舅又如何?他们一个二个都教着陛下走那些个歪路,哪里有良臣的样子?我心中对丞相与太尉之职早已有了人选。”

换掉丞相与太尉,这可是三公之位啊,宁阳郡主忽然觉得这一次镇国公主做的彻底到超出她的想象。

“母亲……那是丞相和太尉,哪里是说罢免就罢免的?还是与陛下留几分颜面吧?”

“我就是要让陛下知道天高地厚!我已经命人将书信送抵各地诸侯王,只要我一声,还怕无人响应?陛下折腾了这么久,多的是人不想让他好过!“

宁阳郡主心下骇然,她原本只是想借机给自己的女儿出口气,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一个不小心只怕云澈连帝位都丢了,到时候云羽年还算什么皇后啊?

不过数日,廷尉府就传来陈卢与王人杰在狱中自杀的消息。

云澈听到此,背脊僵直着良久,提笔的手腕顿在原处。

良久,云澈才放下笔,下令厚葬,对其亲族不予追究,随后挥了挥衣袖命所有宫人离开。

“卢顺,朕想要静一静。”

“是。”

“将这些灯火都灭了吧,晃的朕难受。”

“是。”

卢顺叹了口气,领着宫人们尽皆离去。

云澈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黑暗隐隐勾勒出他的身形,他想要将一切都沉浸在这片难以捉摸之中。

他想起曾经承延帝对他的嘱咐。诸事都要忍,忍到时机成熟,忍到羽翼丰满。

只是不知何时,他将承延帝的嘱咐忘记了。而付出的代价,异常惨重。陈卢与王人杰是自己失败的承担者。

未过多久,就听见卢顺的声音再度响起。

“陛下,宁阳郡主派了人来有要事禀报陛下。”

云澈扯起唇角,他哪里不知道自己今日之败也有宁阳郡主在其中推波助澜?

“不见。”

“陛下,宁阳郡主的意思是这话陛下若是不听,只怕凌大夫要遭殃。”

“什么——传他进来!”

他已经让凌子悦回去凌府闭门养病了,镇国公主还想怎样,难道要将凌子悦逼得如同陈卢与王人杰吗!

宁阳郡主的侍从入内行跪拜之礼,一抬头望见怒容不减的云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云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还不速速道来!”

“陛……陛下……宁阳郡主命小人禀告陛下……镇国公主已与各路诸侯连成一气……必要之时,还请陛下弃车保帅……”

“什么意思?”云澈蹙起眉头,“陈卢与王人杰都被逼自尽了,镇国公主还有什么不满吗!”

“陛下……宁阳郡主命小人提醒陛下,别忘了陈卢与王人杰是谁向陛下推荐的?”

云澈沉重地叹了口气。

推荐他二人的正是容少均与洛照江。

如今镇国公主是以帝位为要挟,不将丞相与太尉罢免就誓不罢休。

这样一来,朝中就真的没有云澈的势力了。

实在欺人太甚!

“滚!滚回你主子那里!”云澈压低了嗓音,杀意尽显。

侍从倒抽一口气,诚惶诚恐退出了宣室。

云澈心头只恨难以消弭。若不是宁阳郡主在镇国公主面前煽风点火,现今局势云澈又怎会如此被动?这时候她才想来做这个好人,太晚了吧!

而当夜,令云澈意想不到的是,容少均与洛照江竟然一同求见。云澈猜想,他们应该已经估摸到镇国公主在做什么打算了。

两人跪在云澈面前,却意外地沉默。

云澈吸了口气,笑道:“丞相,你可是朕的老师,怎么害怕起镇国公主了?”

容少均叩首,他的声音一如朝堂上那般平稳,仿佛如今的一切得失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

“陛下,容少均不仅仅是陛下的老师,更是陛下的臣子。”

云澈扯起唇角,来到他的面前,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他没什么可对容少均说的,容少均在自己风雨飘摇之际从未动摇立场,鼎力相助,如今……又是为了他,容少均甘愿放下自己的名望和政治前途。这一次退隐,他也许就再没有机会出入朝堂了。

“舅舅……也是朕对不住你……”

“陛下!”洛照江的额头用力磕在云澈的脚尖前,“陛下既然还称呼洛照江为舅舅,做舅舅的什么都能为甥儿做。不过一个太尉的虚衔罢了,只要陛下留着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云澈别过头去,他一直知道洛照江是如何借着国舅的名号集结党羽收受钱财,他本应该最眷恋权位,如今却甘愿将太尉之位放下,实则是在明哲保身。这二人都主动退隐,动机却全然不同。

