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卫尉林肃。”
“林肃?我听说此人忠于职守,为官清廉,定能还太子哥哥清白!”云澈安慰道。
可是凌子悦却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住了书架。
“不……陛下这莫不是要置南平王于死地……”凌子悦倒吸了一口气,神色慌乱起来。
“置于死地?”云澈蓦地明白凌子悦的意思,倘若承延帝有意放云映一马,又为何会如此轻易就下旨令其返回帝都受审,审理此案的还是执法凶猛的林肃。
“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南平王始终是长子,也曾经被立为太子……而殿下年少,当初拥立南平王的大臣中有不少有权之势,倘若有居心叵测之人挟南平王以令诸侯对殿下不利,近日听闻几个诸侯郡王都派了使臣前往南平与云映交好,你可知道这其中用意?”
云澈倒吸一口气,低下头来沉声道:“是不是与镇国公主有关?”
“那是自然!你我都知道她想要辅成郡王上位,最重要的就是在你登记之后给你制造麻烦让你看清楚必须有成郡王帮你。这些诸侯郡王围绕在云映四周,即便云映没有野心,也会成为一面大旗……陛下是在为殿下您剪除一切威胁,不留一丝后患!”
云澈没想到云映有今日之祸竟是因为自己,“难道我云澈是平庸之辈,一定要踩着亲兄弟的鲜血才能前行吗!我这就去请求父皇,求他……”
云澈才刚走出一步,锦娘便张开双臂拦在云澈面前,“殿下,您不能去!”
“为何!”云澈咬牙道,“你是担心我触怒父皇,他会降罪于我吗!”
“不错!”锦娘正声道,“殿下此去,不但不能帮到南平王,也会将自己拖入泥潭,根本无丝毫用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映哥哥他……”
“去请丞相,他之前是太子太傅,是向着南平王的!也许他能想办法救到南平王!殿下不宜亲自去见他,不如写信于他,请他帮忙!”凌子悦思度片刻道。
云澈不由分说便写了封书信交由锦娘。
锦娘接手时,云澈忽然停住了,“锦娘,若是你将此事告知母后,我将再不复信你!”
“倘若锦娘要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殿下知晓。当日锦娘施行洛娘娘的计策,也不过是想对付程贵妃,从未想过加害南平王。今日南平王有难,锦娘自当全力救他!”
“锦娘,我与你同去!”凌子悦正要随锦娘而去,却被锦娘拦住了。
“你是殿下的伴读,若是你去了,那么谁都知道是殿下的意思,若陛下得知必然迁怒殿下。此事不宜拖延,锦娘会尽快将消息带回来。”
凌子悦只得等在太子宫中。
她一整日都异常宁静,端坐于案几前,面前的书简摊在那里,云澈知道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从小到大,即便是云澈拆穿凌子悦身份的时候,她都冷静到令人无可奈何。
这一次,她真的害怕了。
很快就到了午膳时间,桌上的菜肴都是凌子悦爱吃的。明明早课之前她还对云澈说今日晚起了早膳没用完就去上课,早课还未结束肚子就在咕咕叫了。但是此刻,凌子悦连提起筷子的欲望都没有。
云澈在心中自嘲地一笑。
从前他就知道,云映在凌子悦心中的地位是特别的。她喜欢他。就算云澈不是女子,但是每每看见云羽年痴迷自己的神态,云澈便能隐隐体会到凌子悦那隐秘的女子心事。
“子悦,就算不想吃东西,喝点汤可好?”云澈轻声道。
“不了……我想就这么待着……”凌子悦的手指握着衣角,她鲜少这般紧张。
看她的模样,云澈也没了胃口。午膳放凉了,云澈便挥了挥衣袖令宫女们将其撤下。两人相对而坐,这是第一次他与凌子悦之间如此安静。
这样的安静对于云澈而言是无尚折磨,凌子悦低垂的眉眼,抿起的嘴唇,偶尔沉重的呼吸,这些都是为了云映,一个几年未见的男子。
就是因为未见,所以凌子悦一直保留着对云映的印象。也许现在的云映早就不是那个执着凌子悦的双手为她上药的翩翩少年了。
日暮低垂,斜阳落影,整个帝宫似是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锦娘终于回来了,端坐在案几前一整日的凌子悦猛地站了起来。
“锦娘!南平王如何了?”云澈赶紧问道。
