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母亲提出要到霍格沃茨去拜访邓不利多。我想这恐怕是她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她一直担心邓不利多会不太了解我真正的处境,从而疏忽了对我的关照。
我带着他们从霍格莫德去了霍格沃茨,走进学校之后,母亲和师父都对霍格沃茨的规模有所感叹,直称这里可以赶得上昆仑学校了。他们都穿着到这里后购买的英国巫师服,又笼着帽子,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引起围观。只是徐英余走到哪里都要遇上热情的女学生,他后来干脆脱离了我们,独立走在后面,以免让我们有困扰。
我看着徐英余苦不堪言的样子倒是很高兴,虽然他并不是真正的花心,但是在母亲那里印象恐怕不会太好了。忽然我又想到,徐英余不是有个未婚妻吗?这更是让我母亲对他死心的一个好理由,在母亲和我谈起这事时我一时慌乱没有想到,现在倒是可以开口提醒了。
“母亲,你知道吗,徐英余有个未婚妻。”我轻轻说,彼时母亲正转头回去看徐英余落了多远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她忽然转回来看着我,有些吃惊。
“他告诉我的。”我有些奇怪她的表情,为何那么吃惊?难道她真的这么倾心于徐英余?
“他没告诉你是谁?”
我摇头,母亲好像松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这让我更加奇怪了。
但很快,由不得我多想,我们已经走到了校长室门口,向内通报之后,门开了,母亲和师父走了进去,他们要我和徐英余留下,就在门外。
我不知道他们要讲些什么,因此还有些紧张。徐英余倚在墙边,闭目养神。
他忽然说:“明天他们就要走了,你舍得你妈妈吗?”
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能见到这些天,也就很满意了。”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们在闲谈,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直到斯内普快步走了上来。
斯内普看见我有些吃惊,他又看看徐英余,吃惊得更大了些。徐英余的春假不只这几天,他现在回来有些不正常。
“你病好了?”他问我。
我点头,拦住要进校长室的斯内普说:“教授,里面有人。”
“是谁?”他看样子有急事,还是准备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妈妈和我师父。”
他停住了,静静看着我:“你妈妈和……你师父?”他重复我的话。
我又点头。“他们去了有些时候了,也许快出来了,请您等等。”
他听了我的话便不动了,看来不打算再硬闯,站在我们旁边等着。
“你感冒好了吗?彻底的?”他又问我,“我不希望过几天又出什么事情。”
我肯定地回答:“不会再有事了,教授。”
他说:“再去庞弗雷夫人那里看看。”
我允诺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像是书的东西,用牛皮纸包裹着。他看见我望着他,把手里的东西遮挡住了。“田楚来信了,说是找到了线索,或许很有希望。”他没话找话,大概是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也不想再多探究他的秘密,于是跟他随便搭着话。
门开了,母亲和师父走了出来,还有邓不利多。母亲看着斯内普,用目光询问我。
邓不利多已经先开口了:“西弗勒斯,找我有事吗?”
斯内普说:“是的校长,我们一会儿进去谈吧。”他先往前走了一步,恭敬地对着我师父道:“徐先生好。”
师父上次和斯内普交手,两个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师父客气的用英语缓慢回答:“斯内普教授,你好。”
母亲大概由此终于判定面前这个黑衣长发的男人就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现在的顶头上司。她走上去,对着斯内普柔和地说:“你好,我是张晓沫的母亲。”
斯内普似乎有些局促,他看向旁边的我说:“晓沫很好。我是她的老师,您叫我斯内普就可以了。”
“我还是叫你斯内普教授,谢谢你,教授,你对晓沫帮助很大。我不在她身边,她告诉我你常常帮助她,非常感谢。”母亲颇为动情的真诚致谢。
斯内普更加不安了,他点点头,然后杵在原处。虽然他身材高大,但此刻在我母亲面前神态却更像个小孩子。
我有些尴尬,也有些兴奋。斯内普会和母亲见面,这是我原来没有料想过的事情。
邓不利多招呼斯内普进去,我们客气地告别。
母亲在回去的路上向我评判,说她觉得斯内普是个很好的人。
我笑她只见了一面就这么武断,不料母亲却很认真的说:“我看人不会出错。”
是真的吗?我忽然傻傻的想,如果她知道斯内普曾经有过的黑暗过去呢?