“陛下,臣等离去之后,镇国公主必然会以心腹代替丞相与太尉之职。虽然推崇文武分治内外分庭困阻重重,但陛下可以将目光放到另一件事上。”

云澈点了点头,示意容少均继续说下去。

76、秋千

“陛下一直希望能与戎狄一战,那么在这之前,陛下不妨改制军队,培养将才。镇国公主只看见朝堂之上的文臣,却管不了陛下的武将。倘若陛下有绝对忠诚而又猛利的军队,今日就算各路诸侯连成一气,陛下也不会如此被动。”

云澈眯起眼来深思。

洛照江也道:“臣也请陛下蛰伏。镇国公主历经三朝,对以文御武之术深信不疑,陛下要推行新政,对镇国公主而言就是动摇国之根本。这场新旧交锋,陛下的实力还不够雄厚。如今就连兵符也还牢牢握在镇国公主手中。若有一日,陛下就算没有兵符在手,也能号令云顶铁骑雄师,镇国公主便再不能阻碍陛下了。”

云澈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也是一败涂地之后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天色已晚,臣容少均拜别陛下!”

“臣洛照江拜别陛下!”

他二人齐齐叩拜在云澈面前,那一声“拜别”的意味,那叩首时的力度,重重地压在云澈身上。

他牙关咬紧,眼眶湿润,若是可以,他要将云顶宫看穿。

如今的他,只是镇国公主关在笼中的那只鸟儿。但终有一日,笼中鸟也将笑傲苍穹。

不过三日,容少均与洛照江便因为推荐陈卢与王人杰而遭到罢黜。在镇国公主的推荐下,云澈不得不任命镇国公主夫家姚氏长子姚琮为丞相。

容少均离开帝都那一日,风刮的有些狠。他的马车轻的就似要飘起来般。

赶车的车夫叹了口气道:“大人啊,别的大人还乡那带回去的家财只怕几辆车都拉不完。您贵为当朝丞相,一辆马车,都空荡荡的!就是您这样两袖清风竟然还被罢免,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啊!”

容少均淡然一笑,“家财万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容少均顶天立地,上对得起先皇,下对得起百姓,没什么遗憾的。”

就在此时,听得身后传来马匹飞驰的声音。

“老师慢走!”

容少均撩起车帘,便看见云澈骑着马,身后禁卫紧随而来。他的风衣鼓鼓,像是有无数的意念膨胀着要撕裂一切。

“陛下!”容少均下了车,重重地跪下。

“老师——”云澈翻身下马,将容少均扶起。

“陛下,微臣一向没有什么才干,如此平庸却得到先帝与陛下的赏识,从一介士子到太子太傅甚至于一朝丞相,容少均实在受之有愧。”

“老师!老师为人刚直,博学广思,若没有老师就没有现在的朕!是朕辜负了老师的期望!老师之所以被罢免,是因为朕太急功近利!老师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朕认清楚情势!”

容少均听到此,双眼湿润起来。他本以为云澈不懂,却没想到他懂了。

“陛下明白,微臣做什么都值得!这是微臣给陛下上的最后一课。一定要忍,忍到羽翼丰满,忍到时机成熟,忍到陛下逆天而行也无人阻拦。小不忍则乱大谋!欲速则不达啊!”容少均用力地按着云澈的双臂,他老泪纵横。

云澈的喉头哽咽,“云澈谢过老师!”

“陛下,容少均不求别的什么,只求陛下能成为一代明君。容少均曾为太傅,只有陛下成为明君才能证明容少均这一生的心血!”

“学生明白!”

“凌子悦,”容少均看向凌子悦,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一向心思细腻又冷静,就连先帝都夸赞你有才学又正直……将来一定能成为陛下的镜子,以良臣为镜,方可智通天下。所以日后陛下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也无论你身边的情形是怎样的,老师希望你一直保持直言敢谏的本性!”

“学生明白!学生一定做到!”

“好了……陛下……微臣要上路了……”容少均退后一步,再度跪下,重重地行了一个礼,“微臣拜别陛下!”