“殿下,丞相自然是愿意帮助南平王的,他已经向陛下告了几日病假,打算快马加鞭前去南平,向亲自押解南平王的卫尉林肃求情。”锦娘没有再说下去了。
“可……林肃会听丞相的吗?如果他不肯容情丞相又打算如何?”凌子悦焦急道。
“丞相说,陛下虽然神色动容,但却未曾阅读南平王的书信……丞相担心陛下是真的要严查南平王了。如果实在不行,丞相只得出其他的计策了。”锦娘将丞相的原话道出。
其他计策的意思很明显,约莫就是金蝉脱壳了。
凌子悦吸了一口气,像是自我安慰一般,“那是……那是……丞相应该有办法说服林肃,林肃是他的门生啊……”
她如同游魂一般会到案几边坐下,面前的仍旧是那套书简。
只是那天深夜,南平王云映被林肃囚于驿站,他有了另一个访客——洛皇后的亲弟弟当朝国舅洛照江。洛皇后早就得到消息丞相告病不朝实则是要面会卫尉林肃,也猜想到承延帝顾念骨肉亲情只怕放过南平王。她如果要赢,就一定要赢个彻底,要她的对手永无翻盘的机会。
洛照江带着好酒好菜来看望云映,花了重金才疏通了狱卒。
尽管成为阶下囚,云映身上仍旧有一种高贵儒雅的风度,市井出身的洛照江虽然生了一双桃花眼迷了不少女人,即便锦衣华服始终衬托不出云映那般的气度。
洛照江的到来仿佛是云映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只是淡然地看着洛照江摆开酒菜。
“国舅这是给云映送上路的酒吗?”云映扯起唇角问道。
“下臣惶恐!”洛照江一副十分诚心的模样跪下,额头贴在地面上,十分之恭敬,仿佛云映还是太子,他洛照江仍旧是市井小民。
“国舅爷何谈惶恐。向父皇奏疏说云映造书有不臣之心的,不就是皇后娘娘主使吗?”云映无所谓地为自己斟上酒。
洛照江愣了愣,未曾想过一切竟然都在云映的预料之中。
“阿璃……不……太子还好吗?”云映随意问道。
“太子聪敏好学,陛下亲力栽培,他日必成大器!只求南平王早日想开,令皇后娘娘得偿所愿,娘娘自会好好照顾你母亲程贵妃娘娘,就算没有陛下的宠爱,程贵妃娘娘仍可在宫中衣食无缺,他日太子即位,程贵妃娘娘必然从冷宫迁出安享晚年!”
“国舅爷,云映想要静一静。时候也不早了,国舅爷请回吧。”云映挥了挥衣袖。
洛照江本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离开了。
夜深人静之时,云映来到窗边仰面望去,那轮明月皎洁如霜。
他把玩着腰间那个小巧的香囊,思及那日在御花园中偶遇凌子悦的情景,唇上不自觉掠起一抹笑容。
“子悦,今日是我的生辰,晚上要不要来我宫中玩耍?”
“好啊!”凌子悦的双眼弯成月牙的模样,随即又想起什么,“可是……今日子悦未曾回府,所以没来得及为太子准备什么。”
“不用了,你父亲云恒侯已经送了厚礼,你来玩就好了。”
“可是父亲送的并不是子悦送的啊。”
“那么……就把你腰间的香囊送给我吧。”云映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好啊,太子殿下不嫌弃就好!”凌子悦将香囊摘下来的时候,云映的心脏在狂跳。
他知道凌子悦曾经与云澈为了这个香囊大打出手。云澈没有得到的东西,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便得到了。
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会妒忌的。他妒忌云澈在这无情的帝宫中竟然得到最不可能得到的真心。
窗外涌起薄雾,云映掠起唇角,目光飘然远去。
“还好……你不是我的伴读……”
闭上眼睛,云映耳边似乎响起多年前路过御花园,听见那个童稚的声音念道:
子悦成风,
扬尘千里。
但为君故,
徘徊至今……
也许,到了他云映乘风扬尘之时了吧。
翌日,承延帝正在梳洗准备上朝,有宫人入内跪于承延帝面前。
“陛下,昨夜南平王在前往帝都途中,跳入阿陵江自尽了!”
承延帝目光怔然,向后微倾。
卢顺赶紧扶住了他。
“他跳的是阿陵江?”承延帝的声音微颤。
“回陛下,是阿陵江。”
阿陵江江水滔天,最为汹涌,也是常年水患之因。前朝覆灭因为名将慕容靖国为昏君贬谪,后传来国都覆灭昏君北逃的消息,慕容靖国跳入阿陵江殉国,以死明志。而云映选择阿陵江,也就是借此告知承延帝,他从未有不臣之心。
卢顺赶紧问道:“卫尉林肃未曾命人营救南平王吗?”
