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雍一时之间根本无话可说,他相信承延帝不可能真的法办他。
但至始至终,承延帝都没有见他,下令廷尉严查此事。
陆无雍在天牢中待了整整一个月,这才明白事情远比他想象中严重。但是他又无法放低身段恳求承延帝的原谅。
廷尉日日严审,虽不曾对陆无雍用刑,但这对他却是极大的侮辱。
承延帝却法外开恩,并没有以谋逆之罪论处陆无雍,而是以好大喜功对皇室不敬之罪夺去了他的侯位贬为庶民,其子发配边关。而北望侯的爵位也有陆无雍的侄子继承。
陆无雍离开帝都那一日,没有人前去送行。从前的陆无雍门客过千,如今却做鸟兽散了。他昔日风光,以权势压人,墙倒众人推,除了几位老臣替他求情,其他人都看出承延帝的心思保持沉默。他一步三回头,就这样冷清地离开了权势沉浮的云顶帝都。
这个消息传入太子宫中,云澈负手立于宫门前,望着午后骄阳眯起了眼睛。
凌子悦来到他的身后,“怎么了,现在后悔了吗?放眼云顶王朝,可再找不着武功堪比陆无雍的臣子了。”
云澈轻声一笑,“忘记我对你说的了,如果是我为君上,绝不会像父皇那样对待陆无雍。从一开始我就会让他知道,只有我云澈才是他的天!那陆无雍就不会有今日之果了!”
凌子悦长叹一声,方觉云澈目光悠远。
转眼冬至,宫人们开始着手准备着承延帝及洛皇后前往冬宫的物品,那里的温汤正适合这个时节。
凌子悦畏寒,整日都坐于暖炉前,脸颊被烤的红红的。
云澈推门而入带入的冷风令凌子悦缩起肩膀。
“快快将门关上,你想冻死我吗?”
云澈好笑地挤着凌子悦坐下,伸手靠向火盆,“子悦,你怎的那么怕冷?要不你同我一起去冬宫吧,那里有温汤。从前那群皇子和他们的侍读都去过,就你未曾去过!”
“我就算去了,也不能下水啊!”凌子悦没好气道。
“怕什么!我现在是太子了,有我自己的汤池,只要我吩咐那些宫人不可前来打扰,就没人会发现你了。我和锦娘都会帮你看住的。”
“不了……”凌子悦摇了摇头,万一被人发现,自己丢了性命事小,连累了父母便是罪过。
“子悦,你不去父皇会以为我欺负你了。他平日就在说‘凌子悦是个好孩子,将来必成栋梁。澈儿你需善待于他。’这不,你窝在这里烤火,我去了冬宫的温汤他定会以为我又与你起了什么争执呢!”云澈学习承延帝的语气倒是十足神似。
“那……我去还不成吗?”
“就是说啊!”云澈感叹道,“等到志学之年,按照宫中规矩,你就不能再自由出入宫闱。我需给你官职赐你府邸……你想必在心中期盼着吧,能够飞离这牢笼一般的帝宫。”
凌子悦淡然一笑,“我既然下定决心做你的臣子,那么无论凌子悦在你的身侧还是有了官职,都会拼尽全力使得你我的梦想成真!”
云澈张了张嘴,有什么急于脱口而出,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锦娘为凌子悦准备了手炉,随他们去了冬宫。
冬宫的温汤果然名不虚传。再加上太医配置了一些药草浸泡于池水之中,承延帝患有咳疾,泡这样的温汤对身体是极有好处的。
云澈也去了温池,更衣入了池水之中。
而凌子悦虽然随侍,却只是和衣,坐在帘幕后的躺椅上翻阅着带来的书简。
云澈趴在池岸边,隔着幔帐能隐隐看见凌子悦的身影。
“子悦,你也来……不然都无人与我说话。”
凌子悦头都没有抬一下,笑道:“殿下此时不雅,子悦不便入内。”
“子悦,这温汤里有太医配的草药,可以驱寒。我已经穿上衣衫了,你进来泡一泡脚也好。”云澈果真起身,拨开帐幔,只见凌子悦靠坐于榻上,眉目轻垂,正捧着书简出神。
云澈抿唇一笑,来到她的身边,轻轻脱下她的布袜,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当云澈伸手要去脱她另一只布袜时,凌子悦终于察觉,猛地收拢双腿蜷缩起来。
“阿璃!你做什么呢!”凌子悦瞪向云澈,无奈耳根却红了。
云澈大喇喇趟在她的身边,得意一笑道:“试一试你是不是真的没感觉啊!走吧,好歹浴足,你如此畏寒,泡一泡也是好的。又不是要你去衫,就算真的去衫,本太子也亲自在这里替你把守,看谁敢多看你一眼?”
