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祥楼分三层，一层吃喝，二层玩乐，三层洗浴，男人能玩的全都在这，女人玩的也都在这。
在海州城，凤祥楼可是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吃喝玩乐一条龙，男人都懂，女人都恨。
陶小宝不能胡乱问人，让马琳琳在只要别去三楼，爱咋咋样，别咋呼，万一让刘翰林抓走了，他不好跟马林川交代。
马琳琳也没傻到非要大喊自已是马林川的妹妹，气得春胸顿足，暗骂陶小宝祖宗十八代，气呼呼的叫了一桌子酒席，和张德彪一行五人，好酒好菜，敞开了吃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陶小宝径直上了楼，老鸨是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熟妇，姓胡名小娇，家里排行老三。
她年轻时候也是海州娇滴滴的大美人，1911爆发起义，她的老爹是晚清死忠粉，结果受到了连累，家破人亡，就剩她一个。
后来她就进了百年老字号凤祥楼，从丫鬟做起，靠着自已的努力，一步一步做到了花魁。
年纪大了，也寻思着不能再躺着挣钱，于是穿了衣服站起来，靠着多年攒下来的积蓄，入了凤祥楼的股，从此翻身做主人。
凤祥楼里的人都喊她胡三妈妈，占了凤祥楼三成股份，在这一亩三分地，说话有点分量。
她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头顶大红花身穿红锦缎，像是成精了的蝴蝶。
她阅人无数，尤其是对男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对方什么来路，见陶小宝面黄肌瘦，走路却带风，身上有股子臭粪和中药混合起来的怪味，却是吃不透陶小宝到底是何方神圣。
来的都是客，没理由把人家轰出去，这年头兵荒马乱，只认小黄鱼，只要有钱，甭管你是牢房里刚逃出来的响马，还是南京总兵府内出来的秘书，到了这，有钱都是大爷。
见陶小宝走路带风，目不斜视，就知道这人一定有点道行，不敢怠慢。
没这眼力价，开不了凤祥楼。
陶小宝见眼前的美娇娘，面带桃花风韵犹存，就知道是什么人物，叫了间雅座，胡小娇有点为难，“大爷，你看这现在正是饭点儿，雅间都满了，要不然，你在当间先坐会？我给您上茶！”
陶小宝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味道，不就是怕他没钱吗？
正好，有个小二托着个金灿灿的盘子来到了陶小宝的面前，一眼就看出了三妈妈难处，机灵的在陶小宝面前晃了三圈。
小二是打茶围的，手里托着盘子，专门在客人进来之前绕圈圈，手头阔绰的客人多少得扔几块大洋。
听着响了，小二也能暗中和闲着的姑娘说一声，能让姑娘陪客人多唱两首曲子，多跳几支艳舞，多聊几句贴心窝的话，不另外收钱。
陶小宝的师父袁载道也是风流人物，这些场合没少来，陶小宝光是看也学会了，当即从怀里摸出来一根小黄鱼，黄灿灿的把胡小娇闪得两眼发直，暗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劳神腾出个雅间来。”陶小宝财大气粗，反正是马林川的金条，花着不心疼。
“哎哟，瞧我这脑子，这个荷叶间还空着呢吗？二皮子，去跟荷叶说说，让她先沐浴。”
陶小宝进去之前，就把带着的破玉拿了出来，在胡小娇面前晃三晃，道了句：“外四内八。”
胡小娇一瞧那块破玉，心头一颤，这可是小八行特有的信物呀！
胡小娇赶紧一撩裙摆，后退半步，伸出二指禅搭在肩头，面色严肃：“山人抬头清月，老客地头寻家乡。”
后退是“让一步”，二指是谦虚自已不管哪方面，都排第二，给足对方面子，指头搭在肩膀上，是询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帮助，需要踩肩头上位。
她说的也是春点，内行的人都听懂，意思是你我都是江湖客，你是不是要寻什么荣华富贵，需要我这个朋友帮忙的。
清月是荣华富贵，因为见不得光的勾当，多是在夜里进行，所以以月指夜。
陶小宝赶紧左胳膊搭在右胳膊上，右手放在腋下，伸出大拇指，回话说：“进山闻得山君响，入水瞥见过江龙。”
胡小娇一惊：他是遇到麻烦了。
帮还是不忙？胡小娇心里吃不准。
现在兵荒马乱的，前几天刘翰林带着千把人，玩了一出猛虎下山，把盘踞在海州十来年的马林川连锅端，风头正紧，这人该不会是马林川余党吧？
想到这，胡小娇狐疑不定的目光，在陶小宝的脸上扫来扫去。
胡小娇又问：“燕字门古月子，报个万！”
陶小宝回答：“正晌午说话！”
古月子是胡姓，正晌午说话就是胡。
他们在也是盘海底。
盘海底是江湖中人互相盘根问底的路子，也不可能对每个人使用，面生的都得问问，问明白了，该怎么招待怎么招待，该有的礼数都有。
既然不是姓马，那就好说，而且胡小娇看陶小宝面生，以前从未见过，敢情要问的事，和马林川无关，便放下心来。
二人言罢，胡小娇就说：“跟我来。”
小二在一旁也没少听别人盘海底，见怪不怪，但是胡三妈妈亲自接待的，倒是少，不禁纳闷：“三妈妈难道要焕发第二春？”
想到这，小二一阵讪笑，一副心知肚明的老油条心态。
胡小娇把陶小宝带到了她自已的屋子，脚刚踏过门槛，就把房门上了门闩，随后从门后柜子里摸出一把手枪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陶小宝的脑门。
“说！你是八门里的哪一门？是不是趟了雷了？”
陶小宝被马林川害了一次，最痛恨枪，见被胡小娇用枪顶住了脑袋瓜，心中来火但也处变不惊，小八门都是一家人。
于是就在枪口下就说自已和马林川如何任何，事无巨细，竹筒倒豆子。
胡小娇听完，大怒：“你他妈害我！小八门是一家没错，但你他妈捅了马蜂窝，你师父没教你不能骗拿枪的吗？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敢捅那么大的篓子？”
陶小宝也憋屈，说：“燕字门消息灵通，我就是想打听打听，那刘翰林到底是哪座庙里的菩萨，别的事情，你不用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