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这才发现于总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看来真如张文强所料,于总这次是真的要动她手上的网点了。
-----------
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单纯心里特不平衡,她觉得于总怎么能这样呢?是,她的OTC市场现在是很挣钱,可谁又记得她当初开发市场时遭受的白眼和讥讽呢?如果没有她绞尽脑汁地去讨好那些店长和店员,没有她付出的那些泪水和汗水,现在的OTC市场应该还是一片空白吧!真要说有什么也只有齐之睿留下的那堆麻烦。
当初OTC没有人做时,他就叫她去做,现在见她挣钱了,他就要她把市场交出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啊?太欺负人了!
这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啊?一定是于总的什么亲戚朋友吧?不然怎么能让她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呢?
现在怎么办?
单纯的脑子里边一片混乱,这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认了别人做娘。
单纯看着于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犹豫地道:“可是……”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于晖一句话就把单纯剩下的话逼回了肚子里,他转头看向吕国军道,“吕国军,你明天就带江克百去铁路医院办一下交接,江克百和李胜是我这次从总部带来的两名新业务员,交接完了,你要去山口市,负责开发那里的新市场。”
“我?于总,不是吧?”吕国军惊讶得一下站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于总。自视颇高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于总会拿他开刀。他的业绩在市场部可是数一数二的呀!
单纯见于总连吕国军的网点都敢动,她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在这个市场部,和吕国军相比,她算老几啊!
看来,这次于总是打算要大换血了。
做临床的去开发新市场就意味着花钱和遭罪,并且,这钱花的还不是小钱。现在市场越来越难做了,特别是新市场,就算花了钱把品种铺进医院,销量也很难提起来。一般的医生都有了习惯用药,一来那些药的功能主治和特性他们都很清楚,用起来放心。二来,厂家也熟,收钱也不怕出事,陌生的厂家要想插进去,谈何容易?
兔死狐悲,那些没有被点到的人在这一刻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啊,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于晖的心情好像平静了一些,他皱着眉头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喝了一口李叔递上来的茶,缓缓地道:“好了!就这样了。吕国军你要是有意见的话,我们散会后再单聊,现在继续开会。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李胜。李胜是一个老实人,对他我比较放心,他应该不会做出像郭小朋和齐之睿那样的事情来,所以,我准备派他去明河县接管那边的市场。不过,明河县这个鬼地方还真是奇了怪了,竟然接二连三地出了这种事情,这郭小朋才刚走呢,齐之睿就接上棒了,真他娘的鬼扯淡!”
他再次用力地拍了拍桌子,道:“我可警告你们啊,谁再给我玩阴的,就别被我抓到,不然的话,有你们好看的!这种事情我希望到此就画上句号了,以后谁要是敢再犯,我就让总部扒了他的皮。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到时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得罪于晖,都保持着沉默。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于晖冷冷地看了单纯一眼,然后转身对外叫了一声:“姐!”
于小莲像是早就等在外面了,很快就走进了会议室,于晖向大家道:“这位是我的姐姐,她的名字叫于小莲,大家可以叫她于姐。以后,她就是我们市场部的库管,大家出货、退货什么的都找她,就不用再麻烦李叔了。以前这个活儿都是李叔在兼着做,最近我觉得他年纪也大了,不太适合做这么多的事,所以请了我姐来帮忙。她人很随和,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樱樱要跳楼(1)
大家依旧保持沉默。对于他今天做的人事变动,每个人心中百转千回,却都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大家都知道,于晖就是一个自大的人,他说的话没人能反对,关键是反对了也没用。所以,大家干脆保持沉默。
于晖也许是习惯了开会时出现的这种冷场,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喝了一口茶,他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总部正在筹备到香港上市的事宜,所以,为了配合总部,我们市场部的每个人今年的任务都得加百分之二十。”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哀声四起,众人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都叫嚷着“不要啊”,这情形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滴下了一滴水,忽然炸开了锅。
大家不禁都暗暗叫苦,现在很多小厂家都来做临床了,市场越来越难做了,想要维持现状已经很难了,这个时候还要加任务,到时完不成任务又要罚钱,这不是想逼死人吗?