凌子悦被他说得心下动摇,于是跟着云澈来到池边。
锦娘为凌子悦送来软垫,凌子悦便撩起外裤,双腿置于池中。云澈与她并肩而坐,看着池中绰约的纤细双腿,顿觉果然男女有别。
凌子悦的肌肤在温汤的氤氲之下显得愈加白皙,隐隐泛红,鼻尖略微渗出的水渍也令人心旌动摇。云澈曾经见过许多容貌秀丽的宫娥,如今与凌子悦相比……果真云泥之别。
刺客,凌子悦眼角眉梢的起承转合仿佛浸溺在时光之中
凌子悦仰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道;“果真舒服!四肢百脉似乎都被疏通了!”
云澈默而不语,手掌覆在凌子悦扣住汤池边缘的手指上。
“又在想什么了?”凌子悦别过头去,倚向云澈。
云澈不着痕迹地倒抽一口气,一本正经道:“听说成郡王又请旨要来探望镇国公主了。”
“哦,那陛下怎么说?”
“父皇只能应允,因为镇国公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对父皇要求说要见成郡王。”
“唉……其实子悦一直猜测,陛下也许是忌惮镇国公主的。她如此溺爱成郡王,心中只怕是希望成郡王承继大统的。只是公主永远是公主,她无法做到的事情,她的儿子更加不能做。陛下将她奉于承风殿,就是为了分开他们母子,怕镇国公主以自己在朝中的威信帮助成郡王一呼百应,危及朝纲。”凌子悦叹了口气,脚尖从水面掠起,滴滴答答的水流沿着小腿的曲线蜿蜒而下,云澈只觉得喉头干渴。
“你叹气做什么?”
“当然是叹息成郡王本来在南岭之乱时立下大功,倘若安分守己,还会被世人赞颂为贤王。而且他那么多才华与胆识俱全的幕臣可见他也是虚怀若谷之人,容得下有才能者……”
“他容得下有才能的人,是因为他的目光放在更高远的地方,不会区区满足于一个郡国。”云澈用肩膀蹭了蹭凌子悦,“子悦,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要。”凌子悦回答的爽利。
“为什么?”
“看你这架势,夜里定是要拉着我闲聊的。一聊就聊到天亮了!我要自己好好睡一觉!”凌子悦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云澈是又好气又好笑。可瞥见她的下巴与脖颈拉伸出的曲线,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快要断裂。
今晨,云澈去向承延帝与洛皇后请了安便回到自己的寝殿。
虽然这几日容少均没有来到冬宫授学,但也是布置了作业的,他与凌子悦在回去太子宫后就得将策论交予容少均。云澈就觉着奇怪,怎地凌子悦还未起榻?她此时理应端坐于案前温书思量着如何做策论了啊。
“子悦呢?用了早膳吗?”云澈问锦娘。
“奴婢也觉着奇怪,她似乎没出过房门。要不奴婢去瞧瞧她,莫不是这孩子畏寒舍不得被褥了吧!”锦娘半开玩笑道。
云澈笑了,“若是这样,我去唤她。”
敲了敲凌子悦的房门,云澈笑问:“子悦,你着了衣衫没有啊?我可要进来了!”
“别……我……我马上就起身了!”凌子悦的回答有些慌乱。
云澈在门外蹙起眉头,心中思虑着凌子悦的反应有些不大对劲。
他又敲了敲门道:“子悦!你怎么了?是不是摔着哪里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自从凌子悦回宫之后,云澈就一直担心她的身体,似乎无论锦娘如何为她进补,她就是无法回到当初圆润的模样。
“我……反正你别进来!”凌子悦的声音愈发手足无措了。
云澈此时可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未着衫,猛地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子悦!你到底怎么了!”
榻上的凌子悦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罩住,慌乱着盖住半张床榻,脸上满是惊慌,“你进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
凌子悦越是遮掩,云澈就越觉得心中不悦。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对我说的?”
云澈一把扯过凌子悦的被子,凌子悦差点惊叫出声,云澈看着褥上那斑斑红记呆愣在原处。
“这……这是什么?”云澈正欲伸手触摸,凌子悦赶紧拽住他。
“别碰,是血……”
29、吾家有女初长成
凌子悦蜷在角落里,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会是血呢?你哪里受伤了?子悦!快让我瞧瞧!”
“没有!没有!你别看!我哪里都没受伤!”凌子悦将云澈推开。
云澈却担心的要命,想着该不会是上次凌子悦大病一场并未痊愈,可她却偏偏遮遮掩掩,更是令云澈焦急。
“没受伤怎么会流血!子悦,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晨起时就发现……”凌子悦抱着双膝,怎么也不肯告知云澈她到底是哪里受了伤。
此时,锦娘来到了门边,“殿下,子悦她怎么了?起榻了没啊!”
