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找庞弗雷夫人拿点药治头疼,我先把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取出来用小咒语整理了一下自己哭肿了的核桃眼和一脸的花哨鼻涕及眼泪,然后轻轻的敲门。
一分钟后我随着庞弗雷夫人进了校医院,坐在那里接受了检查。
“你只是魔力消耗过度而已,怎么,刚才我让你好好休息,你没有注意这个问题吗?你受了一忘皆空的影响,不能接着随便使用咒语,你需要的是卧床休息,有什么事可以让小精灵帮你干。”庞弗雷夫人似乎不知道斯内普对我做了什么,一脸关切。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喝下庞弗雷夫人拿来的药水,头疼好了很多。
“这是斯内普教授前几天刚送来的治疗魔咒损耗的魔药,看来效果还不错。”
嘴角的微笑在听见“斯内普”三个字之后变为了苦涩,我放下魔药,起身告辞。
“你不看看田楚就走吗?”
我的脚步立刻停滞,田楚?
猛然间记起来——在摄神取念的最后,小天狼星的那一段,我确实和田楚在一起。只是,因为那是片段,我还是不记得他为什么也在。
我进了病房,看见田楚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晓沫,你怎么在这里?”他见到我,一脸的兴奋。“终于有个能说话的人了!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庞弗雷夫人说我被人一忘皆空了,那个袭击者可能是小天狼星——我只记得自己带着礼物从圣芒戈医院离开,然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礼物?”
“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噢!我知道,庞弗雷夫人对我说,你也被一忘皆空了?算了,去他的礼物吧!”
我和田楚默然相对,两个记忆被割碎的人,充满了无力感。
“我恐怕要在这里躺几天了,”田楚叹口气说,“真奇怪,这种想不起事情的情况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确实,还有一次一忘皆空,我从记忆里看见的那一次,田楚也不知道。
从校医院走出来,匆忙往赫奇帕奇休息室走,快到宵禁的时间了,虽然在圣诞假期,可是霍格沃茨的宵禁规定也仍旧执行。
下楼梯在通往厨房和休息室的长廊上走着,周围非常安静。我举着手一个个点燃走廊上的灯,一面找着赫奇帕奇休息室入口的大胡子小矮人画像。
点燃就近的一盏灯后,我终于如愿在面前两三米处看到了那张画像,画上的小矮人已经穿上了睡衣,他大概是被我的灯光弄醒了,嘀嘀咕咕的说:“口令!”
我刚欲开口,忽然听见一旁更深处通往小精灵厨房的路上传来低沉的声音:“荧光闪烁!”接着,随着皮靴哒哒哒的响声,我看见,斯内普缓缓的朝我走了过来。
我必须承认,看见他的脸庞的瞬间,我充满了理所应当的感觉。我知道他会来找我,上次他会愿意借海格的扫帚上天救下被摄魂怪袭击的我,这次就一定也会来找我——我一点也不意外。
可是——我真没料到会这么快,我没料到会是在休息室入口。看着他一点点的走近,我非常慌乱,扭头对着一脸不满的小矮人说出口令:“尼古拉甲虫!”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入口打开了。
我不管不顾的抬脚就要往里面走,被他拉住手臂后我立刻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帮忙想要扳开。
“你到底进不进?”小矮人有些生气的说,“我关门了。”
我无奈的停止挣扎,狠狠的瞪着斯内普,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入口又一次关闭了,我靠在走廊一边的墙上,他也就势松开了我的手,并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魔药瓶递给我,轻声说:“喝了它,这对你有好处。”
我静默的看了看那瓶魔药,然后摇摇头。
“刚才……那个咒语对你影响太大了,你必须喝下它,这是命令。”
“什么命令?”我淡淡的说,“现在是假期,而我不是在魔药教室,所以你没权力命令我。”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张口,声音带着颤抖,“张晓沫……你这是对待教授的态度?”
