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按住凌子悦的脸颊,逼她正视自己。
“有人对我说……帝王之心最为薄凉。”
16、储君
这一刻,凌子悦想到的是仍在冷宫不得见承延帝一面的程贵妃。终有一日,云澈也会成为承延帝那样的上位者。
君心似铁。
云澈吸了一口气,将凌子悦紧紧抱入怀中,极为用力。
“子悦,父皇喜爱的是程贵妃的貌美,而不是她多年相伴的时光。父皇记得的是程贵妃的骄纵,却未曾想过那是程贵妃对父皇毫无保留的信任。父皇眷恋的是程贵妃曾经的柔情蜜意,而非多年之后浓情退却的平淡。云澈不是父皇。也不会成为像父皇那样的君王。”
凌子悦仰起眼睛,她从未想过云澈竟然能这样去看待承延帝与程贵妃之间的缘起缘灭。
她甚至以为,云澈只会觉得程贵妃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恰恰相反,云澈心中同情的却是程贵妃。
凌子悦伸手替云澈将衣襟整好,漾出一抹笑来。
“日后这天下便是你的,是败是兴,是辱是荣,全系与你。”
云澈闭上眼,额头与凌子悦相碰,“子悦,你要一直在我的身边,一直一直看着我……不要让我变成不想变成的样子。”
“嗯。”凌子悦轻声回答。
“现在,我长的像父皇了吗?”
凌子悦睁开眼,一寸一寸描摹着云澈的五官。原本细致柔美的脸庞上已经有了锐利的英气,每一丝起伏都酝酿着颠倒乾坤的力量。
“不,殿下不像任何人。”
云澈笑了,他的手指掠过凌子悦的眉梢,什么也没说。
锦娘敲门催促,凌子悦松开了云澈的手,目送他离去。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九皇子,而是当朝的太子,云顶王朝的储君。
云澈接受太子金印,受百官朝贺。
端坐于承延帝身旁的洛皇后知道,这并不是他们洛氏荣耀的巅峰,而是荣耀的开始。她看向叩首跪拜的弟弟洛照江,抿起一抹笑来。
容少均被认命为太子太傅,但是镇国公主对这一决议不甚满意,又让承延帝认命她的心腹为太子洗马,其他老师均为以文御武学派。镇国公主的势力仍旧占据朝中的主要位置。
册封典礼结束之后,云澈也由原来的寝殿搬到了太子宫。
凌子悦本在自己的寝居中温书,却见着一群宫人进来向她行礼,随即开始搬她房中的东西。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凌子悦站起身来。
一个内侍告诉她这是太子的意思,太子既然换了寝宫,凌子悦这位太子的伴读自然也要挪地方了。无奈之下,她只得随他们而去。
凌子悦来到新的寝居,仍旧与云澈的寝殿比邻,只是比起从前不知大出多少倍。书案后是整整一面墙壁的檀香木书阁,堆满了书简,早已分门别类。
床榻比从前宽上许多,床褥也极为柔软,看那质地只怕是宫中珍品。
紧接着宫人们又将不少新制的衣物送了进来,源源不绝。
食案上也添置了不少点心,制作精巧香味扑鼻。
凌子悦站在寝居中央,看着这些进出不绝的宫女内侍们,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子悦,喜欢这里吗?”
云澈的声音响起,那样清朗的声调,宛若从高处坠下。
凌子悦回过,急忙行礼,“凌子悦参见太子殿下!恭贺太子殿下!”
那一刻云澈喜悦的表情隐没,“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鱼贯而出,原本喧嚣忙碌的寝居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澈缓缓行至凌子悦面前,手掌轻托起凌子悦的脸颊。
“子悦,我还是从前的云澈,没有变过。所以我还是想你叫我阿璃。”
凌子悦弯起唇角,“殿下已经是太子了。在外人面前凌子悦自然不能没了礼数落人话柄。”
听她这么一说,云澈才宽心一笑,拉着凌子悦来到那书墙前问道:“子悦,你喜欢吗?这是我让他们从藏书阁誊抄下来的副本。以后你若想看书在这里就行了!”
凌子悦还未及开口,云澈又将她拉到床榻边,“你再看这张榻,比从前你那张宽出不少,以后我与你躺在一起谈天说地,你就没借口说我挤着你了!”
“殿下……”
“怎么了?子悦?你不高兴?”
凌子悦蹙起眉头,“殿下刚刚成为太子,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在看着您。子悦不过小小的伴读,寝居内却如此铺张,他人看了会将子悦当做谄媚之人,议论云恒候府因为庶子做了殿下的伴读而扶摇直上,更有借口对太子诟病!”