“锦娘,你来看看!子悦她受了伤却不肯告知我伤在哪里!”云澈焦急的唤锦娘入内。
锦娘赶紧进来,望见褥上的血迹立马明了。
“殿下,您且回避,奴婢来为凌子悦整理。”
“锦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子悦就是不肯说!”
“殿下宽心,子悦没事。是奴婢的错,奴婢忘记告诉子悦了,子悦她长大了。”锦娘唇角笑意盈盈,与云澈的紧张大相径庭。
“锦娘,你到底打的什么哑谜?”云澈按耐不住地问。
“还是请殿下回避吧,等奴婢为凌子悦换了床褥再细细道来如何?”
看着锦娘老神在在的模样,云澈虽然好奇但也不得不相信凌子悦确实没什么大碍,只得闷闷地离开了凌子悦的寝居。
“来,子悦你是不是吓坏了?离开母亲身边,想必也没有人告诉你这些。”锦娘笑着替凌子悦拿来换洗的内衫,利落地将那被血污的褥子一卷而起。
“这褥子恐怕留不得了,若是被人发觉只怕要起疑。”
“锦娘,我这是生了什么病了吗?”凌子悦抿着唇问。
锦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覆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凌子悦惊讶地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还未到午膳,锦娘便准备了一碗枣泥红糖水端到凌子悦的房里,云澈也跟在后面进来。
“子悦,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啊?”
“我没事,好得很。你别再问了。”凌子悦抱着红糖水捂着手。
云澈着实不悦,感觉凌子悦与锦娘之间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锦娘,子悦不说,你来说!”
锦娘知道不说清楚,云澈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殿下,子悦她来了月信了。”锦娘的话刚说完,凌子悦的脸就红透,低着头抿着红糖水不出声。
“什么?”云澈愣在那里。
“也就是说,凌子悦她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可以为人妇,为人母了!”锦娘笑道,“这是喜事啊!”
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来了月信自然是喜事,意味着女儿长大成人了。
但云澈却不觉得欢喜。
她要为谁的妇?为谁生儿育女?
“殿下!殿下?”锦娘见云澈正出神地想着什么,以为他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哦……”云澈点了点头,“不是生病了就好。”
“不过殿下,以后您可就再不能总是与子悦同榻了。你们都不是稚童,凡是要有些避讳。”锦娘好言相劝,云澈心里却像是被震了一下。
男女有别,云澈是知道的。就算凌子悦不是到了豆蔻年华,再过两年她也不可能以男子的身份常宿宫中,必会遭人议论。
“知道了,知道了!”云澈一副不悦的模样,“怎地我还没到成年礼,子悦倒比我先做了大人!”
原本沉默的凌子悦被云澈一句话逗得呵呵笑了起来。
云澈侧目,方才发觉凌子悦确实与从前不一样了,身形有了几分婀娜之姿。云澈心中越发不安起来,锦娘才离去处理凌子悦的被褥,云澈便紧紧从身后将凌子悦抱紧。
“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锦娘不是说我没事吗?”凌子悦好笑地用胳膊顶了顶他。
“我受了你的惊吓,还不成吗?”云澈那副无赖的样子,凌子悦也再懒得说他了。
云澈的胳膊绕过凌子悦的前襟,勒的紧了,凌子悦蹙眉发出吃痛的声音。
“怎么了?”
云澈听见她的闷哼声开口问道。
“你一用力,我胸前就会疼的厉害。”
“是吗?是不是撞到哪里了?我看看!”云澈扳正凌子悦,手掌覆了上去,掌中一片柔软,云澈心绪一颤,下腹狂涌。
“呀!”凌子悦向后一退,捂住自己。
云澈却呆愣住了,“那……那是……”
凌子悦低头不语,云澈傻傻地上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不碰你那里还不行吗?”
凌子悦知道自己是女子,有些地方云澈是碰不得的。而云澈那么轻易就碰了……
“那……那我让你摸回来行不?”云澈此言不敬思索。
“你自己摸去吧!”
听着他笨拙地道歉,凌子悦不由得笑出声来。云澈拉着凌子悦的手走出门去,他们看起来如同从前一样,只有云澈知道自己心中有什么正在翻涌。
冬天就这样过去了。初春时分也到了狩猎的好时节。
云澈与凌子悦放马奔驰在上林苑,遥遥甩开了跟随在后的侍从。
“殿下多加小心!”
“殿下慢点!”