左也罚款,右也罚款,全市场部业务员的钱都要被罚光了。
于晖却不顾众人的反对,叫了一声:“姐。”
于小莲当即心领神会,转身出去一会儿又回到会议室,手里多了两沓资料,然后挨个地给每个业务员发了四张。
单纯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两份合同。一份是一年一签的劳务合同,一份是任务合同。单纯看了看任务合同上的数据,竟是90万,一年90万的回款任务。单纯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于晖还让她做原来的OTC的话,让她回笼九十万绝对不是什么难题,可是现在,如果仅凭韩樱樱的一附医院,这个任务恐怕很难完成。毕竟以前樱樱做时,她每个月的销售和回笼一直都徘徊在五万以内,就算单纯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破七万吧。
其他人的反应也基本一样,都认为现在定的任务很难完成,希望于总可以适量地减轻些任务。可是于晖的回答让他们的心情立刻跌到了谷底,他毫不留情地说:“任务的事情没的商量,你们想签就和劳务合同一起签了,不想签的话,也行,可以走人啊!不过在走之前,记得把你们欠公司的钱先还上。”
众人的脸色再一次变黑,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于晖考虑了片刻,缓缓地道:“如果你们现在做不了决定,我可以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晚上六点以前给我答复。现在散会吧。”
正当于晖站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时,成思梦却走了进来,她轻声地对于晖道:“外面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说是来找韩樱樱的,看样子,他们大概是韩樱樱的父母,好像从老家来的吧,现在就在外边呢。”
“你请他们进来吧。”于晖点着头道。
“好。”成思梦应了一声后,出去将那对中年夫妻请了进来。
“樱樱,樱樱,你在哪儿?”那个女人的视线在人群之中寻找着樱樱的身影。
樱樱要跳楼(2)
韩樱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愣愣地叫了一声:“妈妈?”
“樱樱啊,我的囡啊,你怎么了?”韩妈妈一脸紧张地扑向了韩樱樱。
此时韩樱樱的爸爸却突然快步上前,猛地蹿到樱樱面前,使劲地甩了樱樱一记耳光,骂道:“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你让我和你妈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樱樱捂着脸,委屈地看着她爸爸,轻声叫着:“爸爸……”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韩爸爸仍在破口大骂。
“唔唔唔……”韩樱樱低声地哭泣起来。
“好啦,好啦,孩子他爸你就别再吓唬孩子了。你看,都把樱樱吓哭了。少说两句,啊。”樱樱妈妈一边护着樱樱一边劝道。
会议室里除了单纯和闫之华其他的人都看呆了,这韩爸爸怎么一见女儿就打人,实在弄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韩爸爸甩樱樱那一耳光时,单纯的心中也是一颤,仿佛那一掌是打在她自己的脸上,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当妈妈以为她在做小姐时,妈妈也是这么悲痛欲绝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爱之深,责之切,樱樱爸妈现在的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吧?
单纯看着樱樱爸爸老泪纵横的脸,心里酸酸的,她轻轻地走了过去,叫道:“叔叔,你消消火。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真的,樱樱是个好女孩,她并没有丢你的脸,我们一起出去讲好吗?这里不太方便。”
单纯顾及的是樱樱的面子。可是韩爸爸实在太固执,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然后蛮横地推开了单纯想要拉他的手,凶道:“我教训女儿,不用你管!你给我闪一边去!”
“阿姨……”单纯向韩妈妈求救。如果再不把韩爸爸拉出去,依他的火暴脾气,很有可能当场就把所有事情讲出来了,那样对樱樱的名声很不好。
“孩子爸爸,我们出去吧,求你了,别在这儿……”韩妈妈用眼神哀求着。
“你这个样子是做什么?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还求我?你早干吗去了?惯吧,惯吧!她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你给惯的?我今天非要好好地管教管教她!”韩爸爸伸起手又想打,被韩妈妈挡了一下奇Qīsuū.сom书,那一巴掌打在了韩妈妈的背上。
“你们别吵了!”躲在妈妈怀里的樱樱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就在所有人都呆住的时候,樱樱却从妈妈怀里钻了出来,一溜烟地向会议室外面跑去了。
单纯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追了过去,口里叫着:“樱樱,你上哪儿去?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等等我,慢点儿跑,等等我……”
樱樱跑向了楼梯口,但她并不是下楼,而是直接上了天台,这下单纯可慌了,她知道樱樱一定是想不开要寻短见了。这韩爸爸也真是个急性子,有什么事不可以单独说,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讲,现在好了,逼得樱樱要跳楼了。
樱樱要跳楼(3)
单纯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他们看到樱樱跑向天台时也都慌了,而韩妈妈则一边跑一边向韩爸爸哭诉:“我告诉你,樱樱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了,救女儿要紧。”韩爸爸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脸色也变得十分沉重。
樱樱迅速爬到天台的护栏上,然后转过身对刚爬上楼的父母凄婉一笑,“爸爸,妈妈,请恕女儿不孝——”
“不要啊——”众人发出一声惊叫,纷纷向前涌去,试图靠近并把她拉下来。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死给你们看!”樱樱指着紧随而来的人群尖叫。
韩爸爸闻言立即撑开手臂挡住后面所有的人,对樱樱轻声道:“好,好,你别紧张,我们不过来,你别激动,千万别做傻事!是爸爸不好,爸爸不应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你臭骂一通,是爸爸不好,你先下来,好不好?”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樱樱哭喊着,泪水流了一脸。
她幽幽地望着站在爸爸身后的闫之华,摇着头道:“你骗我!你说你会爱我一生一世的,你说过的!我们曾经一起走过‘海誓山盟’,也曾一起踩过海边浪漫的浪花,你说我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你说你总有一天会娶我,你说过的!可是现在呢?你凶我,你骂我,你还打我,你这个坏蛋,我不要再看到你了,你走,你给我走——”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闫之华,大家都在用目光谴责他,韩爸爸猛地转过头来,见了闫之华顿时怒从心来,一拳就打了过去,骂道:“原来就是你这个家伙把我女儿弄成这样?我打你个王八蛋!”
