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妮可凶多吉少。
莫晴一脚将宝条实验室的门踢开,实验室中空无一人,只有门对面一个与人一般高的培养皿,盛着绿色的魔晄溶液,液体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美丽的卷发在液体中漂浮着,双眼紧闭,偶尔一串小气泡从她嘴边、鼻中冒出。
是妮可。
莫晴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一拳砸在培养皿上,培养皿轰然而碎,魔晄溶液飞溅而出,于此同时,整个实验室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莫晴一把抹掉溅在脸上的绿色液体,将躺在地上昏迷中的妮可直接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冲出了宝条的实验室。
跑出了很远,警报声犹在耳边,莫晴此时倒宁愿自己真是个男人,嫁不出去也好,只要是个男人,她有更充沛的体力,更坚定的担当,去解救自己的好朋友,也解救自己。
逃到米德加尔附近的荒原上时,莫晴已经体力不支,她一下子跪倒在地,原本被她扛在肩上的妮可也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难耐的□。莫晴十分艰难地爬起,在她身后不远处,是成千上万的神罗追兵。
“原来我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莫晴自嘲一笑,然后蹒跚走近妮可,将她扶起,而此时,妮可已经渐渐睁开了眼睛,只是蓝色的双眸带了些迷茫,没有丝毫焦距。
莫晴将她扶到一块岩石后坐下,也不管处于神智不清状态的妮可是否能听清楚,就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去引开那些追兵,你恢复神智之后快一点逃走。”顿了顿,她看着妮可在湿淋淋的白大褂下傲人的D胸,“我是真的羡慕嫉妒恨呢。”
莫晴站起身,将背上的巨剑解下,准备离开之前,她想了想,又说:“妮可,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的,怕地方无眼的刀剑枪支那么一不小心,就捅穿了自己的身体,虽说战士必须勇敢无畏,但是没有人不惜命。面对敌方猛烈的攻击,莫晴也畏惧过,退缩过,但是当看见在她身前,那一个个或英勇挺立,或颓然倒下的战士的背影时,她觉得自己的胆怯在军人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后来她扬起了手中的巨剑,大叫着,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锋,巨剑饮过敌对之血,她的血液也在战地上倾洒过,扎克斯曾说,战场上的玛妮,一点都不像个女人,这样十足十的汉子怎么嫁得出去。她当时埋怨过,当特种兵就根本嫁不出去。
莫晴坐在荒原的巨石上,风吹着她的乱发,她看着自己被密密麻麻的神罗军人包围,握起放在身边的巨剑,想到扎克斯每次上阵之前的话,她学妮可撩了一把自己的乱发,笑着对那些军人说:“欢迎光临。”
***
“不知名二逼”视角:很久以后,当杰内西斯失踪,安吉尔死亡,萨菲罗斯消失,扎克斯战死,连原本以抽取星球能源作为盈利方式的神罗公司在鲁法斯的带领下都开始走慈善道路的时候,曾经的神罗小兵,后来成为拯救星球的英雄,而现在是快递公司快递员兼第七天堂酒吧的不定时打杂员克劳德.斯特莱夫先生,一次骑着摩托经过米德加尔中央广场时,遇见了一个熟悉的红发女人。
红发女人坐在广场旁的座椅上,手上捧着一本砖头一般厚的书,上面一行英文花体字:B-Loveless。
回到第七天堂酒吧,克劳德随口说了一句今天遇到的红发女人,蒂法一边擦着高脚酒杯,一边说:“她还在纪念着那个女孩么,那个叫玛妮的女孩。”
“不是纪念。”克劳德说,“是忘不掉。”
9青蛇
世间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莫晴合上了手中的《金刚经》,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男人的画像发呆,画像中的人长得极为俊朗,长眉入鬓,眼角微挑,虽然是极端风流儒雅的长相,却一身白色道袍,表情严肃,一手持剑,一手捏诀,看着仙气十足。
一阵阴风袭来,莫晴还没反应过来,一本厚厚的书就砸在了她的头上。
“不专心读书,盯着祖师爷的画像干甚!”