云澈最看不惯他们那副拖拖拉拉唯唯诺诺的模样,一转眼就与凌子悦飞驰到了林子深处。
一只雄鹿从他们不远处跳跃而过。
云澈兴致勃勃拉满弓,射了出去,箭射中了雄鹿身旁的树干,云澈懊恼地哼了一声,策马追逐而去。
凌子悦则紧随其后,搭弓瞄准,肩膀随着雄鹿奔跑跳跃的身姿转移。蓦地一箭射出,正好没入雄鹿脚下的石土之中。
云澈不满地来到凌子悦身边,“你明明可以射中它,为什么故意要放过它?”
凌子悦却笑了,“殿下,凌子悦享受的是搭弓张弦的乐趣,并非杀戮的快感。况且,凌子悦若射中了它,殿下你可不就没了目标?”
凌子悦的笑容肆意张扬,云澈舍不得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走了——阿璃!那边有鹧鸪!”凌子悦将弓背于肩上,拿出弹弓,刚才的英姿飒爽瞬间被一抹孩子气取代,毎发必中,五、六只鹧鸪悬挂于马背之上。
“子悦,你这么喜欢鹧鸪,我让宫中匠人将那块冀州候送来的琉玉雕成鹧鸪送给你把玩。”云澈探过头来对凌子悦说。
凌子悦轻哼一声,“少来,殿下如此隆宠,凌子悦还不被众人嫉妒的目光杀死?况且哪里有把玉雕成鹧鸪的?还不给人笑死?”
云澈没有继续说下去。
倘若他云澈登基为帝,自然会给她极宠,羡煞天下。
两人来到溪边,架起木枝,将那鹧鸪烤了。
“嗯!味道真好,比宫里的要好吃多了!”云澈感叹道。
青山绿水,我心悠悠。
“殿下,你可觉得戎狄就似那只雄鹿,矫健雀跃,难以预测?”凌子悦笑问。
“戎狄的骑兵来去如风令人无从反应倒是真的。”云澈点了点头,“我在想要若真要与戎狄开展,我要如何取胜?云顶王朝与戎狄交兵,戎狄从未败过,我军在气势上就输了他们一截!实在可恨!”
“那殿下想一想我朝军队与戎狄骑兵的差别在哪里?为何元光帝的军队打败了中原群雄却被戎狄围困九重山?”
“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地势不熟和过度自负,还有两军本身的差异。”云澈杵了杵火堆,闷闷道,“我云顶王朝的军队传统作战模式是步兵配以战车,适合平原作战。而戎狄乃游牧民族,四处迁徙,机动性极强,我军与他们相比显得尤为笨重。”
“还有……我军作战策略单一,早早就被戎狄看穿了。但是我云顶王朝却对戎狄的行军、战略、每个将领的特点知之甚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光这一点,我军就已经输了。更不用说那些将军们墨守陈规不愿改变,怎比得上戎狄人的灵便反应迅速了!”
云澈眯起眼睛,思量着凌子悦的那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忽然抬起头来,“那我们就好好学学戎狄人的那一套!”
承延帝不是接受了戎狄的降臣吗?难道白白给了他们爵位与财富,他们当然得做出点贡献才行。
凌子悦莞尔一笑,“若是那样,我们也得偷偷去。若是被我朝的军士得知殿下您去请教戎狄人必然心中不悦,而朝中对阿璃你不怀好意之徒也会诟病你与戎狄降臣过从甚密。”
“哼,老天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我云澈识得,用得,又有何惧?”
蓦地,凌子悦瞥见不远树丛间一道亮光闪过,不做多想便将云澈扑倒。
只觉着颈边一阵锐痛,凉风袭耳而过,一支箭羽没入一旁草丛之中。
“阿璃!快跑!”