咒骂中,闫之华已被韩爸爸打了五六拳,而闫之华似乎也对樱樱充满了愧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躲也不躲,就那么任韩爸爸打着。
他悲怆地看着骑在护栏上的樱樱,眼中闪着泪花。樱樱见了他眼中的泪花,心中不由一软,泪水更加泛滥成灾,她摇着头对她爸爸叫道:“爸爸,别再打了,你不要再打他了,让他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了,再也不想看到他了……你让他走——”
韩爸爸终于住了手,转身对樱樱伸出双手,道:“好,爸爸不打他了,你先下来好吗?爸爸向你保证,不仅不会再打他,也不会再打你,爸爸再也不打人了。你下来好吗?”
“你真的不打我了?不怪我了?”樱樱一边抽泣着一边怯怯地问。
“嗯,爸爸不怪你了,是爸爸不好。爸爸和你说对不起,你先下来,好吗?乖——”韩爸爸一边说着一边试着去拉她,谁知他的这一举动反而刺激到了樱樱脆弱的神经,她立刻尖叫道:“别过来,你再过来我真的要跳下去了!”
“好,我不动了,你千万别激动!”韩爸爸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太阳穴边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单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马上绕到护栏的另一头,三两下爬了上去。
樱樱见状惊恐地喝道:“你要干吗?”
“你干吗我就干吗啰,你要是跳下去了,我也跳!”单纯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叫道。其实她心里悬得很,九楼啊,掉下去,真的会死人的。可是,为了樱樱,她真的豁出去了。
“你有病啊!你干吗学我!”樱樱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白了单纯一眼。
“你才有病呢!为了这么一个臭男人去跳什么楼,实在是可笑。”单纯故意想要激怒她。
“你乱讲!谁为他跳楼了?他够格吗?我那是……我那是让你们给气的!”樱樱死鸭子嘴硬,硬撑着。
“哈哈哈,没有就好。我觉得啊,这世界上为了男人去跳楼的女人是最傻的!你想啊,你要是真死了,他有什么损失啊?顶多就是伤心几天,以后,他还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啊,像某些人一样,马上就可以忘记伤痛再去找另外的女人了,你在地底下见了还不给再气死一遍啊?”单纯装模作样地摇头叹道,眼神却偷偷地向离她最近的萧天使了一个眼色。萧天心领神会,悄悄地向樱樱靠近。
樱樱要跳楼(4)
“我……我……才没有为他跳楼呢!”樱樱不知不觉已经掉入了单纯的“陷阱”。
单纯继续劝道:“哦,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真的好开心,因为我们的樱樱真的变坚强了。我记得我上大学的第一天,我们班主任就给我们女生上了一堂课,那堂课她只讲了六个字——自尊、自重、自爱。她说我们女人一不小心就会给自己带来伤害,所以要学会自尊自重自爱,要学会保护自己。虽然当时我不太懂她说的这些,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女人如果连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话,又怎么能让别人尊重你呢?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话,你又有什么理由让别人去爱你呢?所以,要想让自己……”
单纯的话突然止住了,因为——她看到樱樱已经安全了。樱樱正听得入神时,被萧天一把抱了下来,她还来不及反抗就已经安全着地了。
韩妈妈立刻上前将樱樱抱住,喜极而泣,“樱樱,我的好樱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了。”
单纯优哉游哉地跳下护栏,向樱樱走去。樱樱瞪着她,不甘心地叫道:“小丫头,你耍我!”