云澈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凌子悦说的是对的,她最担心的其实不是自己的名声或者家族声誉,而是他云澈。成为太子,并不是宫廷斗争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要平安走到最后,他不能犯任何错误。
“殿下,将这些名贵的陈设运回去吧,且看看哪位娘娘那里还有需要,送去便是,还可做个人情。这里的点心小食也不用放这么多,子悦虽喜食甜,但也不可能吃下这么多。殿下不如将它们送去皇后娘娘还有镇国公主那里,以表孝心。”
“你都为我打算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云澈虽然不悦,但只要凌子悦还在自己身边,其他的又有什么呢。
“还有那……”
云澈见凌子悦目光瞥向那张床榻,赶紧开口道:“诶!那张床可不能搬走!不然夜里我可是会掉到地上去的!”
凌子悦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说那些锦被,送去给宁阳郡主家的云羽年吧。别让宁阳郡主觉着阿璃你一朝成为太子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云澈撇起嘴巴,但是那声阿璃还是唤得他十分开心,“真是烦人!那花色还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呢,多素雅啊!云羽年就喜欢那些看的人眼花缭乱的绣饰,送这个给她,真是糟蹋!”
凌子悦轻声一笑道:“好啦,子悦是个恋旧的人,从前那床被褥是我母亲亲自为我缝制的,离了它,我会睡不着的。我根本不需要新的锦被。”
云澈憋着不说话了,凌子悦招来宫人将那床锦被搬了出去送往宁阳郡主府。
经过这一日,云澈便是真真切切的太子了。
而他学习课业的地方也不再是学舍,而是太子宫内。而云澈对于学习的欲望也远远高过以往。
从前在学舍中,容少均授学的内容颇为中庸,皆是镇国公主所希望的以文御武无为而治之说,使得云澈对他的授课不抱有任何希望。但是令他想象不到的是,成为太傅之后的容少均简直变了一个人。不但言谈幽默,且多借古讽今,并将所有道理与朝代更迭结合起来,云澈倒是听的津津有味。但是当容少均提到开国皇帝元光帝的治国之策“政治贵清静而民自定”时,云澈却实在无法赞同。
“元光帝这一国策若用于今日的云顶王朝已经勉强,看看我云顶王朝边关不时受到戎狄侵扰,北疆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他们如何‘自定’?若朝中大臣们个个只想清净,君王无为而治,只怕戎狄铁蹄要踏穿我云顶宫了!”提及此,云澈义愤填膺。
容少均忽然顿住了,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一直平静的神色骤然沉冷下来,他在云澈面前跪下道:“殿下,臣一直以为殿下只想做个安乐君王,固守陈规,无功无过。但听太子今日一席言,似有大志向。是微臣看轻了太子!”
云澈与凌子悦相视,顿然明白容少均一直在试探云澈并且有所保留。但这怪不得容少均,他作为太傅立场尴尬,教的好了自然无事,教的不好或者不合乎镇国公主心意了,容少均不止官爵不保,只怕还会连累家人。
“老师!”云澈蓦地在容少均的面前跪下,“父皇曾经说过要云澈跟着老师学习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并非某种学说某一思想,只望老师能审时度势,教习云澈真正的为君之道。”
容少均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此刻他的神情异常凝重认真。
“殿下可知道北疆二十四郡为何修筑城墙连成一气?”
“自然知晓。当年赵云谦归隐之后不久就病故了,自赵云谦之后我云顶王朝再无用兵之材。戎狄数次侵犯北疆,为了鼓舞士气,元光帝御驾亲征,大军还未抵达北疆,戎狄铁骑便已经踏破二十四郡,埋伏在了元光帝行军的路上,元光帝被围困于九重山,当时的丞相割舍了二十四郡之外的大片草原送与戎狄,又以我云顶王朝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和亲戎狄以保一时太平。”说到此,云澈不自觉咬紧牙关,这一段历史无论对哪个天子都是耻辱。
“那么殿下可知我们送去的公主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容少均顿了顿,云澈与凌子悦皆不自觉伸长了脖子。
“戎狄的单于大肆挥霍公主和亲带去的财物,然后再将公主送给他的侍卫饱受□。公主不甘受辱自尽而亡,戎狄的单于却还敢写信要求我朝再送去和亲的公主。”
凌子悦本以为云澈会拍案而起,没想到他异常沉冷,“他们要的不是和亲,而是借和亲为由无止尽的勒索。”
17、因地制宜
容少均叹了一口气,沉痛道:“只可惜,元光帝回到帝都之后便生了重病,朝臣不敢擅与戎狄开战,一方面北疆二十四郡悄悄修建防御工事,另一方面我朝丞相是派出了较之之前三倍的和亲队伍前往戎狄,而戎狄单于却以和亲者并非真正的公主为由进犯北疆。当时的丞相只得悄悄准备了大量的财务送去平复戎狄单于,戎狄退出北疆,我朝便将二十四座城池连夜连成一气,戎狄方被挡在北疆之外。”
凌子悦愣住了,戎狄纵然贪得无厌,云顶王朝的策略说好听叫忍辱负重,说不好听就是丧权辱国根本没有真正与戎狄一战的决心。否则开赴北疆的是军队而不是修建城墙。
凌子悦知道这段史实被容少均道出,刺激的不仅仅是云澈的自尊,更加坚定了他踏平戎狄的决心。
云澈始终神色深沉却不发一言,容少均地下头来跪于云澈面前,久久不起。
“一道城墙,是我云顶王朝自我满足的借口,是退守的理由!城墙又何止存在于北疆二十四郡,它也在那些达官显贵皇亲贵胄的心中,他们觉得一个女人一些钱财能换来的和平如此廉价,为何不要!于是将自己的尊严血性也限于北疆!终有一日,我云顶王朝的铁骑必然突破北疆的防线,直捣戎狄王帐,要它永生永世不敢来犯!”