凌子悦起身拽起云澈,云澈当下醒悟过来,必是来了刺客。
两人翻身上马,奔入林中。
果然,三、四个黑衣人骑于马上,紧追而至。
不消多久,云澈的侍从必然会来找他们,这几个刺客自知时间有限,必须在短时间内要掉云澈的性命。
凌子悦搭弓上弦,一箭射出,那冲在最前面的刺客身手矫健,轻松躲过。
云澈箭筒已空,奔至凌子悦身边,矫健地侧身,从她背上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猛地射出,气势狠绝,速度惊人,为首的刺客摔落下来。
30、死里逃生
另外三个刺客紧随其后。
凌子悦再度搭弦,所谓射人先射马,她一箭射中那刺客的马脖子,对方狼狈着落地之后,却不依不饶地站在原地箭射而出。
凌子悦侧过身去,躲过对方的冷箭。云澈见了却十分愤怒,趁机又从凌子悦背上抽走一支箭,一箭射中那刺客的喉头。
但是下一刻,云澈便马失前蹄,摔落的瞬间,凌子悦一把将他拉至自己的身后。
凌子悦摸了摸自己的箭筒,才发觉里面已经空了。
云澈抽出佩剑,挡开刺客的冷箭。
“真是可恶!我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甩都甩不掉,现在需要他们了却不见人影!”云澈怒道。
只见剩下那两名刺客越来越接近,凌子悦咬牙,蓦地从马鞍一侧跳下去。
“子悦——”云澈心惊胆战却未拽住她。
凌子悦落地的瞬间,蓦地抽出佩剑,狠狠刺中了一名刺客的马肚,对方摔落下来,不由分说便一剑砍向凌子悦。
凌子悦侧身,对方的剑砍在树干上,凌子悦的剑太长,两人距离又短,根本刺不出去。瞬间,凌子悦扔弃了佩剑,利落的拔出了刺客别在腰间的匕首,一刀刺入他的腹侧。
那刺客低鸣一声,未等到凌子悦拔出匕首,他便将剑身从树干中拔出。
云澈大惊失色,而迎面赶来的另一名刺客剑术精湛,云澈每一剑躲过都是惊险万分。他心急如焚,凌子悦方才从疾驰的马背上跳下,必然受了伤。
云澈目光骤然沉冷,握住剑身,以剑柄猛击刺客侧肋,刺客吃痛,剑术犹豫的瞬间云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挑落下马。
“子悦——”云澈暴喝,扬起剑冲向那名朝着凌子悦面门砍下的刺客。
凌子悦脚踝受伤,只得随手拿起身边的树枝,再度杵上那刺客被刺伤之处,刺客略向后踉跄,见云澈飞驰而来,瞪大双眼极为畏惧。
云澈挥剑而至,势如破竹,那刺客头颅跌落,身躯缓缓倒下,血液溅了凌子悦满身。
远远地听见侍从们呼喊的声音。
云澈飞身下马,来到凌子悦身边。
“子悦!子悦!你有没有怎么样?”
侍从们见到那几具刺客的尸体皆大惊失色。
“快快通知御林来保护殿下!”
“殿下!殿下!可曾受伤!”
“滚开!”云澈怒目而视。
凌子悦深深吸了口气,“殿下,子悦无碍!”
但云澈却一眼便看见凌子悦颈间那道血痕,触目惊心。若不是凌子悦当时扑倒自己,他云澈只怕已然命丧黄泉。而那箭伤若再深上半分,只怕云澈此时抱着的就不是活生生的凌子悦了。
凌子悦挣扎着要站起,脚踝处疼痛难忍,她不由得发出吃痛声。
“子悦!别起来!让我看看!”云澈小心翼翼脱下凌子悦的靴子,褪下布袜,只见脚踝处已然红肿,而其他地方在摔落时也被树枝和石块划伤,满是血痕。
“快!寻软椅来!还有太医!太医!”一个懂得眼色的内侍知道太子重视凌子悦,赶紧唤来了软椅。
几个侍从正要上前将凌子悦扶起,云澈怒叱道:“谁要你们碰她!”
侍从们连连后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云澈将凌子悦拦腰抱起,置于软椅上,几个侍从小心地抬着软椅回去营帐。
承延帝得知云澈在上林苑遇刺的消息极为震怒,下旨要廷尉查出刺客由来。而上林苑保卫太子不利,承延帝本欲下旨要他们的性命,云澈却冷静地请承延帝放过他们。
“什么!我堂堂云顶王朝的太子竟然在上林苑遇刺!”
云澈是承延帝最为得意的儿子,对他的栽培与期待不比平常,一想到他在上林苑中遇刺便冷汗淋漓。
“父皇若是如此轻易地就了结他们的性命,如何查出幕后主使?他们之中定有人与谋划者相互串通,否则堂堂上林苑,刺客如何轻而易举入内?而且这帮刺客对于儿臣在上林苑中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他们静待时机,在儿臣儿了尽兴射猎远离侍从时方才出手!他们何止刺客,简直就是死士,一击不成按道理应该趁势逃走,可他们却偏偏拼死也要杀了儿臣,根本没想过要全身而退。可见这群死士的主人在他们心中极有地位,儿臣若遇刺身亡,此人极有可能擅权!”
云澈此言一出,承延帝就算再想自我安慰也猜到这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成郡王。
承延帝握紧的拳头颤动,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他对他比亲兄弟还要亲厚啊,几年前意欲谋反,他已经放过他了,可为何他还是不知悔改?这一次他的目标竟然是承延帝的儿子啊!
“澈儿……父皇想要静一静,你且回去歇息吧!”
云澈看见承延帝的表情,也不禁动容。
“父皇也早日歇息,儿臣告退!”
