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大人出现后,采取先礼后兵的战术——如果神鸟大人愿意配合,那么就恭敬地请它往矿泉水瓶中淌下一瓶子的涎液;反之,就抓住它的脖子,按住它的脑袋,强迫它往矿泉水瓶中淌下一瓶子的涎液。
没想到,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本神鸟知道你在疑惑什么。要知道,创新是进步的源泉,就算在神兽界,那也是要讲究创新滴。规则,怎能一成不变?否则如何体现出本神鸟无与伦比的智慧!”神鸟大人得意洋洋地仰起了小脑袋。
——其实,它才不会承认,那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来寻找“神圣之水”的兽人们的举止实在是太过粗鲁,吓得它掉光了全身的毛,到现在都没长好,所以它才苦苦思索出了这样一个温和的法子。
看,它多聪明!
“那……”翮小男勉强抑制嘴角的抽搐,恭敬道,“请神鸟大人提问。”
“咳咳,”神鸟大人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问题,本神鸟的真实性别:1、雌性;2、雄性;3、雌雄同体;4、以上都不是。”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有难度!
翮小男托着下巴,蹙眉思忖。
传说“春鸽”喜欢在月圆之夜“变身”为纯“雄性”对着月亮唱歌,所以,据此推断,它在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是——雌□?
“传说……是雌性?”翮不确定地回答。
“笨!”神鸟大人轻喝,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传说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相信?难道你不知道传说都是相反的吗?这一题不通过,下一题:本神鸟目前最烦恼的一件事是什么?”
“没有选项吗?”翮小男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像刚才那一题一样的选项,忍不住出声询问。
“当然,”神鸟大人又是一个白眼丢过来,“哪有每一道题都给你选项这么好的事!”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翮小男撇了撇嘴,猜测道:“嗯……减肥?”
“口胡!”神鸟大人顿时炸毛,“本神鸟这叫标准体型!标准体型!再说现在早就不流行骨感美了你懂不懂!现在流行丰满!珠圆玉润!就像本神鸟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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翮小男的额头上降下了数条黑线。
又答错了,好吧,看来还是得采取武力手段。他的眼中渐渐冒出点点绿光。
“你你……等一下!”神鸟大人心有所感地抖了一抖,急忙伸出肥短小翅膀比出一个“停”的动作,“本神鸟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第二题!”
这样啊……翮小男想了想,好吧,武力手段暂时后延。
他仔细打量了神鸟大人一眼,心头缓缓浮现出另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让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要说真话吗?”他迟疑地问了句。
“废话!”
“哦……”翮叹息,总觉得接人伤疤——哦不、是揭鸟伤疤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厚道,可是他又不能不回答,“答案是不是——掉毛?”
神鸟大人老脸一红,假装毫不介意地甩了甩尾巴,点头道:“嗯,还算有些智慧,恭喜你,答对了,进入下一题——”
“诶等一下!”翮出言打断,眉宇间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不是说只有两道题吗?”
神鸟大人一噎,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全身。只见它恼羞成怒地一跺脚,指着翮小男喝道:“本神鸟喜欢多出一道题就多出一道题,你到底答不答?不答,出门右拐,不送!”
您老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翮小男无奈一叹,他发现在同这位神鸟大人相处的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忍不住叹息了好几次。
唉,这位传说中能够带来美好祝福的神鸟大人到底靠不靠谱呀……
“我答。”他妥协道。
“这才对嘛~”神鸟大人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它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稀疏的短毛,“这样才有资格做本神鸟的崇拜者。第三题:请回答,有什么办法可以防脱?”
防——脱——?
翮小男隐隐回想起沈陌姑娘似乎曾经同他说过这个问题,貌似是用……
啊!对了!
“防脱,用霸王!”他眼睛一亮,难得极为自信地回答了一次。
神鸟大人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没有答案的。
废话,要是有答案,它早就采取措施治疗自己的脱毛症了!
它只是想要借此机会寻求答案。
所以,看到翮小男回答得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他立刻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只是……霸王是个什么东西?
“咳咳,本神鸟当然不是不知道,本神鸟只是想要再考验你一个问题:‘霸王’是什么?”神鸟大人眼神乱飘。
“呃,这个……”翮小男被问住了。沈陌姑娘从前提起霸王时,只是顺口那么一说罢了,可没详细介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哇!
