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翮成年以后,那个“部落第一勇士”的称号就一直没有从他手中溜走过,所以他在部落中很有威信,强者为王,实力在这个时代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兽人们对族长大人是尊敬,对他则是敬佩,偶尔还会有一点点小畏惧——比如在他生气的时候。
这一届的勇士争夺赛因为多了一个兽人族B,所以在原本的内容之上又多加了一项——先由两个兽人族决出各自的“部落第一勇士”,然后这两名第一勇士再进行比试,胜利者获得“森林第一勇士”的光荣称号,奖品为——两根美丽的羽毛。
晚间举办篝火晚会,一庆祝大水的退离,二庆祝第一勇士的诞生。晚会的形势大致和沈陌在宿合之礼上所见的差不多,不外乎美食、聊天、唱歌、跳舞。不过据说在临近尾声的时候会有一项特别的活动——提到这个时所有兽人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也不愿意说透,对此沈陌表示十分的好奇。
本次大赛前夕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波折——用来奖励给第一勇士的、一共一……二……三……三根美丽的羽毛被一阵大风离奇地刮得无影无踪。
虽然只是三根普通的羽毛,但它们都是在一干同类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无论从手感还是色泽上看都毫无瑕疵,最重要的是,它们是勇士争夺赛必不可少的道具之一,对于勇士们而言具有重要的意义。
为此,羽毛保管员——族长大人险些愁得一宿没睡着。就在他发愁的时候,紫羽美男突然心血来潮地来串门。族长大人一见他,眼睛就亮了。
然后紫羽美男在族长大人堪比唐僧念经一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之下,不得不忍痛拔下了自己尾巴上最华丽的三根羽毛。
——这就是典型的,自、投、罗、网。
比赛当日,几乎是毫无悬念地,翮再度拿下兽人族A第一勇士,而兽人族B的第一勇士嘛——兽人族A的雄性们略带几分意外地注视着紫羽美男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过来,随后默然。
好吧,的确没有规定族长本人不可以参加第一勇士的角逐,虽然,由于本族的族长大人向来不参加这项比赛,所以他们下意识地将这一点视作了理所当然的惯例。
“翮,这一回,你可没有理由再拒绝我了吧?”紫羽美男满眼的跃跃欲试,他指的是去年冬天的时候他为了得到沈陌的优先交/配权而向翮挑战一事。
翮的脸色沉了沉,看见紫羽他总是很难保持好心情。
沈陌囧囧有神地站在一旁,觉得紫羽的这句话……嗯……很微妙。
两大关系微妙的高手对决,会出现什么样的场景呢?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还是两兽相逢,必有一死?
都不是。
事实上,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意外。
因为感受到那二者之间过于危险的战意,沈陌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救世原则,趁战况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英勇无畏地跳上了擂台。
然后比赛就朝着戏剧性的方向发展了。
沈陌使出了从小练就的中华武学,一招一式,变幻莫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以柔克刚,以技巧对抗蛮力。
——当然,翮和紫羽两个也不敢对她使出多大的蛮力。
于是就在那两人存心的放水之下,沈陌轻松摘取“森林第一勇士”的光荣称号。
观战的兽人们齐齐傻了眼——他们无法不傻眼,要知道,历来“第一勇士”的称号都是为雄性所获得,从来没有雌性会参与这项比赛,更不要说还打赢了强壮的雄性们。
不过,因为没有明文规定雌性不能参与争夺“第一勇士”的称号,所以他们诧异归诧异,还是承认了沈陌的胜出。
——反正,那两个丢掉了这一称号的雄性看上去很乐意如此,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了,他们这些旁观者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翮和紫羽的确比自己获得了这一称号还要愉快,后者还十分热心地表示,愿意贡献出自己所有的尾羽作为沈陌的奖品。
沈陌抽了抽嘴角,淡定地拒绝。