“江水湍急,根本无法营救,林大人去到下游希望能找到南平王的遗体,至今未果。”
“你们都下去罢……朕……想要待会儿……”承延帝颓然着晃了晃衣袖。
卢顺赶紧带着一众宫人离开。
承延帝缓缓走到案前,拿起云映所写书简。他原本以为上面所写均为谢罪求恕之言,却未想到只有一句话: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承延帝顿首,用力地用那竹简捶打自己的胸口。
云映赴死,不是因为他是南平王,而是因为他是承延帝之子。
21、重量
早课之前,锦娘神色沉重地来到云澈与凌子悦面前。
“殿下!殿下!南平王在回到帝都的途中投入阿陵江自尽了!”
一切如此突然,锦娘所言在殿中徘徊回荡。
“什么?”云澈睁大了眼睛,临睡前还从卢顺那里得知承延帝在看过丞相的陈情书之后颇为动容,“映哥哥……怎么就不肯多等一等!”
“听闻是南平王是以死明志,向陛下证明自己并无不臣之心。”锦娘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云澈意识到从锦娘入殿开始,凌子悦就未曾发一言。
云澈回头,只见凌子悦怔在那里,全身僵直。
“子悦……”云澈不敢大声唤她的名字,心却随着她眼中盛满的泪水绞痛起来。
“锦娘……你方才说什么了?”
良久,凌子悦才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锦娘别过头去,不忍再说一遍。
“你方才说什么啊!锦娘!”凌子悦蓦地起身,揪住锦娘的衣袖,竭力问道。
锦娘也跟着垂泪,却始终不语。
“阿璃!”凌子悦看向云澈,茫然地问道,“锦娘说什么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云澈喉间哽痛,上前抱紧了凌子悦。
“别再问了,也别再想了……”
“我怎么可能不问!怎么可能不想!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南平王怎么可能自尽呢!陛下并未判他有罪!林肃也未及对他行刑!他怎么可能自尽!怎么可能!”
凌子悦挣扎着要离开云澈的怀抱,可是她越是挣扎,云澈的怀抱就越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承延帝心中,只有国没有家。
云映最错的并非没有君王的魄力,也并非生母程贵妃的骄纵不可一世,而是生在了帝王之家。
锦娘知道,此时怎样的安慰都是薄凉,她悄然退出寝殿,将门阖上。
门那端凌子悦泣声不绝。她并未呼天抢地地哭吼,但是那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泪水不知如何收回。
她想起太多。
第一日入宫时,她见到了云映。
他朗目温眉,淡泊如水。
即便那时的凌子悦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但就因为是个孩子,才有着分外敏锐的直觉。宫里有太多虚伪和浮躁的面孔,而云映却那般特别。仿佛一切被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未曾映入他的眼中。
他更珍惜叶落飘零的孤独,晚霞余晖的细致,晨露摇曳的轻灵。
凌子悦不可自已地被他吸引了视线,因为他太特别。
眼泪流出的越多,凌子悦就越是清楚地知晓那个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云澈站在那里,他不明白自己每次抱住凌子悦时为何如此用力,仿佛不将她扼死就不甘心一般。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肩膀都能感觉到凌子悦锥心的痛楚。
他见过哭泣的宫娥垂泪的嫔妃,但是他知道凌子悦的泪水和她们都不一样。因为凌子悦的心如果痛了,那个痛永远都在。
他将她抱起,轻轻置于榻上,想用一切柔软的东西将她包裹,即便知道无济于事。
天幕落下,宫人们本欲入内掌灯却被锦娘拦住了。
没有光的寝殿中,云澈始终保持着抱着凌子悦的姿势,凌子悦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脸上泪痕未干。云澈的指尖缓缓滑过她的眼角脸颊,手掌轻拍着她的肩膀,就似儿时锦娘哄着自己入眠那般。
云澈的唇上扯起一抹笑。他终于知道凌子悦有多么喜欢云映了。只是他不明白明明他们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凌子悦为何会将云映看的如此重要。
那么他云澈呢?他们朝夕相对,无话不说,那他在她心中可有重量?
“子悦……”云澈眉头耸动,额头轻轻抵在凌子悦的额上。
这时,他才发觉凌子悦额头滚烫,手上却十分冰凉。
“锦娘!锦娘!”云澈大喊道。
锦娘推门而入,“殿下!怎么了!”
“子悦病了!她病了!你快来看看!”
锦娘来到榻前,手掌覆上凌子悦的额头,霎时将手收回。
“怎么会这么烫!我去备些热水来!”
锦娘吩咐宫人打来热水,她扶起凌子悦,对守候在一旁的云澈道:“殿下,锦娘要为凌子悦宽衣,请殿下稍作回避!”