霸王……霸王……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是……某一种动物的名字吧?”他想到一种可能。
动物的名字?难道是霸王龙?
神鸟大人在心底揣测着。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霸王龙一族。
“好吧,算你通过了。”神鸟大人勉勉强强地说道,实则心中正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防脱的方法而窃喜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总是残酷的,这才是真正的“春鸽”→
☆、英雄救美
翮闻言,心中却没有他原先所想象的那样欣喜,估计是神鸟大人的形象实在是有些幻灭,连带着令他对传说中的“神圣之水”也失去了几分热情。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恭敬地致谢。
神鸟大人故作大方地一挥小肉翅膀,潇洒道:“不用太感谢本神鸟,本神鸟一向很大方,做好事从来不留名。赶紧拿出你准备好的容器来承接本神鸟珍贵的玉涎吧!”
翮小男依言从兽皮袋子里取出洗干净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双手捧至神鸟大人跟前。
咦?这素个什么东西?
神鸟大人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塑料瓶这么神奇的东西,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嗯……嗯……看上去应该是能够配得上本神鸟珍贵玉涎的稀世神器,不错不错,此小辈果然有心呐,不愧是本神鸟的狂热崇拜者。
神鸟大人心情甚好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毛,决定将原本打算给翮小男的一立方毫米的玉涎增加到一立方厘米。
看,它是多么的慷慨大方!体恤后辈!
在“后辈”难以言喻的目光中,神鸟大人站直身子挺起肚腩,尖嘴微张,垂在身体两侧的肥短小翅膀紧握成拳,梗着脖子憋红着脸,从鼻孔中发出“嗯……嗯……”的声音,疑似便秘。
翮小男无力扶额。
神鸟大人,形象……形象啊……
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神鸟大人依旧维持着令人幻灭的便秘姿势,而传说中的“神圣之水”却连个影儿都没有。
其实翮小男很想说:口水这种东西,吐一口不就有了吗?为什么要“嗯”得这么辛苦?神兽和兽人的思维果然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神鸟大人,其实……您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努力。”他忍不住好心地建议道。
“嗯……不必,”神鸟大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马上……嗯……就好了……嗯……嗯……”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天边都泛起了点点晨光,神鸟大人那儿终于有了些动静。
只见一颗珍珠大小的水滴从它微启的口中缓缓飘出,水滴内里晶莹剔透,表面流动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纯净的色彩。水滴渐渐飘移至翮手中的矿泉水瓶上方,正对着打开的瓶口,“咚”地一声落入瓶中。水滴沾上瓶身后,它表面流转的七彩光华就消失了,看上去就像一颗平凡无奇的水珠。
“呼——呼——”神鸟大人两条细短小腿儿一软,累得直接瘫坐在菊花树顶上,呼呼直喘气,仿佛刚跑完42.195公里的马拉松一般。
真是累死鸟了!
吐口水这事果然不是鸟干的啊……
“就……一滴?”翮小男见神鸟大人吐出一滴涎液后就没了下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就这么一小滴“神圣之水”,怎么够他和陌两个人喝?难道——要让他先含住这一滴涎液,然后用嘴……用嘴哺给陌?
想到这样暧昧旖旎的场景,翮小男的脸色渐渐地红了,不过不是羞红的,而是欲|火焚身——烧红的。
神鸟大人给了翮小男一个红果果的鄙视的眼神,“无知小辈,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浓缩的才是精华’?这可是汇聚天地灵气、吸收日月光华、风靡五湖四海的神圣玉涎,一滴就够你和你心爱的小雌性滋润的了。神鸟出品,必属精品。”神鸟大人摆出了一个深深地陶醉的造型,“不是所有涎液都叫‘神圣之水’。”
翮小男囧。
“就算你没有听说过刚才那句话,”神鸟大人意犹未尽地摇头摆尾,继续教育翮小男,“难道你连‘稀释’也没有听说过?”