“对不起,教授。”我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插进长袍口袋里,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无所谓一点。
看着他锐利起来的眼神,我还是忍不住补充,“我去找过庞弗雷夫人,她已经给我治疗魔力损耗的魔药。”我从长袍里拿出一个贴着校医院标志的魔药瓶,在他面前晃了晃。
“如果,教授,你只是因为你对我使用了摄神取念的缘故而让我产生魔力损耗症,因此感到愧疚的话,现在你应该放心了。我没事,可我得回寝室休息,你知道我——我现在很不舒服。”
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沉默着再次走近画像,小矮人正在打瞌睡,我在画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是你的东西。”斯内普的声音又传来,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走了。
我转头,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双厚实的白色绒毛手套。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我的东西,我应该没有这个。
“你醒过来之前我在你口袋里发现的。”斯内普说,“你好好想想,无论如何这就是你的。”
我忽然想起田楚在校医院说他送我了一双保暖手套作为圣诞礼物,那么应该是这个了?
犹豫了一瞬,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我看着地板。“送给你吧,斯内普教授,这是对炼制魔药的人很有用的东西,原谅我太过细致的观察,但我知道你没有。”
“你也需要。”
“我很快就不再需要了。”我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下学期开始我将不再担任魔药助手,以后大概也不会了。”
“你说什——”
“尼古拉甲虫!”
我跨进休息室,听见画像在身后关闭,也关闭了他的声音。
什么都别想,睡觉吧。
睡觉、睡觉……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枕边有个小影子在晃悠,眼神聚焦,好半天才看清那是家养小精灵奎斯。“奎斯来看看晓沫是不是觉得好一点了,庞弗雷夫人让奎斯送药和午餐过来。”
我抬眼看了看挂钟——11点25?我睡了这么久?头还是隐约在疼,我起床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床边发愣。
昨晚的一切有如放电影一般在我面前又一次重演,摄神取念,斯内普的眼神,我的眼泪……你真的很愚蠢,张晓沫,从一开始你就蠢得像猪一样,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笑话,真的是个大笑话!
吃过午饭,离开赫奇帕奇休息室到校医院看田楚。
“如果我现在申请圣芒戈的实习岗位,有机会吗?”
“很可能——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现在申请圣芒戈的实习岗位,有机会吗?”
田楚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说:“你疯了?”
“非常正常。”
“你不是已经向邓不利多提交了下学期魔药助手的申请表吗?”
“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心一意要留校做老蝙蝠的助手?”
“计划随时可以更改。”
“……你不喜欢斯内普了?”田楚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口气,“是不是?”
我愣了愣,淡淡的说,“我喜欢他。”
“那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转身,强硬又霸道的截住他的话头,“庞弗雷夫人说让你多卧床休息,我现在去图书馆,给你借几本书来打发时间。”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真害怕在某个转角会碰见斯内普。
我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先进了校长室。
“很抱歉,”邓不利多在听我说完要求后一脸遗憾的回答,“我已经在你的申请上签字,并且把申请表交给了斯内普教授。除非他拒绝在上面签字,否则这份申请表上的魔法效力便无法抗拒。”
我觉得邓不利多的眼镜片下闪着尤为狡猾的光芒,一想到斯内普的摄神取念是获得了他的许可,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起身,“既然如此,我只要向斯内普教授请辞就行了,对吧?”
在图书馆翻阅巫师界的各类报纸和杂志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该怎么朝斯内普辞职。昨晚我的脸色应该甩得彻底一点的,在他问我为什么的时候应该重新离开休息室回到走廊上,用严肃的语气告诉他,我绝不会回去到一个不懂得尊重我的教授那里继续做苦力,这样对谁都有好处,因为他也不用对着一个一心念着他的烦人的花痴。
放下报纸,我用手指轻柔的按摩有些胀痛的眼睛。别哭,张晓沫,别哭。
☆、无法逃避
“晓沫?”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是卢平。
我转身,幸好眼泪还没有流出来,唉。
“教授,你来这里找书?”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在这个心细如发的男人面前估计我什么也藏不了。
“只是没什么事,出来逛逛。”卢平随手翻了翻这几天的《预言家日报》,脸上露出一个洞察的眼神。“对不起,你哭了?”