莫晴捂着脑袋扭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穿着青色道袍的胖老头儿,撇撇嘴,说:“师傅,谁叫你要挂祖师爷的画像在我面前,说是监督我苦学道法,我觉得挂您老人家的画像更有用一点。再说了,咱们不是道士么,干嘛要学佛门经典,光是这几段佛门偈语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过几天要去金山寺拜访,我也不会让你看这个了,你连《逍遥游》都没读完。”上净真人自个儿端着一杯茶摇摇晃晃地坐到了莫晴对面的太师椅上,“你是我最期待的弟子,给我太虚观长点儿脸,想到年秋水祖师还在的时候,我太虚一门弟子下山游历何等风光,唉,可惜……”
自从入了太虚观,上净真人几乎是天天都念叨着这个,说是想当年太虚观第一任观主秋水真人道法精深,修为已臻化境,受到三教众多高人尊敬,其门下弟子众多,皆是精英,斩妖除魔,悬壶济世,在百姓间威望极高。然而百年间传到上净真人这一代时,已经门庭冷蔽,除了他这个观主,仅仅只剩下两个徒弟。
大徒弟道名长秋子,年方二十二,正是道教精英弟子崭露头角的时候,然而别说道门,就连佛门儒门这一代的年轻人提到长秋子这个人,第一反应都不是夸赞其修为,而是摸摸自己的肚子,然后竖起了大拇指:“长秋子厨艺太棒!”
是的,长秋子记性不好,资质也普通,但有一手好厨艺,拜入太虚观十二年,连在厨房肆虐的老鼠精都收拾不了,却把原本清瘦轩朗的上净真人喂成了一个肥胖大叔,莫晴曾经说过,如果说岁月是把杀猪刀,那么长秋子就是那块上品磨刀石。
上净真人的第二个弟子,便是莫晴,道号玄清,入门十年,最大的成就便是没有被大师兄的好手艺给喂成肥道姑,每每太虚观师徒三人用晚膳之时,莫晴都要感叹一声自己的定力是多么的强大甚至超过了号称道教顶峰的师傅,自己吃不胖的体质是多么的美好以至于自己吃了比师傅还多的饭菜还是保持着恰好的体形,然后小肚鸡肠(莫晴语)的上净真人便会变着法儿的折磨她,然后她怀恨在心再次在饭桌上刺激师傅,最后在这样的循环中莫晴竟然小有所成,让被大徒弟深深伤害了十二年的上净真人觉得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
当然,如果问到三教年轻人太虚观玄清,那些原本朝气勃发的年轻人会马上萎靡不振:“她每次上门不是弄坏大门就是弄坏桌子!我们很怕哪一天我们自己也被她弄坏!”
而如果向长秋子提起他的小师妹阿晴,这位手艺高超的道士会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十分憨厚地笑着:“师妹可好了,后山那些白菜茄子南瓜如果没有她给俺挑水上山,俺也不会弄出那么好吃的菜啊!”
是的,莫晴除了会法术之外,还是三教有名的怪力女,这一点,让慈悲为怀的和尚、文雅俊秀的儒生以及仙气飘飘的道长们,都避之唯恐不及。
莫晴是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这次是道姑,注定一生都嫁不出去了……
她已经彻底绝望。
在听到上净真人提到了金山寺之后,莫晴先是一愣,然后端坐在椅子上,正色道:“师父,是不是金山寺住持那个老秃驴又惹您老人家不快了?您说,无论是他们的山寺大门还是达摩堂那个大木鱼,徒儿都给您一巴掌拍废了,以证徒儿一片孝心!所以《金刚经》就不用读了吧!”
上净真人竖起了胡子:“胡说!谁让你去拍金山寺的大门,你拍得起你师父我还没那个钱赔呢。太虚观尽给你丫头赔穷了。”
莫晴摊手:“上回您教唆过我去拍思禅大师的木鱼棒槌。”
上净真人:“……”
上净真人咳了几声:“这次是受到邀请前去金山寺观礼的,思禅大师将金山寺住持之位传给了他的徒弟。说起他这个徒弟,可真是了不得的年轻人,才二十岁,便修为了得,更得西天佛祖赠以神器钵盂,后生了得啊后生了得!”说到这里,他又看了莫晴一眼,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你也不学学人家,尽盯着祖师爷画像看去了,给我念书!到时候与那个法海论佛的时候不要输给他。”
莫晴哀嚎:“师父你让我个道姑跟和尚论佛,你是想让金山寺那帮秃驴看我笑话么!”
上净真人端着茶杯走出书房:“我不管!”
莫晴:“……”
这货真是道教顶峰?
不过金山寺那个了不得的年轻和尚是叫啥来着?法海?