翮小男又囧。
“稀释……是什么?”他还真没听说过……
“笨!”神鸟大人忽然觉得它的这个崇拜者还真是一块朽木,问啥啥不懂。但是,没有笨人,又如何突显出它的无与伦比的智慧呢?这样一想,它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连带着看翮小男也亲切了不少。
“呐,出了这片菊花树丛右拐,你会看到一个水潭,本神鸟特别喜欢在那里洗澡。你往瓶子里灌一点潭水,把本神鸟的玉涎溶在里面,就是稀释啦。”
——所以说,我们不仅要喝您的口水,还要喝您的洗澡水吗……
“好啦,天快亮了,本神鸟必须要消失了,不然没有神秘感。”神鸟大人抬头看了眼天色,开始赶兽人了,“你也快走吧,记住,不要把本神鸟在这个地方的消息告诉其他人,这是个——秘密。”
说完,神鸟大人展开那一对肉嘟嘟的短小翅膀,准备一飞冲天。然而它刚扑腾了一下,身子才离开地面一公分左右的距离,就“咚”地一声掉了下来,圆滚滚的身体在菊花树顶端滚了滚,然后“噗”地一下弹起,站直,假若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神鸟大人,您确定您真的是一只鸟,而不是一只鸡吗?
翮小男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神鸟大人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个后辈总算还是有点可取之处——懂得“非礼勿视”这个道理。
感慨完毕,它收拢翅膀,像来时一样将身体团成一个球,一蹦一跳地弹走了……
翮小男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晚的经历还真是令人无奈。
他看着手中的矿泉水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虽然神鸟大人看上去极为不靠谱,但是他可以感觉得到,瓶子里的这滴“神圣之水”的确不同于一般的口水。以他兽人敏锐的嗅觉,他可以闻到一丝淡淡的清香,这种香气令他通体舒畅,几日积累的疲惫一扫而光。
至于“稀释”这最后一个步骤嘛……
翮小男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取神鸟大人的洗澡水了,回部落用溪水也是一样的。
此时,天已大亮,正好适合赶路。
翮低吼一声化作兽形,满怀喜悦地朝着部落的方向飞奔而去。跑了一段路,心头忽地闪过一丝滞闷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程。
镜头转至沈陌姑娘这一厢。
话说,沈陌姑娘原本已经做好了晚节不保的准备。
她神色凄楚地紧闭着双目,在心底检讨了自己一万遍,问候了安婧同学祖宗十八代十万遍。
就在阿桑和阿叶两兄弟——简称“桑叶”二人组即将走完迈向沈陌姑娘的最后一步时,上天终于听到了沈陌姑娘的祈求,从天降下了一只——披甲孔雀。
披甲孔雀——紫羽将安婧同学家的屋顶直接砸穿了一个洞,以千斤坠之势“砰”地一声重重地落在阿叶的头上,于是阿叶君瞬间被砸得翻白眼了……
随后,趁着阿桑君还“沉醉”在他从天而降的飒爽英姿之中时,长长的孔雀尾一扫,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阿桑君高大的身躯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内牛满面地晕了……
沈陌被这诡异的响声所吸引,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披甲孔雀傲然挺立的风采,以及呈大字型狼狈地歪倒一地、眼中转着无数个大大泡泡糖的“桑叶”二人组。
紫羽!
沈陌的眼睛亮了。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欣喜于紫羽的出现。
“小——雌——性——哦!”紫羽美男“噗”地一声变回人形,一脸悲伤地朝着沈陌奔了过来,将她一把抱入怀中,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
“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哦!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如果不是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的其他部位都不能动的话,沈陌此刻一定在抽搐嘴角。
——尼玛!能不能先穿上衣服再抱她啊!
兽人由兽形变为人形后,身上的衣服是无法变换出来的,所以,紫羽美男此时正处于裸奔的状态中……
虽然她的身体暂时没有知觉,可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以他们两个现在密切贴合的姿势,某孔雀的老二一定正紧紧地顶在她的身上,ORZ,太重口了……
好在,被响声惊动的族长大人带着一队援兵很快就赶到了。族长大人不像某只孔雀一样没眼色,他一眼就看懂了沈陌姑娘窘迫的眼神、以及眼前这两人之间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姿势。
于是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咳,紫羽,你是不是应该先把衣服穿上?”
“啊!”紫羽一声惊叫,脸色一红,“噗”地一声变回大白孔雀,身形如一道疾风般迅速冲出屋子,到门口时正好和被兽人们带进来的安婧“砰”地撞上,紫羽美男冲势不减,安婧就惨了,不仅摔了个四仰八叉,还被紫羽美男在身上、脸上踩了好几脚,一张本就偏胖的脸顿时肿成了猪头。
沈陌瞠目结舌地目送着紫羽美男如闪电般远去的身影,不由大为感慨:
原来紫羽这么害羞啊,倒是自己错看了他。
一路狂奔中的大白孔雀则是内牛满面地想着:居然被那么多同性看去了身子,哦——他不要活了啦!
