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权当是在做梦好了。听说你今日带了个朋友去看望子悦啊。”
“回……回陛下……微臣是带了个朋友去看望凌大人……”|欧阳琉舒一直低着头,微微摇晃着,仿佛还沉浸在醉生梦死之中。
云澈缓缓倾□来,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欧阳琉舒不留痕迹以手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么你那位朋友,姓什么?叫什么?”云澈的唇上满是笑意,眼中却暗含杀意。
“微臣的朋友……叫凌舒……是个游历四方的郎中……”
“凌舒?还真是巧啊,竟然与子悦同姓?”云澈的姿势丝毫没有变过,欧阳琉舒的背脊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汗湿……
“这……就是缘分啊……”
“是啊,果真是缘分……若不是凌舒……只怕没人发觉凌大人的药有问题啊……”
“朕一听说这事,就派人去了十方药坊,抓了那里所有人,只可惜药坊的老板从密道里跑了。”
“嗯……嗯……”欧阳琉舒说着说着,脑袋歪倒一边,砰地倒在地上。
云澈冷眼用脚尖踹了踹他,这才发觉他已经睡着了过去。
第二日,帝都中遍布御林军,四处搜寻十方药坊的老板,当日正午,药坊老板的尸体便被在一口井中被打捞上来。但是御林军的搜寻并没有停下。
“陛下,谋害凌大人的药坊老板已经死了,也没办法查出幕后指使是谁……老奴不懂,御林军还在找什么人呢?”卢顺立于云澈身侧,看着他的手指轻轻敲在案上,每一下都有令人胆战心惊之感。
“朕……只是想确认本来死了的人,会不会忽然活过来?”云澈唇上的笑意令人看不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陛下?”
“太医呢?去看过凌大人的伤口了吗?”
“回陛下,看过了。伤口正在愈合。”
“哼……他们不是自认为医术高明吗?竟然连敷在伤口上的药被动了手脚都看不出来!朕真该让他们卷铺盖回家!”
凌子悦颈间之伤足足修养了三月,这三个月以来云澈每隔几日便让人送来补血圣品,第二个月时凌子悦便上奏自己伤势痊愈,云澈却硬生生又叫她休养了两月,弄的朝中大臣纷纷猜测,这位年轻的凌大夫莫不是伤势过重,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除了明朔,张书谋也曾经来探望过她,再来就是洛照江曾备下厚礼。而凌子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成郡王云缅的妹妹郡主云盈竟然也来了。
云盈变得更加美艳动人,甚至更添了几分勾魂夺魄。
她此次前来是代她兄长云缅探望凌子悦伤势,所备的礼厚重的令沈氏瞠目结舌甚至不知该如何安置了。
“盈郡主,你我自幼相识,你来探望凌子悦,凌子悦心中感激。但这些礼物实在贵重,凌子悦受之不起。”
云盈莞尔一笑,眉目之间风情无限,“大人只怕是瞧不上这些东西吧。自我年少时第一次见到陛下,大人便随侍在侧。陛下喜欢的一定也要分与大人共享,这样深厚的情义时至今日都未曾改变。”
“陛下是天,凌子悦是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凌大人还是老样子啊,明明圣眷隆重,却宠辱不惊。”云盈微微一笑,媚态犹生。
凌子悦别过头去,又引来云盈的一声笑。
“是在下忘记了,凌大人是美色不动心的,只有陛下才能令磐石转移。”云盈款款起身,离去前凌子悦嘱托家奴将所有礼物都还与云盈。
“郡主既知凌子悦圣眷隆重,就应知道凌子悦一举一动都会落人话柄。只能逆了郡主的面子,将这些礼物退还了。”
“不妨。来的时候我就对兄长说了,陛下的赏赐就足够凌大人一生挥霍,他不会要这些礼物分毫。”
云盈的马车潇洒离开,凌子悦蹙起眉头,想起当年云澈在德翎驸马府见到云盈之后所说的话。一个诸侯列王的郡主,不在郡国待着,终日流连与帝都公侯,必有图谋。
叹了一口气,凌子悦回过头去。她相信任何改变都有其原因。
凌子悦还朝的头一日,虽然朝堂之上并无大事,但她能感觉到云澈心情十分不佳。
退朝之后,凌子悦被传召去了宣室殿。卢顺深谙云澈的心思,带着宫人们退离,只余他君臣二人。殿内空旷到无限落寞,微微一声叹息也绕柱回荡。
云澈的右手握住拳头置于案上,见到凌子悦的那一刻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陛下为何心情不佳?”凌子悦缓缓走到云澈身边,云澈直接搂住她将她置于自己身侧。
他的手掌扣住凌子悦的胳膊,用力到令凌子悦泛疼。
“子悦,你可知道朕的舅舅失了太尉之位,终日做些什么?”云澈的语气极为用力,他的气息触上凌子悦的耳际,有一股冰凉的寒意。
“陛下,据凌子悦所知国安侯失去太尉之位后,终日赋闲在家。经常出入帝都城赌局,一掷千金,再不然就是京中的妓馆,流连风月之所。这些……凌子悦想必是因为国安侯丢了官职心中抑郁需要纾解罢了。”
“纾解?纾解到与成郡王密谈吗?”云澈别过头去,他痛心疾首,“他是朕的亲舅舅啊!”
