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随身的玉石,伸出手指放进唇间,用力。血滴荡漾到玉面,很快无影无踪。
身体的不适一直持续,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让一股细流留下,然后清洗手指。接着清理脸上倦怠的痕迹,而一身的汗渍只有留待回家后再顾及,但愿母亲不会察觉出我的异样。
等到我弄好一切,从卫生间出来时,房间里依旧很安静。我坐回床边,复又看着他。大概他翻身的时候踢走了被子,毛茸茸的胸膛和雄壮的下半身一齐随着大半个身子露出来,我没了羞怯,只是好笑地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到他的身上。
玉石闪过一道蓝光,让我刚刚绽开的笑容凝固。俯□,我隔着被子最后在他胸前轻轻地吻了吻,那么贪恋。
然后我站起来,轻轻地对着他说话。
我爱你,西弗勒斯。
那是只有我自己能够听清的音调,我也只是说给自己听。
不过是欺人后再自欺而已。
虽则如此,那一瞬间,我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从他抛到地上的衣服里找回那颗锈迹斑斑的扣子,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房间。
打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雨气立即朝内扑进来。徐英余站在门口,望着我蹙眉。
“怎么,不是晓天来找我?”我有些诧异。
“有些事情,他还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徐英余低低地回答,伸手接过我手上的包。
忽冷忽热的天气令我很不适应,我连打了几个喷嚏,徐英余把外套脱下来,罩到我的身上。
“怎么不从他那里拿件外套?”徐英余望了望门内,“他呢?”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走出去站到路中间。
“你们谈清楚了吗?”徐英余关上了身后的门,我闭上眼。
“走吧,别管这么多。”我的语调很强硬。
徐英余没有再说话,走过来,抱紧我。我闷在他怀里,无声地哭。听见他念起咒语,我的心急速下坠。
从今以后,我将迥然一身,天地茫茫,我只能孤独前行。
可孤独者,也将是世间最强大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难道没发现,有个叫小天狼星的人从小说里失踪很久了吗?
番外:复活
恍然暑去冬来,今年的昆仑山,下过一场又一场大雪。
山中寂静万分,而如今更添霜雪的被盖,处处皆是银装素裹,偶尔负雪飞过的苍鹰,也会为这寂寞哀鸣。
我很喜欢独自坐在师父闭关的洞口,那里有棵佝偻却美丽的雪松,在树下遥望着山谷里的景色,总会让人忘记时间,寻求得心灵的平静。而记忆的折磨,似乎也会因此褪去……
耳畔忽然有人开口。
“你怎么又坐在这里?”
我的思绪忽然被打断,扭头,徐英余一面拍打肩头的落雪,一面对我微笑。
他近来神情奕弈,容光焕发——他要结婚了,和一个家世显赫的女子,双方都非常满意,这会是一段最合适的婚姻。
“新郎官又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找叔叔商量事情。”他朝着洞中张望。
我伸手接落雪,“师父闭关,也许还有几天才能出来。”
他走上前,将我从树下拉起。
“别坐在这里,你真是执坳。”他摇头,停顿,然后继续说,“你不想要腹中的骨肉了?”