云澈的拳头握的极紧,望着容少均的马车渐行渐远。

他心中明了,这位教导他多年的老师,只怕再难相见了。

容少均的马车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可云澈的身影却如同一棵树,扎根于土壤之中

云澈自那一日起,在朝堂之上便更加沉默,终日沉溺于上林苑,由明朔与张书谋相伴左右。

“书谋,明朔,这一次朕摔的很惨。”云澈拉紧缰绳,笑着回头望向追随自己的臣子。

“陛下志气高远,鲲鹏展翼不在于一时。”张书谋安慰道。

“这一次,镇国公主联络各路诸侯给朕施压,如果没有诸侯响应,她凭借朝中的一帮文臣,又岂能如此嚣张?”

“陛下看明白了,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明朔问。

“朕打算派一个人,前去搜罗那些诸侯王的不法之事,在他们之间制造间隙,朕不亲自出手,要他们自己斗个痛快!”

“不知陛下打算派何人前往?”张书谋蹙起眉头,云澈的想法固然高明,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去做这件事,只怕适得其反还会引来镇国公主的忌惮。

“书谋你这个人过分直率,心无城府。而明朔也必须留在朕的身边。纵观整个朝堂,朕倒是属意庄浔担任这个差使。”

“庄大人口若悬河,审时度势,巧舌如簧,明朔与书谋不及也。况且他作为科举后唯一留在朝中的士子,也满怀希望能有一番作为。陛下派他前去各个诸侯国,确实是最佳人选!”明朔十分赞同云澈所想,张书谋也是。

三日之后,庄浔便被任命为紫金大夫,负责走访各个诸侯郡国,美其名曰为朝廷钦差探查民情,实则是挑拨各路诸侯,各个击破。

连日来云澈对朝政漠不关心,镇国公主却不满起来,“陛下这是怎么回事?朝政不加决断,只知道去上林苑嬉戏!”

“母亲,陛下这不是信任您推荐的大臣吗?况且免了丞相与太尉,陛下心中能痛快吗?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陛下散散心吧!”宁阳郡主劝道,生怕镇国公主会对云澈越发不满意。

“陛下才不是要散心,而是向我这老太婆泄愤呢!”

“好了母亲!您与陛下之间闹的还不够僵吗?近日朝中又无甚大事,陛下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镇国公主沉默了,良久又道:“那凌子悦呢?还在府中养病吗?”

“没有母亲您点头,他的病哪里好的了啊!”

此时的宁阳郡主已经明白云澈在记恨自己了,现在最缓和自己与云澈之间关系的方式莫过于让凌子悦回到朝中。

“那就让他再多病一些时日吧。”

宁阳郡主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又不知再说些什么。

离开镇国公主,宁阳郡主又前往洛太后寝宫。洛太后避而不见,只是遣了锦娘告知身体有恙不宜见客。

宁阳郡主哼了一声,想那洛瑾瑜在自己面前从来都十分谦顺,如今倒也摆起架子来了。

锦娘叹了口气,宁阳郡主自然注意到了。

“锦娘,你有话为何不直言?”

锦娘无奈道:“奴婢对宁阳郡主直言,宁阳郡主却未必肯听啊。”

“你说的话我宁阳郡主一直放在心上。”

“前一次,奴婢还劝宁阳郡主一定要想清楚自己是站在哪一边。现在想想是奴婢多言了。镇国公主是宁阳郡主生母,公主自然更仰赖镇国公主了。如今陛下在朝中势力单薄,也消磨了意志,对他而言,皇后娘娘也不过个摆设罢了。宠她又或者不宠她,对现下的局势没有丝毫改变。这不,连自己的亲舅舅都保不住啊。”

宁阳郡主也没想到这次这把火会烧的这么厉害,三公都换了人,云澈日日纵情上林苑,云羽年整日独守空闺,云澈却不闻不问,仿佛这后宫根本没云羽年这个人了。这不正是在报复自己吗?而如今自己连一点赢得云澈好感的筹码都没有了。

“锦娘……如今我该怎么办?”

“唉,如今也就是凌大夫回来能让陛下心情好一些了。”

“镇国公主还在气头上呢,我这也不好说如何让凌子悦回来啊……”宁阳郡主心中不免后悔起来。如今云澈是不会看云羽年一眼了。

回府养病的凌子悦过的却是宁阳郡主想象之外的惬意生活。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无需早朝也无政事烦忧。帝都城的显贵知道她如今失了势,是称病在家,也就无人登门打扰。用过午膳,凌子悦便躺在院中的槐树下,随意翻阅那些自己没来得及细看的书简。日光透过树荫落在她的身上,偶尔慵懒地打个哈欠。凌子清也长大了不少,从学舍回到府中问及的问题有时凌子悦也要思索片刻方能回答。兄长凌楚钰也时常来看望她,两人一对弈就是一整个下午。

“子悦,如今容少均与洛照江都被免官,你呢?你可有什么打算。不如就此隐退吧。”凌楚钰一面落子,一面小声问道。

“这天下,是陛下的。弟弟就算隐退,又能去到哪里?”凌子悦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府中……还有伯父府中是不是都有陛下的人?”