云澈之言,不在壮志满怀,他所说的不是一个理想,而是他必然要达到的目标。
容少均肩头一颤,他总算找到了,找到了一个不安于现状,一个不仅仅是执着于朝中党派争斗,一个有宏图大志的君王。
“太子有如此雄心,微臣马首是瞻!”
凌子悦看在一旁,她很清楚云澈已经是太子了。若是要顺利登上王位完成理想,必然还得志同道合的臣子以及谋士集团。容少均掀开了这一序幕。
当天夜里,凌子悦坐卧于榻上翻看书简。寝居的门呼啦一声被推开,她无需抬头也知道对方是谁。
“子悦,我睡不着!”云澈拉开凌子悦被子的一角便挤了进来,逼着凌子悦靠向墙边。
“哦。”凌子悦明知道他睡不着的原因却装作不介意的模样继续翻着竹简,云澈不耐烦了,直接将她手中书简夺过。
“这些书简有什么好看的!”云澈一摊开才发觉那竟然是《陆氏兵法》
这本兵法乃是上古兵圣陆涛所著,对后世影响深远。就连云顶王朝的开过功臣赵云谦曾经花了整整三年时间闭门不出研究其精髓。
“还给我。”凌子悦正要去拿,云澈却将书收到身后。
“你竟然看《陆氏兵法》?看兵法做什么啊?”云澈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刻意询问。
“他日抗击戎狄,不懂兵法如何审时度势学以致用?”
云澈将《陆氏兵法》放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住两人肩头,“子悦,《陆氏兵法》就在那里,今日不看它明日也还在。只是我心绪沸腾,不与你说话,只怕要辗转反侧至明晨了。”
侍奉云澈的宫女将灯火熄灭,凌子悦再不得看书了。
“子悦,元光帝允丞相割舍土地以钱财讨好戎狄,他心中真的忍得下来?”
凌子悦莞尔一笑,侧身与云澈面对面道:“心中愤懑之情绝不亚于阿璃你。”
“那他为何这么做?被戎狄围困在九重山吓怕了他?”
凌子悦垂下眼帘,“若百姓真的知道这三次讨好戎狄的经过,只怕他们不再信服我们的王朝了吧。只是我却觉得元光帝却能人所不能忍。他并非出身贵族,身逢乱世揭竿而起,除了胆识他比那些终日享受荣华富贵的王侯更懂得民生疾苦,所以也不希望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忍耐已经是他的专长。忍辱方能负重。当年戎狄之于云顶王朝是不可战胜的,我朝的人力国库都还做不到以举国之力抗击戎狄的实力,若是硬碰硬鱼死网破将日后的翻盘的本钱都输掉了,还有什么意义。元光帝当日之辱,就是为了殿下你他日之荣!”
云澈原本沸腾着无从宣泄的心绪忽然瞬间平静了下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子悦。你想我不要深陷意气之争,而是要为日后战胜戎狄做足准备。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朝中大臣们分系庞杂,与君王都未必一条心;国富民强才经得起战争的消耗;出征戎狄也必定要有名将,如果用旧时的战略赢不了戎狄,就要用新的方式!”
“还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璃你还要多了解戎狄。这个敌人的性格,他们烧杀掠夺时有什么特点。戎狄人也是人,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的文化是怎样的。了解的越多,你就越容易赢过他们!”