转眼,暮色四合,月亮悠然地爬上树梢。
空地上生起大堆篝火,橘红色明媚而温暖的火光欢快地跃动,一如众人的心情。
沈陌作为“森林第一勇士”,很不幸地又成了晚会的主角,被兽人们拉到篝火旁,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不过这一回,她没有和其他兽人一起囧囧有神地“跳大神”,而是选择了另一种舞蹈——一种她在回忆中搜寻了许久,才勉强拼凑出的舞蹈。
上大学的时候,她在体育自选课上选择了健美操,学了整整一个学年。在那门课上,老师曾经教过她们一支舞,一支很狂野的舞,被她们戏称为“野人舞”。
当时她们这些上健美操课的女生并不喜欢跳那支舞,因为舞蹈动作十分的粗犷和奔放,跳起来十分的有损形象,是真正的“群魔乱舞”。
但是,这支舞放到当下这个环境,却是再合适不过。
当放开了心底的那层约束之后,很多事情做起来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沈陌尽情地舞动着身体,放开,放开,再放开。
以前上健美操课的时候,老师一直跟她们说跳舞要放开,但她们总是出于女生害羞的心里,跳得很紧张。其实,当放开自己的身体、尽情地跳舞时,任何一种舞蹈都能够跳出独有的美丽。
沈陌在翮的眼底看到了自己忘情飞舞的身影,以及不容错辨的惊艳和沉醉。
篝火晚会渐渐进展到尾声,终于即将迎来沈陌好奇已久的特别活动。
☆、特别活动
只见雄性们拉开部落之中那座最大的、雌性聚居的木屋前的栅栏,将里面的兽形雌性一一放出来,然后各自挑选心仪的雌性,对她们发出求爱的讯号。
得到雌性的允许后,雄性们兴奋地低吼一声化作兽形,带着属于自己的雌性一起来到部落外围那圈茂盛而柔软的草丛中——打野战……
而那些暂时没有得到雌性青睐的雄性们则三五成群地站在正在圈叉的那一对对雌雄性旁边,大喇喇地围观兼评论兼统计次数……
看这情形,这些雄性估计打算奋战一夜,然后评出一个年度最佳“一夜X次狼”奖……
沈陌默默地捂脸,转头。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特别活动……
果然不应该对这群思想无下限的兽人们报以任何期待么……
抚额叹息。
浑身的汗毛忽然接收到某种危险的讯息,本能地根根倒竖。她抬头环视四周,正对上数十双如探照灯一般闪亮的狼眼。
OMG!她怎么忘记了,她也是雌性群体中的一员呐,而且还是一只在雄性眼中格外美味可口的人形雌性。
虽说她已是有夫之妇,但是如何能指望兽人们的思想中生出“朋友妻不可欺”的意识?
“你们自己玩、自己玩哈……”沈陌不自然地笑着朝他们摆手,一面说一面倒退。
她退一步,那些如狼似虎的雄性们就跟进一步。
空气中满是荷尔蒙的味道,迷得人神情恍惚而沉醉,这是最佳的催/情剂。
“吼——”
忽然间,耳边传来一声夹杂着恼怒与占有意味的吼声,瞬间撕开了那一层朦胧而旖旎的气氛。
沈陌感到身体一晃,双脚凌空,落入一个熟悉而炽热的怀抱,怀抱的主人将她搂得很紧。
哎呀,醋坛子又打翻了……
她有些无奈而又窃喜地偷笑了一下,顺从地伸手揽住翮的脖子。
手下的身躯似乎因她这一代表回应的举动而若有似无地挺了挺。
听到吼声,那些“狼眼”的主人们浑身一凛,被旖旎的气氛渲染得有些晕乎乎的神智顿时清醒了几分。他们带着恋恋不舍的神情瞄了沈陌一眼,舔了舔饥渴难耐的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翮怒瞪着那些雄性,直到他们完全退出他的视野才收回目光。他动作轻柔地扳正沈陌的脸,神色格外认真而严肃:
“陌,我比他们都厉害。”
在兽人的世界里,雌性的数量从古至今一直都远远地少于雄性,所以任何一个雌性,哪怕已经同某一个或者某几个雄性行过宿合之礼,只要她们愿意,依然可以同其他的雄□/配。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一直都很有危机感。
噗……
沈陌忍不住笑了。
翮这个表情,配上这句话,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知道。”她止住笑意,极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翮闻言,略微放下心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沈陌,眸光炙热如火。
周遭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升温了十几度,沈陌觉得两颊似乎有热气冒上来。
她不自然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瞅着翮的手渐渐地朝她的上衣袭来。