“没有,只是最近眼睛有些发炎而已。”死鸭子嘴硬也许是我最大的特点。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嗯,关于你。邓不利多校长通知了我,作为你的魔咒课教师,我想我的责任很大——很抱歉。”
“不,教授,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我说,“而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也许是好的,忘掉不愉快的经历——我前几天离开了学校,你不想听听我遇到了些什么吗?”卢平教授是个很好的朋友人选,总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的心里送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让你不知不觉沉浸在温暖之中,忘记烦恼。
我和他坐在图书馆的期刊阅览区里,彼此畅谈一些有趣的事情。他给我讲圣诞节他在遥远的罗马尼亚探访一个亲戚时的趣事,我则告诉他关于中国过年时候的一些风俗。
“教授,”我带着感情说,“无论如何我都感激你对我的帮助,这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如果以后我毕业了,我也会常常给你写信的,只是,你的妻子到时候不要……”忍不住开了卢平一个小小的玩笑,我挑挑眉,对着卢平狡黠的笑。
“我的妻子?”卢平摇摇头笑了笑,“我哪里会有什么妻子……”
“我毕业之后可能会去圣芒戈工作,”我轻声说,“这是我的意愿。”
“圣芒戈?为什么去圣芒戈?你不是要留校吗?”卢平迷惑不解。
“……斯内普教授以严厉著名,我这么笨手笨脚的,根本就达不到他招收助手的要求,所以我决定去圣芒戈,在那里申请一个实习职位并不是很难,好歹可以在英国安顿下来。”事实就是这样,大概就算没有那天的事情,斯内普也不会愿意留我在学校的,他巴不得我早点走——我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这是你的想法?”不是卢平的声音,是斯内普的。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
“西弗勒斯?”卢平淡淡的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斯内普阴阳怪气的说,然后在我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霎时脸便涨得通红,咬咬牙,朝着卢平教授笑着说:“对不起,教授,我想我还有事,恐怕要先走了。”说着便抓起搭在斯内普椅子后背上我的围巾,两步并作一步埋头出了图书馆。
在走廊上狂奔,过了拐角后脚步又慢了下来,心里的闷气全然不见,只剩下悲伤。
什么时候开始,我曾经最渴望见到的人成了我最不想见到的?梅林在开玩笑,对吗?
为什么要发明摄神取念这个咒语……
没有了我急促的脚步声,走廊上立刻安静了下来。我慢慢的往前走,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有轻微的皮靴哒哒哒的声音,这声音我太熟悉了。如果说霍格沃茨有谁还愿意穿上这种不太令人舒服的传统英式皮靴,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扭头,在我身后五六米的地方,斯内普也站住了。
他一身黑衣,这次是真真切切让我觉得像是只老蝙蝠了。我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因为他正巧挡住了光线,脸上只有阴影而已。
他跟着我?他跟着我做什么?
我又朝前走了几步,身后继续响着不紧不慢的皮靴声。
他想干什么?跟着我走回赫奇帕奇休息室?现在是午餐时间了,我要去大厅。
对了,也许他也只是想要去大厅呢,我们不幸正好同路而已。
一边走一边想甩掉身后这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前面出现了两条路,都是通往大厅的方向,一条路的路程较远,另一条则很近。
我突然加快步子,拐进了那条较远的路上,走了十几米,发觉斯内普没有再跟上来。缓了口气,我靠着墙壁坐下,举起手腕的表。
十分钟之后再出发去大厅,那么就算斯内普用龟爬的速度也应该已经进去坐好了。
在走廊坐着上发呆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在这个情绪低落的时候。我看了看墙壁上那些画像,每一张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我未来的生活又在何方呢?如果不留校,我又真的可以在圣芒戈找到位置吗?我不是田楚,没有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进圣芒戈,没有任何准备,那所巫师界最好的医院真的会要我?我的魔药水平虽然已经很高了,但圣芒戈里最重要的是魔咒水平。田楚因为魔咒能力的缺失,在里面已经拼搏得很艰难,如果不是他确实非常努力并且有着在校医院服务的经验与庞弗雷夫人的友情推荐,也许他也根本进不去啊。
去找莱特帮忙?我如果那样做,就是真的厚颜无耻了。
如果不在巫师界,那么我想要一个人生活在英国,更是不现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回国?不,我不要回去面对所谓的责任,那只是命运给我开的玩笑而已,我必须抗拒。
慢慢磨蹭着朝大厅走去,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就是大厅门口了。
一抹黑色跳到了我的目光里,我抬头。
斯内普双手交叉,静静的站在两条路交接的地方,眯着眼睛看着我,深沉而略微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旁:“你……是在故意躲着我?”