不过我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师父单独把我叫出去谈话。他开门见山的说:“我并没有原谅你的过失,你现在还不了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错得有多严重。但是你母亲一再恳求我,要我能够摒弃前嫌,到这里来给你一种希望,我来了,因为我无法抗拒对她的承诺。但是我现在让你叫我师父,并不代表我默许了你的错误。我只是已经不习惯你叫我别的什么,所以,这只是一个称呼罢了,我们之间的师承关系,在上次那一天的时候,便已然中断。你要懂得这一点。”
“我懂了,师父。”我虽有些难过,但理解师父,因为他是个重视应允的人,而我是先背叛者,他没有办法原谅。
但这样我也足够高兴了,能够和他们相处,是我这些时间里从未有想过的奢侈之梦。
师父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我说:“这里面是我为你配置的中药,已经熬制好了。药方也在里面,为了你能够以后自己配药,所以我用的都是这里唐人街可以购买到的中药材。这服药你每隔七天服用一次,可以最大程度缓解你手臂上的痛感,你不要忘了吃,它还有安神健脑的作用。”
我把那个大包裹紧紧抱在怀里,感激地点点头。
送别母亲和师父的时候,我没有再哭,虽然有伤感,更多的却是兴奋。一种自己的选择得到理解和原谅的兴奋。他们的到来,对于这个时候的我真的很重要,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怎么挺过去。
而现在,似乎一切又都好了起来。
☆、破坏(上)
我送完母亲和师父,立刻回了学校。下午的课正上到一半,斯内普在台上,依旧用他那冷冰冰的口气对着两个学院的学生讲课,像一抹时有时无的黑色,在阴暗的房间里穿梭。
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怕打断他的步骤,但是未能如愿。他看着我,停止说话。这样所有的人都随着他转过来了,我杵在那里,尴尬地笑了笑。懊悔自己为什么不等下课再过来。不知为什么,地窖这样一个别人厌恶的地方,现在却让我有一种随时都想待在里面的冲动。
上课继续,我在斯内普停顿几秒接着开口后,快步进了办公室。
下课后和晚餐开始前的空白,斯内普三两下收拾完教室。我坐在椅子里,看着他,有些发呆。
“你母亲离开了?”
我点点头。
他在我对面坐下,像往常一样。“多年前,我还是个刚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巫师,你母亲到英国来过,那个时候你应该还很小。”他停了几秒,谈起我小时候让我有些尴尬,大概他也是同样感觉。“她那时候来开一个国际魔药研讨会,我列席。她很有智慧,一开口就让人感到平和,并且,她很有气质。”
斯内普说,“这次见到她,让我十分惊讶,她没有什么变化。”
有人夸奖母亲,我很高兴,对着他笑。斯内普正望着地面,继续说:“而你很像你妈妈,晓沫。”
我愣了愣,本能的回答:“谢谢。”
斯内普说:“有一天,也许你会比她更为出色……你的舞台更大,而不是这里,不是霍格沃茨。”
“什么意思?”我被搞糊涂了。
“有一天,你需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不是指你一定要回国,而是你不必一辈子待在霍格沃茨,这里过了十年,百年,都是一个样子,不会改变。”
地窖里越来越冷,我哆嗦了一下,不愿意让他发现,调整一个姿势,奋起迎视他。“可我喜欢霍格沃茨。”
“你只是不知道而已……很多东西,霍格沃茨是个比你想象中更复杂的地方。张晓沫,你总是把一切想得太美好,可是你喜欢的东西不一定就是你想出来的样子。”
“我相信我感受到的。”
“如果你愿意,我会为你写封推荐信,给圣芒戈的医院院长。”
“你是什么意思?要我离开?教授,你觉得一切都很简单,只要你开口一句话?”
斯内普说:“当你该离开的时候,我会要求的。”他的话说得很硬。
“什么叫我该离开的时候?当初我要离职,打算毕业后去圣芒戈或者随便哪里,是你阻止了我,要我继续当你的助手。而现在呢,你又说要我离开,你当我是什么,让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说着便有些恼火起来,声音也不知不觉中高了八度,印象中还从未对他这样高声过。
斯内普抬头看着我。
我起身,憋着一口怒气独自去了餐室。
餐室里人几乎坐齐了,我没控制好,带了情绪进去,立刻引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有些尴尬,勉强让自己带上微笑,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的时候我改了主意,坐到了右边一直空缺的位子里。这样我和斯内普中间可以隔着一个空位,多少有点缓冲空间,不至于剑拔弩张。
没料到没一会儿徐英余从自己位子上跑了过来,坐到了我空出来的位子上。“和谁生气了,张大小姐?”他低低地用中文问我。
我蹙眉,我真的表情很容易看出来吗?