“等……等一下!”她急忙喊停,而后羞涩地放低声音,“不要在这里啦……”
翮的手一顿,神色有一点失望,而后转为释然。
沈陌在这方面比较矜持,所以他们只在门窗紧闭的屋内做过。他原本很想体验一下和她在露天的环境下、紧贴着大自然交/配的感觉,但是,一想到沈陌那美好的身子很有可能会因此被别的雄性看去,他突然觉得,还是在屋子里比较好。
“好。”他快乐地点头,随后紧了紧抱着沈陌的双臂,如一阵旋风般刮进他俩的房间。
一进屋子,他就急切地将沈陌放到床上,而后无须沈陌吩咐,反身将所有的门帘和窗帘都放下,用石块密密地压好,不留一丝缝隙。
沈陌见此,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自觉了?殊不知这是因为某男刚从打野战的问题中领悟到了“春/光不可外泄”这一点的重要性。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翮便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两眼闪耀着无比激动的狼光,比刚才那些雄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天的夜晚,空气中尚余一丝闷热,然而身上的衣服被翮温柔地褪去时,沈陌还是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的举动。
翮那伟岸而结实的身体随即附了上来,高大映衬着纤细,古铜映衬着雪/白,在她的周身罩下一片安全可靠的阴影。
炽热的唇犹如蝴蝶的翅膀,扑扇着跌落在她的脸上。细密的吻沿着她的额线,一路下移至耳边,随后一口含住那小巧而圆润的耳垂,仿佛它是世间最美味的糕点一般,细细地逗弄、品尝。
沈陌的身子忍不住又是一颤,差一点溢出一声呻/吟。
她的耳朵很敏感,而翮深知这一点,那略带粗糙的舌尖不住地触及她的敏、感、点,带起阵阵本能的颤栗。
好一会儿,那具有魔力的唇终于离开她的耳垂,转而吻上那精致的下巴,一路向下,在白皙的脖颈间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本能地朝后扬起脖颈,迎合他的动作。
意识渐渐地陷入恍惚,好似喝了一大坛陈年老酒,周围的空气中都是醇香的味道,呼出的气息仿佛在火上烤过一样,比这炎炎夏日还要灼热几分。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两腿被人温柔地分开,有什么东西探入了里面,湿滑、温软、表面略带粗糙。
理智瞬间回来了一小部分,她睁开眼,朝下方看去,就见翮的脑袋正埋在她的两腿间,卖力地吸/吮,脸色顿时爆红。
“翮,不……嗯……要……”
然而,她才刚启齿,被翮舔/舐的地方蓦地传来一阵触电般的酥/麻之感,犹如汹涌的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电流沿着全身的经脉向上蔓延,汇入脑海之中,将她的意识再度拉入朦胧的境界,似有白光在款款飞舞。
她的身体开始难以抑制地发颤,口中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柔/媚入骨的娇/喘和轻/吟。
到后来,她已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翮——翮——”
沈陌的声音渐渐变了调,有种无法满足的空虚夹杂在里面。她的眼神迷蒙,氤氲着动人的水汽,本能地唤着翮的名字,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只有他可以给予。
心爱之人的呼唤是最刻骨的媚/毒,翮不再忍耐,双手扣住沈陌纤细的腰肢,低喘着气,一个挺身滑入温热的里面,开始一连串铺天盖地的、强有力的动作,狂热而激烈。
夜,还很长。
……
在兽人世界里度过的第一个夏季,大约是因为没有空调的缘故,所以沈陌觉得格外热,幸好有“冰晶”这个天然移动制冷剂陪伴在身边,倒也不算特别难捱。
说起冰晶,不知道翮是如何“教育”它的,抑或是它自己忽然间良心发现、明白打扰别人的夫妻生活是不道德的——打死沈陌也不相信会是后者,总之它从某一个晚上起,突然就不再偷爬上他们的床了。
为此,最初的那几天里,沈陌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两个月的夏季一晃而过,转眼步入了凉爽舒适的秋季。
没有冰晶骚扰的日子,翮几乎缠着沈陌夜夜笙歌。但是这种情况持续到前几天,突然离奇地中断了。而且主动中断的那一方,竟然是如狼似虎的某男自己。
ORZ,这个世界果然是玄幻了吧……
沈陌不禁开始质疑自己的魅力。
难道她已经对翮丧失了吸引力?