……
等莫晴半认真半糊弄地把那本《金刚经》翻过一遍之后,就跟着师大师兄长秋子收拾起包袱下山去金山寺了,上净真人以人老了脚力劲儿不好了见到思禅那老秃驴就更生气了为借口,窝在了太虚观喝茶看花,笑呵呵地奴役两个徒弟。
莫晴之前跟着上净真人去过一次金山寺,那时金山寺的住持还是思禅大师,一位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跟上净真人天生不对盘,一见面就互相以各自派别经典论理来挖苦对方,老小孩似的。
那次莫晴盘着腿坐在禅房里悠然地摇着扇子给自己扇风,感叹一般冒出一句:“金山寺啊,不知道有没有法海呢。”正在禅房中扫地的小沙弥听到笑着说:“法海师兄下山游历去了,怎么,玄清师姐也听说过我们法海师兄么?”
然后莫晴觉得给自己扇风扇成了伤风……
这次去金山寺观礼,莫晴除了对那个传说中二十岁修为便超过其师父的法海感到十分好奇之外,便没有觉得多有趣。上净真人还没教她御风诀,于是她只能靠着双腿赶路,还好那个顽固的小胖老头儿说是怕金山寺的伙房虐待自己的宝贝徒弟,把大徒弟也跟着派来,于是一路上莫晴欣赏欣赏风景,谈论谈论美男,调戏调戏大师兄,倒是也没觉得用双脚从钱塘走到南徐有多辛苦。
直到来到了南徐,莫晴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杭州走到了镇江……
于是莫晴来到金山寺的第一天是在厢房中躺尸渡过的,回到古代摇身一变成为和谐号的感觉是非常微妙的。
长秋子还以为自己的小师妹水土不服,不管在佛门是不是应该准备荤腥饭菜,当晚就做了一桌子大餐给莫晴补元气,莫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筷子颤抖着双手往那一盘鱼香肉丝伸去,然后就听见一个好听但严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今日功课做完了?都在这里闲着干甚,回去抄十遍《律藏》给我。”
几个弱弱的声音随之响起:“法海师兄……我们……只是想闻闻肉香……”
“还不快去!”
然后莫晴就听见一阵慌乱逃跑的脚步声。
……
莫晴弱弱地收回了筷子,然后看向师兄,长秋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说:“师妹,师兄还是给你熬一锅素粥来吧……”
莫晴又看向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她决定像师父不高兴思禅大师一样,她也要不高兴法海这货了。
第二天,莫晴装着一肚子的咸菜素粥去见金山寺新任住持法海,法海很年轻,一身白色僧袍看着淡然出尘,眉眼十分俊俏,但也跟莫晴那个绝色祖师爷一样,一脸的严肃正经,让人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看见法海的第一眼,莫晴就凑到长秋子的耳朵边说:“大师兄,看看,除了是个和尚,人家活脱脱就是个人生赢家啊。”
长秋子一脸莫名地看着她眨眼。
面对法相庄严的法海,莫晴忍不住也正经起来,两个人分别对坐在蒲团上,法海身后站着一众月白僧衣的和尚,锃亮的脑门儿在白日里端端增加了光污染的污染程度,莫晴着杏黄色道袍,身边坐着同色道袍的长秋子。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莫晴咳了几声先装模作样开口了:“几年前我跟师父下山游历之时,曾遇见过一只花妖,此妖扮作寻常人类女子的样貌,甚至还与一名举子婚嫁。师父将她收服之时,那名举子痛哭流涕,让师父归还他的妻子,可真当师父将已经现了原形的花妖归还之时,那名举子却被吓得逃走,真是可叹哪。”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法海严肃着一张脸,“人妖殊途,且妖性本恶,若不及时铲除,必将为祸人间。”
“法海大师就不相信有善良的妖么?”莫晴扯了扯嘴角。
“妖无人性,何来善良?”法海道,“就算是人,也有魔性之说。”
莫晴:“……”
这和尚是有多愤世嫉俗啊尼玛……
晚膳前总算结束了这场坑爹的回话,莫晴从蒲团上站起来,揉揉酸痛的腰,正准备跟着长秋子混进伙房去看看有什么食材,法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玄清道长切不可再从山下带上家禽畜肉来,佛门清净之地容不得烟尘火气。”
莫晴:“……”
“也不准偷偷倒在后山菜园里,会被戒律院养的那几条黑狗吃掉。”
莫晴:“……”
人不准吃肉就算了,狗也不能吃肉,金山寺的狗狗们你们伤不起啊!