“回避!她烫成这样,你还要我回避?”云澈心焦如焚,“我不看她便是!”
云澈转过身去,锦娘心道这两人还是孩子,平日也甚为亲密,再回避也无甚意义,于是便解开凌子悦的里衫,这才发觉她已经汗湿透了。
一面为她擦拭身体,一面又担心她着凉,其他宫人又不可入内来帮忙,锦娘速速为她换了衣衫,将被子盖上。
“殿下,凌子悦只怕一时受了打击,心中抑郁,又着了些风寒,锦娘这便去太医处,请太医开些药来。只是太医无法问诊,吃了药也未必有用。”
“你快去快回!”
锦娘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什么,还是转身离去了。
云澈握住凌子悦的手指,按照锦娘的叮嘱将湿凉的布巾覆在凌子悦的额上。凌子悦眼帘微颤,眉心似有万千愁绪无法舒展,始终不得醒来。
锦娘半夜才回来,云澈急不可待道:“你怎地现在才回来!”
“殿下莫怪,这熬药也需要时辰。”锦娘将食篮打开,端出药碗。
云澈扶起凌子悦,端过药碗,正欲给凌子悦喂药,锦娘赶紧道:“殿下,还是交由锦娘来吧!凌子悦此时浑噩,以木勺是喂不下汤药的。”
“那可怎么办!”
“所以要用麦管。”锦娘从食篮中取出麦管,蘸取汤药,滴入凌子悦的唇中。
药汁的苦味令凌子悦发出一声嘤咛,眉头皱的更紧了。
云澈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哄道:“子悦,子悦,良药苦口,你一定要饮下。”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锦娘才喂下了半碗汤药。凌子悦已然抿起唇缝,再也喝不下去了。
“太医院这开的是什么汤药!子悦,好子悦,你再饮一些好不好?”云澈心疼万分,凌子悦自从太子出事以来就极少进食,如今汤药也饮不下,只怕会愈发严重。
“殿下,不如让奴婢去告知云恒侯府吧……回去府中,他们还能瞒天过海给凌子悦请个大夫,若是长久在宫中这般高热不退,又不可请太医前来施针问诊,奴婢怕……”
“你怕什么!”云澈狠狠瞪了过去,眼中满是血丝。
锦娘一顿,不做言语。
凌子悦发抖的愈发厉害,云澈褪了外衫躺入褥中,凌子悦下意识贴了过去,可未有好转。
“子悦……子悦你怎么了?”
一个云映而已,你便如此了?
云澈闭紧双眼,咬牙切齿。
他第一次明白长夜漫漫的含义。晨曦微启,一直守在一旁的锦娘起身,手掌贴上凌子悦的额头,这才发觉云澈一直睁着眼睛,未曾入眠。
“殿下,奴婢求你……将凌子悦送还云恒侯府吧!”锦娘重重地在云澈面前跪下,“凌子悦自入宫起,奴婢就看着她长大……奴婢知道殿下舍不得,一整晚凌子悦高热仍旧不退……再这么下去……”
云澈眉头耸动,就是不肯应承。
此时的凌子悦忽然开口说了什么,云澈未及分辨,倾□来道:“子悦!子悦你说什么了?”
凌子悦还是呢喃,云澈吸了口气,“子悦?子悦!”
“回家……我要回家……”
云澈总算听清她说了什么。
锦娘再度请求道:“殿下……求殿下让凌子悦回去吧!”
云澈低着头,锦娘在他身边多年,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颓然的神色。
“锦娘……如果被废去太子之位去南平的人是我呢?如果跳入阿陵江以死明志的人也是我呢?子悦她还会这样吗?”云澈极为用力地问。
“殿下,为什么要去设想决计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殿下心中明白,就算是要凌子悦为殿下去死,她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但是她不会像看待云映那样看待我,对吗?”云澈早就知晓答案了。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
你若无情我即休。
但是对凌子悦,他发觉自己竟然做不到。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太过长久,自己习惯到无法戒除了吗?
“锦娘,我不想她死……”云澈的呼吸像是被捏紧在胸腔里,“你去告知云恒侯府吧……”
“是!”锦娘如释重负,遣宫人前去通知云恒侯府,开始为凌子悦整理衣衫。
云澈扣紧凌子悦的手指,锦娘只得劝道:“殿下……放手吧……”
低头望向喃语着要回家的凌子悦,云澈终于松开了手,他知道如果再执着下去,他很有可能完完全全地失去她。
凌子悦寸步难行,锦娘唤来软椅,几个宫人还未及将凌子悦从榻上扶起,云澈紧张道:“莫掀了褥子,她怕冷!”