在现代的时候,常听人说七年之痒、三年之痒什么的,难道她和翮的婚姻的保鲜期,连一年都不到?
怀疑在心中悄然生根、发芽,渐渐地越长越茁壮,越长越茂盛。
就这样担忧了几天后,沈陌毅然做出决定——
敌不动我动!敌退我进!被动等待、胡乱揣测不是她的作风,她要用实际行动来验证翮的态度。
具体做法就是——
色、诱。
☆、敌退我进
于是,这一天晚上,沈陌特意在就寝之前泡了一个长时间的花瓣澡,直到通体生香后才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她直接身、无、寸、缕地钻入被窝,静静地躺好。
刚在一起那会儿,翮总是喜欢在她洗澡的时候黏在一旁,美其名曰“帮她搓背”,实际想做什么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经过她的多番调/教之后,他终于养成了非礼勿视的绅士品格,会自觉地在她洗澡的时候离开房间到别处晃悠。
不过今天,沈陌倒有一点为此而遗憾,洗澡其实是最适合诱/惑的时候。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样应该也不差。
翮一进屋就闻到满屋子的花香,微微怔了一下。印象中,沈陌虽然喜欢在洗澡水中洒入花瓣,但一次不会放很多,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
不过怔愣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把疑惑抛到了脑后,乖乖地当一个二十四孝好男人,手脚利落地把浴桶和地面收拾好,然后再把自己收拾干净,准备上/床睡觉。
一掀开兽皮毯子,他的手立刻顿住了。
朦胧的光线之下,沈陌雪/白的胴/体泛着如玉般莹润的光泽、完美无瑕地呈现在他的眼中,每一次肌/肤都是他所熟悉的,每一寸肌/肤却又似乎透着同以往不一样的诱/惑。
翮僵硬地咽了口口水,眼底迅速窜起一簇热烈的火苗。
见此,沈陌心中一喜。
嘿,看来她的魅力还是存在的!
“翮——”她朝翮柔柔地伸出右手,媚眼如丝。白皙纤细的手臂上,一颗漏网的晶莹圆润的水珠斜斜地划过,勾勒出一道惑人的水迹。
按照她的设想,接下来翮应该会欢乐地接过她抛出去的橄榄枝,然后勇猛地将她扑倒。
然而——
在沈陌难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翮倏地把兽皮毯子朝她身上一裹,转身一溜烟地逃出了房间。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
沈陌揉了揉眼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翮刚才明明就是动情的表现,为什么他要压抑自己的欲/望?
这不科学!
正在震惊加困惑间,屋外忽然传来“哗啦哗啦”的冲水声,在这个当口传来这样的声音,沈陌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一定是翮在用冷水浇熄自己的欲/望。
她叹了一口气。
向来遵从本能的兽人居然会做出抑制自己的欲/望的举动,想来这一次翮一定是铁了心不打算碰她了。
拿过床边的里衣里裤,慢条斯理地穿好。
她决定,不管会得到什么答案,待会儿她一定要向他问清楚这些天来如此反常的原因。
水声渐息,翮掀起门帘,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一块干净的兽皮擦干身体,然后面带踌躇地朝床边一点一点地挪过来。
“过来吧,我……我穿好了。”沈陌视线微移,红着脸道。
翮闻言,自以为小心翼翼地舒了一口气,步履顿时变得轻快。
沈陌主动掀开兽皮毯子,方便他坐进来。
“咳——”她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开始今夜的审讯,却见翮忽然凑近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嗅着什么。
“翮,你在做什么?”她疑惑地问。
翮没有回答,他脸上的表情显示他正在做一件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
沈陌于是闭上嘴,暂时不打扰他,反正问题什么时候都可以问。
随着“闻气味大业”的进行,翮脸上的神色渐渐由认真转为欣喜,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他最后确认了一次,停下动作,眼神晶亮地凝视着沈陌。
“陌,”温柔低醇的嗓音,犹如大提琴的琴弓充满爱恋地划过琴弦,“我们有小狮子了。”
啊?