“我不想说。”我叹气,“以后你就坐我原来的位置,我坐旁边,好吗?”
“你自己招供了。”徐英余说,“但是,是你和斯内普吵架了,还是他欺负你?仔细想想这两种都没可能吧。”
我摇头,闭上眼。我需要静一下。
斯内普在不久之后也走了进来。我太熟悉他的脚步,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刻意低了头。
看不到却听得到,我听见徐英余和斯内普谈话。
“抱歉,你那样看着我没用,我以后都坐这个位子了。”徐英余说。
斯内普说:“这很有趣,但这不合理,你应该能敏锐认识到,我们挨着坐对谁都没好处。”
“随便你怎么说,我并不担心。”徐英余嘻嘻哈哈的语调。
本来我一团火,听完他们的对话却有点好笑,睁开眼往斯内普那里看了一下,他也正望着我,表情有些古怪。我慌忙把目光投向别处。
徐英余在餐桌上充分照顾斯内普的情绪,一直不停说着哈利波特,火焰杯,格兰芬多之类的话题,我陪着他说话,但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饭后徐英余要去检查赛场安置进度,我独自走回地窖,进房间。
一发火我就收不住,也下不来。我想找一本小说好好看看,但翻了两页又静不下心来了。最糟糕的是没一会儿我想起,今晚我要去斯内普那里帮忙。
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非常艰难。对斯内普那番伤人的话我一时间很难释怀,他没有立即要我走,但是这种话一出口,我再也没办法有安全感。在我刚送走母亲和师傅,获得了一点点心理抚慰后,却又被告知有一天斯内普将不再要我做他助手!荒唐吗?他竟然还以我母亲作为开口的引子!
没有后路,似乎也没有前路,我该去哪里,我又能去哪里。难道真的应该如斯内普所愿,去圣芒戈?
一种蔓延开来的忧郁像心口积蓄的雾气挥之不去,压得人浑身都疼,那种又无法再大发脾气的生硬感太重了。
磨到必须去斯内普那里的时间,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推门而入。
“教授,我来了。”我一如往常开口,但不再将目光放到斯内普身上。
在工作上,我已经到了得心应手的境界,作为魔药助手我需要熟练的一切,都已经非常熟悉了。我一边做事,一边为自己罗列斯内普离不开我的理由。
他已经习惯由我帮他整理中文的魔药文卷,他已经习惯由我准备每节课的课前布置和材料梳理预备,他已经习惯我替他批改赫奇帕奇及拉文克劳的作业,他已经习惯……
想着想着,我心却在往下沉。
这些都只是习惯,没有什么是他必须留着我的。习惯可以改变,哪怕有阵痛。说到底,他真的可以不需要我,因为我留在这里,本来说穿了就是邓不利多的怜悯,和他对我的一丝歉意。可如今,也许他是已经厌恶了我,我想起来我强吻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似乎是在说,被讨厌的人亲吻了,肮脏!