10青蛇
在金山寺待了几天,莫晴觉得自己都快成为一朵淡淡忧伤的女子了,是的,嘴巴里面味道淡得忧伤。
尽管她身边拥有神厨长秋子道长,能把简简单单的素粥做出麻辣小龙虾的味道,但到底是不能代替真正的珍馐美味。除了思念荤菜,莫晴只剩下读书这一项说是爱好也颇为勉强的事情来聊以自/慰。
莫晴每天早上去讲经阁聆听金山寺年纪最长的思延大师讲说佛理,思延大师在江南一带是有名的佛理大师,虽修为不及其师兄思禅大师,但如果两师兄弟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论佛,到最后跳脚的一定是作为师兄本应更加沉稳的思禅大师。是以,除了本寺的僧人,还会有些南徐城的善男信女前来听道。
莫晴自然是听不懂高深的佛理的,思延大师讲《金刚经》的时候,莫晴只有拿了纸和笔速速将大师之前说的记下来,回到厢房里面对着死记硬背,晚膳前与法海论人之一生时,像模像样地说了一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然后法海微微一笑:“你去听思延法师讲经了?”
法海难得不严肃的时候倒是颇为温柔,莫晴受宠若惊之余点点头。
第二天莫晴再带着纸笔去讲经阁的时候,就看见一众听众最前方坐着身着洁白僧衣的法海。法海看见莫晴带着纸笔时候只淡淡说了句:“佛存于心,心有佛,则处处有佛,纸笔无用。”那张严肃脸令莫晴想到了当年初中时候人称午夜凶灵的训导主任,于是她反射性地丢掉了纸笔,法海见她如此,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晚膳之前讨论今日所讲。”
莫晴:“……”
长秋子在金山寺倒是待得颇为清闲,金山寺伙房的师傅仰慕他威名很久,几乎是他一上了金山,伙房师傅就迫不及待将他迎至厨房,几天下来,金山寺众位佛僧奉他若上宾,进门出门碰见了,都要用欢喜的口气招呼一声:“长秋子道长!”然后再加一句“今天中午/晚上吃什么?”
而莫晴这个苦逼,则每天晚膳前都要跟法海论佛,说是论佛,不如说是单方面被法海教训。佛理浩瀚,佛之眼观遍人世百态。说到人性之执念,法海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谈及俗世之爱,法海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然后法海反问莫晴,莫晴正色道:“人生在世如身处盛宴之上,心不动,人不妄动,不懂则不饿;如心动则人妄动,饿其身饥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法海:“……”
法海看着莫晴十分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之前默许长秋子道长在你的饭菜里面添了一道青菜肉丝。”
莫晴热泪盈眶:“我佛慈悲。”
等到了离开金山寺的日子,长秋子背着包袱看着走在前面的莫晴,扬着嗓子喊道:“师妹,俺发现在金山寺这段日子你更加清瘦飘逸了,像画里的仙子似的!”
莫晴扭头,一脸悲愤地看着自己的天然呆师兄。
离寺的时候,金山寺众僧人还自发来到寺门口送别,一个个满脸苦逼地挨个儿和长秋子握手道别,只差摇着小手绢喊战友啊战友亲爱的战友当心夜晚北风寒,所以说,一个女人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必须要抓住他的胃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长秋子道长虽然修为不济,但是他抓住了一群人的胃,所以抓住了一群人的心,连号称看破红尘的大师们也不能免俗。
于是莫晴想如果当年她去新东方学了点儿手艺回来,那么也不会沦落到活了几辈子都嫁不出去这种苦逼境界了。
金山寺众僧只有法海一个人坚定地抵抗住了长秋子好厨艺的诱惑,长秋子和莫晴离开时,他还一个人在禅房打坐,等一个小沙弥告诉了他那两位来自太虚观的道长已经下山之后,他沉默良久,说:“自上回游历已经两年,不知如今钱塘县又是何番景象。”
小沙弥:“?”
法海看向窗外院中的菩提树,过了很久才说:“我是不是该下山游历一番?”
小沙弥:“……”
法海翻开自己面前的《地藏经》,喃喃自语道:“既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必当游历世间,铲除妖祸。”
小沙弥:“……”
法海合上书,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串纯白色的念珠走至窗前:“先去钱塘县走一遭吧。”
小沙弥:“!!!”