沈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小狮子?”她傻乎乎地问。
“这里——”翮指了指她的肚子,“有小狮子。”
……
沈陌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这一消息。
OMG!
翮的意思是——她、怀、孕、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的生理周期就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两到三个月一次,加上没有出现任何的孕期反应,所以她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几个月了?”她下意识地张口问出这句话,俨然把翮当成了权威的妇产科专家。
翮不解,“什么几个月?”
“宝宝在这里存在多久了?”这回换成沈陌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嗯……”翮认真地想了想,沈陌期待地望着他,“……不知道。”
沈陌绝倒。
“那——它是雌的还是雄的?”她继续追问。
翮继续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好吧……她好像把翮想得太神了一点。
沈陌定了定情绪,提出第三个问题,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个:“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孩子的?”
“闻出来的!”这个问题翮终于能够答上来,为此显得特别开心。
“……闻?”
沈陌将信将疑地把视线投向他的鼻子。
是了。
她忽然想起。
在这段她被“冷落”的时间里,每天晚上翮都会闻一闻她的身体,只不过时间没有这次这么久,所以她没有很在意。她还曾经自恋地以为,翮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必须要闻一闻这种味道才能安睡,就像小时候妈妈唱的摇篮曲的作用一样……囧。
“所以——”她缓慢地理着思路,“你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要闻一闻我的身体,是为了确定是否有小宝宝的存在?”
翮点头。
“而前几天你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直到刚才,你才确定它的存在,是这样吗?”
翮点头。
“你可以闻到它的味道?”
翮摇头,“不是它的味道,是你的气味和以前不一样。”
气味和以前不一样?
原来如此。
沈陌恍然大悟。
原来翮的鼻子并非神奇到可以穿透肚子上的那一层脂肪闻到里面的孩子——目前来说应该是一个胚胎——的气味,而是通过母体气味的变化来判断是否怀孕。
“所以——你这几天没有对我……嗯……那个,是因为觉得我很可能已经有了小宝宝,怕弄伤它吗?”她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翮如她所料地点了点头。
哦嘘……
沈陌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亏她还为他们的婚姻是否遭遇半年之痒而担忧了这么久,原来真实的原因竟是这个。
孩子……
直到此刻,其他所有的情绪——包括惊讶、怀疑、不解等才彻底消散,留下纯然的喜悦之情,从心底冉冉升起。
她轻轻地将手掌贴上腹部,动作无比小心翼翼,仿佛那里面是极易碎的稀世珍宝,一不小心就会碰坏。
这里有一个孩子……
她和翮共同的孩子……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做妈妈了……
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沈陌自己看不到,此时她的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翮也将手掌轻柔地贴上她的腹部,指尖同沈陌交叠。
“小狮子。”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笑得有些傻。
“也不一定会是一只小狮子呀。”沈陌闻言,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想起关于“杂交”的问题,“我是人类,你是兽形为狮子的兽人,所以我们的孩子既可能是狮子,也可能是人类,还有可能是……”
脑海中诡异地浮现出古埃及的狮身人面像,沈陌沉默地吞下“新的物种”这四个字……
“嗯,说得对。”翮点头表示同意,末了又加上一句,“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你敢不喜欢试试?
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沈陌在心底默默地吐槽。
不过,说到孩子的种族……
她敛下眼睑,遮挡眼底滑过的一缕忧思。
如果是女儿,那么无论种族为兽人还是人类都没关系,当然,族长大人他们肯定更加期待后者。
但如果是儿子……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兽人大陆,雄性如果实力弱小就意味着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虽然她相信在这个部落里,无论多么弱小的雄性都能够得到其他族人良好的照拂。但是,没有一个雄性会愿意一辈子依附他人而生存。弱小,依赖,对于雄性而言,是比死亡还要残酷的一件事。
如果她的儿子是个纯粹的人类,抑或是由于传承了她的相对于兽人而言极弱小的基因,那么……
但愿不会如此。
两月过后,沈陌的肚子果然有些微的隆起。
她的孕期反应很轻,只有轻微的恶心呕吐的感觉,而且只持续了几天。饶是如此,翮这个准爸爸依旧担心的不得了,给她找来了一大堆梅子,以致于到后来,她一见到梅子就觉得牙酸……
比起口味酸的食物,她更喜欢吃辣,比怀孕之前还要喜欢。以前曾听说过民间有一种说法:酸儿辣女,她顺口同翮提了一提,也没有当真,很随意的语气。结果第二天,整个部落的兽人都满脸喜色,尤以族长大人为最,年纪小的兽人们甚至已经开始争相预订她肚子里的这个“新一代小雌性”,惹得沈陌哭笑不得。
“你这张嘴哦!”她嗔怪地瞪了翮一眼,“那句话怎么能当真呢?都还是没影儿的事呢!”