宫人们知道这两日太子心情极为不好,且皆因榻上的凌子悦,于是更加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云澈没了耐心,挥开她们,连着被褥将凌子悦抱起,置于软椅上。两个内侍将软椅抬起,摇晃间凌子悦差点跌落下来,惹的云澈一阵心惊。
云澈随着他们行出太子宫,还未走出宫门,就听得几个宫女低声议论着什么匆匆行过。
“听说了吗?冷宫那边的程贵妃昨夜听说南平王自绝的消息之后,也悬梁自尽了!”
22、回家
“我要是她,我也不想活了!”
“陛下倒是下旨说厚葬程贵妃呢!”
“那有什么用,人都死了,躺在哪里还能有什么感觉吗?”
宫女们未曾注意到软椅另一侧的云澈,但看到软椅上昏睡的乃是太子伴读凌子悦之后,都噤了声,谁都知道凌子悦在的地方,太子必然也在。
云澈本以为凌子悦的泪水早就哭尽,未想到她的脸颊上一道水痕滑落。
“你们这些贱婢,不好好做事就知道嚼舌根!后宫之事是你们可以议论的吗?”锦娘斥责道。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云澈冷然开口道:“送她们去暴室吧,那里无论她们说什么都没关系。”
“太子饶命啊!太子!”
“奴婢再也不敢了!太子!”
云澈根本没有心情听她们求饶,心中憎恨她们多嘴让凌子悦更加难过。他小心地擦了擦凌子悦的脸颊,拉紧盖在她身上的厚褥,继续前行。
宫门前,凌子悦的大哥凌楚钰已经等在那里了。
“凌楚钰拜见太子!”他万万没有想到云澈会亲自送凌子悦出宫。
“免礼!”云澈扶起凌子悦,极为认真道,“子悦……就交给你了!”
“请太子放心!”凌楚钰正欲上前一看凌子悦的病情,云澈却拽住了他。
“你会将她送回来的,对吧?”云澈的声音极低,只得凌楚钰听见。
凌楚钰心中一震,当云恒侯府得知凌子悦病重时,云恒侯便心中忐忑,凌子悦病的突然莫不是宫中情势有变逼得她服下了原本准备好的药粉,他即刻遣了凌楚钰去将凌子悦接回。但凌楚钰没想到云澈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预先安排好的计划。
“殿下,子悦乃凌楚钰之亲弟,无论做什么,凌楚钰都会尽全力医治他,保护他。”
凌楚钰并未正面回答云澈的问题。
当他看见凌子悦憔悴的面容时,凌楚钰知道他的妹妹是真的病了。
凌楚钰向云澈拜别,将凌子悦抱入云恒侯府的马车之中。随着车辙的声响,马车驶离宫门。
云澈站在原处,像是一柄立在崖壁的利刃,孤独而难以接近。
“殿下,回去吧。皇后娘娘和国舅爷想与您一起用晚膳。”锦娘劝道。
“他们是想向我炫耀,他们是如何将自己的绊脚石一个一个地铲除,终于笑到最后了吗?”云澈扯起了唇角。
“殿下!皇后娘娘是您的生母,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您!”
“她为的从来就不是我。”
风至,凉意泛起。
云澈终于转身,他的衣阙被撕扯着,像是有什么要留下他的脚步。
凌子悦回到了云恒侯府,她的父母握住她的手将她送回卧房。
“怎么病的这么严重!那瓶……那瓶药的药性没有这般猛烈啊!”云恒侯见到爱女苍白的脸色,心中疼惜。
“父亲,这哪里是服了药的缘故,妹妹是真的病了!”凌楚钰正色道,“还请姨娘速速为她更衣。我等不方便请大夫至府中,只能为她换上女装之后送出府问诊!”
沈氏不说二话替凌子悦更衣,云恒侯则退立于门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好端端地病的如此严重,楚钰,你知不知道她在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父亲在前朝都未曾听到什么消息,儿又如何得知。要说今日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南平王投江自尽。那也使得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太子重视妹妹,妹妹在宫中的生活应当更加顺畅才是啊!”
“如何顺畅?太子……就是众矢之的,你看看南平王的下场就知道了。立于高位,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把他拉下来。她待在太子的身边,也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他日太子登基,他难道还要我们的子君给他做伴读吗?伴君如伴虎啊!”
凌楚钰叹了一口气,“父亲所言甚是!”