云澈看着凌子悦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凌子悦带给他的是一种安全感,让他知道这世上始终有一个人,他们做着相同的梦。
云澈还想要再说什么,发觉凌子悦已经合上眼睛进入了梦乡,鼻间发出轻轻的鼾声。下意识,云澈侧过脸靠了过去,他轻轻抿上她微启的双唇,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动他们的梦。
他顿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心脏狂跳奔袭狂涌。
那是云澈这一生所感受到最柔软的事物,即便许多年后他不经意回想起这一刻,仍旧觉得有什么要从他的胸膛里撞出来。
随着乞巧节的到来,云澈这个太阳落入河水化为琉璃的太子也迎来了生辰。
宫中对太子的生辰自然看重,四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国舅洛照江府上收到的贺礼多到十几车都运不完,权势为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利益。相较于他,洛皇后显得内敛许多,对承延帝请求说太子的生辰只要一家人吃一顿饭便可,无需如此铺张,使得承延帝越发觉得她勤俭贤淑。但是既然已经下令筹备,承延帝道这宫中也确实需要些喜庆之气,也让一直见不到成郡王的镇国公主高兴高兴。
一大早,云澈便前往镇国公主处请安。
她精神倒是很好,招呼云澈上前,伸手抚摸着他的头顶。
“长大了……上次我摸你的时候,你才在这儿,现在有什么高了!”
云澈亲热的抱住镇国公主,但他心中明白自己并不是她心中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她心中念念不忘的一直是自己的小儿子成郡王,甚至于废太子云映作为娣长孙对她而言都重要许多。又或者换一个说法,云映无心朝政,更方便他日成郡王上位。而云澈也看了太多镇国公主对承延帝政事的干预,所谓的无为而治以及孝治天下的仪德反而绑住了为君者的手脚。
“澈儿,这些时日,你的太傅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云澈暗自发笑,他来之前,凌子悦就对他说一定要表现出对以文御武的推崇,否则惹这位镇国公主不悦了,只怕太傅容少均会受到太后责难。
在没有足够实力,羽翼未丰之前一定要忍。忍住心中想要改变的欲望,忍住想要突破一切束缚腾飞的欲望。
“太傅要云澈博览众家所长,取其精华,心有所思才可有所领悟。而众家之中,太傅主要教习云澈以文御武,不以强权逼迫百姓,凡是如水流川,润化万物,以自然之法教化万民。”
镇国公主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云澈的肩膀道:“这些是太傅教你的,那么你自己又有什么领悟呢?”
云澈心中好笑,这个问题昨天夜晚凌子悦与自己躺在床上聊天时就曾经讨论过。凌子悦知道云澈是一直不大喜欢以文御武之说的,可那一晚她却笑称云澈就像个孩子,对于自己不赞同的事物就连好的部分都一并否决了。学说并无优劣,主张亦无对错,用的人不同达到的效果不同,评判的标准也应是因地制宜顺应国情政局。
“云澈认为虽然元光帝的天下是马背上得来的,但是在马背上却未必能守住我云氏江山。当下与前朝的群雄割据不同,攻守已然易术,以武慑人只得一时,以道化人才得长久。”
镇国公主听闻其言,喜上眉梢。但是她却没想到云澈话中有话,一个“道”字,指的并非一定是以文御武,而是任何一种能够助其平定天下治擅国家的理念。
待到云澈离开承风殿,镇国公主帘幕之后的宁阳郡主缓缓走出来,跪在她的身边。
“母亲,你看澈儿可好?配得上我的羽年吗?”
“配得上,配得上,我看这孩子聪明的紧,又好学!”
在镇国公主看来,如果羽年做皇后,成郡王作为皇后的舅舅,他日成为摄政王的机会就会更大。她必须小心翼翼将云澈控制起来,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
出了承风殿,云澈便望见凌子悦与锦娘守在宫门边。
“子悦!”云澈此时再见到凌子悦只觉得心中喜悦,“你等了我许久吗?”
凌子悦浅浅一笑,云澈只觉得她像是要融化在这日光之中。
“太子,宁阳郡主家的云羽年正在皇后娘娘那儿,娘娘嘱咐太子若是向太后请完了安,就上她那儿去。”
云澈一张欣喜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
“什么?云羽年?连个生辰都不让人舒心么?”
前几日云羽年跟随母亲进宫,本欲与云澈玩耍。但是她玩的都是些小女子的游戏,而云澈喜好的却是听有识之士谈天说地再不然与凌子悦同去校场看兵士操练或是入上林苑游猎。只是自从被立为太子之后,云澈生活的中心皆放在学习上,鲜少射猎了。
“走,子悦,我命人在宫前设立了箭靶,不能去上林苑我们就在宫中射箭吧!”
锦娘赶紧给凌子悦使了个眼色。宁阳郡主在镇国公主面前的地位不容小觑,云澈母子能够平步青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宁阳郡主的支持。云澈势必是不能冷落云羽年的。
“阿璃,我也很久没见过云羽年了,她上次从我这儿取走了我母亲送给我的药囊,我……想问她要回来。”
18、爱屋及乌
云澈自然记得那个药囊,里面放了些驱虫的药草,上个月云羽年来云澈处玩耍,看见凌子悦腰带上的药囊,喜爱囊上的绣图,便不说二话抢去了。但凌子悦何尝不知被云羽年取走的东西向来有去无回,她对云澈这样说,不过是找个借口让云澈去陪云羽年罢了。
云澈心中虽有气,但也明白凌子悦是在我自己好,只得闷声道:“去就去吧!不过要用完午膳,午憩之后再去!”