当晚,金山寺众僧都在传,看似稳如磐石的法海住持并没能抵挡住长秋子道长美味斋饭的诱惑,以下山游历为借口,决定亲自赶往钱塘县太虚观大吃一番。
而另一边,莫晴回到太虚观潇洒之后没多久,就被上净真人给撵了出去。说是她经过十年学习,已早有所成,是该下山闯荡一番为师门争光的时候了,言外之意就是你丫吃了老子十年白饭现在该是用你的时候了你丫给劳资滚出去争点面子回来要不没你饭吃。
莫晴当时一边收拾自己的衣服,一边泪指站在一边一脸迷糊的长秋子:“那为什么师兄不跟着我一起下山?”
上净真人捋着山羊胡将莫晴偷偷塞进包袱里面的祖师爷画像给拿了出来,抱着画像一边走出房门去一边说:“你把你师兄拐走了为师我吃什么?”
莫晴冰天雪地掩面泪奔,果然当年就该去新东方报个名啊!
从太虚观里出来走不多久就是钱塘县城,钱塘,便是现在的杭州的古称,钱塘县与仁和县并为临安府的首县,自然是商业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的富庶之地。莫晴倒是没怎么想会在这里展开上净真人为她规划的斩妖除魔的大业,妖怪也是需要个清净之地修炼的,是以,一个地方越是繁华,精怪便越少。
上净真人说是让莫晴效仿金山寺的法海一般游历人间,但莫晴也从一开始就把所谓的游历,当成了自助旅游。所以,一到了钱塘,找了个茶水铺买了几个馒头填了肚子,便问了路去西湖看看。
莫晴当年是去过西湖的,不过一个下午游过来,莫晴就两个想法:一,以后再也不要夏天过来杭州了,水泥地都能煎鸡蛋了啊尼玛!二,西湖边上卖的矿泉水真特么的贵……
是以,她对西湖有着深深的怨念。
当在大晴天游西湖欣赏湖光山色正愉悦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她更怨念了。
虽然这场雨来的颇为邪乎,连个先兆都没有,说变脸就变脸,但莫晴也来不及思考其中蹊跷,就以手挡住头,往堤上跑去,那里有几艘船,应该可以去船上避避雨。
不过等她飞奔到堤上时,最后一艘船已经离岸堤有一段距离了,来不及多想,她提气纵身,往湖水中跳去,在堤上看见这一幕的人愣了一愣之后立即高呼:“有人跳湖了!”然后莫晴并没有直直掉入水中,而是脚尖先着水,借着水的浮力,再次跃上空中,如此反复,跳到了那艘船的甲板上。
而此时,堤上的行人莫不瞠目结舌,连原本撑着竹篙的船夫停了动作。
莫晴看这情况,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上净真人虽然还没教她御风诀,让她可以御风而飞,但这身轻功她还是学会了,只是简单的蜻蜓点水而已,若是换成法海那种修为的高人的话,站在流水之上纹丝不动是非常容易的。
船夫愣了会儿回了神,走到莫晴身边,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这位姑娘,这艘船已经被两位姑娘包下了……”
莫晴还没答话,船舱里面便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船家,让那位姑娘进船舱避避雨吧。”
里面的人说着,船舱的珠帘便被一双极为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了,莫晴看见船舱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青色长袍,一副文弱书生相,相貌倒是颇为俊秀,只是表情略有局促。撑着珠帘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长相极为精致,眼角上挑,显得几分妩媚妖娆,眉眼之间,数不尽的风情万种,她看见站在甲板上的莫晴,挑高了眉,笑着说:“是你?”
莫晴皱了皱眉,这个女的,身上有妖气。
11青蛇
莫晴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这样一个妩媚入骨的女妖是旧识的,她拜入太虚观十年间,跟着上净真人游历时碰见过几次女妖作祟,但那些吸人阳气的女妖不是被上净真人打回原形就是直接用斩妖剑化为飞灰,上净真人在对待妖物的态度上倒是跟法海相似,妖人殊途,妖必须铲除。
偶尔遇见善良的小妖吧,上净真人这么一竖眉一瞪眼,再摆出腰肥体阔的大吨位,人家立马被吓得花容失色,急急逃走。是以,莫晴当了十年的道姑,除了曾经胆肥竟敢大闹太虚观伙房的老鼠精,没有跟其他妖怪接触过,这也是上净真人催着赶着让她下山游历的原因,不能老跟在师父身后狐假虎威不是?