他恐怕终于忍耐不下去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慢慢磨平了他对我的歉意,只剩下反感。
自欺欺人毫无用处。
我很爱哭,每次都是在心里,这次却显在脸上。两行泪水默默地从我脸上滚落,无声无息,斯内普在远处拿着砝码给魔药称重,专心致志,他看不到我最好。
二月底将举行三强争霸赛第二场,我对此并不关注。但这段时间徐英余因此很忙,几乎难得见到人影。我和斯内普之间的座位总是空着,反而徒添尴尬。我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倾诉,但徐英余太忙,田楚还在挪威只能通信,而莱特甚至已经几个月没有联络,我只是有一次看见报纸一角有他和未婚妻的照片,知道他过得还好。想去找朱莉,但她最近来信说自己怀孕了,我实在觉得自己不该去破坏她此时此刻的幸福感。
如此一来,似乎也找不到什么人倾诉了,其他同学关系没到可以无所不谈的地步,而且毕业后又各自四散。霍格沃茨里的同事都是我曾经的老师,现在也都是长辈,更何况不可能谈及与斯内普相关的任何问题。
梳理一遍后不得不发现,我真的没什么朋友,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外。我生处英国却又是独特的巫师世界,没法有什么社会关系。而十几岁离开中国,导致我在中国也没有办法交到同龄的朋友。甚至也许中国法师界不少人连我的模样也从来不清楚,虽然我是张家的未来继任者。
最后我只好找了一种宣泄的方式,骑着扫帚到霍格沃茨城堡外围。那里有大片的山林和河流,虽然是冬天,但是也很美丽。并且最主要的是,十分安静。在那里没有什么能打扰到我,我就在结了冰的河边沿着河岸漫游,让所有的语言从胸中溜走。
从毕业以来一系列的事情让我现在养成了沉默寡言的习惯,或者应该说是把什么都放在心里。邓不利多有一次问我为什么吃饭也蹙眉,我却无言以对。
愁苦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我现在又不能强颜欢笑。经历这么多事情,从来没有一件能够让我感到非常幸福,除了母亲的到来……
我站在河边想得入神,等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我靠近时已经太迟了,我转身的时候它距离我只有一米。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看清后才发现是只大黑狗,一身蓬乱肮脏的毛和一双有神的带着灰色的眼睛。天气太冷了,它在瑟瑟发抖,看起来和所有的流浪狗都没两样。
我愣了足有两秒,才反应过来,我的记忆力不会骗人。我举起手,朝着黑狗说:“小天狼星?”
☆、破坏(下)
大黑狗喘着粗气,甩了甩皮毛上凝结的冰渣。然后,转身往前跑,跑了几步后又扭头看我。
我当然懂了他的意思,可是他要带我去哪里,干什么?虽然上次我知道他之所以成为阿兹卡班的囚犯全然是因为被陷害,但是斯内普很讨厌他,而我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对我用过一忘皆空的人,他是让我在斯内普面前无所遁形的始作俑者。
但是我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也许是好奇心作祟。父亲曾告诫我,好奇害死猫,但我还是忍不住。更何况,也许我已经坚信了小天狼星是个好人。
我们走了不多远的路,大黑狗钻进了一个洞口窄小的山洞里。对于犬类来说很容易进去,对于娇小的女性来说也不是太难,但是成年男子估计会很困难,所以小天狼星大概只是在大黑狗的状态下才能进来,这也有好处,非常隐蔽。
洞里空间不大,正中央生着一堆火,由于封闭,这里很暖和。我艰难地进去后,小天狼星已经恢复了人形,迎接我的是他打了个大喷嚏。
“欢迎来这里,小姑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衣物很单薄,头发剪得乱糟糟的,一身都像是刚裹过泥。
我看着他,忘了说话。
“不用害怕,你知道我不是坏人。”小天狼星靠着火堆坐下,“我才到这里来两天,没想到冰天雪地,真是麻烦。”
“你来找哈利波特?”我找了一个离他尽量远的地方坐下来烤火。
“如你所想,我是他的教父,他参加三强争霸赛,我必须关注。最近出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噢,我实在不放心他。”
“他挺好。”我有时给哈利波特上课,斯内普对他很讨厌,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只是因为詹姆波特,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我无法询问,只能尽量偷偷减少斯内普对哈利的惩罚。
我忽然抬头问,“你不怕我朝斯内普教授告密?他一直对没能抓到你很不高兴。”
小天狼星笑着说,“别担心,斯内普女孩,我可不这么认为。”
斯内普女孩?我霎时就脸红了,瞪着小天狼星。可是我似乎无从反驳。
“我几次想进入霍格沃茨,却发现保卫变得非常严密。”小天狼星说,“我打听到邓不利多请了人来做三强赛保卫工作,来了个叫做徐英余的人,他是你的朋友吧,一个中国人的名字。”
徐英余基本没让我见到他工作的一面,因此我对他的工作毫无概念,但小天狼星的话却提醒了我,邓不利多雇佣徐英余并不是没我理由的。
“听着,我不想再进入霍格沃茨。”小天狼星说,“但是我现在需要一套衣服,去霍格莫德偷一件实在不是好事,我现在又不方便,你能不能给我带一身冬衣?”
我诧异的看着他,没搞清楚在我们并不熟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能对我开口。
“如果,你不帮我,我会很难受的。”小天狼星忽然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语气,“饥饿、严寒,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坏心眼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钱呢?”