云澈一面退离,一面听得承延帝的咳嗽声一遍一遍地回荡。
离开云顶宫,云澈便赶回了太子宫,他推开凌子悦的寝室门,竟然看见了云羽年。
她就坐在案边,案上还放着一个食盒,看那食盒上的雕花,便知道出自宁阳郡主府。而锦娘正在为凌子悦扭伤的脚踝活血,凌子悦则抿着唇,眉头微蹙。
“云羽年?”云澈蹙着眉来到凌子悦的榻边坐下,“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子悦为了保护你受了伤,所以特地来看看他。”
这倒是让云澈有些意外,在他看来云羽年一向只关注她自己的事情,比如她的华服她的头饰,甚至于从小到大对凌子悦的关注也不过是想要与云澈争罢了。在云澈看来,只要是自己喜爱的,云羽年必然要来与他争抢。
“羽年真的是来看我的。就连锦娘现在替我推拿用的药酒也是她送来的呢!”凌子悦看向云羽年,露出一抹笑意。
云羽年的耳根微红,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那一瞬,云澈心中恍然大悟,再看看云羽年忽然觉得她可爱又可笑。
若她知道子悦是女子,不知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但是云澈是不会告诉她的。像是云羽年这样的女子,一旦心生报复,又有宁阳郡主这般的母亲,何等可怕。
“子悦,你就好好休息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云羽年见云澈来了,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起身离去。路过云澈时,她依旧扬着头,高傲这与他擦身而过。
待到云羽年离去了,云澈低下头来看向凌子悦的伤处。
“怎么看起来更加严重了?不会是云羽年送的药酒有什么问题吧?”
她露出来那一节小腿上的伤痕,云澈只觉得心痛难挡。还记得在冬宫内,凌子悦没入温汤中的双腿,白璧无瑕,如今却是伤痕累累。
“太医检查过这药酒,说是对舒经活血很有疗效,最适合子悦。”锦娘起身,云澈又往凌子悦身旁欺了欺。
“子悦,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唉,就算去年同殿下在上林苑猎捕红狐时不慎坠马,也未曾伤成这样……怎么会不疼呢。不过还好都是皮外伤,就是这脚踝要多养一养了。子悦还害羞不肯让我唤太医来,我见她越肿越厉害,怎么可能不唤太医?”锦娘的意思自然是太医来过了。
“太医怎么说?”云澈急忙问道。
“太医道须得静养,不得随意走动,三个月之内更不得骑马!殿下,你可不能再拉着子悦到处乱跑了!”锦娘心疼道。
“这我自然知道。锦娘,我有话要与凌子悦单独说。”
“那……奴婢告退了。”
锦娘离去之后,云澈便双手撑在凌子悦两边,极为用力地狠狠瞪着她,瞪的凌子悦心里发毛,吞咽口水的声音也是极为响亮。
“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凌子悦并没有向后退缩,而是迎向云澈的目光。
“我问你,为什么要从马上跳下来!你不怕死吗!”云澈的声音里有怒气,是质问,而那灼灼的目光却轻轻颤抖,像是对什么害怕至极。
“我不从马上跳下来,那匹马哪里跑得过那些刺客!”
“那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了,那刺客必然要杀你!”
“当然知道!子悦不过区区云恒候的庶子,而你是云顶王朝的太子!以后你会有许多的侍读,但太子却只有你一个。”凌子悦的眼神中有一种坚定令云澈的心脏像是被无尽的力量撑开,几欲裂开。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他们要杀你,我自然不会独自逃走!我既回头,你跳马又有何用?”
凌子悦愣住了,随即气急,“你怎么一点身为太子的自觉都没有!弃车保帅难道你不知道!口口声声要挥师北疆踏平戎狄,连小不忍则乱大谋都不明白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留的你自己的性命!”
“可你是凌子悦,你不是我的车,何来弃车保帅?”云澈看进凌子悦的眼中,坚定而执着。
“你……你……”凌子悦别过脸去,“殿下可记得当年元光帝被敌人的逼得舍弃城池逃往,百姓爱戴他要与他共同离去。一路上百姓行走速度不及军队,于是元光帝将百姓安置到了邻县之后便仓皇离去,虽然世人多以此诟病元光帝对爱戴自己的百姓无情无义。可子悦却觉得元光帝是个懂得隐忍之人,殿下难道不明白是为什么吗?”
31、帝王梦
凌子悦说的极为用力,她没有称呼他“阿璃”,而是“殿下。”
这是作为一个臣子对君王所说的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元光帝肯舍弃自己的名誉来保全这些百姓,倘若敌军追至,先杀的必然不是军队而是百姓。只是若我云澈现在做出元光帝一样的决定,还有谁愿意追随我?谁愿为我赴汤蹈火死而后已?谁愿在沙场上为我云澈马革裹尸而还?”云澈句句恳切,他轻轻勾过凌子悦,揽入怀中。
“子悦,下次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了!只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才会时时刻刻记得最原本的自己,才不会被那些过分华丽的幻景迷惑了方向。”
凌子悦的下巴依在云澈的肩上,不知何时这个有些霸道有些稚气的少年,他的肩膀变得如此宽阔?