这个女妖第一眼看见莫晴的时候,语气和表情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友一样,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把还站在甲板上淋雨的莫晴拉到船舱里自己的身边坐下,很体贴地用袖子擦去莫晴脸上的雨水,一边擦一边说:“等会儿去我那里烘干一下衣服吧,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
莫晴看见那个书生理了理自己身上也一样湿透了的青色袍子,然后有些期待地看向白衣女妖。
女妖对书生的期待完全无视,相反还将手中一个紫金手炉塞进莫晴的怀里,笑着说:“虽算不上顶用,但让你暖和一些也是好的。”她顿了顿,才侧过头看向书生,“许公子身强体壮,淋这么点雨,一定不会生病的吧。”
书生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小身板,拢了拢衣服打了个寒颤,强笑着点点头:“是……是的,姑娘……”
莫晴看看自己临下山前被师兄给的袍子裹得十分强壮的身体,不忍地扭头。
一直到那位书生下船时,白衣女妖才终于想到这个悲催得被淋得湿透的文弱书生,她将书生送到甲板上,那呆书生看见她立于船头淋着雨,立马把自己的油纸伞递给她,说给她挡雨用,但是晃眼又看到船舱里两把伞,有些木讷地说:“伞……你也有啊……”
女妖盈盈一笑:“盛情难却,就多谢公子了,请明日到寒舍来取伞吧。我就住在箭桥双花坊巷口,姓白的那户人家就是了。”
送走了那位许书生,莫晴才捂着手炉开口:“敢问姑娘品种为何。”
女妖:“……”
“也是,已隔百年,你不认识我也是自然的。”女妖坐到了莫晴身边,一双修长的手轻轻地抚上莫晴的下巴,“我姓白,叫白素贞。”
莫晴:“……”
莫晴捂脸,原来这就是许仙和白娘子在西湖上的初遇么,不好意思,她刚刚当了一颗一千瓦电灯泡。
不过重点似乎是百年之前她们认识?
莫晴正要追问时,忽然小船一阵摇晃,一个声音忽然在船舱的雕花镂空木窗之后响起:“姐姐,这个小道姑便是你要寻的恩人么?”
莫晴扭过头,看见船舱外一个穿着青衣的年轻女子,相貌妖艳,但并没有白素贞那种仿佛岁月沉淀的迷人风情,更多的,是初入世间的生动明媚。
“不是。”白素贞笑道,“她前世欠了我的债。”
莫晴:“……”
莫晴:“我欠你啥了?该不会是我把你准备当晚餐的耗子给一巴掌拍死了?”
白素贞:“……”
小青:“……”
当晚,在白素贞用法力变出来的,位于箭桥双花坊巷口的白府里面,莫晴一巴掌拍死了一只老鼠,丢给一直在她后面盯着她动作的小青,小青立马窜起上身,精准地咬住了那只耗子,高兴地生吞起来。
白素贞坐在一边看书,风吹着廊檐下白纱,连着她乌黑的头发拂起,她理了理被风吹到脸上的乱发,看着莫晴和小青笑了笑:“小青,你要记住你现在是人,人怎么会吃老鼠呢。”
“我不管,我最喜欢吃老鼠肉了。”小青将老鼠吞入腹中,“你修了一千年,我才修了五百年,所以你不用吃老鼠,就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蔬菜还有辣辣的水,我可习惯不了。”说着她又凑到莫晴身边,“阿晴,你的力气真大,如果不是有姐姐法力支持,那几根柱子还有房梁早就被你拍断了。”
“你不用再提醒我这个事实。”莫晴木然地说,她扭过头看向白素贞,“为毛我要来你们这里给小青捉老鼠?”
白素贞将手中书卷放下,媚眼带笑地看着莫晴:“你不是说你上辈子欠我一只老鼠么,那么这一次你就给我捉一辈子的老鼠吧。”
尼玛!劳资是道姑不是老鼠药啊混蛋!