翮傻傻地乐呵。
——自从做了准爸爸以后,他的表情退化得很彻底,不是紧张就是傻乐,沈陌对此表示很无奈。
有翮这么个恨不得把她安在身上的二十四孝好雄性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加上肚子里的宝宝的配合,以及全部落所有兽人不能再热心的帮助,沈陌这一胎怀得还算顺利,除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是儿子还是女儿~
☆、孕育记事
都说孕妇总会突然想吃这个、想吃那个,这一点在身为吃货的沈陌身上表现得更是淋漓尽致。
其实她一直都很怀念现代的美食,她在现代的家附近有一个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超大型商场,那里的食物纷繁多样,汇聚了许多国家的特色佳肴,是以每隔几天她就忍不住跑过去祭奠自己的五脏庙。
之前还可以忍受对于现代美食的渴望,但这些天来,这种渴望却突然之间增强了数倍,脑海中不断闪过以那些美食为主角的图片,心底犹如被一只小猫咪的爪子一阵一阵地抓挠,十分的难耐。
可是这个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诸如澳门葡国鸡饭啦、披萨啦、泰式咖喱啦、港式茶点啦之类的东西,于是,愿望无法实现的沈陌很是暴躁了一番,等到脾气发泄得差不多之后,她开始情绪低落了……
她想起了她的妈妈,无法抑制地想念。
她还有些害怕,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怀孕,完全没有经验不说,身边还没有一个可靠的长辈陪伴。
这个地方的医疗水平这么落后,她生产的时候大概只有翮能够帮忙,可翮却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到头来还是只能靠她自己。
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到鬼门关走了一圈,她会不会难产?会不会……死?
这些问题在她的心头萦绕不去,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抑郁。于是她的神色一天天地暗下去,脾气倒是不发了,只是从小强变成了林黛玉,常常坐着坐着就会莫名地落下几滴泪来。
这可急坏了翮,每天把沈陌当成小宝宝似的抱在怀里,各种温言软语地哄啊哄。每次哄完以后,沈陌的精神的确会好一点,但是一段时间过后就又恢复原样了。
好在翮的耐心不是一般的好,他一点儿也不烦,更不会对沈陌生气。他觉得沈陌现在是特殊时期,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沈陌之所以会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满足她的心愿,是他的无能所致。所以对于沈陌,他只有担忧和自责的心。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然后就如同它的突然到来一样,突然地消失了。看着沈陌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好转,翮总算放下了那块悬在心中的大石。
孕妇的心情果然和六月的天似的,变幻莫测啊……
沈陌舒坦了,翮身上的担子也就轻了一些,但不是全部。
有一件事情,从发现沈陌怀孕起,就一直森森地折磨着他。
怀孕之后的沈陌的身形渐渐丰满圆润起来,皮肤舒展开来,变得比以往更加白皙水嫩,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捏一把。但是他不敢碰她,怕会弄坏她肚子里的宝宝,沈陌也不敢让他碰,虽说怀孕中期可以适当地进行房/事,但是兽人雄性的勇猛不同于普通的人类男子,她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翮只能辛苦地忍耐,每晚软玉温香抱在怀中,看得见吃不着,频频冲冷水澡降温,承受着身与心的双重折磨……
沈陌不忍他这么辛苦,提出分床睡,但是习惯了身边有一个暖烘烘的体温的她在分床后的第一个晚上不幸失眠了。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翮当夜就主动搬了回来,继续经受这甜蜜的折磨。