“陛下?到底发生什么了?”凌子悦心中困惑,洛照江如今虽然没了太尉的官职但毕竟是皇上的亲舅舅,其门庭虽谈不上川流不息但绝对不是门可罗雀。
“成郡王赠他重金豪赌,他对成郡王说,朕膝下无子,若有何变故,成郡王为镇国公主嫡孙,最适合即位者!”云澈的肩膀微微颤起,洛照江此言对他的打击至深。
“陛下!”凌子悦伸手托住云澈的脸,望进他那双黑曜一般的眼中,“这也许不过国安侯应对成郡王的权宜之辞罢了!官场之上虚以委蛇的事情多了,您可不能以国安侯一句话就断定他对陛下有不臣之心!”
云澈吸了一口气,笑了,“他对朕自然不会有不臣之心,他有的只是利欲熏心!他是朕的舅舅,他平日里盘算些什么,朕怎么会不知道。那一日朕倒了,他这个国舅说不定还风生水起呢!”
“时至如今,凌子悦想问陛下,陛下是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亲?他洛照江若是没有真才实学不过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辈,陛下真金白银供着他即可,这天下有的是德才兼备之士,陛下就只看到洛照江吗?”
云澈的手掌覆上凌子悦的手背,她是那么温暖,当他的心绪涣散之时,她又是那么用力地为他一点一滴地拾起。
“陛下还有明朔,有庄浔,有张书谋,再不然还有炼丹房的欧阳琉舒……泱泱大国,所谓人杰,陛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陛下信任凌子悦,可凌子悦与陛下没有半分血缘!陛下对凌子悦如此信重,难道不是因为陛下对凌子悦的了解吗?”
“子悦,”云澈顿了顿,缓缓扯起唇角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劝朕,还是哄朕?”
凌子悦正欲抽回自己的手,云澈却将她紧紧扣住。
“你说的对,天下之才都是朕的。无论何时何因何策,朕都必然有可用之才,何必拘泥于区区外戚洛照江?”
云澈的心情舒缓下来,侧过头靠在凌子悦肩头。
“陛下,御林军还在帝都之中四处寻找什么人……他们毕竟是陛下直属的军队,这样大张旗鼓,会搅得帝都之中人心惶惶的。”凌子悦说话时,她的吐息萦绕在云澈耳边。
云澈闭着眼,露出一抹笑意。
“你不问朕派了御林军干什么吗?”
凌子悦笑了笑,“还能干什么啊?陛下是想给谋害微臣的幕后主使一个警告。”
云澈没有回话,手指轻轻陷入凌子悦的指间,十指相扣。
而凌子悦心中却不安起来。她隐隐觉得云澈寻找的其实是云映……但是至今没有云映被发现的消息,欧阳琉舒也一直很安静。也许,他已经平安离开帝都了吧。
想到此,凌子悦暗暗松了一口气。
82、兵符与军权
数月之后,云澈迎来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
清晨,云澈上朝与群臣议政,他临朝之时,卢顺便急匆匆前来告知说明熙的孩子有了动静。
“陛下?”卢顺看向云澈,毕竟连洛太后都赶去了。
云澈却吸了一口气道:“朝事为重,命宫中所有太医都前去明妃那里,倘若不能保得母子平安,朕就要他们的脑袋!”
云澈在朝堂之上镇静沉敛,处理众臣请奏有条不紊,没有谁猜出来今日备受宠幸的明妃就要生了。就连谏议大夫明朔也被蒙在鼓里。
明熙经历了数个时辰的生产,终于一声啼哭之后,宫人们赶到未央前殿向云澈报奏诞下了一名女儿。
群臣叩首,“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帝宫乃至帝都城,虽然并非皇子,但以公主为伊始,预示着云澈即将龙脉延续子孙繁茂。
云澈亲自来到明熙宫中慰问,宫人们在已打点好了一切,明熙撑起上身,满怀歉意欲下榻行礼,云澈一把将她扶住,“你才刚生下公主,身体虚脱,不必行礼了!”