虽然莫晴是道姑,白素贞是妖,自古妖看见修道的都是绕道走的,无奈白素贞在紫竹林潜心修炼一千年,道行高深,呼风唤雨变化移物无所不能,还平白用法力变出一幢美轮美奂的大宅子,而莫晴在太虚观混吃混喝混了十年,不要说呼风唤雨了,估计一根房梁都变不出来。
所以,落后就要挨打,莫晴被一白一青两条蛇妖绑架了。
这是上辈子由一只老鼠引发的惨案么?莫晴默默无语两眼泪。
白素贞此番入世是为了报恩来的,说是当她还只是一条刚刚开了智的小白蛇的时候,曾经被人捉住要拿去煲蛇羹,是一个小男孩将她买了下来又把她给放了。白素贞修出人形之后,得观音大士的指点,说是她要修炼成仙,就必须将这个恩给报了,于是风华绝代,美艳无双的白蛇才会找上了钱塘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许仙。
许仙次日来白府还伞时,白素贞置办了几样极为精致的江南小菜,小青吃不惯人类的食物倒是无所谓,但莫晴在一边瞟了一眼之后口水直流,再看眼巴巴盯着白素贞的呆书生许仙,感叹这货真是走了大运。
“我看那书生也不怎么样啊,呆头呆脑的。”小青坐在廊檐下,赤/裸的双足浸在荷花池内戏着水,“跟竹林里的那个和尚比起来差远了,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看上他。”
“竹林的和尚?”莫晴扭头看向小青,“光头有啥好看的。”
“阿晴你是不知道那个和尚有多俊。”小青一提起那个和尚就来劲了,她凑到莫晴跟前,双眼发光着说,“那天我还没修成人形呢,我和姐姐在竹林帮一个产妇挡雨,那个和尚似乎是游历经过,本来是要收了我们的,后来瞧见我们并不是在作恶,就放过了我们,还留下了一串沾有佛力的佛珠,我和姐姐都是借了这串佛珠才修出了人形,法力大增的。”
莫晴淡然道:“他就是给你们留了十串佛珠,那也还是个光头。”
小青嗔道:“阿晴你可不知道那和尚就算是个光头也一样俊呢,一身白色僧衣纤尘不染,容貌俊美,法相庄严,可比有头发的许仙俊上十倍不止呢。”
莫晴:“……”
她一听见“一身白色僧衣纤尘不染”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估计以后她都不能直视穿着白衣服的光头了……
许仙来过白府一次之后,就成了白府的常客,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呆书生迷上了白素贞,一开始只是带些时令水果胭脂水粉什么的过来,后来直接把自己书房的书全搬了过来,每日读书写字,白素贞就在一边帮他磨墨,温香软玉在侧,红袖添香夜读书,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所以莫晴只要一有空,就出门去菜市场逛几圈,决定如果以后看见有人卖蛇就全买下来放生,为自己一千年后的安逸生活做好万全准备。
农历八月钱塘江进入汛期,钱塘没日没夜下了一段时间的大雨之后,钱塘江涨潮,江水决堤,冲至岸上,钱塘一时犹如人间地狱。
白素贞与小青虽然已经修成了人形,但身为蛇对于大自然的感知能力还是有的,早在大雨不断的时候,白素贞就跟莫晴说过,让她以后少出门,恐怕会有危险。但是莫晴之前受到钱塘县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员外的邀请,前去他家做客,老员外早年与上净真人有些交情,于清于理莫晴都不该推辞,所以她带了把伞就离开了白府,去员外府做客。
结果在路上,河水就决堤了。
莫晴第一次觉得原来城中那条小河也是如此的凶残。
她使用轻功点着水跳上屋顶,见到有人被水冲下来,就又跳下去,拎着人的衣领,飞向对面的屋顶,这样十几二十个来回,莫晴就从潮水中救下了十多个人。但光凭她一个人明显不够,在水上使用轻功比在地上使用费力多了,才这么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了。
但是没过多久,莫晴就发现滚滚而来的潮水两边忽然往中间涌去,潮水渐消,过来一会儿,潮水消退的速度更快,明显是有人在作法治水。莫晴提气在城中各个屋顶上跳跃,不多时就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山峰上,山峰上有三个人,一青一白两个窈窕的身影,还有一个盘坐于地,施法治水的白衣和尚。
莫晴一看到那个和尚,整个头皮都炸了。
“玄清。”法海双掌合一,看向莫晴,“修行之人,自然苦其身劳其骨,万不可寄宿于蛇妖居所,贪图安逸而无所为。游历,游遍世间之地,历遍世间之事,方能勘破红尘,精进修为。”
莫晴:“……”
法海又说:“我常居于钱塘城外扶风山。”
言外之意:常常过来咱俩唠唠嗑儿……唠佛理……
莫晴:“……”
她以后绝逼不能直视白衣服的光头了!