“唉……”族长大人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局面,又是抚额又是叹息。他让人把倒在地上的阿桑和阿叶两兄弟用绳子绑起来,然后用力拍醒他们。至于安婧——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让人把她绑起来,而是指派了两名人高马大的兽人一左一右地看着她。
☆、审判安婧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很容易就能弄清楚。
从桌上剩下的几个火焰形状的水果、地上摔烂的果肉、被紫羽打晕在地的二雄性、他们俩的身份、以及沈陌姑娘的状况和眼神示意就可以推断出刚才发生了怎样的一幕。
所以族长大人进屋后只环视了一圈,心中就已有了计较,立马派人去找安婧。只是没想到在把人带进屋时刚好撞上了羞涩泪奔的紫羽,只能感叹一句意外无处不在啊。
阿桑和阿叶两兄弟既想维护他们心目中的女王安婧,又无法违背天性中的实诚和对沈陌的愧疚,于是只能选择低头沉默。而他们的这种沉默在众人看来,无疑就是表示默认了。
安婧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桑叶”二人组两眼,她本来还抱着让他们替她顶罪的想法,其实他们两个只消说一句是他们自己觊觎沈陌的身体,然后她再顺水推舟的这么一推,即便沈陌说她才是主谋又怎么样?只要她死不承认,那么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件事大多就不了了之了。哪知这两兄弟这么木,连撒谎也不会!真是气死她了!
不过嘛——安婧眼珠一转,忽然定下心来。
拆穿就拆穿吧,沈陌是珍贵的人形雌性,她难道就不是了?她才不相信兽人们会舍得伤害她这个大陆唯二的人形雌性呢,顶多就是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惩罢了。再说,一个雌性和好几个雄性结合这样的事情,在阴阳极度失衡的兽人大陆不是很常见的吗?
这样想着,她又重新挺直了脊背,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映衬在那张肿如猪头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可惜,安婧同学想错了一点,一个雌性和多个雄性结合的例子在兽人大陆的确屡见不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惯例,但是自愿结合和强迫结合存在着本质的区别,更何况是在被翮小男的圈叉理念感染得无比尊重雌性自身意愿的这个部落,强迫圈叉已经上升为同原本应该生一只雌性却生出来一只雄性、或者原本应该生一只能够进化为人形的雌性却生出来一只不能进化为人形的雌性一样严重。
另外,虽然她和沈陌同为珍贵的人形雌性,但是重要性还是有所不同的。她的存在只能够满足少部分雄性的生理欲望,而沈陌不仅是一只雌性,还是一个为部落带来更好的生活条件、解决了可怕疾病的“智者”一般的存在,所以在众兽人的心里,这高下也就立现了。
所以说,无论在什么地方,人气、人心都是顶顶重要的一柄利器。
其实,安婧和沈陌同为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沈陌懂的一些常识问题,她大多也懂。只是前者将部落的事情放在了心上,而后者只把自己和美男放在了心上,所以白白地让沈陌捡去了这个大好的机会——很久很久以后,当安婧终于想明白这一点时,“悔恨”一词已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紫羽美男很快换好了衣服,又如一阵风般刮了回来,把身不由己的沈陌姑娘从他刚才临时借用的一个兽人怀里挖了出来,继续舒舒服服地抱住她,时不时地在她的脸上、身上舔一下、蹭两下,好像她是一根好吃的棒棒糖。
喂……
沈陌无力地翻白眼。
“族长大人,按理说这是你们部落的事情,我这个外人不应该插手。但是你们部落这个心肠歹毒的雌性——”他用眼角余光极其不屑地瞟了安婧一眼,“——欺负的是我心爱的小雌性,所以,希望族长大人您能够‘妥善’处理这件事。”言语中加重了“妥善”两个字。
紫羽虽是一个兽人族的族长,但是介于这人时不时抽风的属性,他平时和人说话是很随意的,一旦他用正式而客套的语气说话,按照现代的说法,即开始打官腔,就说明他对这件事上了心、认真起来了。
族长大人的面色几不可察地一滞。
紫羽这一番话无疑是在暗示他,整个兽人族B都会站在沈陌一边。紫羽虽然抽,但在族里的威信奇高,所以如果他想要对安婧放水、宽大处理什么的,一定会惹来众怒。
紫羽,不愧是在族长这个位置上稳稳地做了多年的兽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没错,他原本的确打算做个和事佬,当然主要是劝说这一事件的受害者——沈陌那一方能够忍一忍委屈、让一步,然后让安婧跟她道个歉,再小小地惩罚安婧一下,这件事就算这么揭过了。
对于一个族长而言,最看重的是部落的兴盛。安婧这次虽然犯了大错,但她毕竟是一只珍稀的人形雌性,她的存在,关系到部落的繁衍和未来。要舍弃这样一只珍贵的雌性,实在是……好肉痛啊……