明熙垂首,语态温柔,喉中确有几分哽咽,“陛下,是臣妾无德,陛下如此厚望臣妾却未能给陛下诞下皇子。”
云澈脸上却堆满了笑意,他搂着明熙,宫人们将孩子抱了过来,云澈极为爱宠地逗弄着女儿,柔声道:“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一样高兴。”
明熙侧过头来,原先因为生产而憔悴的容颜漾起一抹红润。女婴含着云澈的指尖吮吸着,发出轻微的咿呀声,而云澈的表情就像个孩子,眼睛里燃烧着星星。
细细揣摩着云澈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高兴之后,明熙才略微松下一口气来。
没过多久,云羽年也来了。她神色泰然,并未像宫人们议论那样面露半分妒色,反而亲自照顾明熙,令原本惶惶不安的明熙安下心来。
而府中的宁阳郡主得知明熙诞下的是个公主之后,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她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来,“还好……还好只是个公主……”
若这是个男婴,明熙只怕终有一日母凭子贵将云羽年从皇后的位子上挤下去啊。
就在云澈得了公主的第二日,凌子悦便奉诏前往宣室殿君臣共宴。
凌子悦却兴致缺缺,望着案上的菜肴却没有一壶酒,是在败兴。
“你是在怪朕令你滴酒未沾吗?”云澈的唇角是一抹浅笑,“可是你饮了酒,朕就不好带你去看朕的小公主了。”
“小公主?真的吗?”
云澈看着凌子悦的双眼,那其中的欢喜如此真切,真想狠狠收藏起来,永存于心。
“走吧!”
“只是这个时辰,小公主不是睡了吗?”
云澈笑了,“那个孩子啊,到了白天就睡的香甜,朕如何摆弄她都没一点反应,可到了夜里,她倒是活络起来,真是顽皮啊!”
来到小公主的寝宫,层层幔帐薄纱之后,是一张木制的小摇床,四周弥漫着桂枝的馨香,几个宫人正围着那张小床逗弄着小公主,而映孩咯咯的笑声显得格外令人心情愉悦。
“陛下!”宫人们见着云澈来了,纷纷跪拜。
“你们下去吧,朕与凌大人来看看小公主。若要尔等侍候,朕自会传唤。”
“是。”
宫人们退下之后,小公主挥着手瘪起嘴来露出寂寞委屈的神色,这让凌子悦见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云澈将她从床上抱起,送入凌子悦怀中,“要不要抱一抱?朕记得当日明朔的姐姐生下的孩子,你爱不释手。”
凌子悦接过小公主,她朝着凌子悦抿起唇,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
“陛下所指的是明玉的儿子明湛啊,他从出生起就不被父亲承认,凌子悦自然对他多了几分怜爱。”凌子悦眉目含笑,“陛下,小公主的鼻子与陛下很是相似啊!”
“还有呢?”云澈也笑了,探过头去与凌子悦靠在一起。
“还有这唇角,笑起来也很像。陛下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实在可喜可贺啊!”
“有什么好喜的?又不是你为朕生下的骨肉。”云澈之言似是随性,但却犹如千斤巨石猛然落在凌子悦心头。
“陛下!”凌子悦倒抽一口气,“凌子悦乃是陛下的臣……”
云澈的手指点在凌子悦的唇上,“天下的女人何其之多,谁不能为朕生儿育女?你的孩子,若是公主,朕必然金丝银缕,将她捧在掌心。若是皇子,朕就将这大好河山……”
“陛下!”凌子悦别过头去,“陛下的心意子悦明白。”
“你不明白。”云澈却苦笑了起来。
犹记当年,凌子悦第一次来了月信,锦娘说凌子悦也到了为人妻为人母的年纪了。那时候的他觉得忽然一切都变了。他的子悦会不会被别的男人抢走,她是不是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为别的男人诞育子嗣?这样的想法就似阴郁的花朵,在心的角落里孤独难耐地开放,无声无息地开满整个心房。
小公主还在凌子悦的怀里笑着,而云澈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若说良辰美景,不及凌子悦在他身边的一刻。
待到凌子悦离去,宫人们才去到明熙宫中禀报。
明熙听过之后,问道:“你们确定是陛下带着凌大人去看望公主的?”
“正是。”
“那么凌大人如何表情?他喜不喜欢公主?”