他的话激起我的烦恼情绪,我扶着肚子,朝他点头。
“是。”我咬牙回应。
“别说傻话,你不可能不要他,他是你和那个人最大的牵绊。”徐英余沉声道。
我说:“你也知道,他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可他来了,就由不得你了。”
“他不会被轩辕族承认,不能待在这里。”我说,“他在这里活不下去,他的命运会连我都不如。”说话间,我心往下沉。
“他以后可以去英国,去读霍格沃茨。”
“不。”
“他有一个最出色的父亲,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也有一个最好的母亲,就是你。他也会成为霍格沃茨最好的学生。”
“……别说了。”我别过头去。
“听我的,回英国,晓沫,为了孩子你也要回去。”
“父亲和母亲不会答应的。”
“我会帮你说服他们。”
“这不可能,你还记得母亲听说我怀孕后的样子?”我攥紧拳头。
“等孩子生下来,她一见到孩子,所有怒气都会消失,血浓于水!”徐英余的话掷地有声。
我心乱极了,这些事情已经困扰了我几个月。原以为回到中国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没有料到,和斯内普的那一夜竟然让我的计划出现了意外——我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我本不可能有孕,不可能和一个外族的男人有孩子,所以,我根本没有想到要避孕。然而,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来得如此突然。这不仅让我尴尬万分,而且还茫然失措。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身份不明,在保守的族内,这对于家族的声誉更是极大的灾难。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掉这个孩子,可徐英余说得没错,血浓于水,我不可能不要孩子,父亲和母亲也没有那么冷酷,一意地不要这个孙子。
事情陷入了两难。
我们伫立在洞口沉默,脚步声忽然从内响起,师父迈步而出,朝着我们招手。“都进来吧。”
跟着师父进入石室,我一眼便望见石床上仰卧着的小天狼星。
徐英余和师父谈话的时候,我一直站在小天狼星旁边,望着他熟睡的面孔。秘术失传已久,找起来仿若大海捞针。将他托付给我的两个人,都已经阖然长逝,外面的世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而他却依旧躺在这里,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岁月,要如此度过。
有时候,我是羡慕他的,羡慕他不会受到俗世的烦扰。可有时候,我却同情他,同情他无法选择生死,失去了自由。
我站在那里愣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回转身,石室内却空无一人了。
师傅和徐英余不见了踪影,我暗暗觉得有些奇怪,想往洞口走,几步后却觉得撞到了什么,伸手触碰,竟是一道无形的墙。
“晓沫。”身后传来声音,我吓了一跳,转身,更是惊骇不已。
方才还躺在那里的小天狼星此刻却已然半坐起身子来。
“晓沫,”他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直直地盯着我,“晓沫?”
我觉得有些站立不稳,更觉得不明白——为什么,他怎么会突然醒了过来?
“西里斯·布莱克?”我尝试着呼唤他的名字,“是你吗?”
“是。”他从床上起身,动作缓慢而虚弱。
我见状,本能地迈步上前,意欲抬手搀扶他,却不料伸手过去,他的身形实则却如无形,实实地被我穿破,竟好像只是虚影。
“这是我的意识营造的环境,我们是在梦境里,晓沫。”小天狼星轻声说。
“意识?我还以为你没有……”
“没有意识吗?不,不是。我毕竟是个巫师,身体里尚且残存的魔咒能力让我得以在漫长的等待中汇聚了力量,得以今日与你进行这次对话。”
他的话让我难以置信,我迷茫地看着他。
“那你清醒过来很久了?”
他点头,“几乎从我倒进帷幔起,我的意识就是清醒的,只是我非常虚弱,没有办法表达出来。我知道莱姆斯他们带着我找到你,然后我的躯体被送进了这个山洞,放在了那张冰床上,再没有动过。我没办法唤醒自己,便借由意识支撑,回到了英国。我经历了很多,是的,晓沫,哈利在他最困惑的时候,我一直暗暗地陪着他。我也看见了莱姆斯的死,他的彻底离开,像个英雄……这一次,我跟着你又回来这里,从夏天一直到现在。有个白发老头常常到洞中来,但我始终无法与他交流,直到最近我的力量足以支撑,我发觉我似乎可以通过某种能力营造出梦境与人交流,我却又放弃了和他对话的想法,因为我想要等着你来这里。”
他是小天狼星,不论是动作还是神情,还是他那口独特的略带尖利的嗓音,都向我证明这确凿无误就是他本人,不论这个“本人”是个虚影还是实物。
“对不起,”我充满歉意地说,“我一直没能找到救你的方法。”
“别道歉,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小天狼星轻声说,“我不停观察你,也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做过些什么。”
他抬起头,关切地望着我:“你和他的事情,我或多或少都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立即红透了,他把什么都看到了吗?我点头,又摇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未来。”他说,“虽然我很讨厌他的父亲——就算那是一个好人,也不妨碍我对于他的厌恶。但是我欣赏你,也知道你和他的孩子必然会结合你们的优点,回避你们的缺点,从而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他的话让我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
“带我回英国去吧,晓沫。”小天狼星后退,坐到了床上,然后说,“我想回家了。”他的语调里充满了我不能忽略的感情,那种浓烈的情绪一下子感染了我。
“我会带你回去,等我找到救你的方法——”
“不,晓沫,立即,马上,就这样带我回去,不要管那个方法了。”
“不行,这怎么可以。外面环境不稳定,你这么虚弱,很可能会半途出事的。”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不是吗?”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洞中很安静,我惊讶地看着他。
“晓沫,回去英国,而不是留在这里,这样,我能找回我的归宿,而你也能找回你的灵魂,你知道,你丢掉的部分,还在那里,等着你。”
我的灵魂?