午膳之后,云澈又磨蹭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来到洛皇后处,果见云羽年坐于案上,两条腿轻轻摇摆,正指手画脚地要宫女们将皇后宫中的点心搬走。
云澈见此,不由得蹙眉。
倒是凌子悦在一旁小声调笑道:“阿璃,见到你心爱的云羽年怎么这副表情?”
云澈咬了咬牙,闷声道:“当初也不知怎地,觉着她娇小可人,却未识得她混世魔王的真面目!”
“哦,凌子悦可听说国舅爷用东海的夜明珠雕琢成一只极为精巧的鸟儿赠与宁阳郡主呢!”凌子悦明显是在拿云澈与云羽年开玩笑,宫中有传言说云澈是坠入河中的太阳化身的琉璃,只有云羽年这只仙鸟将他衔起,他才能回到空中。暗喻云澈如果不娶云羽年就登不上帝位。
“你再说!”云澈恶狠狠瞪过眼来,却对上凌子悦唇角的巧笑,顿时气不起来了。
“阿璃——”云羽年见着云澈来了,蓦地从桌上一跃而下奔了过来,眼中满是期许的神色。
云澈略微向一旁躲在了凌子悦的身侧,这也引得云羽年不满,略带蛮横地将凌子悦推开。
“你在我母后宫中搬什么呢!”云澈蹙眉道。他不满意洛皇后对宁阳郡主以及她女儿的妥协与忍让,尽管他很清楚洛皇后为什么会这样。
洛皇后笑意盈盈走了过来,“我只是告诉云羽年,这些点心都是澈儿你爱吃的。谁知道云羽年听了之后说那她也爱吃,全部都要带走呢!”
“为什么?宁阳郡主府中的比这里的点心好上数倍!况且爱吃点心的不是儿臣,而是……”
云澈还未及说出凌子悦的名字,凌子悦便开口道:“太子殿下,那是羽年对您情谊深刻爱屋及乌,才会觉得您喜欢吃的点心才是最好吃的。”
“阿璃!我们去玩吧!”云羽年被凌子悦说的脸红了,赶紧转移话题。
“玩什么?”云澈坏笑着欺向她,“骑马你会吗?”
云羽年摇了摇头。
“射箭你会吗?”
云羽年还是摇头。
云澈更得意了,“那蹴鞠你就更不会了!”
“我会投壶!”云羽年知道小女子的游戏必无法引起云澈的兴趣,只得赶紧说一个男子的游戏。
“投壶?上次你投壶时每投必不中,输了还哭鼻子,我才不跟你玩投壶呢!”
“那玩什么?”云羽年拽住云澈的衣袖。
“那就玩捉迷藏吧。你来藏,我来找你!若是晚膳十分我还没有找到你,你就赢了!”
“那如果我赢了呢?”
“如果你赢了……那你想怎样?”
云羽年得意道:“如果我赢了,便要你将那柄弯弓送给我!”
“行!”
云羽年想要那柄弯弓是希望云澈没了弯弓就会少惦念着骑射挤出更多的时间陪她玩耍,但是对于云澈而言,没了这一把,他还能得到无数把。
待到云羽年藏起之后,云澈拽起凌子悦便跑走了。
“阿璃!阿璃!”
“我们快跑,不然被她发现了这一整天都不得安生!”云澈紧紧扣住凌子悦的手腕,不理会一众跟在身后的宫女太监们。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们越是叫喊,云澈就越是烦闷,他一把将凌子悦拉到一处假山后蹲下,一手揽住凌子悦的肩膀,另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凌子悦只觉得云澈抱的极为用力,几乎要将自己的骨头都捏碎。
好不容易那群宫人们跑远了,云澈才拉着凌子悦站出来。
“真烦,我的生辰难道不能随我的心意吗?”
他此时只想去个清静的地方,一个没有皇亲贵胄拜贺,一个没有宫人忙碌奔走,没有宁阳郡主权势所及的地方。
“阿璃……你这样做,云羽年会伤心的!”凌子悦有些担心道。
云澈叹了口气,手指沿着凌子悦的眉梢划过,将她奔跑时耳际的碎发向后掠去,“子悦,我不可能让这世上所有人都得偿所愿,也没有精力讨好所有人让他们都快乐。”
凌子悦低下头去。
“今日太后问我对以文御武有何见解,我才想到那日同榻笑谈时你说我就像个孩子,不喜欢的东西就连它的优点也一并否决。”云澈与凌子悦靠着假山,一抬头望见的便是无垠天空,飞鸟掠过不留痕迹。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凌子悦笑着问。
“子悦,你是特别的。”
“怎么特别了?因为我明明是个……”
凌子悦还未说完,云澈便点住了她的嘴唇。
“因为你让我心中有个界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让我不去过分执着自己的想法,用更加冷静的目光看待一切。”
凌子悦愣在哪里,云澈却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蓄势待发,随时冲入天际。
“走吧!子悦!”云澈将凌子悦拉起。
“去哪里?”