“回娘娘的话,凌大人对公主爱不释手,一直哄着公主入眠了才离去。”
明熙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她喜欢就好……她喜欢的,陛下自然也会喜欢……”
数日之后,戎狄左贤王阿依拜穆率领三万骑兵进犯北疆二十四郡的鸣镝郡与长天郡,他们虽然得到龙亭郡郡守林肃相助,但阿依拜穆骁勇且行军多有计谋,两郡郡守不敌,边关告急。
朝堂之上云澈向众臣问策。
朝臣认为此二者多次交战实为常事,阿依拜穆也顶多前来抢夺一些财务,此等骚扰自前朝开始就被弃之不理,实在不值得劳师动众前去救援。
云澈唇角上扬,仰起下巴,目光扫过众臣,特别是当今丞相姚琮将古往今来中原与戎狄的大小战役都搬了出来,一次道明云顶与戎狄开战必败之理。
张书谋却出列请战。他的理由很简单,前朝弃之不理是前朝之事,更不用说前朝已经覆灭了。两郡纷纷向王庭告急,戎狄的气焰决计不仅仅是骚扰这么简单。天子不振,北疆百姓还能求助于谁,日后哪怕戎狄大军压境直逼帝都,边疆又有谁敢向云顶王朝求救,德不能覆,云顶王朝必须发兵救援。
张书谋话毕,凌子悦出列附议。这令张书谋颇为惊讶,凌子悦自从养病还朝之后就鲜少廷议政事,张书谋本以为他是想要明哲保身,却没料到这一次凌子悦反倒挺身而出了。附议者还有明朔。
云澈不发一言,令众朝臣难测深浅。但凌子悦仰首的刹那,便从云澈眼中看到了雄心勃勃的战意。
他心中真正顾忌地却是号令军队的兵符至今仍把握在镇国公主手中。
退朝之后,云澈前往承风殿向镇国公主请安,谈及出兵北疆之事。
“我算是听明白了,”镇国公主笑了笑,“陛下是想问我要兵符。”
“镇国公主误会了,朕只是向您借兵符一用,待到两郡解围,朕定将兵符归还。”
镇国公主的笑容中意味深长,“陛下,万世帝王之中没有哪个不想建功立业。但兵符一出,必见刀光,天下生灵涂炭,君不闻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愿见到这般情景。陛下不如以怀柔之策,派使节化解两国之争。”
云澈心中冷笑,他心知肚明镇国公主不肯将兵符交出,除了因其奉行以文御武之术讲求无为之治外,更是因为她也在担心自己手握兵符之后,镇国公主再难驾驭。
前一段时间与成郡王交好的隆亲王被削减了兵权,而近期一向站在镇国公主一方的临川王最为信赖的谋臣酗酒后不慎落水而亡,而云澈也趁势将自己的人安排去了那个位置,临川王也因此处于云澈的掌控之中。镇国公主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云澈正在削弱她的羽翼,她怎可能还将兵符拱手让出?
次日,云澈于宣室殿召见张书谋、明朔以及凌子悦。
这一场君臣对话没有太多的虚礼,云澈面对张书谋直言道:“朕欲出兵东瓯,诸位有何良策?”
“两郡受敌,若单单只是龙亭郡出手相助或者其他边疆出兵,各郡兵力分散就会给戎狄以可乘之机。臣以为不妨从冀郡与绍郡调兵增援两郡,他们是边关的后脊与支撑,边关受敌理应从此二郡调兵。两郡得到援兵,可闭门不战,戎狄远道而来,粮草不济,相持久了自然退兵。”张书谋答道。
这是最简单的战略。
“明朔,你有什么想法?”
“臣赞成张大人的主张,从冀、绍二郡派兵增援,至于遇到戎狄到底是闭门不战还是采用其他战术,必须地亲见阿依拜穆才有论断。”
云澈唇角轻陷,侧目望向张书谋,“那倘若朕告诉你,朕给不了你调兵遣将之符令,只得朕的旨意,你可有把握?”
张书谋微微一愣。
凌子悦却笑道:“兵符不过一样东西,一个信物。可这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君令怎会不及兵符?”
凌子悦此言意在提醒张书谋,更是提醒云澈,哪怕镇国公主死死握住兵符,只要云顶王朝将士对云澈马首是瞻,镇国公主的兵符也不过摆设而已。
“臣张书谋有十分把握!”
云澈笑了,目光已经穿海翻浪,“朕就命你为大将军,明朔为副将,前往北疆,要让戎狄的左将军知道何谓天高地厚!”
离去之时。张书谋与凌子悦并肩而行。
“凌大人,有时候书谋不是很明白。”
“哦?张大人才思敏捷,天下之学无所不闻,有什么能让张大人想不明白的?”凌子悦笑问。
“也许书谋的文辞在凌大人之上,但若论国策政论,书谋自问不如大人。大人常伴陛下左右,一直支持陛下强军建制对峙戎狄,可陛下却偏偏遣书谋前去,这是为何?”