“你们进来吧!速速带她去看大夫!她真的烫的厉害!”沈氏一脸担心。
凌楚钰与沈氏的贴身婢女如意带着凌子悦从后门离开云恒候府,去到帝都的一家医馆,谎称凌子悦乃是凌楚钰母亲的远房亲戚,来到云恒候府小住几日不料忽然病重。因担心她所患为疫症,所以将她送离府邸。
为凌子悦把脉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他一边诊脉,一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我这表妹的病情难以医治吗?”
大夫示意凌楚钰稍安勿躁,解释道:“这位小姐气郁积心难以纾解,再加上感染风寒,估摸着几日未尽米水,所以病情沉重。这风寒……药物可以医治。但是她心中的痛苦若是不肯放下,这病恐怕难以好转啊!”
“大夫!请你救救她,无论多少银两我都不会吝啬……”
“医者父母心,老夫又怎会见死不救?老夫会写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方,当务之急是先将小姐的高热降下!至于小姐的心事,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只望你们好好陪伴在她身边,对她多加劝慰!”
“在下明白!多谢大夫!”
大夫为凌子悦施针疏通经脉之后,如意将熬好的汤药为凌子悦服下。凌子悦还是如同在宫中那般难以下咽。凌楚钰十分之焦急,“喝不下去也要给我灌下去!”
如意端着药不知如何是好,凌楚钰捏住凌子悦的双颊令她张开嘴,才刚灌下去一口她便全都吐了出来。
“子君!我不管你遭遇了什么事情,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再不爱惜你自己的性命了!约莫你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弟你都不放在心里了!我只想说如果你连命都丢掉了,那个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也就没有意义了!没人再会像你这样在乎了!”
凌楚钰一手端着药,一手扶着凌子悦。一时之间一片沉寂,忽然凌子悦侧过头去,窝在凌楚钰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凌楚钰轻拍着她的后心,任由她完全地发泄出来。一直以来,他这个妹妹背负着全族的性命周旋于宫廷之中。她还是个孩子而已,伴随在云澈的身边,一路陪着他从一个普通的皇子走向一国储君,无论云澈有多么用心地保护她,但那里是宫廷,她还是受伤了。
“子君,告诉我……你想通了没有?”
“……如果我真的死了,大概没有人会像我这样记住他了吧……”凌子悦嘶哑着嗓音道。
“好,那就把药喝了,现在就喝了。让父亲放心,让姨娘放心,也让你口中的那个他放心!”
凌子悦非常认真地将那碗药饮了下去。凌楚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心中暗自庆幸虽然自己不知道她喜欢上的那个人是谁,但是只要她觉得记住那个人仍然重要的话,她就会养好自己的身体。
喝下药之后,凌子悦便沉沉地睡下。
凌楚钰派如意去抓了药,便带着还未醒过来的凌子悦赶回云恒候府。
才刚从后门进入府中,凌楚钰便看见自己的书童守在门边等候多时了。
“怎么了?是父亲命你等在这儿的吗?”
书童摇了摇头,低头正色道:“是太子殿下来了!”
凌楚钰略微一愣,嘱咐如意将凌子悦扶进房中。
此刻,云澈正襟坐于厅中,云恒侯及沈氏略显紧张地随坐在他的左右。
桌上的茶水一口还未用过便已经凉了,云恒侯示意婢女换热茶,云澈只是扬了扬手示意不必。
他不过是个少年,脸上的表情晦默深沉,目光中的力度令两位长者不敢直视。
厅中一片死寂,两位长者下意识吞咽着口水,云恒侯手指微颤,对于承延帝他尚且对答如流,可面对云澈时,他竟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还没回来?凌楚钰把子悦送去哪里了!”云澈再一发问,同样的答案云恒侯已经不敢重复了。
“凌楚钰来迟!望殿下恕罪!”凌楚钰一来,两位长者总算松下一口气来。
原本表情冷冽的云澈,目光忽然澄亮起来。
“子悦呢!她回来了吗?”云澈即刻站起。
“她刚服下药,睡的很沉。”
“快带我去看看她!”
当云澈来到凌子悦床前,凌子悦宁静地躺在被褥中,那褥子与她在太子宫中舍不得丢弃的一摸一样,花色素净精致,整个房中都是满满的属于凌子悦的味道。
她的呼吸虽然略有沉重,但拉的很长,看来睡的颇为安心。
云澈小心翼翼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样子,云澈宽下心来。
“大夫可有说过,她何时能好?”