“翮,你过来。”某一天,沈陌在经过多番思想斗争后,咬了咬牙,朝某男招呼道。
翮立马乖乖地小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神色紧张地扶住她的肩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察探。
“没有没有,你别紧张,我没事。”沈陌窝心地一笑,随即脸色红了红,小声地说,“你……把皮裙脱下来。”
“啊?”翮愣了一下,没有听清。
“我说——你把皮裙脱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提高音量,右手极快地指了指他的下半身然后收回。
翮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照做。
兽人们没有穿里裤的习惯,沈陌曾经试图推广里衣里裤的好处,但见他们都兴趣缺缺,又想到穿得太多在变身的时候会不太方便,就放弃了。
所以,可想而知,翮脱下兽皮裙后,下面就空无一物了。
尽管已经坦诚相见了许多次,沈陌还是很容易害羞。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慢慢地伸出双手,握住那个粗硬的东西,开始卖力地“拔萝卜”。
沈陌的手刚附上翮的那物,他就感到下腹猛地窜起一股电流、直冲大脑,反射性地倒抽了一口气。随着沈陌的动作,一波一波难以形容的快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忍不住舒服地哼哼,凭着本能的感觉指导沈陌或快或慢、或用力或放松。
“嗯……嗯对,就这样,快一点……啊……再快一点——”
快你个毛线!
沈陌觉得拔萝卜真是个技术活,力道、手速、耐力缺一不可,尤其是给翮这只持久力超长的雄性拔萝卜。
拔了许久,她的双手已经酸得不行,翮的那只萝卜却一点儿也没有开花的迹象。
碎碎念……
碎碎念……
累死累活了许久,那顶端总算可喜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喷涌而出一大股滚烫的液体,洒得她满手都是一片白乎乎的粘稠。
“呼——”翮发出了一声极度舒畅的叹息。
“呼……呼……”沈陌甩着手腕,累得直喘气……
那一日,纯洁的翮首度认识到——原来用手也是可以到达美妙的巅峰的!
学着记忆之中沈陌的动作,他先试着自己LOL,然后很是不解地发现自己的手似乎没什么用,只有沈陌的双手才具有“神奇的魔力”。
于是乎,沈陌的悲催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每一天,翮都会缠着她各种卖萌打滚求撸。对于他的萌系攻势,她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只得认命地用她这双号称具有魔力的手帮他做运动。每次运动完后,双手就跟跑了八百米似的,累得不想动。
她就不该一时心软想出这么个鬼主意!
沈陌四十五度角怨念望天。
后来,考虑到沈陌是一名孕妇,不能太辛苦,这个撸一发的频率渐渐地降低为两日一次……三日一次……最后定格为……五日一次。
沈陌表示:这个频率……嗯,不错,可以接受。
翮表示:为了陌和她肚子里的宝宝,我忍!
孕育小宝宝的日子就这样和谐地度过……
沈陌的肚子长的很快,好似吹气球一样,“刷”地一下就鼓起来了。所以她觉得怀着兽人的宝宝和怀着人类的宝宝的孕期大概是不一样的,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前者应该会比后者短。
果不其然,秋末的某一天——算起来距离翮判定她怀孕才过了五个月左右、她肚子里的宝宝大约只有六七个月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有规律的阵痛。
那个时候,翮正坐在火堆旁认真地准备晚饭,秋末天黑得早,淡而朦胧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五官柔和而俊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忍过那一波不是很强烈的阵痛,然后撑着后腰小心翼翼地挪到床上,微笑着指着肚子对翮说:
“翮,她/他好像要出来了。”
“咣当——!”