“不知道!去一个人少一些安静一些的地方!”
云澈带着凌子悦去向帝宫北面。北宫本也是后宫嫔妃住所,然作为帝王承延帝颇为自爱,所纳妃嫔并不多,而北宫距离云顶宫较远,居住在北宫的多为不受宠的妃子,不少宫舍甚至是空置的。
两人一路小躲小闹,绕过正在忙碌的宫人们。越是向北,就越是有一种繁华远去的感觉。北宫显得清冷,虽有飞阁与其他宫殿相连,但却宛然另外一个世界。大部分殿门紧闭,花园中草木虽然也被悉心呵护,却没有云顶宫与承风殿那般花开不败的喧嚣。
“真的人少了许多!”云澈与凌子悦倚着一座宫殿的殿门,这里来往的宫人甚少。
不远处的池中亮光点点,云澈伸长了脖子,“那是什么?”
“约莫是乞巧节宫人们放的河灯吧!”
“我从前怎么没见过?”
“若是在皇后娘娘的长鸾宫或是镇国公主的承风殿,宫女们放河灯想必会受斥责。而北宫这边管束不严,宫女们也就随意一些。”
云澈拉着凌子悦好奇地一个殿门一个殿门走过去,来到了宫女的宫舍。几个宫女正说笑着制作河灯。听她们言谈中所言,她们制作河灯的材料应该是来自后宫废弃的布料。
云澈侧目望向凌子悦,这才发觉她正极为认真地看着那些宫女,云澈这才想到若是凌子悦还在云恒侯府,现在大概就似这些宫女一般,在帝都的河边放河灯吧。
云澈轻咳了一声,宫女们齐齐转头。其中一个认出了云澈的身份诚惶诚恐地跪下。
“奴婢……奴婢……拜见太子……”
其他宫女们也诚惶诚恐的跪下。
云澈走到她们桌前,看见了一个已经做好的河灯,极为精致,荷花惟妙惟肖。
“这河灯是谁做的?”
“是奴婢……”
“做的挺好看的,这个赏给你。”云澈将一颗小指般大小的珍珠放入那宫女的掌心,“这河灯你就送与我吧。”
“是!”那宫女欣喜之情难以言喻,这样一颗珍珠送回家去,足够家中几年用度。
云澈将那河灯捧到凌子悦面前,“走吧,我们也去放河灯!”
“阿璃……”凌子悦有些惊讶。
“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就还回去了!”
“喜欢!”
云澈与凌子悦来到池边,那水池并不大,池边还有几个宫女正在放灯。凌子悦跪在池边,双手合十,垂闭双眼,十分虔诚。云澈望着凌子悦的侧脸,被灯光映照得圆润融柔,心中似有什么要涌出来一般。
凌子悦缓缓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入池中,注视着它缓缓漂远。
“你许了什么愿望?”云澈问。
凌子悦笑而不语,起身向一旁走去。云澈跟在她的身后,她越是不说,云澈就越是想要知道。云澈追的紧了,凌子悦灵巧地从凌霄阁旁的一棵树上爬了上去,三两下就坐在了树干上,得意洋洋垂下脸来。
只是云澈的脸色完全变了,“子悦!你下来!太高了危险!”
凌子悦笑道:“阿璃你胆子真小!云恒侯府中的树比这不知高多少!“
云澈哼了一声,捞起袖口,也跟着爬了上去。
凌子悦向一旁挪开位置,把云澈拉到身边,两人并排坐下。风轻如涓,远处宫阁灯火摇曳,明月升空,月光洗练在北宫的石板路上散落一片银霜。
“真好。”凌子悦扬起头来闭上眼睛。
云澈生怕她落下去,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凌子悦眉眼婉转,星光坠落在她的鼻尖,明耀却又淡泊致远。云澈只觉着这世上万般美好,天长地久不过如此。
“阿璃……”
“嗯?”