不是一直完完整整地在这里吗?
我若有所思,伸手触摸胸前,那里有一块硬物,自我回国,就一直系在颈间。
“我很快就要消失了,这一次,是彻底消失。我用最后的力气和你进行着这一次对话,我很认真,晓沫,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愿望。请你带我回去,把我葬在詹姆和莉莉旁边,我现在很想安静地睡着,不再受人打扰。”
我诧异地感觉四周似乎开始晃动——小天狼星的身体也正在一点点变淡,消失。
“不,西里斯!”我想拉他,他却往后退。“回来!”
“詹姆和莱姆斯在等着我,我该回去了。”他说,“我该回去了。”
他消失在黑暗深处,我往前跑,却不知为何一下子周围一片漆黑,接着,我觉得头晕脑胀,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师父和徐英余都在身边,而我躺在石床上。
“你怎么突然昏过去了?是妊娠反应吗?”徐英余关切地问。
我摇头,转脸看向另一侧。
对面的小天狼星,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知道,他在等待着,而且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了。
番外:斯内普(五)
霍格沃茨的冬季总让人觉得特别漫长。
十月份,在基本的重建之后,学校复课,教师归队,一切开始重新进入正规。斯内普当校长的同时,也兼任魔药课的课程,因为斯拉格霍恩教授离开了,大战估计让他惊吓不轻。同时黑魔法防御术课暂停,魔法部重新审核,最早也要下一个学年才有望重启。
斯内普照旧穿着他的那身黑袍,在学校的所有角落出现。每个遇见他的人都向他投去崇敬的目光,这与他先前的待遇天差地别。
可是他从来没有笑过,在每个能够看清他表情的时刻,你总是会发现他的脸上什么神色都没有。
他好像一座雕塑,死气沉沉,从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纵然他凭借着严格的规章一点点把战后混乱不堪的学校凝结成了一块坚固的铁板,可是他却没有任何欣喜,也展现不出任何抱负,好像这些只是他的职责,确确实实和他个人无关。
有人对于他的失常原因有所听闻,却没有人敢询问。
细心的人观察到,他胸前的第一颗扣子似乎掉了,几个月来,却从未缝补上。斯内普素来严谨,衣着精致而齐整,这样显眼的不拘,十分古怪。
校长斯内普,渐渐成了整个霍格沃茨之谜。
又是一场大雪,盖上了整座城堡。
学校放了假,让学生们去霍格莫德,校园里安静了不少,斯内普从长廊上走过时,只听得见自己皮靴的踩蹬声,咯噔,咯噔。
他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从校长室往魔药教室走。他的办公室还在地窖,尽管他每天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校长室工作。
地窖里比上层更冷了一些,他推开门,立即使用了一个暖咒,接着点燃教室里的炉火。他抽出魔杖,指挥羊皮纸飞进讲台的抽屉里,然后朝着内室走去。昏暗的冬日阳光撒在午后的房间里,斯内普走到办公桌前,意欲翻找文件,目光却骤然死死钉在了桌面,再也无法离开。
那里,有一颗铜扣静静地躺在他的笔盒边。
方才还淡定自如的男人此刻像是忽然着了火,他猛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抓起扣子,捏在手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扣子举起仔细地端详,是那一颗,没错!
是她,回来了吗?
也许就在这个上午,斯内普蹙眉细思。他一整个早上都在楼上的校长室,这时候地窖是空的,而他锁了门后,知道口令而能打开门的,也就只有她而已。
该死,在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想得如此冷静?实际上,下一秒开始,他连呼吸都平稳不下来了,只觉得头昏眼花。
他老了,这个快40岁的男人如此定义自己。他扶着椅背,在椅子上慢慢坐下来,铜扣被重新放回桌面,在快速地打着转。
那一天早上,他在经历过有生以来最大的痛苦之后,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苍老,心如耄耋。她无情地带走了他所有的美好,把他重新推回了阴暗的深渊。
结婚,他觉得自己从来不会可能说出口的一个词,他说给她听,满怀着希望。可换来的,却是离别,是她的消失。
而且,她连这颗嵌满他们回忆的扣子也都带走,当他察觉这一切时,谁能了解他的极致痛苦?