“大夫道风寒可以以药物治疗,但是凌子悦心中郁疾却只能靠她自己。”
云澈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明明轻到几乎听不见,云恒侯却还是紧张了起来。
“今日夜已深沉,明日我再来探望她吧。”
云澈的手指掠过凌子悦的眉眼,似有万千不舍。他略微压了压凌子悦的的被褥,起身离开。
云恒候府上下将云澈送至门口,即便云澈的马车远去,他们仍旧不敢入内。
马车中只有云澈与锦娘。马车摇晃,云澈坐直的身躯也跟着摇动,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响声。
23、难以割舍
云恒候府的人并不知道,自从凌子悦离开后,云澈便没有一刻停止过对凌子悦的挂念。他甚至下了早课便不自觉走到凌子悦房中,翻开她放在桌上还未读完的书简,指尖划过每一个字,想象凌子悦专注着读书的模样。每每只有这个时候,云澈才能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午憩时,他躺在凌子悦的榻上,他抓起锦被的一角,细细抚摸,还记得每每凌子悦入睡时,总是抓着被角。床头有些小柜,云澈一个一个打开。里面放的有些是凌子悦的母亲送给她的小东西,一个小巧的如意,云澈猜到凌子悦定是想将它带给自己的幼弟。而打开最里面的柜子,云澈找到了一些自己赠给凌子悦的小玩意儿。见她如此珍藏,云澈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可就在将装这些零碎东西的盒子推回去的时候,云澈发现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将瓷瓶取出,里面是一些粉末,云澈拿在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药味,顿觉奇怪。凌子悦是不会将药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这是什么药?
云澈唤了锦娘,将药瓶送到了太医那里。太医验查之后说,瓶中的的药粉属寒性,服下后会体虚呈风寒症状,且高热难下。待到药效过后,身体自然恢复。此药不可乱服,对身体有所伤害。
锦娘看着云澈的表情,五官都在颤动,他别过头去时,极为痛苦,手指紧紧地捏着药瓶,猛地摔下来,瓷瓶碎片与药粉一道飞溅而起,那碎裂的声响像是熬割断所有思绪。
“殿下……”
“她就那么想要离开我吗?那么想吗?”云澈不是在问锦娘,而是问他自己。
“殿下切莫多想,你瓶中的药粉还有那么多,凌子悦未必服用过。若是她真的用了,以她的聪慧定然早早将剩下的药粉扔弃,又岂会被殿下找到。”
“那又如何!又如何!只要有这瓶药,就意味着凌子悦她想走!如果这次她没生病,下一次她也会!然后逼着我将她送出宫去!”
锦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云澈,像是一只野兽,拼命地试图挣脱自己的宿命。
“那么凌子悦呢?殿下为何不为她想想?她不可能永远作为男子留在您的身边!殿下您还能找到的,找到其他理解殿下您的人,与殿下并肩前行的人!这个人不一定非要是凌子悦!放她走,对她好,对殿下您也好!一个君王,过分留恋过分依赖一个人,会很危险。”锦娘十岁不到就随着洛皇后入宫,就算她只是后宫中人,但是从后宫到前朝,锦娘如何会看不透呢?
“锦娘,她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我如何将自己割成两份?”云澈侧着脸,他的表情是不属于他年纪的仓惶。
“您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必得懂得割裂自己。就似您的父皇……他真的就不眷恋程贵妃了吗?那是他第一个中意的女子,就算不是刻骨铭心也是难以忘怀,但是他可以到她至死都不看一眼。南平王是他的长子,承载了他最初的心愿与期许。南平王可曾犯了什么错?错在他不似这帝宫之中所有人那般擅长勾心斗角吗?你知道,错在他的父亲是一国之君!殿下,割舍凌子悦,是为了保护她!”
“我说了!我不会让她成为程贵妃!”云澈用不可理喻的声调喊道。
“她当然不会成为程贵妃,因为她比程贵妃更早看清了帝洛家的无情,她比程贵妃聪慧,比程贵妃清醒!但是在殿□边,她永远不会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为什么?锦娘……人皆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我……只不过想要凌子悦一直留在身边罢了!为什么!”
云澈还太过年轻,他不懂得隐忍所谓君王的无奈。
“那么殿下……就让凌子悦自己选吧。不是你割舍了她,而是她割舍了你。”锦娘面对云澈,第一次没有丝毫妥协。当云澈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将他抱起的人不是生母洛皇后,而是锦娘。她看着他嚎啕大哭的模样,好奇地环顾着这个世界。他的眼睛明澈,可明澈之中又有那么多普通人没有的东西。
他是她的孩子,所以锦娘比洛皇后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他期待的一切。
没有什么能让这个孩子受伤,锦娘知道云澈生来就是为了披荆斩棘气吞山河的。
但是现在她清楚了,有个叫凌子悦的孩子……她能让云澈极致地快乐,也能令他无可挽回的痛苦。如果是这样,锦娘宁愿他从未领略过什么是快乐,那样的话,他不会那般贪婪执著地在着黝黯的帝宫之中向往光明。
云澈用力地闭上了眼睛,锦娘默默向后退出了这间寝居。
终于,只剩下云澈一个人了。
他用力地呼吸,越是呼吸就越是抽痛。
又是一轮晨曦落入窗中,一直昏睡的凌子悦眼帘轻颤的瞬间,沈氏便赶紧将婢女喊了过来,“如意!如意!她醒了!她醒了!”