长大的何止凌子悦?还有云澈。
“今晚我要在这里就寝!”云澈一副愠怒的模样拉起凌子悦的被子就钻进去。
“阿璃!”凌子悦用力地摇他,云澈干脆卷着被子抵着墙不说话。
凌子悦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戳了戳云澈的脖颈道,“锦娘说了,我……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能同我睡了。”
“心底无私,怕什么!还是你是大人,我和你之间就有什么不同了?你就可以堕马求死了?”
凌子悦被他一哽忽然说不出话来。
随即一想,又明白云澈心中的落寞。也许是锦娘那一番长大的言论令云澈不开心了吧。
凌子悦钻了进去,云澈还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凌子悦抿着唇,侧卧着双手抵在云澈的背上。没过多久便睡着了过去。
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云澈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凌子悦的眉目在隐约的黑夜里显得致命的美好,抽离云澈的呼吸。
云澈只要略微低下眼,便能看见她里衣的领口,沿着领口他的视线向下,便能看见那令人心旌动摇的起伏。他的手掌着了魔一般探了过去,指尖略微挑开她的衣领,指腹触上那里的柔软,云澈不自觉撑起上身,吻上她的唇角。他觉着自己着了魔,舌尖陷入她唇角的凹陷,手指越发深入地探了进去,触上那小巧的茱萸,他死死忍住蹂躏的欲念,身下却烫的要命。
“嗯……”凌子悦发出一声轻咛,云澈僵在原处。
他收回自己的手,侧躺回了原处。那天晚上他不断重复着同一个梦。
梦里是那日他与凌子悦高坐于树上看着那对私会的宫女与侍卫。不同的是那个梦逐渐扭曲,变成他搂着子悦。他撕开她的衣衫,亲吻她的嘴唇她每一寸的肌肤,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腿一路向上,用最凶狠的力量占有她,用他的怀抱将她囚禁。
当惊醒时,云澈睁大眼睛看见的是凌子悦宁静的睡颜。
他发觉自己的心中藏着一头野兽,蓄势待发,随时要将身旁的女孩吞入腹中。
之后的几日,凌子悦静卧榻上,无聊时便制作起纸鸢。
她将细细的竹骨弯曲,制成鸟儿的头部,绘制纸鸢的羽毛时也是小心翼翼。
“这该不会是给郡主家的云羽年做的吧?”锦娘将汤药端来,在凌子悦的身旁坐下。
“正是。”凌子悦微微一笑,“她给我送来了药酒,我总也要有些回礼吧?”
云羽年可谓天之骄女,但是凌子悦却时常能在她的眼中看见悠长而深刻的寂寞。
那一次,云澈以策论为由,将前来玩耍的云羽年晾在御花园中。
云羽年也倒不吵不闹,一个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与蚂蚁逗趣。她弓着背,显得那般纤细而娇小。可即便那样,她也有着属于她的倔强。
她的命运早已经被她的母亲书写,她的不甘凌子悦十分明白。也许只有纸鸢,才能代替这个承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飞向空中吧。
本以为承延帝会对成郡王派刺客刺杀太子一事低调盘查,镇国公主小心翼翼周旋于其间,令得承延帝无计可施。但众人皆未料到,两月之后,成郡国传来消息,成郡王长子欲夺父亲的王爵,在成郡王的饮食中落了一些慢性毒药,导致成郡王身体虚弱而亡。
镇国公主大为震惊,晕倒在承风殿,暗中指责承延帝是唆使此事的元凶。她在病中派了心腹之臣前往成郡国查实此事,特别是承延帝派去成郡国的相国嫌疑最大。但得到的结果却令镇国公主大吃一惊。原来竟然是成郡王抢走了自己长子看中的女子导致父子失和,日积月累的仇恨累积而发,世子早就酝酿对父亲痛下杀手。
成郡王长子依照云顶王朝的律令被问斩,成郡王的王爵由其次子继承。镇国公主终日以泪洗面,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痛苦。
“阿璃,你说成郡王的长子若没有受人唆摆怎么可能……”凌子悦的话还没有说完,云澈便伸出手掌捂住了她。
“镇国公主派出去的人都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云澈目光沉敛。
凌子悦心下了然,长叹一声道:“最是空虚帝王梦,浮华掠过尘埃堕。”
“那么我的帝王梦呢?”云澈回身问道。
“阿璃,你胸怀中的不仅仅是帝王梦,而是国梦山河梦。”
凌子悦抿起一抹笑,云澈的手指略上她的侧脸,“我的梦里,是你陪我看山河壮阔,而不是我独自立于云顶。你明白吗?”