她的举动寓意,是别让他去找她。她要走,就走得彻底。
他所剩的,不过是她掉落在床边的一缕黑发,上面的一丝清香,无比残酷地提醒着他那一夜的欢爱缠绵。
曾经在18岁那年,因莉莉和詹姆·波特结婚,从不饮酒的他得知消息后大醉一场,独自躲在租住的房间里,睁着眼度过了漫漫一夜。他那时放浪过,一边四处求职,一边流连烟花柳巷。他自认从来不是个有魅力的人,也自暴自弃地放弃了获得爱的努力。他以为性就是性,与爱无关。他为了满足生理需求而喘息之时,却从不正眼凝视身下怪叫连连的女人。
而现今这半年来,也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优秀的女人,他有机会安家,就如她期望的那样获取天伦之乐。哪怕他并不付出多少的爱呢?机械般无情的生活过程,不一定需要和爱有关。可他很快发觉,他对别人再也提不起兴趣,他像是枯萎了,独自苟活在黑暗的土壤里。
毫无疑问,是她做得太残酷,刚刚点燃了他爱欲的灯,让他感觉到了这世间最深的美妙之处,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灵与肉结合,却又立即将这盏灯熄灭。
不管她是否回来了,或者为了什么而回来,他都已经觉得疲乏难堪。他爱她,却已经不知道如何再爱,或者说怎么样,才能把她留在身边。
他觉得无助,甚至是绝望。
到底该怎么做,他才能得到幸福?
该怎么做呢?
番外:爱的哲学
我坐在猪头酒吧临窗的位置,看着刚才出现在街角的田楚和莱特并肩朝门口走来。
屋子里很热闹,大概是周末的原因,到处都是穿着霍格沃茨校袍的学生。房间里的温度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天差地别,我觉得有些热,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莱特正落座,蹙眉夺走我的杯子。
他的语调里满是怀疑:“是酒吗?”
“不是。”
“别喝酒,对孩子不好。”他轻声说,把杯子推回我面前。
“我不会做对孩子不好的事情。”我回答。
点餐前后,一批闹腾的学生起身离去,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好似立即没了生气。我羡慕地看着那些青春的背影,“多好,在十六七岁的年纪。”
“傻乎乎的,玩得没心没肺。”莱特说,“就像是当年的我们。”
“你这么说,好像我们一下子就老了。”田楚叹气。
莱特斜睨他一眼,笑道:“你还不老吗?还有半个月就当爸爸了。”田楚和玛格丽特的孩子大概初春便要降生。
他打趣田楚的话却立即引来我的感慨,我悄悄在桌下伸手,抚摸肚子。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却看不太出来,我有些担心。
好像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对面的笑声停了。我遮掩地举杯,感谢他们在小天狼星的秘密葬仪上出力。
往小天狼星的棺木上洒土的时候,我哭了。那种感觉好像是亲手扼杀了他,纵然这来自于他有尊严的请求。他要干净地离开,而不要拖延地苟活。
他离开前给我的话我一直记得,他说我的灵魂还在这里。我为了承诺而送他回来,埋下他之后抬头,才忽然明白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没有下雪,阳光温和地洒下来,铺在地面,四周有虫鸣和鸟叫,田楚和莱特还在做后续完善的工作,我走到一棵树下。一阵寒风拂过我的脸。
我忽然觉得这是一种不同的感觉,和我在昆仑山寂静的树下冥思时完全不同。在那里我什么都感受不到,而在这里我却触摸到了自己的七情六欲。
我有感慨,有伤心,有愉快,有犹豫。
没有经历过,我不会知道这种差别有多大。
我伸出自己的手,拿下脖子上挂的绳子。那颗铜扣带着我的体温,暴露在冷空气里。
我决定要回到那里一次,虽然我还没有想到要做什么,而且我要避开他,因为我还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
说做就做,我请求莱特帮忙,带我穿过飞路,进入霍格沃茨。
他不在地窖,这让我松了一口气,让我不至于白来一趟。我说出门令,竟依旧没换。推开门,我请莱特守在门口,然后自己走进去。教室里很安静,储藏室,办公室,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走过去,却不敢触碰,紧紧攥着手,只是用眼睛贪恋眼前的一切。
我站在学生课桌前,望向讲台,一瞬间幻想他站在那里,伫立着。可我看不清他的脸,变得很模糊。西弗勒斯,我该回来吗?在我离开后,我有什么资格反反复复再来折磨你?我还能有脸有皮吗?
为什么,我们会有孩子,会有这个挣脱不开的羁绊?