凌子悦只觉得亮光刺眼,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她看见藕色的帐幔,还有母亲苍老许多的容颜。
“母亲……”凌子悦伸出手,沈氏紧握住她的手指。
“孩子……孩子你总算醒了……”沈氏声音发颤,她为了保住儿子的前程而将女儿送入了泥潭,那么小的孩子在宫中这些年历经多少世事,作为母亲的她是想象不到的。
“你总算醒了。这一次回来……以后就不用再回去了!”母亲紧紧抱住凌子悦。
凌子悦闭上眼睛,心中感叹。
她对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已经心灰意冷,它可以轻易地毁掉一颗单纯的心,她知道自己也将很快被吞没。
而云澈……总有一天也会长大,他的心会像承延帝那般……即便心中再多的不舍,也能挥剑斩断毫不留情。
“娘亲……娘亲……”一个稚童摇摇晃晃跨入门内,来到床前,双手趴在床上,踮起脚来看着与沈氏紧紧相拥的凌子悦。
“子清!”
凌子悦喜笑颜开,幼弟凌子清此时已经三岁了。每次回到家中,凌子清都是喊自己哥哥,在他小小的心中,凌子悦一直就是哥哥。这也是云恒侯的意思,凌子清年纪小,很容易被人套话或者说漏出去。
“哥哥!”凌子清张开双臂就要凌子悦抱他,只是此时的凌子悦连靠坐在床边都很吃力了。
此时,凌楚钰端着药敲了敲房门,“姨娘,我送了药来。”
“哦,哦,好。”
凌楚钰入内,捏了捏凌子清的小脸,小声道:“姨娘,我有一些话想要对子悦说,不知姨娘能不能带着凌子清去父亲那儿?让子清与父亲亲近亲近?”
“好,不过别让她太累了。”沈氏领着凌子清走出门去,将门阖上。
凌楚钰看着凌子悦无奈地一笑,“你这一病,闹得是人仰马翻。来吧,把药喝了。”
凌子悦点了点头,她的这位大哥从小就对她的心思洞若观火。
“我知道拿起一向比放下容易。但很多事情无可奈何,不是放不下,而是不肯放下。就像南平王之于你,你之于太子殿下。”
凌子悦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凌楚钰,“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凌楚钰淡然一笑,“小时候跟着姨娘入宫看你。那时候还是太子的南平王远远经过,你就转过头去看他,等他离去了看不见了,你才转过头来。那点小女子的心事,能够瞒过谁?南平王一自尽,你便病了。”
凌子悦没想到凌楚钰竟会毫不避讳地提起云映,但转念一想,凌楚钰的性格一向如此,他奉行的原则就是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我提起他,这里还会痛吗?”凌楚钰笑着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会,痛的厉害。但就像大哥你说的那样,如果我也死了,就真的没有人能这样清楚地记住他了。”
“你会这样想就好。那么对太子呢?”凌楚钰又问。
凌子悦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父亲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都要假装卧病,前一日太子来看过你,你病的还很严重。父亲怕他每日都来,这样他就无法禀报圣上说你病故。父亲料想太子恐怕已经知道你想离开他了,若是那样除非他愿意放了你,否则你的不了自由。但在我看来,只要你想离开帝宫,太子他断然恼怒也不会揭穿你的身份要你的性命。”
提起云澈,凌子悦心中震动。
他们相伴成长,云澈心中的张扬与孤傲,她怎会不知。若是她就这么离去,他不会杀了她,只会恨她一生一世。是她背弃了他。
若她真是个男儿之身该有多好。没了许多的顾虑,她会做他的臣子,他的战友,为他赴汤蹈火征战沙场,将荣耀点缀他的皇座。
可惜,她是个女儿身。
“子君……”凌楚钰拍了拍凌子悦的手背,从她入宫到现在,凌楚钰鲜少叫她这个名字,如果他念起这个名字,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长兄对自己最为疼爱的妹妹所说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凌子悦苦笑了起来,因为她与云澈之间,连相濡以沫都做不到。
24、出城
本来云恒侯还在担心今夜云澈会前来探望,没想到他只是遣了宫人来询问凌子悦的病情,并送了许多名贵的人参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