沈陌将族长大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她对族长大人一直很有好感,他们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族长大人一直对她很照顾,还在关键的时刻给予她支持和信任,所以,她对他始终抱着一种小辈对长辈的敬爱、以及亲切。
她可以理解族长大人此时的犹豫,但是,有些事情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
任何人在受到伤害的时候,都会希望自己所在意的人能够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是,族长大人却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
沈陌看族长大人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直至无波无澜。
“族长大人,你要明白一件事,今天如果不依照规矩对这个犯错的雌性施以严惩,那么她一定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不定——”紫羽拖长了声调,“将来某一天,她会对我心爱的小雌性做出更加不可饶恕的事情。”
紫羽轻轻抚摸着沈陌的长发,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眼底实则溢满了对沈陌的心疼、和对安婧及“桑叶”兄弟二人的杀意。
“紫羽!你……”安婧惊喝,朝紫羽投以一种“爱恨交织”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她喜欢的异性要对她这么残忍?!
族长大人闻言,悚然一惊。
是啊,他险些忽略了这一点,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安婧的一举一动。这一次,安婧想要毁掉的是沈陌的清白,下一次,会不会就是沈陌的……性命?
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问题。
选安婧?还是沈陌?
族长大人的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转向安婧和阿桑阿叶兄弟二人,叹道:“依照族规,故意伤害族人者必须被驱逐出部落,你们……赶紧收拾一下东西,离开吧。”
什么?离开!
安婧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了,阿桑和阿叶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前者的眼中还夹杂着深深的难以置信,后者则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一副认命的模样。
“不!我不同意!我是珍贵的人形雌性!大陆唯二的人形雌性!你们怎么可以赶我走!你们不能这么做!”她冲着族长大人放声怒吼,神色变得有些疯狂。
族长大人深深一叹,别过脸不再看她。
直到这时,安婧的心底才涌起一股真正的恐慌。
他们竟然真的打算惩罚她!她以为凭借自己大陆唯二人形雌性的身份,他们一定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没想到……没想到……
怎么办,她不想离开部落!想想就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偌大森林里,就凭她和阿桑阿叶三人会遭遇怎样的境况,她绝对不要过上那种生活!
惊慌的视线一一掠过在场的其他兽人、紫羽、最后停留在沈陌的脸上。
“沈陌……”她忽然放软了声调,眼眶中迅速聚起氤氲的水汽,“我错了,我不该让他们那样对你。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曾经是好朋友的份上,你帮我跟他们说说,让他们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或者……或者换一种惩罚的方式?只要不是这个,其他的我都愿意接受!”
沈陌神色淡淡地对上她的目光,看不出想法。
安婧急了,又道:“我不是真心想要伤害你的,只是一时被嫉妒蒙了心,其实我很快就后悔了!我还是拿你当朋友看的,真的!你看,在你明白再也回不去的第二天晚上,我不是还安慰过你吗?还有还有,你发烧的那次,我特意提醒翮帮你降温,不信等他回来后你可以问他!”
沈陌的眼底渐渐浮上讽刺之色。
后悔?
如果每个人在犯了错之后只消说一句“我后悔了”就可以逃避惩罚,那么还要律法做什么?
安慰过她?提醒翮帮她降温?
呵……如果安婧没有说这番话,她可能还会对这些曾经的温暖心存感激。
但是现在……
如果一个人总是把为别人付出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牢记在心上,并且时时刻刻提醒对方,这样的人,与之做朋友又有什么意思呢?
还有,安婧似乎没有意识到,她从头到尾都只在为自己求情,完全没有想起因她而受累的阿桑和阿叶两兄弟。
部落里的兽人生性纯良,他们两兄弟愿意为了她而违背本性,足以证明他们对她的用心。
而安婧却这样忽视他们,他们的心里一定很失望吧?