凌子悦抿唇一笑,眼中有几分落寞一闪而逝,“自是因为张大人乃实干之人,不似凌子悦只知空谈。”
“凌大人这般自嘲,倒是令书谋无地自容了!”
凌子悦抬头向往云际,若自己身为男儿身,云澈就不会如此顾忌了吧。
明朔临行前,坐于家中,轻轻擦拭着一支箭羽,他的目光随着箭身流转,停留在锐利的尖端。手指缓缓转动,布巾一寸一寸擦拭而过。
“大人,凌子悦凌大人来了。”
“凌大人?”明朔放下箭,站起身来。
凌子悦负手来到明朔身边,“怎么了?见着我来了反倒打扰你磨兵利器了?”
“不是……”明朔微微一笑,将那支箭收起,包入布巾之中。
“诶?这箭你还要包起来?”
83、君命大于军令
明朔笑而不答,“子悦兄是见明朔要前往北疆了,有话前来嘱托吧?”
“是啊,明朔你是谨慎之人,我本没什么需要对你说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来了。此去北疆,山高水远。我什么都不担心,只是会冀、绍二郡远离帝都,怕君命不及军令,到时候望明朔你能当机立断,切莫犹疑。”
明朔低头沉思了稍许,回道:“明朔明白了,当以权宜行之。”
凌子悦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心思,放心地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子悦有多羡慕你。这辈子我怕是再没机会离开帝都了。”凌子悦叹了口气,江北只怕将成为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陛下信重大人,自然希望大人能够常伴身边。”明朔知道凌子悦的心思,只得这般出言安慰,
待到凌子悦离去之后,明朔方才将那支箭羽再度取出,他垂下头来略微一笑,“既然你不能远去,我就带上这支箭去吧。”
于是,张书谋与明朔奉天子旨意前往冀郡,次日早朝,云澈接到凌府奏疏,紫金大夫凌子悦头风发作,疼痛难忍,望陛下恩准在府中休养。
云澈心中一顿,凌子悦竟然病了?早朝之上,云澈不动声色。
待到退朝,云澈便迫不及待唤来卢顺,“替朕准备马车!朕要前往凌府!”
“陛下……若是要看望凌大人……大人并不在府中。”卢顺语调平稳,心中却忐忑。
“什么?她……”云澈骤然明白过来,怒道,“朕派到她府中的禁卫呢?竟然没有看住她吗?”
“凌府中的禁卫已经追出去了,凌大人怕是追赶张大人和明大人了。”
“她出了帝都了?”云澈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回陛下,虽然已经命帝都城门守军一旦遇见凌大人必定要拦下她,可是……城门守军严加盘查,可并未见过凌大人……”卢顺额角冷汗落下。
云澈目光沉冷,他明白凌子悦是如何避开城门守卫了。只需一袭素衣裙衫便可,有谁能想到马车中的女子会是当朝的上大夫?
“陛下……这是凌大人留给您的书简。”卢顺将一支竹简递送到云澈面前。
云澈的手指抚过深陷入竹简中的字迹,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望陛下容子悦任性一回,子悦叩首。
她鲜少求他,云澈知道自己若是不允,即便强行将她带回来,她也不会安乐。
“命人在前去冀郡途中寻找,若实在找不到她,就与张书谋明朔一行汇合,嘱咐张书谋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她!尽快将她送回来!”
“是!”卢顺缓缓后退离开。
云澈眉头难以舒缓,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
“子悦成风……朕要如何才抓的住你。”
此刻的凌子悦早就出了帝都,将马车卖了,一骑轻尘,奔向冀郡。
张书谋与明朔来到冀郡,冀郡的郡守倒是好酒好菜地招待,可是当张书谋与明朔拿出圣旨欲向其调兵时,冀郡郡守却做顾而言他。
“两位大人从帝都来到冀郡,舟车劳顿,且请歇息,养足精神方可与戎狄一战。”
“郡守大人,边关告急,时不待我,还望大人速速调兵!若延误战机,龙颜大怒,我等均承受不起。”张书谋正色道。
“唉,张大人,您虽有圣旨,但未见兵符,本官身为一郡太守,岂能说调兵就调兵?自然要与几位将军商议商议。”
张书谋正要开口,明朔却拦住了他,“郡守大人也有郡守大人的难处,大人今夜且与几位将军商议,明晨务必给我二人答复。”
“那是自然!两位大人放心休息!”