我从口袋里拿出铜扣,放在书桌上。
心很乱,我很害怕他在下一秒突然出现。所以我转身,快步离开。
我在英国已经待了半个月。我去看了朱莉,陪伴玛格丽特和田楚见证了他们孩子的诞生,那是个男孩子。莱特的家族事业重新做起来,十分忙碌。而田楚沉溺在刚成为父亲的欣喜之中。徐英余还在国内度蜜月,而我一个人在英国,渐渐无趣。
我一直隐隐在期待,想听见斯内普四处寻找我的消息。可是事实上,一点消息也无。他好像没注意到我留下的痕迹,或者说,他轻描淡写地将它抹去了。
莱特传来的说法是,斯内普并无特别的情况。他做着霍格沃茨的校长,一日复一日。在个人生活上,他像个苦行僧,没有传出任何引人猜测的新闻——这学期以来,他一直在学校。
我开始犹疑,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忘记我,以往他对我实施的一忘皆空,他也对自己用了一次。
我既然离开了他的生活。又拿什么腆着脸回来?我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肚子里的孩子,让我的思考变得充满矛盾,让我再也无法洒脱。
不论如何,我知道,他有知道孩子的存在的权利,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
只是,我应该怎么面对他,告诉他这个消息?
我性格上的弊端在此时暴露无疑,顽固得像块石头。
不过,我也并不认为我的犹豫就是一种错误,在没有确定自己的想法之前,我冒然前进,或许会后退更远。
晓天在不久之后忽然出现在英国,并给我带来消息,母亲放心我不下,将很快过来陪我。
“你这么忙,不会这么一点儿事就来这一趟吧?”
他立即收敛了笑,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几天之后,我在和他共进早餐时,忽然闯进的一封声嘶力竭的吼叫信,才让我侦破了真相。
他和之前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正式分手了,他提出来的,并且表现得很无情。大概如此,他们的结局有些太过于难堪。
“你一点不爱她吗?”我问。
“不,我很爱她。可是我的责任决定了我不能和她这样的外族人结婚。与其如此,不如趁早还她自由。”晓天的语气很严肃。
“以后你要和不爱的人结婚,牺牲太大了。”我心中有愧,知道是我的缘故才让晓天担负起重担。
“当初你不也差点如此吗?姐,你看看徐英余吧,他前几天刚度完蜜月,他也很快乐。”
“这并不完美。”
“姐,你在追求完美吗?我觉得你根本没资格说什么完美不完美呢。”晓天忽然死死盯住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你本可以和斯内普结婚,你们相爱。伏地魔一死,也没有什么能阻碍你们的了。你们分明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但你一定要纠结于你的情况:落下病,而且再也无法使用魔法,你觉得你没资格再在魔法世界生存下去,只会给斯内普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你跑了,想逃避,但肚子里的孩子是不会让你逃的,他是嘲讽你的最好存在,他说明你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我一时语塞,然后厉声反驳:“那你觉得什么是正确?”
“找到他,和他结婚,生下孩子,让孩子有爸爸。你觉得你离开他是爱他,实际上你离开他是想毁灭他,你毁灭自己不要紧,干嘛要毁灭自己最爱的人呢?”
我愕然不已地望着晓天,他的表情非常专注,也非常认真。他似乎已经成熟了。
“晓天,”我犹豫着开口,“明天陪我去医院产检,好吗?”