我呆站在那里,看着斯内普一步步走过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回答我,为什么躲着我?”他已经近在咫尺,可我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敢说话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教授,请让开,我得进大厅。”
穿上那身黑袍,他整个人就像是块铜墙铁壁横在我面前。
“邓不利多对我说,你希望要回助手职位申请表。”
“是。”我抬头,和他对视,“没错,我去找过校长。”
“告诉我理由。”
“嗯?”我一愣,望着他的大鼻子,觉得自己听错了。这么理直气壮的话应该是我说才对,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血气往上涌,却在听见他后一句话后偃旗息鼓。
“如果是因为我前几天不恰当的举动,那么,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他淡淡的说,语调很诚恳,直视我的目光。“我侵犯了你的隐私,在你并不十分乐意的情况下,这种行为极端的错误,我为此感到后悔。”
我看着他的眸子,看着那里面透露出来的痛苦,黑色的,与我一样的眼睛,也有着与我相同的痛苦吗?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高扬的声音,带着愉悦的腔调:“西弗勒斯,你在那里做什么?”
斯内普转身,我看见他身后遮挡住的大厅入口的位置站着邓不利多、麦格教授和其他几位教授,卢平也在那里,他们似乎是要一起走进大厅。
“没事。”斯内普的语调又恢复了平静。
我和卢平对视一眼,他对我笑了笑,春风般抚慰的表情。
斯内普转头回来,目光在我脸上扫动,“午餐后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和他一前一后跟着人群走进大厅,卢平故意落在后面和我并肩走。
“在你离开后不久斯内普教授也离开了。晓沫,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出了什么事吗?”他的意思很明显,大概以为我和斯内普发生了什么冲突?
事实上,这比冲突还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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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涩
在地下室门口犹豫很久,在敲门与不敲门中做出徘徊,直到中午的牛排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还是靠着墙壁,望着对面的天花板发呆。因为不知道要谈什么,所以希望把每一种可能性都设想到,可是胡思乱想之后,脑袋里还是一团糨糊。
我发现现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己根本镇定不了,只想着该怎么保持尊严,化装成高傲——可是刚才他根本就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我心底柔软得无法强硬起来。
他说——抱歉,对不起。
西弗勒斯·斯内普说对不起,并且是对着我。
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低姿态来对我道歉,还以为按他的性子,也许讽刺两句,也许什么也不会说。能让他道歉,也算是我的人生成就之一吧?
可是这个对不起背后的代价太大了,它与我整个青春都算是开了个玩笑。
安静下来想想,我现在的攻击姿态到底是为了什么,斯内普真的对我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么?他只是看到了我的记忆而已。其实,我知道以他的水平,他如果想要窥视,根本无需征得我的同意,可是他毕竟是事先询问过我的,最后我也说了愿意,虽然中间的过程有逼迫,但说到底,他的行为算不上多么故意的伤害。
只是他看到的,真的是不该看见的东西。
干脆坐在地板上,手指随意的在身旁画着圆圈。一旁来了人我都不知道。
“你好。”
抬头,一抹红色和着阳光出现在我面前,我寻找到来人的眼睛,对视一秒后我猛然从地上站起。那双绿色的眼睛,太过熟悉,就在一天多以前,我还重温了那一幕,怎么会忘掉?
心直往下沉,两只手在背后扭在一起,痛苦的互捏,好痛。
“你好。”我动了动嘴角,算作微笑。
“我来找斯内普教授,他让我下午来找他,”那个女人笑起来真甜,左边嘴角还有个小梨涡,虽然抹着浓妆,但看起来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气质脱俗。“你是他的学生,对吧?”