真是有些替他们感到不值啊……
思绪百转千回间,安婧带着焦急和哀求之意的声音又响了好几遍,沈陌在心底叹息,缓慢却坚定地垂下眼帘,来个眼不见为净。
她可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安婧未免太高看她了。她所遵循的人生准则之一,就是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更何况,拜安婧所赐,她现在可是不能“说话”呢,又如何帮她去跟兽人们求情呢?
沈陌的闭眼清楚地摆明了她的态度。
于是,安婧三人被驱逐出部落一事再无回转的余地。
房间里有一时的寂静。
族长大人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惆怅,忍不住又是深深地一叹。
安婧的又一声哀求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她怔愣地凝视着沈陌,眼眶里的水汽在打转了多时后,终于无知无觉地落了下来。
原以为,只要她恳切地哀求,沈陌即便不能完全原谅她,也会因她可怜的样子而心软几分。
是的,在她的印象中,沈陌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心软的女生,没有接触过什么阴暗的东西,所以对人性总是报以一种天真的期待。
没想到,沈陌也是可以这样残忍的。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很冷很冷的、嘲讽的笑意。她高傲地扬起头,一如往日的姿态,一字一顿、恨恨地说道:
“你们会后悔的!后悔这样对我!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发现,失去我对于你们这个部落而言是一项多么大的损失!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的后代一代比一代弱小!诅咒你们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这一刻,安婧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里面满是森然的恨意和怨毒。
兽人们先是被她的诅咒惊得面色煞白,随后渐渐转化为愤怒。
诅咒,这种在多数现代人看来怪力乱神的东西,对于信奉神明的兽人而言却是极为在意的。
他们自问对得起这个雌性,从她来到部落后就一直用心地照顾她、好吃好喝地供养她,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拿部落最在意的繁衍问题下诅咒,心肠真是太恶毒了!
当下,怒火高涨的兽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抛却从不欺负雌性的原则,一窝蜂地朝安婧扑了上去……
然后,安婧同学的身体也和她的脸一样肿了起来,比例瞬间协调了。
如果说有些兽人——例如安婧同学曾经的裙下之臣——原本还对安婧的离开抱着些许不舍之情的话,在她说了那番恶毒的话语后,这种情绪便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
于是,在众人的热情欢送中,阿桑和阿叶两兄弟背着肿成了一只“天蓬元帅”的安婧同学灰溜溜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部落……
☆、宿合之礼
那种具有麻痹效果的火焰形水果名为“睡眠果”,但它的功效却和睡眠恰恰相反。睡觉的时候,人的意识陷入了深眠,但身体并不是不可以动的。而服用了“睡眠果”后,意识仍然能够保持清醒,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外却都不能动了。
不过,这种果子对身体的麻痹只是暂时的,而且不会造成什么损害。所以只需要耐心等待一阵子,药效自然就会解除了。
只苦了沈陌姑娘在这“一阵子”中被某孔雀吃尽了豆腐。
算了,看在刚才某孔雀为自己说话的份上,她忍!
感到四肢能够动了的那一刹那,沈陌立刻把自己从紫羽美男令人狂躁的怀抱中解救出来,后者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受伤的表情。
“陌,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他垂下头,嗓音里透出几分黯然。
沈陌愣了一下,她知道紫羽一旦叫她的名字就表示他的态度开始认真了。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很神经大条、时不时抽风的样子,但谁说他不是在用这样一副假面具掩盖他真实的、细腻的内心呢?
“我不讨厌你,只是,有的时候你的……热情会让我觉得有些,呃,不太适应。”沈陌小心地遣着措辞。
“那——”紫羽“刷”地抬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但是,”沈陌暗叹了一声,有些话如果因为一时不忍而不说清楚,在日后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紫羽是个聪明的兽人,他一听这个“但是”就猜到了下文,有些孩子气地偏过头,甚至打算捂住自己的耳朵。
沈陌哭笑不得地拉下他的手,扳正他的脸,凝视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认真道:“紫羽,我所信奉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爱情观,”见紫羽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她解释道,“就是说,一个雌性一辈子只和一个雄性在一起,同样的,一个雄性一辈子也只和一个雌性在一起。而我已经认定了翮做我的伴侣,所以,不会再有别的雄性,你……明白吗?”