有风袭来,凌子悦的发缎被吹散,云澈一把抓住了发缎,挽过凌子悦的发丝,替她束起。
那日晌午之后,洛照江来到洛皇后寝宫看望姐姐。
两人在案上下起棋来。
“你的这招美人计真是了得,也只有你才能花上这么久的时间用这样的方法来除掉成郡王。”洛皇后的唇上涌起一抹浅笑。
“无论是谁除掉成郡王都会得到镇国公主的记恨,只有他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上,镇国公主才怪不得旁人。”
“还是你派去的美人有谋略,让成郡王迷昏了头,也让那位世子忘记父子情分啊。果然这世上,姐姐我只相信你。”
洛照江莞尔一笑,那双桃花眼愈发迷人。
“为了姐姐,弟弟我也是什么都肯做。”
“你啊,就知道用甜言蜜语哄姐姐开心。还是多把心思放在朝事上,让陛下看见你的能力才好。”
“弟弟明白。”
落子之间,棋盘之上风云四起。
悲痛中的镇国公主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承延帝前去向她请安,她虽然心中难过,对待承延帝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再加上宁阳郡主从中周旋,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好不容易成郡王的丧礼过去了,宫中沉重的气氛稍稍活跃了起来。
云澈与凌子悦偷偷离开了太子宫,微服前往戎狄降臣呃布诺的府邸。呃布诺本来是投降云顶王朝的戎狄将军的随侍,他的主人封了官爵,他也得到了一个闲职,承延帝赐予他们的府邸在帝都,很明显就算是要管束他们,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听说这呃布诺颇有才华,只可惜是个戎狄人,在帝都戎狄人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云澈打扮成世家公子的模样,而凌子悦则跟在他的身边。
这并不是云澈第一次离开帝宫,但是与凌子悦却是第一次。
帝都城中的热闹繁华与帝宫的威严华美形成鲜明的对比。若帝都城是一片喧嚣的海,帝宫便是高耸于海面之上静谧的岛,真应了云顶宫这个名字。
云澈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道:“嗯,这气味都与……家里不一样!”
凌子悦莞尔一笑,拉着云澈融入那一片人流之中。
各式各样的摊贩,惟妙惟肖的糖人,红绳编出的同心结一个一个掠过凌子悦与云澈的脸。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富贵人家的马车行过。
云澈见到所有的事物都新奇无比,还未找到呃布诺,云澈便已经买了许多糕点和小玩意儿,惹得凌子悦一把驻足正欲买面具的云澈拉走。
“我说阿璃!你到底是出来找人的还是来玩的!”凌子悦没好气道。
云澈只得罢手,继续与凌子悦向前走。
行过街头巷尾的繁华,终于来到一个小巷前。
巷口有几个卖菜的小贩,还未及深入就听见吵嚷声。
“为什么我不可以买你的菜!我不是给了你钱株了吗?”一个身着裘皮语音奇特的男子正在与街头小贩争吵,他的嗓音洪亮,就算是想要忽略他都难。
凌子悦与云澈循着那声音望去,便见到一个戎狄打扮的壮汉,方脸粗眉,神态凶狠。
那小贩被震住了,忽的将摊子整个卷起来便跑走了,“反正我宁愿饿死一棵菜也不卖给戎狄人!”
壮汉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立于原处,他背对着凌子悦与云澈,看不见他的表情。
凌子悦正要上前搭话,云澈却轻轻拽了拽她,用眼神示意她切莫冲动。
“这位兄台是戎狄人吧?”凌子悦落落大方,朝他走去。
32、家宴
那壮汉转过身来,声音中没有丝毫犹豫,“是,又如何!”
“这位兄台应该是打算常居帝都吧!”凌子悦来到那壮汉面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穿上这里的服饰?这样就不会遇到刚才那样的情况了。”
谁知那壮汉道:“我本就是戎狄人,就算归降了云顶,骨子里流的也还是戎狄人的血!我从来不以戎狄为耻,为何要改装换面?”
此话一出,光明磊落,云澈忽然对他更加欣赏了。
“说的好!不知道兄台名讳?”
“我听得在云顶问别人名字之前都会说出自己的名字!云顶王朝不是称自己为礼仪之邦吗?”
凌子悦本以为云澈会生气,没想到他倒是兴致高昂,“在下云澈,这位是我的同窗凌子悦!”
“哦!我是戎狄人,名叫呃布诺!我的主人归顺了云顶,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那个巷子里就是我住的房子!”
云澈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不过说出名字,这个呃布诺就把什么都交待了,连自己住哪里都说出来,还真是坦荡到令人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