☆、番外:斯内普(六)
刚送走两个因为课堂纪律而遭受课下责罚的学生,他听见关门声响起,教室里立即陷入了极度的沉寂。他坐在讲台上的椅子里,手指随意地在桌面上敲打,嘀嗒,嘀嗒。他长叹一口气,伸手捂住额头。
这几天来,他不能很好地集中全力工作,因为他的心散了。从那颗扣子出现的那天起,他的脑海里总是时时刻刻回放她的样子。原来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独自哀伤,可现在,他的情绪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每一秒钟,他都会记起她。
他知道她确实已经回来了。
三天前的午后,他去霍格莫德。办事完毕,他选择去三把扫帚酒吧驻足。他并非是个借酒浇愁的人,但这些天来他却增加了酒量。更何况,他难得在一个非周末的时候,不需要被包围在一群学生之中,讲解那些枯燥乏味的课程。而是可以静下心来,想一些东西——想她。
他走进酒吧的时候,罗斯默塔夫人迎上来。他顾着与她交谈,而同时门边座位上有两个人起身,低头与他擦身而过,推门出去。
他本不在意,甚至没有注意那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却忽然嗅到了空气中的一股幽香。那味道太过于熟悉,是她的味道。那是一种类似于青草的气味,带着一丝甘甜。很久之前,他们在地窖里面对热气腾腾惹人心烦的坩埚时,她的头发无意间擦过他的鼻翼,他总是能嗅到这股让人心静的气味。那一夜抵死缠绵,他也是伴着这股清香入眠。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对这样的味道早已习以为常,直到她离去后,他才明白原来熟悉的东西一旦失去,会是怎样的痛苦。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他反应过来,避开热情洋溢并且喋喋不休的罗斯默塔夫人,转身飞奔出门。
但门口已经是空空如也。
在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决定要立即去一趟圣芒戈,找到田楚,抓住他的衣领,向他逼问她的下落。她一定就在这里,他的判断绝对错不了。
可是随即,他的理智恢复了过来,伫立片刻,转身走回了三把扫帚。
当她不想来见他的时候,他必须学会忍耐和等待,上一次的盲目冲动已经让他吃到了苦头。他明白张晓沫是一个怎样的人,明白这个自己爱着的女人是个怎样的人。
但很快,他发觉自己错了,而这个错误,是与张晓沫有着极深血缘的另一人告诉他的。
那是难得的又一个周末,他决定去一趟霍格莫德,买些生活必备品。他厌倦了填写订购单,等着猫头鹰把货物送来。
而主要的,是他觉得在学校里已经待不住了。他再次走进三把扫帚酒吧,然后在那里坐了一整天,盯着进进出出人流的门口,躁动不安。
当月亮在天空中升起之时,他满怀疲惫回到学校,在像个冰窖一样的魔药教室里绝望地端坐。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门外响起清晰而有力的敲门声,这声音让他一个激灵。
他一跃而起,冲到门口,却又理智地平静了一下呼吸,方才打开房门。
门外不是他期许的那张面孔,却是另一张让他惊异不已的。
晓沫的母亲进门之后,先朝着他扇了一巴掌。他没有躲,清脆的声音响起,房间很快又归于寂静,他的半边脸颊火辣辣的,而且他抬眼望着她。
“这一巴掌,是为了你对我女儿做过的事情。”她的动作那么暴烈,言语却是那么平静。
他沉默,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被指责之处,并且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心甘情愿。
然而下一秒他却又被对面的声音惊醒,像是一下子被推到了万丈深渊的入口。
“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他猛地抬起头,表情愕然,大脑空白。这个出色的大脑封闭术大师此刻只觉得所有的意识都不受他自己掌控了。
“晓沫,怀孕了?”他重复道,声音止不住发颤。
“你的孩子。”翦瑛皱眉,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苍白的男人。他真不是个长得好看的人,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如此着迷呢?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同时进一步观察斯内普的面容:黑色长发披在肩头两侧,有些油腻。整张脸最突出的是那只鹰钩鼻子,眉头间的蹙纹很深,和他的鼻子一起构成了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坚硬线条。脸上其他的五官都算不上出众,混和在一起生成了一张乍看之下有些过于冷漠的面孔。只不过这面孔在现在这一刻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欣喜而多少缓和了一些,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里闪出的光亮也让人觉得十分真诚。
而同时,对面的斯内普心里正在翻涌着滔天巨浪。
我的孩子?
他几乎在心底狂叫起来了。他从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怀孕了,而且是他的孩子!
只是那一夜,带给他们的竟然这么多吗?怪不得她会回来,怪不得她肯回来,原来如此……可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主动来找他?不,该死,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明明他就该不顾一切去找她的,由爱而产生的顾忌差点耽误了大事。
“她现在在哪里?”他抬头,卑微地发声,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躁和激动。“你会告诉我的,对吗?要不你也不会来这里,你爱你的女儿。”
翦瑛凝视着他,虽不想善罢甘休,却终于点点头。她脑海里闪过晓沫独自坐在窗前发愣的背影,那份悲伤让她觉得不寒而栗,她爱她的女儿,而她的女儿拥有的不该是这样的悲伤,而应该是快乐。更何况,她即将有外孙了,不管愿意不愿意,也不管这件事最终会引起多大的震动——那都是以后再考虑的事情了。现在,她虽有不满,却不得不帮助面前的这个男人,因为她知道只有这个人能够给晓沫带来快乐。
他得到地址后,将走之时朝着翦瑛郑重允诺:“不管你相信与否,我必会带给晓沫,带给孩子幸福!”