我在心里嘀咕:很明显,在霍格沃茨穿着校袍的学生,都是他的学生。
“我叫莎莉,”她伸出手来,举到半空中,“我在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工作。”
象征性的握手,她的手怎么这么光滑?成天浸泡在牛奶里么?与她相比,我那双常常被分配魔药苦差事的手简直是榆树皮。
“我——我叫张晓沫,来自中国,赫奇帕奇的学生。”走到走廊中央,我扭头对着她说,“我有事得走了,真抱歉——对了,请别告诉斯内普教授我来过,别告诉他我在这走廊上站过,别告诉他你看见过我,行吗?我知道你会答应并且信守诺言的。”
没等她回答,我已经跑到了台阶上面,一口气远离那个危险的地方。
真好,有那个莎莉,估计他根本就会忘掉让我去地下室的事情吧?辞职的理由我还得编,这个时间正好拿来缓冲。
一连几天我都避着用餐时间,在自己的寝室里随意解决。出门也基本全使用隐身咒,减少周围人对我的关注度。
其实说周围人,圣诞假期里不过也只有那么几个人,除了哈利波特和留校的那些学生,就只剩下教授和费尔奇还有刚过完平安夜就回来学校的庞弗雷夫人了。
说到底,要躲什么,其实很容易。
脑子里一直重复那些画面,我以为的温暖,现在在无数倍放大后突然变得可笑。我越想越觉得可笑,我到底这些年心心念念是为了什么?
也许他根本就不值得我去爱,没错,就是这样。
最好的办法就是毕业后离他远远的,再也不去接近他。这种感觉其实就像是毒瘾,也许克制一下后我就能彻底抛弃掉。
“晓沫?晓沫?”面前的传声盒里发出魔法的律动,我轻轻打开,田楚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快来!我今天出院了。”
走到校医院的时候田楚已经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正用小咒语修剪自己变长的头发,庞弗雷夫人不在,病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听着,我一会儿得去找邓不利多校长。”田楚说,“我找他有事。我听庞弗雷夫人说我昏迷的时候他来看过我,可是,”田楚突然笑了一笑,很无奈的样子,“我清醒的时候他却从来不来。”
我一本正经的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朝着田楚晃了晃,“行了,既然你快出院了,最后帮我一个忙吧?”
“又是那个?”田楚一声哀嚎。
“斯内普教授,我不得不说,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你在我担任你的魔药助手期间无时无刻不发出的讽刺和指责,这对于一个还在学徒期间的在校学生,并且是个女学生来说,是很严重的伤害,所以……”
“不。”
“……斯内普教授,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说,当初我做你助手,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根本不具备作为导师的基本素质,你——”
“你是还没看够他那张冰块脸是不是?”
“斯内普教授,我一想到待在你身边成天和魔药在一起恐怕会成为我终生都要进行的事情,我就觉得生活失去了希望,所以……”
“够了。”
“还有两种。”我把稿纸翻到背面,“措辞比较温和一点。”
“行了——”田楚从床上站起来,“别念了,晓沫,这两天你是怎么了?整天都让我听你的辞职书,你说你要辞职——你真的疯了吗?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想着要去做他的助手?你忘了你这些年死命学习魔药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做出这种决定,不能告诉我吗?”
“我想离开这里,”我叹口气,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就这么简单。”
“你不爱他了?”
“爱啊。”我把稿纸又随手扔回口袋里,颓然的坐下,“那又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就不应该靠近他,永远自己一个人活在爱情童话里多好。”
“发生了什么?”田楚说,“这段时间,恐怕不只是我们被一忘皆空了这一点事情吧?”
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把可以告诉田楚的部分和盘托出。
“我被他摄神取念了。”
“什么?”
“他看到了我所有的过去。”
我坐在床边,告诉田楚我怎样遇见了他,怎样为了他而决定来到霍格沃茨求学,怎样把那颗纽扣一直带在身边,怎样用所有的机会去爱他,哪怕他不曾看过我一眼。
“我已经无法面对。他现在对我的看法,我一点也不敢去设想。怜悯、同情?觉得可笑、无聊、厌烦还是——”
“够了,你想得太多了。”
“他也许会同情我?觉得我是个可怜的拥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女孩?”
“我觉得他会感动。”
“感动?不,他会感动又怎么样呢?那不是爱。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和他处在同一个房间里只会尴尬,我再也不能以平常心去看待他,他也不能以平常心看我。你无法体会那种感觉——”
“让他爱上你。”田楚用双手扶住我的肩头。“你是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没志气?你说过你会去靠近他!让他早一点知道你的感觉有什么不好?”