单纯笑呵呵地搂住樱樱的腰,道:“哈哈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人家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这么年轻,人又这么漂亮,没事儿寻什么死啊?我要是这么想不开的话,早死了好几回了。有些事啊,等你过一阵去想,就会发现根本不值得去要死要活的。这么点儿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再坚强一点儿,你就会发现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樱樱止住了哭声,缓缓地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如果事情真到了你头上,你也没办法做到这么轻松的,每个人都这样,不是吗?”
“嗯,你懂这个道理就行了。你要记住,女人是花,尽管有时候会遭到风雨的摧残,但是只要我们努力去抗争,就一定能迎来美丽的彩虹。”单纯轻轻地握住了樱樱的手,然后转头对于晖道,“于总,没事了。你让他们都散了吧,给樱樱一家人留一个空间。”
于晖向大家拍了拍手,一边向楼梯口走去一边道:“好啦,没事了,大家该干吗干吗去吧!不要都挤在这里!快散了吧。”
见众人纷纷散去,单纯面带微笑地看着樱樱,道:“没事了,你好好和爸妈谈谈,我去给你们拿三张凳子来。别再做傻事了,听到了吗?”
“嗯。”樱樱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单纯道,“小丫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比我成熟多了,好像我的姐姐哦!哈哈哈,你变老了,你变老啰!”
“去你的!”单纯笑骂一声,转而对韩爸爸说道,“叔叔,你们要好好谈哦,别再吓着樱樱了。”
“姑娘,谢谢你。”韩爸爸由衷地道。
“不客气,应该的。我们一起住了快一年了,关系好得很,樱樱就像是我的亲姐妹。不说了,我下去给你们拿凳子啊,你们先聊吧。”单纯向樱樱的爸爸妈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这一场跳楼风波就这样被平息了。
生活就像一条疯狗(1)
韩家三口在楼上聊了三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决定让樱樱把孩子生下来。因为樱樱这一次如果再打掉孩子的话,很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做妈妈了,而樱樱妈妈认为:一个女人一旦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那她就等于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所以,她支持樱樱把孩子生下来,她还说,实在不行,以后孩子交给她来养也行。而韩爸爸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也赞同韩妈妈的意见。
等樱樱和单纯办完医院的交接工作后,樱樱就和父母一起回老家了。而樱樱欠公司的一万多块钱经于总同意后,将挂到闫之华账上,从此,樱樱和闫之华就两清了。
这个结局既让单纯欣慰又心酸。未婚生子这条路不好走呀,将来她要是再遇上自己喜欢的人,而人家又嫌弃她有个孩子,这可怎么办?
樱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却遇上这样的事情,怎能不叫人心痛?
可是心痛又能如何,生活依然得继续。在为樱樱担心的同时,她自己面前的两大问题还没解决呢,一是任务合同要不要签,二是怎么样才能挽回OTC市场。
齐之睿果然坐牢了,但到底坐多久,于总却没说。单纯实在想不通,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让人疑惑,可是事实又摆在面前。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单纯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活啊生活!
要“生”容易,要“活”也容易,但这两个字一旦加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有时候,生活就像一条疯狗,时不时地会咬你一口,让你死又死不了,活着活受罪。
这种伤无人能医,只能独自一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慢慢地舔合。天亮后,阳光一照,看似无痕,却已渗入骨子里,想要拔除已不可能。
晚上,她独自来到了海边,吹着海风,想着理不清的问题,郁闷到几乎就要窒息。
她提起裤脚,踩着水花,在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脑海里却猛然记起了刚来市场部时许敏对他们说过的话,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想要挣大钱就别在于晖手下干,他那个人啊,就是一只老狐狸,你们在他下面是出不了头的。
单纯还记得许敏当初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着讥笑,只可惜他们三人当时都很崇拜于晖,不仅没有听进去,反而觉得许敏人品有问题。现在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一点儿都没有错,于晖最见不得自己手底下的业务员挣钱了。他一旦发现有谁挣了钱就会想着法儿不让你挣钱。远的先不论,就说这次,他看到单纯的OTC市场做得比较顺了,就把自己的表妹弄过来接单纯的网点,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他以为明城市场部是他家的后花园,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吗?
