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海州有个极其牛x的人物,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我们在苏北这一带,也曾听闻过这个人的名字,就知道叫老皮行。
当初胡作非煮龟杂谈的时候,就说过皮行的人物,说实话,放在现在,当初的皮行人物,个个都能顶一个主治医生。
煮龟杂谈是一种江湖人的谈话方式,有人说有人听,不许问不许反驳,说的什么讲的什么,是真是假,自已判断。
最早的煮龟杂谈能追述到隋唐时代,那时候草莽英雄遍地皆是,个个都称自已为英雄好汉,但是真是假谁都说不清楚。
因此就有了煮龟杂谈,把乌龟放在水里游,下面架着火,乌龟死,谈话结束。
这个过程中,谁都可以发言,但是说的是真是假,就得靠自已判断了。
流传到现在,煮龟杂谈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成为骗子撒谎的集中地,但胡作非绝没有理由骗我,云清让他留下来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帮我,不是为了害我。
胡作非提到的陶家庄人的祖先虽然是卖假药的,但他们随身携带着几样真东西,那是能救命的良药。
几十个皮行人凑在一块,人断了气,都能有办法救活。
这就是皮行人的厉害之处。
后来战乱死起,皮行人大部分都入了伍,当了军医,死得死逃得逃,剩下来的没几个,但都是精英。
海州城内的这位就是。
他头发花白,九十开外,甚至已过一百,脸上都是老年斑,带着一副老花眼镜,他还留着晚清时候的小辫子,但不那么明显了。
这人属于遗老遗少,对那些规规矩矩的东西,极其在意。
所以,柳蓝才让我进门之后不要胡说,一切由他交流。
进门之后,老人正襟危坐,闭目养神,没抬眼,就知道进来了两女一男,他微微睁眼,说:“一大一小啊?”
柳蓝忙说:“我是妾,她是妻,我家当家的抱恙,请您瞧一瞧。”
在柳蓝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四处瞧了瞧,这老人家的屋子内摆满了各种破书,叠在一起,各有分类,草方归草方,黄石归黄石,很有讲究。
老人的桌子上放着一块大玻璃,压着不少发黄的纸,上面的字大部分都是毛笔写的,有的能认识,有的像是蚂蚁爬,根本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另外,桌子上还放着笔墨纸砚,算盘银针,以及压方子的“压方”。
这是惊堂木的一种。
传说天下有八块惊堂木,皇帝有一块,叫镇山河,又叫龙胆,一拍四海皆震,至高无上。
皇后有一块,叫凤霞,母仪天下,霞光满天。
宰相手里也有一块,名叫佐朝纲,又叫运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福佐朝纲。
武官手中有一块,名叫惊虎胆,又名虎威,统领三军,以振军威。
县太爷桌上一块,名叫惊堂或惊堂木,震人心魂。
和尚有一块,名叫戒规,道土有一块,名镇坛。
郎中手里的这只是半块,名压方,又叫审慎。
天下惊堂木八分,上至君王下至臣。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圣人一块传儒教,天师一块惊鬼神。僧家一块说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
我看着这压方,比较神奇,看着看着,竟然有点恍惚,就知道这压方十分奇特,内藏玄机。
我按柳蓝要求,没有多问,老头则是抬眼瞧了瞧我,说:“眉宇黑而眼睛黄,操劳过度,心事太重,心火太旺……”
听老头那么一说,我心道牛x啊,一眼就他妈看出来了。
人家是老人,又是皮行里的,我不能胡说,心里那么想,但是得有尊重之意,于是正襟危坐。
老头看我做直了,微微点头,说:“舌头伸出来。”
我把舌头伸出来,老头看了看,说:“舌苔泛黄,需注意夜事控制,不能贪图享乐,你二人稍加节制。”
柳蓝脸色大红,柳绿则是神态自若,瞧瞧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突然感觉肩膀疼痛,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不对……”
老头突然注意到我的脸色,一字一句地问:“这段时间,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
“你说话。”
我看了一眼柳蓝,得到柳蓝同意之后,我才开口:“没接触过什么。”
老头一愣,不悦道:“没接触过什么,你怎么一脸黑气?怕是个土猴子吧?”
土猴子是比盗墓贼三个字更加难听的称呼,属于辱骂,我顿时不高兴了:“我们不是倒斗的。”
“不是倒斗的,身冒冷汗,浑身土腥味,带着腥臭气,还有一股黄皮子的骚臭味,你去的那地方,恐怕是个黄皮子窝,你走吧,你这样的败类,我不看,你滚吧,滚蛋滚蛋!”
三句话不对味,老头发了怒,我心想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我又没得罪你,我更不是土夫子,话还没说完就要把我们撵出去。
我们来一次容易吗?
柳蓝慌张道:“老先生,请看看我家当家的,确实是被黄皮子咬了一口,就成这样了!”
说完,柳蓝连忙拽开我胳膊上裹着的布,露出一胳膊的黄毛,老头浑身一怔,目瞪口呆,随后赶紧起身,挥舞着手臂要将我们撵出去。
“滚滚滚,你们回去准备后事吧,这病我看不了,看不了看不了,滚蛋滚蛋,我最狠盗墓贼!扒坟掘墓,干的都是损阴德的恶事,能活到现在,算你三人走运!”
老头越说越火大,干脆拿起那半块压方砸了过来,我顺手接住,也来了火气,说:“老不死的皮行小包,混在人群里就以为自已是个人了?起先我就觉得你这老不死的不对劲,碍于你是老人我尊重你没挑明了,现在你敢跟破煞师较劲,看我不砸了你的老狗窝!”
老头一听我叫出了他的本职身份,瞬间明白我也不是等闲人。
人是他妈越老越精。
他立即问我:“你是什么人?”
“走山的山官,挑水的水伯,开土的土将,扒金的金爷,夹葫芦闷棺,破土迎五气,走阴解千阳,风紧马前不翘,水深的板儿不翻,你说说,大爷我是什么人物?”
老头听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连连喊道:“老头子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破煞小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