凌子悦笑而不答,凌楚钰了然。

“人这一辈子,就似棋局,不能行错一步,否则即便不是满盘皆输也是难以回头。弟弟的棋局……开篇就错了……只能一直错下去了……”

凌楚钰的手指僵在原处,笑道:“陛下如今对凌氏一门极为眷顾,原因为何兄长自是清楚。只是陛下越是爱重,为兄越是忐忑。子悦,无论发生什么,为兄只求你能保住自己。”

“谢兄长关心,凌子悦谨记。”

凌楚钰虽无经天纬地之才,但绝不是徒具虚名之辈,若不是为了凌子悦,他也不用远离朝堂,凡是谨慎低调。陛下恩宠过盛,凌楚钰知道这就是一把双刃剑,今日是云恒候府的荣耀,明日就能带来灭门之灾。

棋局终了,凌楚钰赢了凌子悦一子。他笑了笑,“你又让着我了。天色已晚,我这就回府了。”

“凌子悦送兄长。”

如今的凌楚钰也已经有了儿子,取名凌君如。凌君如还在襁褓之中,须得父亲爱护,凌子悦自然不好对凌楚钰多加挽留。

待到凌楚钰离去,院中再度空落起来。

凌子悦望着那只秋千,夕阳斜落而下,影子被拉得纤长。

那是当年云澈还是九皇子时送给自己的秋千,而这只秋千也被凌子悦从云恒候府带来这里。比起云澈每日送与自己的金箭羽,这只秋千才真正贵重许多。

凌子悦坐了上去,比起小时候,这秋千是窄了点儿。她双手攀着吊绳,望着府院角落上那只叽叽喳喳的鸟儿,轻轻荡了起来。

秋千越荡越高,凌子悦的目光也越来越远,似乎只要一个用力就能飞出去一般。

她闭上眼睛,风从耳际而过,掠起她额角的碎发,她的衣襟。

乘风而去忘却凡尘琐事才是潇洒。

当她坠落时,蓦地有人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那人的气息如此霸道,抱着凌子悦的力道那般绝对,不用回头,凌子悦也知来人是谁。

“怎的荡的那么高,把朕吓坏了。”

云澈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的下巴抵在凌子悦的肩上,说话时的气息若有若无掠过凌子悦的脸颊。

“陛下……”凌子悦正欲离开云澈的怀抱行君臣之礼,云澈的臂膀却收的更紧。

“陛下怎么来了?”

云澈微微一笑,“朕去上林苑打猎,越打越没有劲头,便让张书谋继续在上林苑晃荡,朕带着明朔换上寻常人家的装束,来看你。”

“镇国公主若是知道了,只怕会……”

“她不会怎样的。自从陈卢与王人杰死后,朕再没有去看过云羽年。宁阳郡主现在只会想办法说服镇国公主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好过朕从不去宠幸她的女儿。”云澈说完,便侧过脸来在凌子悦的唇角迅速落下一吻。

凌子悦耸起肩膀,却无处可躲,“陛下——这里是臣的府邸……请陛下自重!”

云澈却笑出了声,“那你看看,这里有没有谁会看着我们?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会来。”

凌子悦低头不语。

云澈却叹了口气,“这如今的朝事,朕管不管都没多大意义了。当初你说的没错,镇国公主年事已高,朕只要肯忍,总有守的云开的一日。但是朕不想忍,因为朕有太多的事情想做要做,朕怕忍的久了,那些事就实现不了了。”

凌子悦抿唇一笑,“既然朝政,陛下管不了,不如扩建军队,多提拔些年轻有为的将领,研究戎狄行军习性,为日后做好准备。”

云澈也跟着笑了,转过身来到凌子悦面前,轻轻替她晃起秋千来。

77、起舞

“怎的你说的和容少均对朕说的一模一样?容少均是个直臣也是个忠臣,他舍弃丞相之位来保全朕,朕感动却并不惊讶,倒是舅舅洛照江,朕思来想去,只怕是有人劝了他。”

“陛下既然猜到了,还问凌子悦做什么。”