“来不及了。”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他已经有爱人了,莎莉,那个女人叫莎莉……”
趴到田楚肩头,我用尽全力大声痛哭。诺大的医务室只有我们,我再怎么失态也不会有别人看见,索性披头散发,张牙舞爪。
和田楚在走廊上分手,他去找邓不利多,我去找斯内普。
田楚说:“爱要无怨无悔,有始有终。你去找斯内普,用最有尊严的方式离开。”
是啊,尊严,尊严,敲门进地下室之前我默念了这个词好几遍。抬起手腕看表,距离我碰见那个莎莉的那会儿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夕阳的余晖正从走廊的窗户里撒进霍格沃茨,像是金粉铺在泛着绿色的大理石地面,连带着冰冷的地下室也可令人稍感温暖。
那个莎莉应该已经走了,我在心里嘀咕,随即又转念,搞不好他们还在里面……
拢了拢自己额前垂下的长发,我长叹一口气,张晓沫,如果再犹豫下去,你就真的无药可救了。抬起手,我在门上轻轻扣了一下。
魔药教室的大门在我扣完后立刻便打开了,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斯内普的脸一出现,我就神经质的笑了一声,我说:“教授好。”
☆、辞职风波
本来想用一个嬉皮笑脸好歹化解一点彼此的尴尬,可斯内普一个转身就走了进去,似乎没有看我一眼,我嘴角的弧度还停留在那里,却笑不出来了。
他大步流星一般走上讲台,在他的讲桌上拿起了什么,然后朝我说了一句:“进办公室来。”
我跟着他走进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办公室,就在几天前,我在这里被他摄神取念。回忆如果追述得更早,那么,还要算上我曾经在这里服用隐身剂,在这里除了斯内普的武器,在这里知道了卢平教授是狼人……
他走到了他的座位上坐下,我站在他面前,夕阳的余光也感染着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包裹着一层金黄,他很少有的没有关闭那扇办公室的窗户,使得阳光得以投射进来。
“今天中午,你为什么没有来?”斯内普发出一声不满的叹息。
“教授,最重要的是现在我来了。”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邹邹巴巴的稿纸,“你现在就听我的辞职书吗?我已经准备好了草稿,你觉得哪一份满意,我到时候就抄写一份正式的,然后送来让你签字。”
“好,你现在就念。”斯内普双手交叉在胸前,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我把五种想好的措辞一股脑儿念出来,由于紧张而有些结结巴巴。开始的时候气势还是声讨,后面就完全偃旗息鼓,变成了蚊子鸣。
咽了一口唾沫滋润有些干涸的嘴巴,我轻声说:“念完了。”
“稿纸拿给我。”他睁开眼,举起手。
犹豫了一秒钟,我把稿纸递了过去。
“这就是你请求辞职的理由?”他冷笑着看着我稿纸上的字,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张已经皱得不行的纸又一次揉进手心,接着朝我张开手,那张纸在他的掌心里瞬间被黑色的火焰点燃,霎时便不见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失声尖叫:“你在干什么?那是我好几天的心血!”
“这就是你几天以来避开在大厅用餐,单独待在赫奇帕奇那个地洞里想出来的东西?”他站起来,“这几天你就想着这个?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我昂首瞪着他,好不容易收敛一点的愤怒又袭击了我的胸口。“我就是在挖空心思想着该怎么朝你辞职!”
“为什么,”他眸子里犀利的光芒黯淡了一点,“张晓沫,告诉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我不要虚头晃脑的东西,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正常的理由。”
“理由?还要什么理由?你摄神取念看得还不够吗?要不要再看一遍?”我冷冷的说。
“那不算是理由。”斯内普朝我走过来,“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不能再以那件事作为折磨我的理由。”
我压抑着心里的痛苦,虽然知道下一秒我可能就要爆发——直视他的黑眸,轻声道:“这就是理由,你听好——有些话不能说破,有些事不能点破,一旦云开雾散,很多时候反而会让人害怕躲藏。不是每个人的心事都可以见阳光,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直来直往——这就是理由。”
他抿唇,我们沉默了。
按照惯例,打破沉默的那个人必然仍是我。“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个刺猬?因为我已经露出了所有的柔软,如果再不长刺,我就只有一直被伤害。”屋内的光线昏暗起来,我挥了挥手,点燃办公室的灯,然后朝着斯内普双手叉腰。
在一瞬间我有些觉得自己的姿态不雅,看起来也许有点像泼妇,不过既然如此,索性破罐子破摔,接着我一屁股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仰头用凶狠的目光看着他,一副你死我活的样子。
“你不要这样,张晓沫。”他轻声说,“你的脑袋是被巨怪踩了一脚,所以不清醒?”