张书谋看向明朔,只见他神态自若,心下也沉静下来。
二人来到房中,张书谋屏退左右,与明朔道:“明大人,这郡守很明显是虚以为蛇,只怕明晨也决计是调不来兵的。”
明朔眯着眼睛盯着摇曳的烛火,良久才道:“张大人,你还记得离开帝都前,凌大人曾经与我等说过,君命大于军令吗?”
“你是说……真的要那么做?”张书谋蹙起眉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房外有明朔的属下敲门。
“明大人,凌大人派了人来,您见还是不见?”
“凌大人派来的?当然见!”明朔站起身来心中一阵惊讶。
张书谋也看向门的方向。
房门打开,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风尘仆仆的男子行入房中。尽管看不到来人的脸,明朔却睁大了眼睛。
“子悦兄,怎么是你!”
凌子悦将帽檐放下,露出狡黠的笑容,“明朔,怎地见了我你一点都不高兴?”
“凌大人,你怎么来了?可是陛下有何谕令?”张书谋挥了挥手,房门便被关起。
“唉,近日子悦头风发作头疼难忍,已经上疏向陛下告假了。”凌子悦在案边坐下,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什么?那就是陛下并不知道您来了冀郡?”张书谋一副呆了的模样。
明朔却没有那么吃惊,只是蹙起眉头,扣住凌子悦的手腕道:“凌大人,明朔这就派人送您回帝都……”
“回帝都?”凌子悦低下头来,“陛下这般,你也这般吗?”
“凌大人,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明朔与张大人如何……”
“你会让我出事吗?”凌子悦笑道,“此时回去,只怕我凌子悦这一生连戎狄铁骑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每日空度于梦中。”
明朔僵在那里,张书谋也没想到凌子悦竟然是私自离开帝都也没了主意。
“明大人,陛下派了密使前来。”
张书谋肩膀一颤,心中猜到必是为了凌子悦的事情。
凌子悦神色淡定,明朔骤然一把拽过凌子悦,将她推入柜中,并将柜门锁好。张书谋惊讶的神色也缓缓沉了下去。
来人入内便单膝跪拜,“末将赵崇拜见张大人、明大人!”
“将军免礼。陛下派您前来,不知有何谕令?”明朔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若两位大人见到凌子悦大人,请务必将他送回帝都,若他实在不肯,就请两位大人一定要护他周全!”
赵崇的话音一落,张书谋的表情舒缓下来,陛下并没有下死命令一定要将凌子悦送回去。
待到赵崇离去之后,凌子悦小心翼翼打开柜门走了出来,她也没想到云澈这一次会放她一马。
“凌大人可有何打算?”明朔表情如故,为她倒上一杯茶水。
“现在不是在下有何打算,而是二位大人有何打算?”凌子悦望向窗外,笑道,“现在冀郡郡守与守军将领正在商议如何应对二位。只是在子悦看来,这兵他是不会借的。借兵若是败了,朝廷会责怪其未见兵符擅动兵权。若是胜了,功劳也会记在二位头上,对郡守没有丝毫好处。”
“所以……凌大人的意思与明大人一样,打算夺过兵权?”
“郡守与守军若是没了,论官职你二人最大,兵权自然是你们的。”凌子悦扯起唇角,“只是时机若是错过了,及再没有了。”
张书谋点了点头,凌子悦的话令他也下定了决心。
明朔唤来自己心腹侍卫,与张书谋前往郡府议事厅。郡守与诸将以为他二人是过于心急,正要出言安慰,谁知明朔直言道:“冀郡郡守,不知你是否讨论出了结果!”
“这……”郡守为难地望向三位参军。
其中一位道:“二位大人,我云顶王朝自开国以来,凡是调兵遣将靠的都是兵符,不见兵符我等实难从命!”
话音刚落,明朔便猛地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寒光乍现,那名参军便身首异处。
郡守与其他参军均愣在原处,明朔的剑尖血迹缓缓而下,他晃了个圈儿,走向郡守。郡守一直后退,意欲退到所有参军身后。一向内敛的明朔骤然之间杀气沸腾,整个议厅宛若修罗地狱。
“明……明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冀郡郡守府行凶!你……你……”郡守的背脊靠这墙壁,明朔目光如同刀锋,横过剑来手臂一挥,郡守的脑袋便被削落,啪啦啦滚到了两名参军面前。
“冀郡郡守视君命如无物,等同忤逆大罪,伦律理当诛灭九族,念其在冀郡多年,治理有功,留其亲族性命!尔等速速调兵,驰援鸣镝郡!”
两名参军咽下口水,手指握于剑柄,还在犹豫到底是该反抗还是屈从。
“大胆!且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等不奉君命,倘若北疆失陷,陛下必诛尔等九族!”