从霍格莫德抱着男式巫师服和一些食物,我回到山洞口。小天狼星穿好衣服我才进去,他正吃得狼吞虎咽。
“还有事要我帮忙吗?”我问。
小天狼星停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只是出来走走。”我自然不能把理由告诉他。
小天狼星笑了笑,撕下一块牛排肉。“听着,最近发生了不少事,霍格沃茨也不算太平……”
我有些心烦地回答,“你说不太平,斯内普也说不太平,到底哪里不太平?这几年每年不都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吗?前年的密室,去年是你……”
“别那么大声,你可一点不淑女。”
我无语,心说这荒郊野外又不会有别人。
“你要回去,我可以送你一程,如果你愿意沿途走着欣赏风景的话。”小天狼星低低地说。
最终,我和小天狼星沿着河岸往霍格沃茨走。他化作黑狗的时候,倒是安静多了。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结冰后又硬又滑的河面,期间有几次我差点跌倒,一把撑在小天狼星的狗腰上,还有一次我一脚踩滑,另一只脚慌忙踩在小天狼星的狗脚板上——他对我呲牙咧嘴,我回以无可奈何的坏笑。风景不错。
帮他忙是处于助人为乐的原则,但是我也不会忘了他们上次对斯内普做过什么,一码归一码,一报还一报。
小天狼星把我送到可以看得见学校的地方,呜咽一声就扭头跑走,无影无踪。分别后,我回到地窖,不知道为何,心情倒不错了。
三强争霸赛第二场在湖中举行。那天我也去了湖边观战,看着哈利波特他们沉下了湖底,忽然有人拉了拉我的肩膀。“晓沫!”
我扭头,发现竟然是田楚!
很久不见,田楚瘦了些,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我找到了!”他低低地说,“我回来了因为我找到了!斯内普教授在哪里?”
我惊呼,和他紧紧抱在一起跳起来。徐英余很快也跑了过来,我们三个人就抱在了一起。田楚的苦心终于有了成果,不论有多少不快,在这一瞬间我都很高兴!
我们一起找到斯内普,把他拉到一旁设置的帐篷里。田楚把包裹好的药材拿出来给他看,斯内普开口表示祝贺。
“我们现在就去地窖吧,教授!”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用很温和热情的语气尝试对他说话。
斯内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田楚说:“你先回去休息,我们制好药后,我会联络你。”
田楚点点头,激动的情绪过去后,他似乎也显出疲乏了。他再三拜托斯内普,然后离开了,而徐英余被人叫出去了。
我满怀希望立即去地窖制作魔药,可是斯内普只是一言不发地把药材揣进了口袋里,接着也走了出去,站在湖边。
我一开始并没有弄懂他的意思,可是看着他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湖面,我忽然明白了。
他要继续观看比赛。
为什么不是立刻去地窖,而是还要看比赛?这场比赛很好看吗?很重要?难道比得上我们没日没夜的辛苦快要得来的成果重要?难道现在最重要事情不应该是立即研制出解药解救田楚的父亲?田楚为了这药材,在挪威雪山里找了几个月!为什么不能尽心尽力一点呢?
我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忽然觉得眼前这一抹黑色仿佛是我不曾熟悉过的陌生。
快步走过去,我不顾周遭喧闹的人群,一把拽住了眼前人的手臂。“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我用了全部的力气大吼一声,以盖住周围极度的狂欢气氛。
旁边的人似乎全都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安静下来。邓不利多站在不远处和麦格教授说话,看见我,朝我喊道:“出了什么事情,晓沫?”
我朝他摇摇头,然后和斯内普眼神对视。他的眼眸里似乎有一丝诧异。
“请跟我回地窖。”我压抑住情绪,很客气的说。周围的学生太多了,这个时候都盯着这里,不能太出格。但我仍旧抓着斯内普的衣服。
“等到比赛结束。”他淡淡地说,同时目光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立即都缩了回去。
“为什么?”
“我说了,等到今天比赛结束。”
我涨红了脸,气鼓鼓地说:“你太冷血了,斯内普教授。田楚为了这个,受了多大的苦,现在交给你,你却满不在乎!”眼眶有些红,我冷冷地笑了笑,“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走,那好,把药材给我,我来做!”