“我饿了,我们回去吧。皇后娘娘和锦娘该着急了……”
云澈心中瞬间失落,但凌子悦所言不假,锦娘大概正着急着找他们吧,而且宁阳郡主那边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了。
“好吧。”
云澈侧过身正欲爬下去,却听得凌霄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仿佛在他的心上也开出一道小缝。
入内的是一名宫女和一个宫中侍卫。两人才刚将门阖上便搂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19、岁月静好
凌子悦倒抽一口气,正要喊出声来,一旁的云澈眼明手快捂住了她。
那二人如胶似漆愈发过分,侍卫吻着那宫女的嘴唇扯开她的衣衫,酥/胸半露时凌子悦只想别过头去。宫女娇吟时,凌子悦的脸瞬时红透了,低下头来倚进云澈怀中。
云澈却欣赏的津津有味,覆在凌子悦耳边,调侃道:“子悦,你莫不是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吧?”
凌子悦不做回答。
云澈与她靠的极近,他呼出的气息扫过凌子悦的脸颊,全身血气都涌了上来。
侍卫的低吼声,宫女挣扎与宽慰交织的声音涌入凌子悦的耳中。她下意识拽紧了云澈的领口,云澈低下头来,下巴抵在凌子悦的头顶,轻着声道:“没什么的,很快就过去了。”
不知何时,那宫女和侍卫完了事,穿上衣衫之后又情话绵绵半刻,约定下次幽会的时间,终于离开。
一切安静如初。
“子悦,没事了!”
过了许久,云澈才拍了拍凌子悦的肩膀。
凌子悦这才抿着唇抬起头,却不看向云澈,“我……我们下去吧……”
云澈看她的样子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害羞什么?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圣贤如父皇还不是一样?”
说完,云澈便爬向树的另一侧,来到宫墙之上。
“阿璃!你要做什么!”凌子悦望见他摇摇晃晃走在宫墙边缘,生怕他摔下来。
“去他们方才缠绵的地方看看!”
凌子悦赶紧跟了过去,两个少年摇摇晃晃走在宫墙上。
云澈回身,抓住凌子悦的手指,“别怕,不会摔下去的。”
来到墙角,两人随着梁柱滑入殿前院中。
庭院一侧乃见一棵梧桐,高大茂盛,年岁比这两个少年还长。
“若是三、四月的时候,这里必然梧桐花开,馨香满地。”云澈感叹道。
“嗯。”凌子悦也仰着头,“如果能住在这里就好了,远离宫中荣辱,岁月静好。”
云澈忽地来到凌子悦身边,将她一把抱起,惊得凌子悦拽紧他的衣襟。
“阿璃,你做什么呢!”
云澈抱着她转了一圈,哈哈笑道:“子悦,方才你躲在我的怀里,我才知道你软软的就像御厨做的红豆糯米!”
云澈这么轻松地将她抱起已经惹的凌子悦妒忌他的臂力,他又嘲笑自己软的就像御膳房的点心,凌子悦更是生气了。
她正挣扎着要落下来,云澈却垂首。他目光绵长,眼中的缱绻令凌子悦耸起肩膀闭紧了眼睛,以为云澈要学那侍卫的风流轻薄,谁知道他咬住了凌子悦的鼻尖,蓦地将她放开了。
“哈哈,子悦你肯定没跟别人亲过嘴儿!”云澈笑容更加放肆。
凌子悦恼羞成怒地转身,心中暗自咒骂云澈哪里就跟人亲过……
离开了北宫,两人一路小跑,半路上就被锦娘给逮住了。
锦娘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说活的声调也没有起伏,三两句话却句句都指责云澈不顾太子的身份让洛皇后独自面对宁阳郡主,也让侍候他的宫女们提心吊胆。
洛皇后的寝宫里,宁阳郡主正在哄着哭闹的云羽年,洛皇后示意云澈赶紧上前哄慰云羽年,云澈立在那里,凌子悦从身后推了推他,云澈只得不情愿地上前。
“好了云羽年,我没找到你说明你赢了,我将弯弓送给你好不好?”
云羽年还是哭泣,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不要!你就是故意不去找我!你一定和凌子悦跑去骑射了!”
“我和凌子悦都没去过上林苑,上哪里骑射啊!”云澈没好气地说。
“那好!你若要我不生气,就把凌子悦送给我!”云羽年此话一出,不仅仅云澈顿在那里了,宁阳郡主与洛皇后也呆住了。
“你慢慢哭吧!”云澈怒了,转身就走,丝毫情面不留。
宁阳郡主虽然知道是自己的女儿过于骄纵,但是云澈连好言相劝都没有就要离去,自然生气。她正要说什么时,凌子悦却拉住了云澈。
“太子殿下,您在北宫为羽年放河灯以祈福的事情为何不如实相告呢?也免得生出这么多的误会。”
凌子悦的话令云澈停下脚步,他知道凌子悦是要为自己打圆场,也知道自己不可得罪宁阳郡主,但虚以委蛇的话他就是说不出口。
“哦,放河灯?这是怎么回事啊?”洛皇后自然要顺着凌子悦递出来的杆子往上爬。
“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与凌子悦在寻找羽年的时候,偶遇几位正准备去北宫池中放河灯的宫女。太子听闻若在乞巧节放下河灯,心愿就会得成,于是倍感好奇随他们去了北宫的乘风池。见到那些宫女们都如此诚心,太子也心动向一位宫女买了河灯。待到那宫女将河灯制好交予殿下时,已然月上云梢。”
“那澈儿许了什么心愿?”洛皇后故意问道。
宁阳郡主也跟着询问。
云澈语塞,放河灯的人是凌子悦,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他许的什么愿望,叫他从何答起?