翦瑛看着他冲出门去,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他能做到,毋庸置疑。
他走进她的卧室前,屋子里安静极了,而且这种安静是刻意为之。
开门瞬间晓天望见他的脸时展露了极度的惊异,却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而是做出了噤声的手势,轻声对着他说:“姐姐睡着了,在那间房间。”
他点点头,徒然增添了几分紧张。
“斯内普。”身后的晓天忽然又开口,他站定,转身回望,见晓天一脸的严肃,“姐夫,”这样的改口让他心中一跳,可面前的这个男孩子却淡定自如,一字一顿朝他说,“好好爱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欣然承诺。
她的卧室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投射到床头,他环顾四周,然后看向她的脸,在月光下那么宁静而祥和。
她的呼吸很轻,这是他早就知道的。有多少次熬制魔药后,她累得趴在教室的课桌上睡着,就像是一只蜷缩在美梦里的小猫,他总在讲台上,一边随意批改着学生的作业,一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向她的脸颊。
她算不上漂亮的面孔却总是散发出令人惊叹的魅力,那是稚气和顽强这两种完全不搭界的气质混合在一起的产物。她樱桃般小巧的嘴唇总是紧抿,显出她不服输的一面。而视线上移,还可以看见她那双紧蹙的眉头,她好像养成了和他一样不太好的习惯,这又是顽固不化的象征。她好像很老成,可当她睁着那双总是闪着亮光的动人眼睛望着他,他就会一下子觉得,似乎世界都快融化了。
他欣赏得很仔细,而且最终忘情地抬手,拂过了她的额头。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爱抚。他粗粝的手指带来的摩挲感同时也生成了一种安全感,她渴望的东西。
他望着她闭着的眼睛,脑海里霎时闪过那一夜的欢愉场面。他立即克制不住沉重的呼吸,还有俯下身亲吻她眼皮的欲望。
他照做了,而她如他所想,立即惊醒。
“谁?”她颤声道,同时支起半个身子,紧张地望着面前的朦胧。
月光很快帮了他们的忙,只不过一两秒后,她就看清了他的脸。
“是我。”他等待与她对视之后,轻声开口,仿佛还不愿意惊醒她的美梦。“是我,西弗勒斯。”
“……教授?”她揉了揉眼睛,痴痴地笑起来,“我在做梦。”她还未完全清醒。
他被她的话刺激得心口一紧,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我就在你面前。张晓沫,你不是在做梦,傻姑娘。”他把她的手拉到他的脸边,让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脸颊,他感觉到了她温热的皮肤贴在了他的脸上。
她猛地抖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力气很足——她彻底反应过来了。
“斯内普教授?”她往后退了退,抵到床头,抬眼看着他。
“我是。”他又想去抓她的手,可她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你,”她本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却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够傻。关键是,他确实已经在这里了,他的那股子淡淡的药香飘散过来,夹杂着他本身的男性气味。她改口,声音犹豫,“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她觉得他前倾的身子几乎快压到她的肚子了,那让她不太舒服——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也是。
斯内普很快反应过来,他微微后退,依旧坐在了床边,然后充满兴奋地望向她隔着被子依旧微微凸起的肚皮,那眼神赤裸得像是已经扒光了她身上的一切。
她一下子脸红了,整个人都缩回了被子里,然后侧身,背对他。
房间里有了短暂的沉默,夹杂着不安。
“你母亲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开口,这一次他打定主意伸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右手臂。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推着她的长袖,动作十分自然,而她好像被他的话弄得愣了神,竟任他动作。
“我不是什么好人。”他说,“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一面将她的袖子推到了肩头。借着月光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狰狞的疤痕,他俯下去,吻了吻。然后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加剧,浑身抖了一抖。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贴在她耳旁说:“可我知道,请求你留下来,做我的妻子,一定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他整个侧躺下来,然后伸手揽住她,将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肚子上。隔着厚厚的阻碍,他依旧可以感觉得到,那里,有一个新生命,正在蓬勃地跳动。