斯内普说:“你不行,你也不能。”他忽然反手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了帐篷里。
“随便你说什么,今天我都要看完比赛,一切要等比赛结束,三强争霸赛,你懂吗?”他松开我的手,蹙眉,目光上下打量我,像是要把我威慑住,可我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神很丑陋,透露着一种贪婪和阴暗。
我抬头,用力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目的达成了。我会写辞职信的。”我转身,离开帐篷,出去后和一个人撞在一起,是邓不利多。“出什么事情了?”
我仍旧摇头,快步冲回城堡。
一整个下午,我蜷缩在床上,试图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可是脑子里乱成一团,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徐英余在门外敲了大半天,震天动地般地响。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只觉得床边有一个黑影,小小的。等我恢复了视力,才发现是奎斯。
“徐英余先生要我把盘子里的送来,还说必须看着你吃完。”
我顺着奎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晚餐。
世界似乎很安静,比赛应该已经结束了,天窗外透不进阳光来,屋内只有几只蜡烛的光亮。
奎斯尽职尽责地督促我把晚餐吃完,然后拿出一张纸条,是徐英余给我的,它收拾好晚餐,离开了。我在同时展开了纸条。
晓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跟斯内普有关吗?如果要我揍他,我十二万分的愿意,但在这之前,先告诉我所有你没告诉我的事情。今晚在天文台,我等着你过来。
徐英余
我把纸条收好,带着疲乏强撑着梳洗了一下,开门出去。
门外立着一个更大的黑影,是斯内普。
☆、必须离去
对于斯内普的出现我毫无心理准备,愣在门口,抬头望着他。
“今晚会很忙碌,我不希望你缺席。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如果,你想要田楚的父亲早一点得到这副魔药,那么就立即跟我去教室。”斯内普的话说得很快也很简洁,说完后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见我没有反应,又扭头来看我,目光如炬。
“如果你要交辞职信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今晚,你该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犹豫了一瞬,迈步。
为什么他可以在湖边若无其事的观看比赛,又可以现在堂而皇之的拿制作魔药当理由要我做这做那?我实在有些气不过,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因为现在,给田楚的父亲制作魔药比其他所有事情都重要得多。
两个小时后,我们在地窖里昏天黑地的紧张忙碌终于有了效果,一瓶试验作品终于完成了。但是对于药性我们并不能完全掌握,毕竟用这种材料还是第一次,除了配方书上面简单的说明,它到底会有什么副作用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当务之急变成了寻找试药的试验品。这必须拿去圣芒戈,找那里的人帮忙了。
斯内普一面收拾工具,一面低低地对我说:“周日的时候去圣芒戈医院,我会和院长谈有关你的事情,我会郑重的推荐,让你顺利进去。”
“为什么非要这样?”我很小声的低语,只让自己听到。然后我抬起头迎视他的眼睛,“既然如此,我会写辞职信,明天交给邓不利多。”
“如果你愿意,我想你可以先完成这个学期,然后再交辞职信。”
我摇头,“我想你并不需要我,又何必多留几个月呢?”我把话说绝了。
斯内普沉默了一下说:“好。”
从教室走回房间门口,我看见徐英余站在角落里。
“我在天台等你,你却一直不来。”他着急地问,“你到底怎么了,让我好是紧张!”
我带他走进房间,把事情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徐英余听到后面竟然越来越平静,最后甚至点头道:“这次斯内普倒是做了件好事。”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我诧异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不觉得他很冷血?他为了逼我走,竟然对田楚父亲的事情如此冷漠!”
“他是个混蛋没错,但是他要你走,倒算是有自知之明。”
“你在说什么?”我越发不懂了。
“你要是去了圣芒戈,我天天都来看你。”徐英余回避问题,却忽然笑嘻嘻地说。
我思来想去都无法找到任何理由为斯内普开脱,他宁愿看比赛也不愿意早点为田楚的父亲制药,如果不是刻意的冷漠就是天生差了根弦,而我更倾向于他是故意的。
我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写辞职信,很简短,也很熟练,因为并不是第一次写了。还记得上次是斯内普挽留了我,而这次,是他亲手推我离开。关于离开的原因我写道:想要获得更多的历练。我没打算再牵扯进斯内普,说他故意赶走我——那种小肚鸡肠的事情我干不成。
把信写完,我签上名字,却有一滴水顺着我的下巴落到了纸上,模糊了一片。我苦笑,把写好的信撕掉,又重来一次。
第二天早上是周六,学校里没课。我吃完早餐后带着徐英余一起回了房间,让他开始帮我收拾东西。餐桌上我还没有告诉别人我要辞职的事情,我准备等邓布利多批准后再说。
房间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都是些生活必需品,我让徐英余帮我归好类,然后放进魔法口袋里。
书桌和衣柜是我唯一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地方,我把信件都放好,清点了一□上还剩下的家当。这笔钱比起我刚刚挣脱父亲控制时,要充裕得多了,这都是我自己挣来的钱,如此一想,感觉竟然有些感动。这些钱加上这学期的工资,我正在凑钱,也许有一天可以在霍格莫德之类的地方买套房子。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收出来后,把剩下的都交给徐英余打理。我要去找邓不利多谈辞职的事。
我和邓不利多已经约好的见面时间,我到校长室后,把信交给了他。他看起来非常惊讶,挑眉看着我,问:“你是认真的?”