“让朕猜猜你是怎么劝他的。”云澈眉梢轻挑,将那缕夕阳金丝挑乱,“你定是对他说想想陈卢与王人杰都下了狱,太尉若是想要保住性命,就要舍弃官爵。他洛照江就算丢了太尉之职,仍是朕的舅舅,保住了朕,他日后有的是飞黄腾达的机会。但朕若是倒了,他别说一官半职了,连性命都保不住。”

“既然陛下知道丞相与太尉是用自己来保护陛下,那陛下可不能枉费他们的一番苦心。陛下如今是假装消磨了意志,但心中只怕已经有了计划。”

“到了该提拔明朔的时候了。他不可能一直在朕的身边做个侍卫,屈才。”

“陛下可曾记得明朔的姐姐明熙?”

云澈原本舒缓的眉头再度皱紧,“为什么忽然提起她?”

“陛下……”凌子悦斟酌再三才道:“虽然陛下最不喜裙带关系利用女人上位,但这却是提高明朔身份最简单的方式。”

云澈的眼神沉冷下去。他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根筋通到底的毛头小子,他的后宫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个女人,从他册立云羽年为皇后那日开始,他便清楚地知道他会有很多的女人,然而他想要永远拥有的,只有凌子悦。

“子悦……朕做不到手捧河山讨你欢,而你也不是那样的女人。朕能做的,也不过是用膳时想着你爱吃的点心,批阅奏疏时将你的字迹来去翻看,就寝时想着你就枕在朕的怀中才能安眠……朕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至极之人。”

“陛下……无需顾虑这么多。当年陛下曾对凌子悦说,先皇喜爱的是程贵妃的貌美,而不是她多年相伴的时光。先皇记得的是程贵妃的骄纵,却未曾想过那是程贵妃对先皇毫无保留的信任。先皇眷恋的是程贵妃曾经的柔情蜜意,而非多年之后浓情退却后的平淡。陛下不愿成为先皇那样的君王。凌子悦不怕陛下绝情,只怕陛下用情犹如用兵,只求取胜。”

云澈笑了,自嘲中满是恋慕,“朕在你这里,永远都赢不了。”

那一日云澈来到长鸾宫,云羽年依旧坐于案前翻阅着书简。

“陛下前来看望臣妾,想必有事相商。”

“皇后到底是蕙质兰心还是料事如神?”云澈笑着在她面前坐下。

“蕙质兰心也好,料事如神也罢,臣妾是皇后,无论如何都要为陛下分忧。”

“朕意欲提拔明朔。”云澈停了下来,观望云羽年的表情。

“那么陛下势必要以他的姐姐来太高他的身份。臣妾会为陛下安排。”云羽年点了点头,眉心却又蹙起。

“怎么了,是担心有了明熙,朕会慢怠你吗?”

云羽年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只是不希望这牢笼之中再有其他人罢了。”

数日之后,云羽年以皇后之尊下旨释放宫中宫人,精简宫中开销。

那一日,云澈再度见到了明熙。她已经不再是当日德翎驸马府中那柔顺谦恭如璞玉般的女子了。

她匍匐在云澈面前,声泪俱下,一双眉眼淹没在那片水雾之中。

“陛下……奴婢入宫多时,家中姐姐万分挂念,外甥又年幼乏人照料……奴婢乃卑贱之躯,技艺不精无法立身于帝宫舞坊,求皇上恩典,放奴婢出宫吧!”

明熙的额头磕在地上,磨出红痕。

云澈不着痕迹吸了一口气,这一年多来是苦了她了。

“卢顺,去取剑来。”云澈沉声道。

卢顺微微一愣,不知云澈是何用意,但还是从侍卫手中取过一柄剑。

云澈接过剑,一步一步来到明熙的面前。

“你还记得如何起舞吗?”

明熙肩膀一颤,“奴婢记得。”

在暴室的每时每刻,她都未曾忘记。

“那就舞一曲与朕看看。”云澈转身而坐,眼中的高傲要将明熙这小女子压的抬不起头来。

没有乐曲声,只有内侍击掌的节奏。手中的剑宛若千金,明熙只觉将它拎起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她望向云澈的方向,这个男子巍然不动,仿佛已经将她看个通透。

那一刻,她忽然读懂了他眼神中,他在问她:明熙,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嫁给王公贵族也不是成为帝都被人追捧的舞姬,绚烂之后一切不过浮华。

她要的不过活出一个人样!