一阵巨大的感动上涌,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并且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他再也不会松开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莱特
我叫莱特,莱特·萨拉德维。
当人们听见我的姓氏时,总会或憎恶或谄媚,或者至少显现出几许好奇。这一切,全因为萨拉德维家族在魔法界名声显赫,全因其拥有最纯正的巫师血统,古老而且高贵。父亲将他从祖父那里承继的财势经营得当,使得萨拉德维家族庄园在整个英国巫师界,持续着数一数二的权势与地位。
有人说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这话不假。
但作为萨拉德维家族的成员,我从小,便觉得不快乐。
因为在家里,我很少能父母和哥哥露出一点笑容,从我记事时起,他们的话题便围绕着生意和贵族圈内的那些肮脏,他们在意着尔虞我诈的步步筹谋,而忽略一切与之无关的家庭生活。不论做什么事情,他们都追求两个字:利益。
哥哥比我大十岁,与性格怯懦的我相比,他自幼便展露了他过于早熟的一面。他并不讨厌我,也并不欺负我,或者说,他并不在意我的存在。他是长子,也是父母心目中的希望。他的人生路早就在父母与他自己的安排中确立好了。他从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学院毕业,进入了魔法部工作,为萨拉德维家族在政治上赢取一份保障。
而我呢?我很孤独。
我没有玩伴,尽管在各种宴席之上我也能遇见一些同龄人,但在虚假繁华的外衣之下,我们的交往根本达不到孩童的天真,一切都是为了特定的目的,而不是为了能一起在草地里翻滚玩玩具。
也许我的性格注定了我存在于这样一个家族,便是一个悲剧。我喜欢安静和简单,而非喧哗和奢靡。在吵闹中我宁愿一个人躲回房间里,拿起一本故事书,然后可悲地自己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读给自己听。
去霍格沃茨学校读一年级的时候,我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踏上了火车。作为萨拉德维家族成员,我早已被指定将要去斯莱特林学院就读,那里有一批同样是纯血统家族出身的人,那会是我未来固定的交际圈子——可我讨厌这样的安排,我讨厌被指挥,何况这不是别人的事情,而是我自己的。
在站台的时候,父母把我托付给了杰特·邦卡卢奇,另外一个显赫家族的孩子。他个子壮实,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高出一截,而他也将是一年级的新生。
我跟着他跌跌撞撞地挤进拥挤的火车,在他和他的一群朋友所在的车厢里坐下,而事实证明这真是个错误的选择。他们很快开始拿我打趣,大概是为了在这趟无聊的旅程中增添一点乐子。我原本想要默默忍受,但他们的行为很快越来越过分,最后,当其中一个人对我使用了一个不知名的恶毒咒语后,我终于被疼痛感激怒,一跃而起,扑倒那个人,将拳头挥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因为他们四五个人要对付我真是轻而易举,我很快败下阵来,找了个机会拉开车厢门,冲了出去。
我无暇他顾,以至于立即撞到在一个路过的人身上。后面的人追上来,大家在公共走廊上僵持住了。
“你是怎么回事?”我听见被我压倒在地板上的人发出愤怒的声音,清脆的声音。
我一面不知所措地道歉一面挣扎着站起来,打量着这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惊呆了。
那是个黑发黑眼黄皮肤的女孩子,她带着一脸怒气瞪着我。她有一双大眼睛,无论何时何地都闪着光,让人觉得生动极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对面的那群同样呆愣的人,好像立即明白了发生的事情。
接着,她开口问我:“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她指了指前面的另一节车厢。
我没有犹豫,立即点头。
这就是我和张晓沫认识的经过。
多少年以后,我每每同她回忆起我们的初识,她总要哈哈大笑,她说:“你那时候就是个傻小子,而且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不点呢。”
也许是吧。但当我坐到分院帽下时,我却坚信那时候的自己,充满了勇气。
去斯莱特林吗?我几乎立即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张晓沫已经在之前被分到了赫奇帕奇。所以当分院帽戴到我的头上时,我不停在心里念叨:赫奇帕奇,赫奇帕奇。
我希望的将来,是能够和她在一起度过的,这样我才能像是在驶向霍格沃茨的那趟列车上那样,觉得快乐。虽然我也知道,这个选择会让我面对家里多大的暴风骤雨。到那时,父母和哥哥必然会意外地关照起我来,因为我将破坏他们的“利益”。
但分院帽好像也认可了我的决定,它没有犹豫地同意了我的选择。
当我满怀兴奋地坐到她的身边时,她高兴地拥抱了我。可我很快发觉,她并没有把全副精力都投到我的身上,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主席台上的一处。我顺着她的视线好奇地看过去,在那里,坐着一个黑衣黑发的人。那个人有一张严肃冷漠的面孔,而我在望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也曾多次作了萨拉德维家族宴席的座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