张书谋字字铿锵,目光中的决然令他二人颤然。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是夜,冀郡调兵遣将,六万精兵前往鸣镝郡。
凌子悦骑于马上,本就连夜赶路,冀郡发兵使得她一颗心放松下来,不由得在马背上昏昏欲睡。明朔侧着身,与凌子悦并肩而行,看她疲惫的不行,就在快从马背上摔下的瞬间,明朔抬手撑住了她的肩膀。
“嗯……明朔……”凌子悦揉了揉眼睛。
明朔莞尔一笑,如不是在此时此地,只怕他永远见不到她如此懵懂的表情。
84、夏苏河
“子悦,随行的只有押运粮草的马车,你不如将就一下,在那些马车上睡一会吧。”
“甚好……”凌子悦觉得自己确实该养精蓄锐了,否则明日只怕熬不过去。看着她躺在粮车上还睡得十分安稳,明朔唇角缓缓勾起。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一挥,盖于凌子悦的身上。
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他们距离绍郡不远。
明朔与张书谋商量道:“张大人,你且前往鸣镝郡,我前去绍郡调兵。”
“这样最好,否则耽误时间。”张书谋望向粮车上睡的正香的凌子悦,“那凌大人怎么办?”
“凌大人随我去,绍郡只怕已经得知冀郡郡守已死的消息不肯调兵。凌大人官至上大夫,又是天子近臣,绍郡郡守只怕还忌惮一些。”明朔此言十分有理。
“那你要好好照顾他。”
“那是自然。”明朔策马来到凌子悦的身旁,倾□来。她谁的深沉,呼吸浅绵,明朔有几分不忍打扰,却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凌大人醒醒!”
“嗯?”凌子悦勉强睁开眼撑起上身。
“我与张大人商议了一下,张大人率兵前往鸣镝郡,你我前去绍郡调兵。”
“好!”
明朔牵过一匹马来,凌子悦翻身上马,两人带了一千人马前往绍郡。
绍郡城门紧闭,城门守军如临大敌。果不出明朔所料,绍郡应该已经知道冀郡郡守之事了。
“我乃陛下钦命中大夫明朔,圣旨在身,绍郡郡守还不开城门迎接圣旨!”明朔声音清亮,缭绕于城墙之上。
郡守从城墙上探出脑袋,义正言辞道:“是明大人啊!最近戎狄侵犯北疆,我郡倍感危急,不便擅开城门!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望明大人海涵!”
“郡守大人也知道鸣镝郡与长天郡受到戎狄左将军部众围攻,倘若长天郡被攻陷,唇亡齿寒,你的绍郡还保得住吗?如今你不肯开城门受圣旨,明朔与凌大人必然回奏陛下,绍郡郡守不但抗旨不尊视圣旨于无物也不肯发兵增援长天郡,所图为何?”明朔高声道。
绍郡参军来到郡守身旁小声道:“与明朔同来的不应该是张书谋吗?他说的凌大人,是哪个凌大人?”
郡守探出头来问道:“不知与明朔大人前来的是哪位凌大人?”
“自然是当朝上大夫凌子悦!”
此言一出,郡守顿了顿,望向一旁的参军道:“听闻这凌子悦乃是陛下心腹之臣,不可等闲视之,我等是开城门还是不开城门?”
“这……开城门势必要借兵!不如好言劝其前往林肃镇守的龙亭郡?以林肃的性格,必定会借兵与他们!”
郡守点头,高喊道:“凌大人,非常时期不可妄开城门,大人不妨前往龙亭郡,林大人兵强马壮十分了得从不惧戎狄铁骑,定会对大人鼎力相助!”
凌子悦轻笑一声,“既是如此,凌某就此离去。回到云顶宫自然如实禀报陛下,绍郡郡守拒不受圣旨,视君命如无物,闭关不出,延误军机,任由戎狄铁骑蹂躏边疆,令百姓苦不堪言。所犯不过玩忽职守外加抗旨不尊忤逆大罪,充其量也只是三百多颗人头罢了。”
凌子悦刚要转身,郡守身旁的参军便叫住了她。
“何谓三百多颗人头?”
凌子悦抿唇一笑,“郡守加上三位参军的九族啊!陛下早就有意与戎狄一战,诸位却不懂揣摩圣意,拿着一个你们连见都没见过的兵符来做借口,陛下若知道还不龙颜震怒?若长天郡与鸣镝郡失守,这两郡的郡守可以说自己寡不敌众,而绍郡的郡守你却难辞其咎,不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那都是陛下的仁慈。问谁借兵都是借兵,若凌子悦从龙亭郡借到了兵马,他日戎狄退兵,林肃功不可没,怎么可能还是区区一个郡守?”