明熙执起手中的剑,即便穿着最低贱宫婢的罗裙,她的身姿却力如挽弓,举手投足都是气势。

她的挣扎,她的绝望,她的不甘都在这一舞之中。

仿佛一只急待破茧而出的飞蛾,云澈在她的舞姿中看到了自己。

一舞终了,明熙垂剑颔首。

她的心脏狂跳,这一生她都为此一舞。

“在这后宫之中,朕不会爱你,宠你。”云澈冷声道。

明熙心中苦笑,她不过一个卑贱的舞姬,没有权势为靠山,没有花容月貌,她根本没有得到帝王侧目的资本。

“但朕会敬你,护你,好好待你。”

云澈的话音落下,明熙张大了眼睛看向云澈。

“陛下?”卢顺有些惊讶,这一年多来云澈对明熙不闻不问,今日却忽然说要好待她。是因为内疚还是真的有情?可是留下明熙,皇后那里还不得闹个鸡犬不宁?

明熙瞪大了眼睛,望向云澈的方向。他是一国之君,她是暴室中的浣衣婢女,云泥之别,云澈的怜惜来的太过突然。

“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是命令,云澈沉冷的声调柔缓下来,而明熙不自觉沉浸在那一瞬的柔软中。

“奴婢……愿意。”

她不知道这一声愿意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只是这一刻她觉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朕就封你为良人吧。”

“陛下,皇后那儿……”卢顺完全意料之外。

“皇后已经知道了,封她为良人就是皇后的意思。”

“是!”

卢顺明白,此事只要皇后点了头,任凭宁阳郡主如何闹腾,都是无用。

“陛下,敢问将卫良人安置在哪个寝宫?”卢顺低声问道,他担心的便是像上次那般宁阳郡主气势汹汹而来只怕明熙的性命都保不住。

云澈起身,信步走到明熙的面前,执着她的双手将她扶起,手指擦拭过她脸上的泪水,“就让她离朕近一些,先行安置在偏殿吧”

明熙肩膀一颤,宁阳郡主的气势汹汹仿佛近在眼前。

云澈自然明白她在害怕什么,柔下嗓音道:“别怕,朕会经常陪在你的身边,谁都动不了你。”

宁阳郡主在朝中势力庞大,羽翼甚多,再加上镇国公主为其撑腰,若再听之任之必然一发不可收拾。抑制姚氏外戚的方法就是用另一个外戚来压制。云澈的两个舅舅洛照江与洛照河都是文官,在朝中恰恰受到镇国公主的制约。但武将却不一样,云澈深知明熙便是令明朔上位的筹码。

明熙抬起脸来,眼前的男子已经同一年多前将自己带入帝宫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子不同了。他显得更加沉敛,目光有太多捉摸不透。

明熙被安置在离云澈寝宫最接近的地方。这个消息顷刻传入了宁阳郡主的耳中。

她呆立在铜镜前,良久才侧目望向一旁的侍女,“她们方才说什么了?陛下封那个贱婢做了良人?皇后娘娘还点头同意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秀川低下头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安慰。

“秀川,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本宫听错了?”

“娘娘……陛下想必对您联合朝臣帮着镇国公主逼死了陈卢和王人杰而耿耿于怀吧……”

“我做的事情,与皇后何干?”她握紧了拳头,肩膀颤抖,“想皇后出身高贵,怎地就比不上区区舞姬了?我要去会一会那个狐媚妖精!看清楚她到底是哪里令陛下痴迷至此!”

“郡主!”秀川试图劝住宁阳郡主,可惜盛怒之中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十几名侍从跟在宁阳郡主的身后,行过宫中回廊,她目视前方,贵族女子的骄横与高傲尽在其中。

只是她刚来到明熙的寝宫外,便被侍卫拦了下来。

“大胆!尔等竟敢对宁阳郡主无礼!”

侍卫们纷纷跪下,正声道:“请郡主恕罪!陛下有令,卫良人久居暴室,身体虚弱正在调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宁阳郡主咬牙切齿,怒目横眉,“大胆!本宫乃皇后生母,皇后承天命统御六宫。明熙既然被陛下赐封为良人,理应前来拜见皇后!她不行拜见就算了,如今堂堂宁阳郡主行至她宫门前,她竟然仗着陛下的恩宠不出来迎接!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尊卑有别!”