“澈儿?”洛皇后有些架不住了。
凌子悦忽然低着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的模样。
“凌子悦,你说。”洛皇后太了解自己的儿子,此时能解救云澈的只有凌子悦。
“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说那日他弄坏羽年的纸鸢之后,羽年伤心了许久,之后又再未寻找到心仪的,于是从此就未曾见过羽年放纸鸢了。但是殿下觉得,放纸鸢时的羽年笑的最开心,于是他许愿……”凌子悦瞥了一眼云澈憋红的脸,故意不再说下去了。
事实上云澈与凌子悦提到纸鸢之时,说的是云羽年一直叫嚷着要宫女帮她放纸鸢,纸鸢若是跌落了她便责打宫女,实在是没有教养自私至极。
“哦,原来是这样啊,澈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啊!”宁阳郡主眉弯而笑。
洛皇后赶紧接道:“唉,你让澈儿承认他为了羽年去放女孩子才会放的河灯,不是要他的命吗?”
“误会解开了就好!我还以为澈儿有多不喜欢我们羽年呢!原来是喜欢的紧啊!”如今走到这一步,宁阳郡主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云澈,既然凌子悦都给了她台阶下了,不论真假,她也不想深究,更何况洛皇后是完全站在她这边,凡是都看她的脸色行事,何必因为小孩子之间的不和闹僵呢!
云澈闷在那里不说话,明明是他的生辰却还要在这里计算着如何说话,如此累心,云澈越发讨厌云羽年了。
好不容易家宴开始了,承延帝、洛皇后还有宁阳郡主与云羽年都去到镇国公主处用晚膳,在镇国公主面前云羽年倒是显得知书达理,云澈越发嫌恶起她与她母亲一脉相承的虚伪了。
凌子悦自然未能列席,她回到了太子宫,在自己的寝居中安静地看书。
直到深夜,她走到窗边探出头去,这才看见星河自高高的天际垂落,如此美妙。
“子悦……”云澈在锦娘的陪伴下回到了太子宫,只是他回去的不是自己的寝殿而是凌子悦的寝居。
“殿下!”凌子悦起身行礼。
云澈不满意凌子悦的称呼,扬了扬手遣散了宫人们。他坐在凌子悦身边,随手拿起那些书简,笑道:“怎么,现在看起《诡兵之道》来了。我都后悔为你誊抄这些书简,你成天看书都不理睬我了。”
他拉起凌子悦走向窗边,“就想同你看看星河。”
“啊……今天是乞巧节。”凌子悦仰起头来,“只可惜众星纷繁,都分不清楚牛郎和织女了。”
云澈倚窗而立,不知是否因为身担太子之职,责任与权重使他看起来愈加成熟,举手投足之间有了与承延帝相似的稳重,一双朗目将苍穹包纳。
“子悦,我听过许多民间传说,但觉得最不可理解的就是牛郎与织女的故事。”
“为什么?那只是个民间传说罢了。”
“是啊。”云澈的额头靠在窗沿上,笑道,“不明白为什么天河滔滔将他们分开,他们却还要执着在一起。长久的痛苦只为片刻相聚的愉悦,那样真的值得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发觉自己不明白了。”
“但是现在又羡慕起来了。子悦,你说我会遇到那样一个人吗?一个让我如此执着的人,一个让我一世倾心的人?”
凌子悦垂下头来,“阿璃,那样的执着会很辛苦,我宁愿你永远都不会有。”
“我困了,子悦。不想梳洗了,反正父皇也知道我今日疲累,特意告知太傅明日休息。”
“那就睡吧。”凌子悦知道,他的路只会越来越疲惫,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伴他多久。
两个多月之后,有特使向承延帝告发南平王云映私自造书,书中言论大为忤逆。其实书中不过搜集了来自民间的诗词歌赋,颇有意境,却被断章取义呈送到了承延帝的面前。承延帝龙颜大怒,下昭命南平王云映回到帝都交由尉府受审。
早课结束之后,锦娘便告知云澈与凌子悦这个消息。
“什么?”云澈顿觉不可思议,“映哥哥怎么可能著书忤逆!一定是有人诬陷他!”
20、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凌子悦手中的书简落下,散落一地。
“锦娘,审讯此案者乃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