城楼上一片宁静,三位参军望向郡守,而凌子悦已然与明朔转身前往龙亭郡方向。
“大人——凌大人慢走!我等愿开城门奉陛下御旨!”郡守蓦然高喊。
凌子悦唇上笑意更甚,明朔也扬起了眉梢。
是日,绍郡连拨五万精兵前往长天郡增援。
与长天郡比邻的鸣镝郡以烽烟为信号,表明张书谋已经布防完成。
刚来到郡中,凌子悦与明朔便被邀入郡守房中商议应对戎狄左将军部的策略。
案上放置着一张牛皮制成的地图,图上已经滴落了不少蜡液,长天郡守必然数日未眠研究地形与两军阵势。他的眼睑下一片青紫,胡茬也是许久未曾打理。整个长天郡宛如绷紧的弓弦,却找不到松弦送弓的最佳时机。
“死守不出,虽谈不上上策,但只要能守住一个月,左将军的部众必然因粮草不济而离去。”长天郡郡守道。
凌子悦蹙起眉头,明朔侧目望向她道:“凌大人似乎另有高见,不妨说出来。”
“也不是什么高见,只是戎狄向来以游牧为生,不似我云顶百姓赖以耕地农作。数月坚守,他们未必数月与我等对峙,可以游猎之后再来滋扰,所以在下认为坚守不如主动出击。”
长天郡守沉默,良久才道:“明大人如何看?若是主动出击,我军士气不高,左将军部众骁勇,只怕没有胜算。”
明朔端着烛台细看着地图,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其实要主动出击也不意味着要与他们兵戎相见。”
凌子悦颔首,目光随着明朔的手指望向那个地方,也笑了起来,“确实是。”
长天郡守却不明就以,“这不是夏苏河吗?与我两军交战有何作用?”
“作用很大啊。”凌子悦摸了摸下巴,坏笑道,“夏苏河的东侧便是当年元光帝时期修筑的堤坝,若是命人将这堤坝掘开,便能冲垮左将军的营帐。”
“原来是这样——”长天郡守恍然大悟,随即又道,“只是如何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凿开堤坝?”
“这堤坝本就年久失修脆弱不堪,只要命水性好的士兵潜入水下,以爪钩嵌入堤坝,择夜命军士将堤坝拉垮,便可水淹左将军部。”明朔此言一出,郡守恍然大悟。
“既是如此,我这就命人准备坚固锋利的爪钩挑选深谙水性的兵士!”
郡守一直沉郁的神色舒展开来,离去的步伐亦轻快许多。
“明朔,你真有把握?若那堤坝无法顷刻被摧毁呢?”凌子悦十分认真地问。
“明朔不会提出毫无把握的策略。从帝都前往北疆的路上,我就一直在研究两郡地形,并且注意到了夏苏河。一来到长天郡,我就命人偷偷前往河中探查堤坝情况。夏苏河堤的工事十分简陋,去年还因为堤坝缺口水灾泛滥,只是长天郡一直饱受戎狄滋扰,根本无暇修复那堤坝,加之比起夏苏河,长天郡在水源上更加依赖流经北疆六郡的鹭江,所以夏苏河堤基本被弃之不顾了。派出去的人有七成把握只要施以外力夏苏河堤必垮。”
明朔不但是个敢想敢为之人,同时他也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长天郡守与明朔派军士乔装打扮成渔民前往夏苏河布置一切。三日之内所有爪钩绳索均安排妥当,成败在此一役。
这几日,左将军一直徘徊于两郡之间,入夜回到营帐。帐中杀鸡宰羊,饮酒高歌。
凌子悦站立于城门之上,望向远方左将军营帐的篝火。
“忽的有些羡慕戎狄人了。以天为盖,以地为家,天地宽广自由肆意。”
城门的火把在风中嗤啦啦燃烧着,凌子悦的侧脸在火光中隐约摇曳。
“陛下已经知道你在我这里了。”明朔与凌子悦比肩而立。
“你要将我送回帝都?”凌子悦好笑着问。
明朔摇了摇头,“明朔只知道豁出性命也要保大人周全。”
凌子悦扯起唇角,望着在黑暗中涌动的云端,“无论我去到哪里,都逃不出陛下的掌心。”
“大人……”明朔不希望她再继续说下去了。
“好了,明大人,今晚你就要亲自前往夏苏河了。凌子悦只盼着你此行顺利平安,也等不及想要看一看戎狄左将军部众被冲的七零八落是怎样一番情景。”凌子悦侧过身来,为明朔整理铠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