宁阳郡主的怒声令殿内的明熙惶惶不安。她的手指握紧衣摆,刚站起身来就被一旁的宫人扶住。

“卫良人,陛下说了若宁阳郡主到来,您无需迎接。”

明熙僵在那里,而殿外的侍卫半分都没有退让的意思,更令宁阳郡主怒不可遏。

“你们都翻了天了!”宁阳郡主上前,正要推开阻拦的侍卫,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到底是谁翻了天!”

身边的宫人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宁阳郡主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来,只见云澈信步而来。日光流离在他的衣摆发梢之间,他眼神锋利,仿佛宁阳郡主是战场上的敌人。

“陛下。”她心中涌起一股怯懦,她在宫中多时骄纵之气没有丝毫改变,但此刻,她真的害怕了。从前云澈对她仅仅是不满,而今隐隐有一丝杀意浮现。在她心里本是云澈对不住云羽年,而此刻她却不由自主弯下腰来。

“朕的命令,郡主是觉得不用遵从吗?”云澈反问。

宁阳郡主咽下口水,她告诉自己,不用怕他。只要她母亲镇国公主在,她根本就不输云澈。即便不断安慰着自己,她的肩膀却轻颤了起来。

“朕的皇后一向知书达理,德备后宫,卫良人亲自交给皇后照顾。郡主此番言行,是要让皇后难看吗?”云澈的声音冰冷彻骨,宁阳郡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这般情形,秀川赶紧小声道:“郡主,卫良人需要休息,郡主还是回府吧,不如改日再来探望。”

云澈没有丝毫表情,也不再多说一句。

宁阳郡主抿起嘴唇,正欲转身离去,谁知云澈再度开口道:“宁阳郡主既是要离去,怎地连应有的礼数都不记得了?”

宁阳郡主愣了愣,从前自己仗着镇国公主的权势,不觉在云澈面前需要卑躬屈膝,而今有什么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明明他云澈应该求着自己帮他,怎的如此对她?

“郡主!”秀川小声道。

宁阳郡主吸了一口气,万般不情愿地欠了欠身,这才离去。

身后传来云澈的轻哼声,宁阳郡主的眼泪顿时奔涌而出。

回到府中,她怒叱着将所有侍从赶出去,伏于榻上,气怒难消却又无从发泄。

“这件事羽年顾忌身份无法与那个小妖精计较!我定要与母亲说来,就不信镇国公主开口了,那个小妖精还能如此嚣张!还有太后,她怎能如此纵容陛下!”

当夜,宁阳郡主便前往洛太后宫中,谁知洛太后称病闭门不见。宁阳郡主只得问道:“锦娘何在?”

“回宁阳郡主,锦娘去了镇国公主宫中还未归来。”

宁阳郡主闻言,赶去镇国公主处,正好见到锦娘离开。

78、牺牲品

“奴婢向宁阳郡主请安。”

“锦娘,今日我去洛太后那里,洛太后怎么又病了?”宁阳郡主冷着脸,心想洛太后不过还在记恨洛照江丢了太尉之职,但如今云澈的帝位可不如从前稳固了,作为他的母亲,洛太后竟然对自己闭门不见。

“回宁阳郡主,太后娘娘前几日感染风寒,头疼欲裂,一直卧榻休养。陛下也日日前去看望,宁阳郡主若是不相信,尽可去询问太医。”锦娘谦恭有礼,但明显不如从前热络了。

“我只是说太后应当注意凤体安康,免得陛下挂念不得安心于国事。不知你来镇国公主宫中是为了何事?”

“回宁阳郡主,太后娘娘因病多日未能前来向镇国公主请安,于是命奴婢精心准备了一些点心送去给镇国公主。”

“是这样啊,那锦娘先行回去太后那里吧。”宁阳郡主隐隐感到锦娘此去决计不止送些点心这么简单。如今并非后宫意气之争,自己与云澈之间的关系微妙,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云羽年就地位不保了。

宁阳郡主入了镇国公主寝宫内,行问安之礼。嘘寒问暖一番之后,宁阳郡主面露愁色唉声叹气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让我的女儿长吁短叹?”

“还不是为了云羽年吗?陛下如今封明熙那个贱婢为良人,这不是明摆着打羽年的耳光来给我还有母亲你下马威吗?”