还记得有一次,单纯去找他签字,因为公司有规定,每一笔业务费都需经市场部经理签字才可以到会计那儿领到钱,而明城市场部并没有设市场部经理这个职位,所以,只能找于晖这个区域经理签字。谁知她走到于晖的房间门口刚想敲门时,却听到他在房间里骂了一句“他妈的单纯,一个小丫头竟然从我这儿挣走了这么多钱”。
生活就像一条疯狗(2)
当时单纯就愣住了,这是领导该说的话吗?他好像在和谁打电话,听他的语气,好像她挣了这钱有多不应该似的。那可是她凭自己的努力辛苦挣来的,这也有罪过?
从那以后,单纯就开始对于晖敬而远之。这段时间她千方百计地防着他,没想到他还是动手了,说调网点就调网点,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唉,怎么办才好呢?如果真把OTC市场交出去,她就没什么钱挣了。
韩樱樱手上的一附医院是一家特级三甲医院,在当地的名望很高,门诊量也很高。原来应该是个好网点的,可是,到目前为止,那家医院也只铺进了鲜竹沥液一个品种,而且这个品种的差价不高,在医院的零售价为1643元,走的是国药公司的渠道,供货价为132元,出厂价为752元,每盒的差价才568元。听樱樱说,每盒药给医生的费用是4元,另外还要给库房每盒5毛,统方的5毛,这样每盒就只剩6毛8了。而且,还有一些无法估算的费用还没算呢,这样一来,哪里还有什么钱可挣啊?
目前鲜竹沥液在一附医院每月的销售量大概在2500盒,提成虽有14200元,但是,真正能拿到手里的净利润竟然只有1700元不到!这和她做OTC实乃天壤之别,单纯接受不了这个差距。
今天妈妈又打电话来哭诉了,说家里又有人来要债了,而且弟弟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还得帮他准备学费,这又是一大笔钱,想起来就烦!钱,钱,钱,真要把人逼疯了!
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办法保住OTC市场!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单纯咬着下唇开始苦思冥想,想啊想啊,还真让她给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有了办法就要实施。于是,她马上回到市场部,对于晖说,要她交出现有的OTC网点也行,但是单凭一附医院的一个品种她根本就完不成今年九十万的回款任务。所以,她要申请开发一家新网点,而这个网点就是当地最大的连锁药房欣成药房,并且她还要求于晖当面向她做出保证,保证在她开发成功后的两年之内不能再将这个网点调给他人。
从表面上来看,她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所以于晖很爽快地答应了她。
然后单纯当场就将劳务合同以及任务合同一起签了交给于晖,而于晖也立即给她写下了一份保证书。单纯收了保证书后满意地离开了于晖的房间。
从于晖的房间出来以后,单纯心里暗暗笑到内伤:于晖啊于晖,精明如你,竟然也有玩不过我单纯的一天,哈哈哈!
其实,早在张文强在除夕之夜和她说过要小心别人抢她的OTC市场后,自己就留了一份心。每次出货时,她填的出货单都是假的,比如明明该发往成康药房的货,只要对方允许她不给发票,在填出货单时她就乱填一个根本没和她发生业务关系的药房的名字。这样一来,公司账面上显示的药房类客户其实大部分是假名单。真正的名单只有单纯才清楚。
而且,她请促销员的事也没向公司汇报,她向公司申请费用时只说是促销费,所以,市场部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她的业绩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现在,她和刘佳佳交接时只要交接那些公司名单上的药店就好了,而那些真正的客户则还保留在她自己手里。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不过,客户虽然保住了,但是她不能再亲自给他们送货啊,因为她只要一给那些药房出货,于晖就知道她偷偷地留了一手,到时她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呢?
本来她还挺为这件事发愁的,但天助自助者,就在海边时,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既然自己不可以给那些药房送货,那就找经销商送啊。
如华美医药公司就是所有面向OTC市场的经销商中的翘楚,他们公司的配送部门很强大,只要药房打个电话过去,他们公司很快就能派车子将药房所需的各类药品快速安全地送达。
以前初做OTC市场时,向经理也曾建议她走本地商业公司的渠道来送货,但她在得知找任何一家公司经销都要扣5%的利润后,她还是决定自己送货。当时想的是:辛苦就辛苦吧,多挣点儿钱才是最重要的。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能亲自出面送货了,所以,她得找华美公司来合作,这叫舍小钱保大钱。单纯虽然贪钱,但该花的钱她是一分也不会少的。
怎样才能找个借口让华美医药公司供货呢?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众所周知,本地最大的连锁药房欣成药房和华美医药公司同属一家集团,并且,欣成药房不接受厂家直销,他们只从华美医药公司进货,这就给单纯创造了机会。她只要把自己公司卖得比较好的一些品种铺进欣成药房,她就有了供货给华美医药公司的理由。
当然,在“究竟给华美医药公司什么样的供货价”的问题上,要把握好一个度,一定要确保所有的品种从华美公司出去后的供货价比以前她直接供给药房时的供货价更低一些。
这样,她就可以打电话和以前那些老客户讲:“公司出了新规定,从今以后我们公司就不做直销了,你们药房要是还想要货的话,可以找华美医药公司进货,并且,因为节约了送货成本,华美医药公司的供货价比我们以前直销时还要低一些。”
单纯可以想象,那些药房老板这么一听以后,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华美医药公司的品种很多,那些药房本身就和华美医药公司有着很好的合作关系,现在单纯公司的品种走华美的渠道了,价格也更便宜了,这对于药房而言当然是好事啊!