我点头。
“是不是关于斯内普教授……”
“和斯内普教授没有任何关系,”我抢着回答,掐断他的话,虽然有些不礼貌。“是我自己想要离开,我想,我还年轻,可以去更多地方历练。”
邓不利多有些怀疑地看着我,我只好迎视他。他的眼神很微妙,带有一种震慑力。看着看着,我竟有些无法直视了,于是转移视线到桌面。
忽然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我一愣。邓不利多面色平淡,微笑着说:“是西弗勒斯,我让他来谈事情,昨天就定好了时间。抱歉我没来得及通知他改时间。这样吧,你到隔壁房间去等一等——其实你就在这里也无妨,这不是什么秘密,是关于魔药材料的引进问题。”
我起身说:“还是让我去隔壁吧。”
我刚刚进了隔壁房间,斯内普就走了进来。我还没来得及把门彻底合上,却不敢再动,只好留了拳头大小的缝隙,只但愿他不会走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并不想听见他们对话,然而声音却从缝隙里钻了过来。
“……刚才谈的事情就这样决定,西弗勒斯,我想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那好,那我——”
“等一下,我早上刚刚收到一封信,辞职信。”邓不利多说,“我想你该知道是谁写的。”
拉椅子的声音停了下来,我心头一紧,接着听见斯内普低低地回答:“是张晓沫,我想我知道。”
“你知道她要辞职?”
“是的,我知道。”
“你同意了?”
“是的,我同意。”
“你知道她要去哪里?”
“圣芒戈,是我让她去那里的,我给她写推荐信。”
“这么说,是你要她走的?”邓不利多问。
一阵沉默后,斯内普回答:“是的,我让她离开。”
我叹气,如此一来,辞职信里编造的理由不就非常可笑了吗?我真是个可笑的傻瓜!但为什么,斯内普,为什么要承认呢?
“理由,西弗勒斯,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当初她提出过要辞职,你没有答应。她毕业后要留校做你的助手,你也同意了。现在你要她辞职,总要有个理由。”
“我想这是我和张晓沫之间的私人问题,校长,我恐怕无法回答你。”
我听见斯内普起身的声音,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但我可以保证,她的离去是自愿的,我没有逼迫她。她的工作完成得也很好,只是我觉得,她不该再继续留在霍格沃茨。”
斯内普下楼的声音几乎消失殆尽,我才推门走到邓不利多面前。“校长,我可以走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邓不利多的眼镜下面透着深深的疑惑,这是让我有些想要逃避的疑惑。
“你确定不告诉我任何关于离职的理由吗?”
我略微犹豫,随即重重点头。
从校长室出来,我在地窖碰见徐英余,他手里举起装着西弗的笼子,一脸笑意。
“一切就绪,就等着准备出发了。你的辞职信邓布利多同意了吗?什么时候对外宣布?”