“我没有,教授。”
斯内普的表情不再是毫无动容,他眉间的蹙痕更深了。他露出牙齿,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不整齐的下齿,听见他嗤笑讽刺的声音。
“你是个胆小鬼。”斯内普大声说。
“你想要激怒我吗?教授?”我顶回去,“你凭什么说我是胆小鬼?”
“当你提出来要做我的助手时,我以为你会是个执着的人。至少,你让我这么认为。我用各种方法刁难你,你却从未退缩过。甚至在上次隐身剂的事情后,我觉得你让我刮目相看。然而,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根本就是头脑冲动,却又左右摇摆不定,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结合品!”
我愣了。
他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看完这个后还想提前辞职,那么我不阻止你。”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接过,在斯内普严肃的注视中看完那封信。这张纸上明确记载了一起名叫本·葛德利的狂热食死徒针对一个麻瓜使用了不可饶恕咒的事件全过程,这个麻瓜是圣芒戈医院工作人员的家属,是他策划的针对巫师界的恐怖袭击的第一步,他从这些有着麻瓜出身的巫师毫无抵抗能力的麻瓜亲人中开始下手,目前已经杀死了两个人,并使一个人深度昏迷——那个幸存者因为受到重创而失去了灵魂,等于成为了普通医学中所定性的植物人。这张纸的最后,附上了一个魔药制作配方,那是一种试图挽救这个幸存者的魔药,我从来没见过的配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抽了一口冷气,觉得浑身都冷得发疼!
斯内普缓缓的说:“圣诞节前两天。”
“教授,其实你本不打算告诉我?”我看着纸上的幸存者名字,那是田楚的父亲——田楚对我说他已经把父母接来伦敦,就在十一月份万圣节后。
“如果你担任我的助手,那么这本就是你的工作,我想我不需要额外通知。”斯内普说,“田楚从圣芒戈偷走了一些宝贵的魔药材料,也许也是想要救他的父亲,然而,田楚的行为属于犯罪,魔法司已经知道了,只是为了不引起恐慌,进行了保密处理——并且如果圣芒戈医院知道了,田楚会失去他得来不易的工作。”
“这只是一个儿子想要救自己的父亲而已!他从圣芒戈偷走妖精的眼泪确实不对,但——”
“他制作的那种魔药也不过只能让他父亲继续做行尸走肉。他父亲已经没有了灵魂,这是很难挽救的。”
“所以,你要我帮你制作这份魔药,救助田楚的父亲?”
“这不是我的意见,这是魔法部的决定。”斯内普叹息一声,“我会尽力尝试,然而这种复杂的招魂魔药目前还没有成功的记录。”
“田楚……怎么办?”我忽然心里一紧,这几天田楚竟然对这件事情闭口不提?
“魔法部的决定由邓不利多传达给田楚,他必须归还从圣芒戈偷走的东西,如果已经消耗的,他需要赔偿。如果他接受了,这件事将保密到底,他不会受到牵连。如果他不接受,那么,他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并且,最后也救不了他的父亲。”
我放下那张纸,看着斯内普。
“考虑好了吗?张晓沫?”
我点头。“是的,斯内普教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我不幸提前看到了哈七下的剧透。心都痛得麻木了。斯内普对莉莉的爱,真的让我觉得心里噎着难受。看着画面上AR抱着莉莉哭(虽然这一幕不是原著的描写而且有些矫情,不过真的很感人),我突然觉得写什么同人都是徒劳的。这个男人一生只爱一次,够纯粹,也够完美。很难想出来怎么样才能在这篇文里让张晓沫走进他的心里了。我一直不喜欢很多HP同人里的甜。因为我觉得教授的爱肯定是苦的,那种满篇都是教授和女主谈恋爱的文,只不过是个言情男主名字叫斯内普罢了。我喜欢的很多篇,中间都虐得要命。于是,大家必须知道,我这篇文真的,会很虐人。因为我觉得,想要竞争赢教授对莉莉的爱,女主真的要有很多地方比为莉莉付出的教授还要伟大。
☆、一月九日
没什么多说的话,我从地下室告辞。往回走的时候我一边自我安慰:反正就算辞去魔药助手的位置,我接下来的一学期还是要和斯内普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不如坚持这最后半年吧,以后我毕竟还是要找与魔药有关的工作的。因为现在这不仅是我的兴趣,也成了我的专长了。
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的结合品?他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胆小鬼?