“哪一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的?陛下娶了云羽年这么久才只得一个明熙,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镇国公主自然知道女儿的顾虑,但这些时日与自己亲厚的隆亲王因圈地建造行宫引起百姓不满,甚至有百姓揭竿起义,此事已经传入宫中,云澈亲命御林军统领率兵前往隆亲王封邑。待到起义被平复,只怕隆亲王整个封邑的军制将被消减,云澈也会派出朝臣前往其封邑掌握其政权,这样一来,成郡国可以仰赖的助力将大大减少。现在这个当口,镇国公主并不想为一点小事与云澈起冲突。

宁阳郡主没想到镇国公主这一次竟然站在了云澈这边,又不能逆了她的意思,只得道:“可陛下怎么能将一个舞姬封为良人呢?这不是让天下笑话?”

“笑话?如何笑话?”这句话令镇国公主不悦,“你的丈夫当年不过一介士子,没有官禄,在外人看来也是卑贱。你还不是下嫁于他了?今日明熙来向我请安了,我觉着她十分恭顺柔和,既然陛下已经封她为良人,她就不再是女奴歌姬。陛下充实后宫是必然,要了一个歌姬好过要其他公侯家的女子!明熙就算将来怀上龙裔,也不及羽年的孩子尊贵!所以你该担心的不是明熙,而是云羽年何时能为陛下生下皇嗣。”

宁阳郡主颔首不语。她心中冷笑,终究她这个女儿还是比不上儿子。云羽年要保住皇后的位置,无论如何都必须成孕。

自那之后,云澈日日宿于明熙宫中,宫人们都知道明良人虽然不及皇后地位尊贵,但却最得陛下钟爱。

一日,凌子悦与欧阳琉舒在翰暄酒肆相约豪饮。

觥筹交错之间,欧阳琉舒道:“凌大夫只怕就要回到陛□边了。”

凌子悦微微一笑,“先生说是,那就是了。”

酒过三旬,就见卢顺急匆匆行入酒肆中。“凌大人可让老奴好找啊!”

“卢公公……”凌子悦摇晃着起身,酒意浓厚,“怎么来了……”

“唉,快给凌大人醒醒酒!陛下要见您呢!”

“陛下……要见微臣……”凌子悦低下头来,对上欧阳琉舒,傻傻笑了起来,“欧阳琉舒……真被你给说中了……”

欧阳琉舒莞尔一笑,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醒酒汤,托着凌子悦的后背将汤碗送到她的唇边。

凌子悦将整整一碗饮下,但酒意未散。

欧阳琉舒扶着凌子悦,对卢顺道:“凌大人醉的厉害,不知公公可否回去请求陛下明日召见?”

“唉……您是不知道陛下的脾气。陛下若是想要见到谁,这个人必得立马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是不会怪罪凌大人的。”卢顺命两个内侍前来将凌子悦扶上了马车。

凌子悦小憩了一会儿,到了宫门前,她自然清醒了不少。

云澈见着凌子悦远远行来的身影,不自觉略微踮起脚尖。

直到凌子悦跨入殿门,身影一阵轻摇,云澈这才蹙起眉头。

“臣凌子悦叩见陛下!”

云澈伸手去扶她,她却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云澈的怀中,云澈将她紧紧搂住。

“尔等都下去吧。”云澈命宣室中宫人离开。

浓厚的酒气涌入云澈鼻间,凌子悦正欲推开云澈,却被对方扣紧了腰身。

“怎的又饮了这么多酒?你若再这样,朕就在帝都颁布禁酒令了。”

“陛下恕罪……微臣平日鲜少饮酒,偶遇知交好友,心中畅快不甚多饮……”

凌子悦的身体不安分地扭动,意欲挣脱他的怀抱。云澈心中不悦,一把将凌子悦抱起,置于榻上,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本想开口问她是不是因为明熙被封了良人所以心中不快,但话到口边又咽下。

“子悦,今日朕向镇国公主请安,她老人家的意思是你这病养的太久了,该上朝了。”

“嗯……”凌子悦点了点头,也不知她听明白了没有。

云澈只觉心中万般念想,颔首吻上她的嘴唇,舌尖挑起她的上唇缓缓滑入那片温软之中。云澈的亲吻越发用力,凌子悦狠狠咬了下去。

“唔……”云澈吃痛,却没有怒意。

他一抬眼,便看见凌子悦湿润的眼眶,顷刻他的心揪了起来。他的手指抹开她眼角的湿润,时至今日,他不再为自己后宫中的女人找任何借口。

他的凌子悦,就似指间风,如何用力都握不住。

夜晚,明熙在宫中等候着云澈的到来。她柔顺的眼帘在烛光中隐约悱恻,顾盼生姿。

卢顺来到明熙面前行了个礼,“良人今日早些歇息吧,陛下今晚是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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