这并不需要我自己开口,当天的晚餐时间,邓不利多在餐中间隙,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祝福我能够在离职后获得更好的机会。我有些诧异,原本想等着圣芒戈那边确定后才宣布,以免万一没有被录用会很尴尬,没想到邓不利多竟然先一步替我宣布了。
“我已经给圣芒戈的院长写了一封推荐信,他回复我,表示愿意先给晓沫一个试用机会。我相信,以晓沫的能力,是可以在那里顺利立足的。”他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有些动容,几乎快要哭了。其他的教授也都纷纷询问我离开的情由,并给与我祝福。
我决定按照中国的礼节,给每位教授敬酒。那是我很动容的时刻,我喝了一杯又一杯香槟,虽然度数很低,我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醉了。
到最后,不得不轮到斯内普。我望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从他黑色的眼眸里依旧看不出什么——不,或许能看见我自己的影子,而仅此而已。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斯内普教授。”我含笑举起杯子,快速地在他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便饮尽杯中的酒。
那天我真的喝醉了,我从来没有试过喝香槟也能喝醉。我以为已经连威士忌都已经喝不醉我了,可是今天,我却觉得嘴里苦涩无比,醉意盎然。
喝醉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徐英余搀扶着我回房间,我无可抑制地在门口就忍不住哇哇大吐。幸好周六的夜晚没有人会愿意到地窖里来,所以不会有学生看见我这般丑态。
我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到最后,我虚弱地靠着墙角坐下来,任凭徐英余清扫我留下的战场,然后掏出一张手巾纸,给我擦嘴。
我疲乏的任由他摆弄,专注地望着他给我仔细清理身上污垢的样子。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亦或许是我心里积压了太多未知的东西期望一吐为快。我忽然开口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英余笑起来:“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有些怀疑地望着他说:“我一直以为,男人和女人之间,不会有真正的友谊。”
“为什么,你和田楚不也是朋友吗?你们难道有点别的什么?”他似乎一脸坦然。
我摇摇头,因此又觉得头晕起来,我扶着额头说:“男人和女人之间,真的可以只做朋友?是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斯内普从来不愿意做我的朋友?就算他不能喜欢我,为什么他就连接受我这个朋友都不肯呢?为什么……就算我做了决定,决定不再爱他了,就简简单单的做他的助手,就算我只怀着那么一点小小的渴望,希望他能让我在他身边,我可以有一天成为他的朋友。我不奢求能够跟他和莎莉一样好的关系,可是希望他能够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我。可是,他却要赶我走,让我离开霍格沃茨。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这么痛苦?”
“斯内普这样的人,恐怕不会有朋友。”徐英余说,随即叹息,伸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擦干我的眼泪。“你哭起来很不好看,不许再哭了。”他明亮的眼睛盯着我,仿佛有一股魔力。我被他的专注吸引了,渐渐止住了哭声。
“我去找庞弗雷夫人,给你拿点解酒药来。”徐英余起身要走。
我拉住他,虽然依旧头疼欲裂,但我的意识还算清醒,“这实在太丢人了,不要找她。对面的魔药教室里有解酒药,你拿一瓶过来就行了,我告诉你位置和开门口令。”
“不需要他动手,我来。”斯内普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楼梯口。
我诧异地抬头,发觉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来了,站在楼梯口的角落里,光线阴暗,他又一身黑衣,几乎无法看见,如果他不出声,我们恐怕依旧毫无察觉。
他走下来,轻蔑地看了看徐英余,扭头对我说:“我说过,徐英余先生不、需、要知道地窖的任何机密信息。”
我未语,徐英余冷笑一声,将我扶起来,推门进屋。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敲门声,徐英余扶我在沙发上坐下,跑去开门拿来了解酒药。
“斯内普呢?”我忍不住问他。
“我把药拿到手后就关了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一脸无所谓。
我喝下药,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徐英余正在喂西弗饼干,看见我醒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开心地说:“走吧,我送你去圣芒戈。邓不利多的推荐信我已经拿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都吱个声啊。交流交流。
☆、重逢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像个疯子?我很清楚,我说了很多胡话。”我懊恼地说,“对不起,我每次都这样,实在是失态。”
“你现在啊,确实可真的一点也不像是法师贵族家庭出来的继承人小姐。”徐英余回答。
“有我这样的朋友,你真的不介意吗?对不起,我总是口无遮拦。”
“你现在才是在说傻话,晓沫。”徐英余很认真地说,“干嘛道歉?我觉得你很好。你总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是你的优点,而非缺点。”
我们走出门的时候,斯内普靠着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那里。我朝他点点头,他走了过来。
“走吧。”他手里攥着魔药瓶,还朝我轻轻晃了晃。这是一路上他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徐英余跟我谈起欧洲各地的风光,他说他的工作只做这一学期,然后就走,带我到处旅游。
“圣芒戈不是学校,没有那么多假期。”我忍不住提醒他。
“这大概是唯一的坏处,但是你可以调整休假,平日里,我们也可以出去玩,毕竟别忘了,我们是法师。”徐英余补充道,“更别忘了,我们是中国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