从气势上我完全输掉了,什么有尊严的离开?我对斯内普的爱还是太卑微了,卑微到我甚至不敢和他提及我心里的矛盾,我是怎么样痛苦——所有的一切只有我自己扛着,面对他的时候只有失态的抓狂。
我也许真的已经变成了长刺的刺猬。
我跑到霍格沃茨与霍格莫德的交界处,田楚在那里约定和我告别。关于他父亲的事情,斯内普说邓不利多会告诉他由斯内普制作解救魔药,因此我不需要向他隐瞒任何事。
我走到那里的时候,田楚已经在那里了。他面色低沉,很不开心的样子。我有些生气他对我的隐瞒,竟然没有向我提及他父亲的事情,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我走过去时才发觉他不仅仅是面色低沉那么简单。他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在路灯的照耀下明晃晃的非常显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黑色的石雕。
“田楚……”我轻声呼唤,所有的怨怒都在瞬间灰飞烟灭。这个男人所承受的东西实在是太沉重了,也许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一样,面对这么多的挫折还能保持坚强。
他抬起头,目光闪烁的看着我,随后笑了笑,脸上满是苦涩。“你去找过斯内普了?”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点点头。
“尊严的,离开了?”
“没有,我会留下,最后一学期。”我有些尴尬的笑。“好歹要有始有终,对吧?我想通了,不管我当不当这个助手,他已经知道我的想法了,以后我只要和他保持距离就对了,只要……别让那个莎莉误会他,别让他烦恼就对了。”
田楚认真的看着我,我发觉自己有些心虚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我去找过邓不利多了,”耳旁传来田楚一声长叹,“他告诉了我魔法部的决定。”
犹豫了一秒,我回答:“我知道,斯内普告诉我了。”
“他让你帮他制作那份招魂魔药了?”
“是的。”
“这是你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吧?想要帮我一把?”
“部分原因。”我说,“我是很想帮你,田楚。你现在必须说清楚,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霍格沃茨的钟点响了起来,晚餐时间到了。
田楚拍了拍自己肩上的雪,又轻轻的拍掉我身上的落雪,然后用双手抓住我的肩头。
“你不该承受这些沉重的东西,晓沫。你就像一张白纸一样纯粹,不应该被这些黑暗龌龊的东西沾染。更何况这些东西只会徒增你的烦恼,却起不了更多的作用。”
“你可以告诉我!你难道认为我没有经历过这些?”我突然觉得自己收敛不了情绪了,“你如果告诉我你需要那些魔法的材料,我可以帮你弄来!你为何要去偷圣芒戈里的东西呢?妖精的眼泪,斯内普也有,虽然很宝贵,但如果你恳求了,他会给你的。可你什么都不说,想要把自己一个人累垮吗?如果你被关进了阿兹卡班,你父亲又怎么办?”我几乎是在怒吼。
“爸爸,我为了他可以做一切!他和妈妈辛苦了一辈子,我不会再让他受苦!拿走那些魔药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了,宁愿被圣芒戈开除,我也不能放弃我最爱的亲人。”他说着,哽咽起来。
田楚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用颤抖的声音述说自己的伤痛。“原以为,我把父母接来英国,可以让他们开始过上舒适的好日子,谁知道不过几周而已。他们连住所旁边的公园都还没有进去过,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或许就是我的命运,亲眼看着父亲在我眼前被那个男人用不可饶恕咒折磨,自己却因为无法解开身上的束缚咒语……”
“这也许是命运,所以我们只能接受,却无法改变。”
我抱着他的脑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我会帮你的,田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会帮你的。”我轻声安慰,心极沉。
田楚舒缓了情绪,轻轻撸了下鼻子,脸上的灰暗立刻不再——他又是那个乐观的男人了,并且坚强得如同钢铁。
“我必须回去了,今天已经是一月九日,如果再不回去,魔法部就算不通知圣芒戈我的事迹,我估计也要因为旷工被开除了。”
我笑着看着他走远,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马上便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