翮失手打翻了石锅,当场石化。
☆、惊险生产
痛……
这是沈陌现在唯一的感觉。
缠绵入骨的疼痛,凌虐着身体的每一寸,仿佛要将血肉生生地剥离。
起初还有间隙,渐渐地,这间隙越来越短,直到几乎察觉不到喘息的机会。
从未经受过的剧烈痛感犹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痛呼出声,叫喊的声音是大是小,意识已经痛得迷迷糊糊,只知道本能地向下用力。
耳边隐约传来翮的声音,焦急而惊恐,听不真切。
左手被人用力地握住,力道很大,握得她的手骨生疼,她想开口对那个人说放松一点,可是嘴巴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最后一次,用力向下推挤,伴随着一股仿佛要将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痛,一团温热的血肉蓦地冲出体内,身体一阵轻松。
轻松过后,冰冷的寒意渐渐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将她的意识彻底拉入混沌的深渊。
……
这一夜,整整两个部落的兽人,没有一个能够入眠。他们都站在沈陌和翮的房间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房间内,紫羽动作轻柔地抱起那团软绵绵的小东西递到翮的眼前,语气哽咽:
“是一只小雄性,一只可爱的小狮子。”
但翮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看也没看那孩子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沈陌,眼底所有的光彩都失去了。
沈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神情却透露出一抹安详。她的身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正在漫延,血水滴滴答答地淌下,敲击出死亡的节奏。
“翮,陌她……你……”紫羽不忍见到翮这样没有生气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沈陌一道去了。想安慰他几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已经试过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止住沈陌体内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照这个情形看来,沈陌估计……
紫羽感到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袭上胸口,他不敢继续往下想,那不是他可以承受得起的结局。
可是,他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还能怎么办……
“陌不会死,”翮忽然低低地开口,视线依旧胶着在沈陌的脸上,一动不动,“她不会死,不会死……”
紧握住沈陌冰凉的手,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求你……别死……”
……
嘈杂的环境,似是极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有很多凌乱的声音掺杂在里面,很熟悉,却已经有很久不曾听过。
比如——用普通话交谈的声音,比如——汽车喇叭的声音……
普通话?喇叭?
沈陌一惊,倏地睁开眼,环顾四周,面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而又惊喜万分的神色。
这里是——
不会错,不会错的!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入目所见皆是熟悉的景物。
高架,地铁站,超市,新建的大型商场,还有正在建设中的幼儿园……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显示她正处于二十一世纪,而且是在她家的附近。
妈妈……
她的眼睛明亮起来,兴奋地朝家的方向跑去。然而刚跑出几步,就感到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身体好像很轻……而且没有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下意识地低头打量自己,当下怔住——
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竟然是完全透明的!就像幽灵一样飘浮在半空中,她刚才所以为的“跑”其实是在“飘”。
转头看向路边的玻璃橱窗,果然——她周围的行人、车辆、建筑物都被映入了橱窗里,除了她……
除了她。
幽灵般的存在,恍若一场梦境,可是这周遭的一切却是如此的真实。
难道……她已经死了,灵魂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沈陌不敢去想这种可能。
怀揣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继续向家的方向飘去。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梦境还是死亡,她都想看一眼记忆中的家、看一眼思念许久的妈妈。
米白色的墙面,红色的廉价地毯,已经停止运转的充电摆设……
沈陌漂浮在客厅中,眼眶含泪。只有经历过离别,才懂得思念的滋味。
家,和她离开之前没有很大的不同,却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比如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在熟悉之中平添了一份若有似无的陌生,令她的心底生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怪异的感觉。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沈陌心中一动,期待地转头看去。
“吱嘎——”
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一位身着浅灰色外套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熟悉的装扮,熟悉的五官。
“妈妈……”沈陌激动地喊了一声。然而作为一个魂体,不仅没有人可以看见她,也没有人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压下失望的心情,她朝妈妈的方向飘去,虽然以她目前的状态无法碰到任何东西,但是她还是想感受一下“拥抱”妈妈的感觉。
然而,她的身体才刚刚动一下就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跟着妈妈一同进了家门,妈妈同他有说有笑,十分熟悉的样子。
不,不只是熟悉,而是……亲密。
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因为她听到妈妈喊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爸爸”。
妈妈从来不喊“老公”,而是喊“爸爸”。
小的时候,她还曾为这个问题和妈妈争辩过,她说:妈妈,你怎么能和我一起喊爸爸叫爸爸呢?那是我的爸爸,又不是你的爸爸。
后来,妈妈和爸爸离婚后,“爸爸”这个词在妈妈的口中就真的只是爸爸的意思了。
而现在,这个词被用来附加在了另一个男人身上,一个对于沈陌而言全然陌生的男人。
难道……在她离开这个世界后的这段日子里,妈妈再婚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没有她的陪伴,妈妈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