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又一次,不知道怎么的就活了过来,活过来比死还要难受,因为眼前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我去解决,面对巨大压力,我也只能坦然面对。
我做不到心平气和,但却能做到忍耐。
苏葵的死,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在万千世界中,我只接受一样,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在面对诸多死亡之后,人心才能得到净化,看见的,和听见的都和以前不太一样,我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自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柳二娘担心的事情终于到来,我不能顶着陆家和柳家的气运,承受不了,我需要分担,但是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就连胡作非,连王康全等人都不行。
我只能自已一个人扛。
随着时光一点点的流逝,我在人生中所需要经历的事情却已经被我经历得差不多了,死亡,出生,一件一件的事情摆在眼前,却如同泡影。
我在这些泡影当中一次又一次的惊醒,然后再入江湖。
风行贴是一种很特殊的贴子,发出去后,收贴才人必须到场,这是规矩。
江湖讲的是规矩,规矩不是你强我弱,不是地盘争夺,而是你来我往,是人情世故。
风行贴也叫黑白贴,黑色的信封,白色的纸,写的是黑色的字,字上只有一个地址,一个名字,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三天后的中午,院前来了一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天气那么炎热,他却一点都没流汗,相反,我甚至看见他在发抖。
见到我,他手肘在怀,右手探出大拇指,说:“破煞师辛苦,赶路人带信,给一顿饱饭,一双新鞋,十块钱银,喝口凉水,歇一歇就走。”
他是客气。
他就是来送信的人,俗称“赶脚客”,既然叫客,那到哪都有得饭吃,别人不会拿他当主人,也不敢怠慢,他们能把你的信息送到天涯海角,死了也会有人接手。
就是说,只要你把要求发出去,三天后,不管多远,人必然赶到你家接活,你的东西,不管是物件也好,一句话也罢,都能帮你送到。
人死话在,不用担心别的。
一般来说,路上的人看见他们的穿着,也不敢乱动,赶脚客都是狠人,他们眼中只有主顾,没有其它,挡路的基本都得死,不留活口。
旧社会,他们是和杀手冰城双煞的人物,道上的人称呼他们为客,是客气,打仗的时候,双方对他们是又喜又忧。
因为他们不讲阵营。
只要是话,只要是要传送的东西到了他们手里,死也送到。
抗战时,有三十名八路军被困在敖家口,基本是等死,外围支援的人冲不进来,死伤无数,这三十人身上又有重要情报,在没有电台的情况下,只要团灭,情报必然落到敌方手中。
这时候有个讲义气的人冲了进来,浑身是伤,进来就问:“我是赶脚客,情报给我。”
八路军的连长以前也是走江湖的,知道赶脚客,放心大胆地把情报交给了他,并且叮嘱:“亲手交到我的团长手中。”
赶脚客在重重围困之下,又冲了出去,没伪装没挖地道,就那么冲了出去,冲出去的时候,就剩一口气,简单了连长顶头上司营长,都没把情报拿出来,非要给团长。
营长急了,怕他耽误事,要动武抢,他带着一身伤,把营长拿住,说:“我只给团长。”
无奈,团长来了,他才拿出带血的情报,完成任务,然后咽气。
江湖事,有些人不懂,赶脚客牛就牛在,他他妈十分可靠。
他个子不高,脚很大,光着,上面都是泥巴。
他的脚底上都是老茧,已经成了褐色,身上的蓑衣已经破破烂烂,上面还沾染着一丝丝的血迹。
他很疲倦,但站在我面前时,一动不动,像是木头桩子一样,是个铁打的汉子。
我说:“东西已经全都准备好了,信有十三封,一个月之后,送到各自的手中,信上都有地址。”
他点点头:“拿给我。”
胡作非看见赶脚客,惊讶万分:“赶脚客?这你都能找得来?”
我说:“江湖人,什么都能找得到。”
赶脚客在我家吃了一顿饱饭,我给了他一双新鞋,他吃完就走,一刻都没耽误。
接下来我们就在等。
刚要关院门,赶脚客忽然又回来,伸出脏兮兮的手挡住了我的门,我差一点没把他的手指头夹掉,赶紧开了门,他说:“事情大吗?”
我说:“大,关乎到龙运。”
他有点惊讶,想了想,说:“不来的,怎么处理?”
我说:“杀了。”
胡作非在一旁惊讶万分。
他站着未动,说:“你病了?”
我说:“病入膏肓,离死不远。”
“那你不用管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他回头上了路,头也不回地说,“后会无期。”
我目送着他走上了村口的大道,他头也不会,步伐稳健,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但是我知道,看他的年纪,至少也有五十。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他在夕阳之下,慢慢的被晚霞淹没了身影,等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时,才知道,我做的一切,已经上了轨道,无法再回头。
胡作非说:“赶脚客,那么神秘的人你都能找得到,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江湖人,就在身边,容易找得很。”
胡作非若有所思。
回到家,我又开始咳嗽,身上没多少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躺在床上,感觉气快要喘不过来,天斩杀太猛了,我完全扛不住。
我的身上又肩负着陆家和柳家的家运,不堪重负。
我开始恶寒,柳二娘关了门窗,给我的房间加碳,然后问我:“苏葵的葬礼,怎么办?”
我说:“交给胡作非吧。”
柳二娘赶紧把胡作非叫进来,说:“大姐的葬礼交给你了。”
胡作非受宠若惊:“朝武,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我说:“交代你妈后事,让你看着办,有什么事再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