如此一来,单纯就把送货的问题解决了。换言之,只要她的计划能成功,就能把她原来三分之二左右的OTC客户给保住。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一切简直太完美了!连单纯自己都拍案叫绝。
这下她就放心了,就算以后于晖发现她动了手脚,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因为他已经按照她的意思写下了“两年内不会将华美医药公司和欣成药房调给其他业务员”的保证。也就是说,单纯至少两年内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而两年之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单纯早就不在这家公司做了。
想到这里,单纯心里就乐了:于晖啊于晖,你想轻而易举地动我的网点?门都没有!
毕竟于晖没有做过OTC,所以他不懂里边的门道,这才给了单纯这个可乘之机。
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单纯的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觉得无聊,便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想到OTC市场终于可以保住了,她便可以安心地睡了。
这一晚,她睡得很踏实。
交接
次日一早,单纯就带着刘佳佳照着公司打印出来的客户名单在各大药房间走马观花地走了一遍。所谓的交接也只是领着刘佳佳认识了一下店长或店员、查了一下各个品种的库存量,然后留下一张刘佳佳的名片。
单纯为了早点儿完成交接工作,还特意花两百块钱租了一辆夏利,这破夏利车虽不算快,但一路走走停停,仍是把刘佳佳弄晕了,以至于晚上回到市场部后,她还特委屈地对单纯报怨道:“今天那车子带着我们在街上乱跑,弄得我一点儿方向感都没有。那些药店在什么地方,我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了,以后送货怎么办啊?”
单纯一听,心里就更不乐意了,心想:你这算什么啊!想当初,这些路可都是我自己用脚一步一步量出来的,药房也是我自己一家一家找的,鞋子都走坏了好几双,哪像你这么轻松,还有车坐。
也许是因为刘佳佳是于晖安插进来的,所以单纯一开始就对她有一股敌意,单纯最恨的就是这种凭借关系来夺取别人劳动成果的人。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她听到刘佳佳的抱怨后还是和颜悦色地安慰道:“没事,以后慢慢就好了。只要你肯用心做,一定能做好的。对了,我房间里有份明城市区的地图,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单纯回房取了地图,看着地图上的一条条皱褶,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那一段艰难的岁月,心里头不禁一酸,这份地图承载了太多记忆……她突然有些舍不得把它送给刘佳佳了,于是又转身将地图收藏好。回到会议室后,她对刘佳佳说:“对不起啊,那张地图,我找不到了,不过不要紧,一会儿我下去给你买一张吧。”
“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单姐姐,还是我自己去吧。”刘佳佳客气地道。
单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撇撇嘴,道:“得,别叫我姐!我虽然比你来得早,但是一定比你小,所以,你还是叫我单纯吧,或者小丫头也行,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刘佳佳脸一红,尴尬地道:“我……我……不知道,所以……”
单纯手一挥,“行了,没事。你看一下,交接材料我都写好了,各药店的库存也在上面,你拿去给于总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我还得和樱樱出去办医院的交接呢。”
刘佳佳接过单纯递过去的资料,转身往于晖的房间走去。十几分钟以后,刘佳佳就拿着资料回到了会议室,对单纯道:“于总说没问题,可以签了。”
单纯微微一笑,接过一式两份的资料,刷刷两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还给刘佳佳。
刘佳佳是一个谨慎的人,她仔细地又把资料看了一遍后才签上自己的名字。单纯拿起其中一份资料,对她笑道:“那就这样了啊,从明天开始,你就要自己出去跑了,自己小心点儿。要是有药店要你送货,你不会去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谢谢你。”刘佳佳笑道。
“嗯,我走啦。”单纯向她点点头,侧过身出了会议室。
相互怜惜
单纯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就马上出门往万达花园赶,她和樱樱约好了晚上八点半去拜访一附医院的药剂科主任,而那位药剂科主任的新居就在万达花园。此时已经八点一刻,樱樱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在万达花园的在门口等她了。单纯下楼后找了一家水果店,买了一篮高级果篮,然后打车前往万达花园。
到了小区门口,单纯刚下车,樱樱就跑了过来,叫道:“你怎么才来啊?等死人了!”