紫羽的面色随着她的话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开口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和其他的雌性不一样,只是不愿意承认……我已经没有机会了……陌,为什么你先遇到的雄性不是我呢?”
在很多复杂的爱情关系中,总会有男配或女配这样问女主或男主: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会不会爱上我云云。其实,人生哪有什么如果呢?就算真的有如果存在,那个如果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结果会同现在一样还是相反,当事人又怎么会知道呢?之所以这么问,大抵只是为了获得某种安慰:例如自己并不比情敌差之类之类的……
沈陌没有回答紫羽这个问题,因为她回答不了,因为她感到紫羽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回答,他只是需要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
“紫羽……”良久,她轻轻地开口,安慰的言语在脑中回转了几遍后抵达嘴边,“你……”
“我不会放弃你。”紫羽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紫羽!”沈陌不赞成地惊呼。
“我不会放弃你,”他又说了一遍,“但也不会让你感到为难。我会一直等着你,如果有一天……翮对你不好,或者……就换我来照顾你。”
“紫羽……不要这样。”沈陌不否认听到这番话后很感动,但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她所希望的,因为对紫羽而言太不公平。
“就这么定了!”紫羽弯了弯嘴角,强作轻松地一笑,“其实我是一个很固执的雄性,所以不要劝我哦,不然你一定会失望的。”
沈陌试图劝说的话就这样被噎进了肚子里。
“好好睡一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忘掉。”紫羽温柔地抚了抚沈陌的头发,这一次,她没有避开,因为她似乎看见了暗藏在那双紫眸深处的脆弱,“啊~那只暴躁的狮子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吧,我相信他一定会带来‘神圣之水'的。虽然他是一个野蛮又霸道的雄性,但是——”他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还算有几分实力吧。当然,比起本雄性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是——”沈陌莞尔,拖长了声调附和他的话。
紫羽,是在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慰她呢。
“我回去了。”紫羽瞟了眼屋外的天色,起身道。他朝外走了一步,忽然转过身,把脸埋入沈陌的怀中,闷闷的声音传来,“让我再抱一下,等翮那家伙回来,估计我就没什么机会抱你了……”
沈陌的心底顿时涌上多种情绪:愧疚的、无奈的、不忍的、惆怅的……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一次,紫羽真的只抱了“一下”便主动松开了手,他转身的背影依然俊逸而挺拔,但却隐隐透着一丝萧索的味道在里面。
情之一字,由来最是伤人。
紫羽口中的那只“暴躁的狮子”——翮小男果然在三天之后就回到了部落,他很快就从其他兽人口中得知了三日前安婧对沈陌做的事,极端暴怒之下把曾经的“安女王宫殿”拍成了碎末。
众兽人见此很有默契地集体抖了抖。
他们忽然生出一种想法:如果安婧还在部落的话,那么成为一地碎末的或许就不是她的屋子,而是她这个人了。
所以,赶出部落对安婧而言,才是给了她一条生路吧?
安婧一行三人的踪迹已渺渺不可寻,所以某只暴躁的狮子只能将心中的熊熊怒火发泄到他处。于是,森林中的一干动物们又面临了一次灭族的危机,可怜的孩子……
无论在哪个世界,弱者被强者欺负了以后,要么默默忍受,要么就去欺负更弱的对象。在现代社会,“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种说法的产生大约也类似这么个理。森林里的动物们被翮欺负了以后当然不会去找翮欺负回来——打不过呀,所以它们只能把怒气发泄在还没有走出这片偌大的森林的安婧一行三人身上。
不要问它们是怎么知道翮小男的怒火与安婧那三人的联系的,森林里的生物之间有自己传递信息的方式。
于是安婧和“桑叶”二人组万分困惑地发现,这几日袭击他们的动物未免太多了一点吧!这到底是怎么了?