单纯一边付钱一边笑道:“对不起,来晚了。刚才在和刘佳佳签交接资料,所以……”
“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难得马主任今天在家,我们快点儿过去吧。”樱樱拖着单纯就往小区跑。
“你慢点儿慢点儿,你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啦,不能再这么跑了,知道吗?”单纯轻声骂道。
“哦!”樱樱恍然大悟,“是啊,我差点儿忘了。哈哈哈,小丫头,你真好,我都有点儿舍不得离开你了。”
“呵呵,没事啊,以后我回蓝城的话就去看你,这总可以了吧。”单纯拉起她的手,放慢了脚步。
“嗯,你一定要来看我哦,不许忘了我!听到了吗?”樱樱竟撒起娇来。
单纯搂了搂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的小公主,我一定会去看你的。现在先办正事吧,你快给我说说他们家的情况。”
“嗯。马主任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相处的人。他有一个儿子,今年九岁,读小学三年级,妻子就是他们院的护士长,人长得挺漂亮的,但是脾气不太好,又爱吃醋,你以后要注意点儿。”樱樱语重心长地对单纯道。
“嗯,还有吗?”
“其实我做得也不算久,和他接触不多,但是,如果你以后要进品种的话,你得找他。他们医院每三个月开一次药师委员会来决定进哪些新品种。虽说是开会决定,其实全是他一个人做主的,你只要找个医生给你提单,然后搞定了他,那你的品种进一附医院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呢,听说他这个人比较贪,现在这套四室两厅的房子就是几个厂家的‘药代’联合起来买来送他的。”
“送一套房子?不会吧?那得多少钱啊?”单纯惊讶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羊毛出在羊身上,那些厂家一定是从这家医院挣了大钱呗!而且,我还听说,他们家铺的那俄罗斯地毯每平方米就得一万多,可贵着呢!你一会儿进去小心点儿,别弄脏了,知道吗?”樱樱特别叮嘱道。
“看来这药剂科主任的权力真的挺大的呀,能捞这么多钱。可是,他就不怕被抓吗?还敢光明正大地住在这房子里?”单纯不解地问道。
“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他不说,厂家不说,谁知道?别人就算知道,也只是猜测,谁有真凭实据啊?”樱樱的嘴角浮起一丝不屑。她打心底看不惯那些“巨贪”。
“唉,这世界的变化可真快啊!连收黑钱都收得这么光明正大了?”单纯不无感慨地道。
“你还别看不起他们,他们还看不起你呢!现在是收钱的看不起送钱的,送钱的看不起收钱的,相互鄙视,却又互相利用,这一点真的很搞笑的。当然,也有一些医生和院领导是不收钱的,他们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但是这种人现在越来越少了。总之,这个圈子的水太深,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楚,你做久了,慢慢地就会知道了。我走了以后,你有不懂的都可以打电话找我啊。”说起这些事,樱樱有些无奈。
“哦。这样看来,做临床可真比OTC复杂很多呀!”单纯有感而发。
“那当然!不说了,快到了。看到前面那栋白色的楼了吗?三楼,就是马主任的家。一会儿进去了,要机灵点儿!”樱樱指着前面嘱咐道。
“嗯。”单纯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极其无聊又很公式化的拜访,樱樱和单纯进了马主任家后,马主任请她们在客厅坐下,樱樱把单纯介绍给了马主任,而单纯也趁机递上了名片,之后三个人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其间,马主任那个九岁的儿子从房间跑出来了,叫嚷着要他爸爸给他买一个PSP掌上游戏机,马主任面露难色地叫他儿子快回房间,别胡闹。
这款游戏机单纯知道,在她家里还没出事以前,她弟弟也有一台的,买时花了两三千块钱呢。
这马主任的儿子什么时候要不好,为什么偏要选在她们来的时候要呢?
单纯立即心领神会,她试探性地对马主任说,她有个朋友是做这款游戏机的经销商,她去买可以便宜点儿,如果马主任不反对的话,她想送一台给马主任的儿子。
马主任虽然嘴上说不妥不妥,但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是乐意的。于是,单纯趁热打铁地说,她明天就去找她的朋友,然后说了一些希望马主任能让孩子劳逸结合,别影响了学习之类的话。马主任忙说,那就不好意思啦。单纯见是时候了,便拉着樱樱告辞了。
出门后,单纯不禁摇着头对樱樱叹道:“果然像你说的那样黑啊!刚才摆明了是他在试探我嘛!不过,这点儿小东西,他肯定没看在眼里,以后要是想找他办事的话,还得花大价钱。”
樱樱似乎对单纯讲的话并不感兴趣,反而很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有个经销游戏机的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
“笨啊!我哪有什么经销商的朋友啊,还不是为了迎合他嘛。”单纯再次摇头叹道。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揣摩客户的心思了?这样的你,让我有点儿陌生。不过,我都是要走的人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吧!”樱樱撇了撇嘴,有点儿不开心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樱樱。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喜欢给那种人送钱送东西的,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耻。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我现在很需要钱,我妈妈天天打电话来哭,说家里总有人去逼债,所以,我就算是为了家人,我也必须尽早学会这些,你明白吗?”单纯的脸上泛起一丝无奈。
樱樱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会有自己的痛苦和挣扎。所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握住了单纯冰凉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握着。
而单纯则用更大的力气回握。因为理解,所以相互怜惜。
有钱能使鬼推磨
接下来的几天里,樱樱和单纯都忙于医院的交接工作,每天晚上樱樱便带着单纯去各科室的主任家里拜访,而白天樱樱还得带着单纯到一附医院的各科室去晃,一瞅到哪个科室没有患者就抓紧时机拉着单纯进去,向那些医生介绍单纯,说她已经辞职了,以后这边的工作就由单纯来接替了。而那些医生对她们二人的到来也反应不一,有点头微笑的,有不耐烦的,有一脸漠然的,有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有主动索要单纯的名片的,当然,也有直接轰人的。
好在樱樱在交接工作之前就和单纯打好招呼了,这让单纯多多少少有了些心理准备,所以她在遇到这些不同反应的医生时才不至于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些人里边有一个人让单纯印象很深刻,就是那位见了她们就直接轰出耳鼻喉科三诊室的年轻医生。他姓郑,戴一副金边眼镜,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很斯文。听樱樱说他是湘雅医学院毕业的博士生,是今年初才调到这家医院的,他为人很正直,从不跟医药代表们接触,谁去都能被他轰出来。他甚至公开扬言,说中国当今的药价虚高,虽然不全是医生的错,但是,如果医生不收回扣,厂家就不会为了这些中间费用而想着法儿去把零售价提高,从而造成中国人看病越来越难的问题,所以,挣这种钱的人挣的都是昧良心的钱,全是垃圾!
正因为他的这番言论,导致他被医院的医生孤立,甚至于所有厂家的“药代”都在背后骂他是只不懂人情世故的四眼田鸡。可是,任凭别人怎么说,他依然我行我素,从不肯屈服于这个“大环境”之下。
说实话,单纯对他其实是很佩服的,佩服他做人有原则,佩服他的勇气,而且,单纯也相信,虽然其他厂家的“药代”都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但是,但凡有一点儿良心的“药代”都会由衷地敬佩他。这样的人,不多了。虽然他改变不了这个“大环境”,但是他可以做到独善其身,这已经很不易了。他值得敬佩!
和单纯交接完了所有关系后,樱樱便和父母离开了明城,走的当天全市场部除了闫之华所有的人都到车站去送她,场面很伤感。单纯更是难过得直想哭,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硬是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她知道,有些事,哭是解决不了的。
列车缓缓开动之时,单纯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脚下一软,跌进了一个怀抱,心一惊,抬头一望,是萧天。
“你还好吗?”萧天自上而下地望着她,语气中露出了久违的关切之情。
单纯摇了摇头,忙站直了身子,将萧天推开,冷冷地道了声:“谢谢。”
“我送你回去好吗?”萧天跟在她身旁,轻声问道。
单纯抬眼幽幽地望了他一眼,无力地道:“不用了。谢谢。”而后转身决然离去。
萧天看着单纯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苦楚……
樱樱走后的第二天,吕国军也因为已和江克百办完交接而去了山口市,而新来的李胜去了明河县,他们这一走,市场部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单纯都很忙。她先是向于晖打了个申请报告,申请开发华美医药公司和欣成药房这两个网点。于总签字批准后,她便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华美医药公司,找到他们的采购小陈,简单地向小陈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当然,她不会傻到实言相告,她只是说自己以前都是做直销,现在觉得那样送货太麻烦了,太累了,还浪费时间,所以,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得让货从华美走比较省事。接着,单纯又将自己公司的产品在各药房的销量情况加以说明,小陈听后,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