此乃后话。
在飘着粉红泡泡的美好春日时光里,沈陌和翮的“宿合”仪式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了帷幕。
这是一个月朗风清、星光如钻的夜晚,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生起了一大堆烧得极旺的篝火,火光映得整个部落红彤彤的一片。兽人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欢快地交谈,烹制美味的食物。
沈陌和翮这一对今晚宿合仪式的主角早早地被人装扮一新。他们穿上了崭新的兽皮衣,脸颊及额头处用几种植物的汁液调配成的颜料涂出花花绿绿的图案,头顶戴着羽毛编织成的头冠,沈陌的头冠上还插了几朵初春刚长出来的、娇嫩水灵的鲜花,衬得面容更加清秀动人。
按照规定,宿合仪式的男主角必须喝下一大碗生鹿血,而女主角则必须和众人手拉手一起绕着篝火跳一圈类似跳大神一样抽风的舞蹈。
沈陌默默地跟着众人跳大神,默默地瞟了眼翮小男嘴角醒目的血迹,默默地在心底对自己说:在翮今晚亲自己之前,一定要让他先好好地漱个口……
月上中天,宿合仪式终于进行到最后一个步骤——男女主角共饮“神圣之水”。
翮和沈陌两人面对面地站在火堆前,前者的眼睛比熊熊燃烧的篝火还要明亮。他将装满稀释后的“神圣之水”的矿泉水瓶先递给了沈陌,火光映衬得那晶莹的液体透出几分温暖的橘色。
沈陌接过矿泉水瓶,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
这是燕窝这是燕窝这是燕窝……
然后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猛地一仰头,“咕咚咕咚”奔放地饮下了半瓶稀释后的“神圣之水”。
瓶中的液体入口清凉,透着一股山泉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和清香。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体内,所到之处犹如春雨滋润干涸的大地,瞬间生出一种通体舒畅的感觉,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原来这“神圣之水”的味道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下咽,甚至还有一种令人迷醉的口感和功效。
怪不得兽人的祖先们选择以神鸟“春鸽”的涎液、而不是以草泥马、披甲龙龟等等其他动物的涎液作为宿合之礼上必须共饮的信物。
存在,果然是有理的。
翮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放在她的身上,从她被人装扮好出来到现在,眼底满是不容错辨的喜悦和情意。他伸手接过剩下的半瓶液体,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嘴唇贴上她刚才喝过的地方,三两口喝光了属于他的那部分。
沈陌姑娘的脸色微红。
呐,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
共饮完“神圣之水”,宿合的仪式就算是完成了。刚才在他们俩喝水时安静下来的兽人们又开始大声地欢叫、笑闹、甚至是捣乱和起哄。
——比如,某只肉嘟嘟软绵绵的、曾经擅自爬上陌皇的龙床意图侍寝的小兽人蹬蹬蹬地跑到沈陌面前卖萌求抱抱,于是她难以抗拒地抱起小肉团子,不想被他趁机在脸上偷亲了一口。
“啵!”左脸颊被印上了一个湿漉漉的吻痕,沈陌一愣,翮小男的脸则是瞬间黑透。
只见他大手一挥,小肉团子身体顿时化作一道闪亮的抛物线,“咻”地一声飞向远方……
——又比如,木离小友老神在在地踱步到她跟前,深沉而又坚定地说道:“等我。长大以后,我也会为你寻来‘神圣之水’。”
沈陌刚想说不用,身边的翮小男脸色又是一黑,于是天边又多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原来翮的本质是一个大醋缸啊……
沈陌叹息。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站在人群之外的紫羽,他一直望着她这个方向。接收到她的视线后,他立刻扬起嘴角,朝她绽开一抹热情洋溢的微笑。
只是,尽管他有心掩饰,那个笑容里还是有一丝名为“落寞”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沈陌的心底再度涌上复杂的情愫,她尽可能自然地回了他一笑。唇边的弧度还未来得及放下,她就感到腰间一紧,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揽入了一个同样结实且火热的怀抱中。
“陌……”翮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在沈陌看不见的角度丢给不远处的紫羽美男一个得意的眼神,惹得后者脸上的郁郁之色顿时破功,气急败坏地跳脚。
“嗯?”沈陌觉得自己薄薄的面皮有点烧。
“我、爱、你。”这几个字,他是用汉语、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听上去就像外国人学说中国话,音调怪怪的,很是别扭。
沈陌顿时怔住了。
她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这三个字的意思,还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起的,并非有意教他说这句话。因为她知道,兽人的骨子里缺乏浪漫细胞,他们不懂言语的艺术,他们只会用实际行动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她所看重的,也是这份朴实无华的实际行动,更甚于蜜语甜言。
当然,不是说她完全不期待甜言蜜语,大多数怀春少女的心中多向往过浪漫的爱情,她是个俗人,自然也不能例外。
所以这一刻,她的心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惊喜和感动所笼罩。
如果有一个男人,他会主动记住你所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么就证明,他真的是爱你爱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