回到白府,莫晴也不管许仙是不是就在书房读书,直接将身上沾满泥沙的衣服扒了就跳进了白府的大浴池里,白纱飘渺,轻烟萦绕,水温适宜,泡得人身上毛孔舒张开来,分外惬意。
白素贞悠闲地走过来,身姿摇曳,风情万千,她坐在浴池边,看着在浴池中当漂尸的莫晴,说:“想不到你竟然也认识那个和尚。”
“太虚观与金山寺素有往来。”莫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曾在金山寺小住过一段日子。”
白素贞笑笑:“你竟也跟那个和尚谈得来。”
莫晴正色道:“绝壁是他单方面的!”说着她又看向白素贞,“你不下来一起泡一会儿么?”
“你确定要我下来?”白素贞挑眉问道。
“只要你不要在水里变回原形把我挤到角落去。”莫晴说,白素贞的原形是很大的,估计会把这个浴池给挤满。
白素贞听了她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然后缓缓宽衣。
看美人脱衣服是一个视觉享受的过程,首先只见一条白皙的玉臂横在胸前,纤长的十指解开了外衣的扣子,然后凌厉好看的锁骨便露了出来,白皙滑腻的肌肤,透着暖玉一般的光泽,平坦的胸前两道诱人的樱红……
莫晴:“……”
白素贞进了浴池,抚水淋在了头上,湿淋淋的黑发粘在她精致的脸孔上,上挑的眼角,直挺的鼻子,薄薄的唇,五官的每一寸,都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莫晴:“你……你……”
白素贞:“我我怎么了?”
莫晴=口=:“你是男人!”
白素贞眼神无辜:“我从未说过我是雌性啊。”
12青蛇
钱塘城外扶风山,仙气缭绕,云雾飘飘,实乃修炼得道,小隐于野,露天野战必备之风水宝地(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莫晴沿着石块儿砌成的小道上了山,一路上看见好多对私会于此的野鸳鸯,一直到山顶上才看到静静坐于顶端的白衣高僧法海大师,莫晴一手扶着从山下折来的树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法海大师……你……终日……在此……勤学苦练么……”
法海平静地说:“坐禅,方能静观世态。”
莫晴:“……你让我来扶风山就是跟你一起坐禅么?”
法海:“你性格跳脱,更需坐禅养养性子。”
莫晴:“难道法海大师认为我坐下来的时候都是在参悟佛理么?”
法海:“……”
莫晴摇摇头,一脸悲伤地看上远方黛色山尖:“每当坐下来,我总会在想一件事,身前,是梨花木方桌,还是梧桐木矮几,上面,是糖醋鲤鱼,还是蒜油小白菜。好一个神爱世人,可为何神不爱我莫晴,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饭!”
法海:“……”
法海:“白素贞,也不是悭吝之人。”
言外之意:人家也不是不给你饭吃的那种吝啬蛇妖,你何苦这般怨念。
莫晴坐到了法海对面,洪水之时被泥沙沾污的杏黄色道袍此刻规规矩矩干干净净地穿在她的身上,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腿上十指捏了个诀,看上去倒是颇像那么一回事儿。
“白素贞确实不是悭吝之人。”莫晴悲愤道,“只是好吃的全被许仙那货吃光了!”
法海:“……”
过了良久,一身洁白僧袍的法海才叹了一口气,说:“修道之人,要学会不再执迷于红尘俗世,才能做到心无旁骛,增进修为。”
莫晴正色道:“法海大师你敢说你不吃饭不如厕。”
法海:“……”
在许仙将自己连同那点可怜的财产一同搬进白府之后,莫晴开始了和一男两女……不对应该是两男一女的同居生活。白素贞对吃的并不讲究,小青也只对昆虫和老鼠情有独钟,每每白素贞置办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之时,在饭桌上你争我斗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就是莫晴跟许仙。
钱塘人人只道许仙是个读了二十多年书却连个秀才也考不上,只能在书院教书的呆书生,但是在莫晴看来,人家一点都不呆。西湖游船之上邂逅了绝色美人,懂得以一把油纸伞作为引子,制造第二次见面的契机;绝色美人贤惠多金,更是有一幢美轮美奂的大宅子,人立马就将自己的家产陆陆续续地搬了进了当了倒插门……当然这货个穷书生,除了满柜子的之乎者也,就一个饭锅一柄铁勺,连着一床打了个补丁的夏凉被。
所以《白蛇传》其实就应该是一幕吊丝的逆袭吧。
除了跟莫晴在饭桌上发动世界大战之外,许仙还热爱将白府变成他的钱塘书院,白素贞见多识广,许仙自是不勉强他,无奈看着很像个文盲的莫晴和心智还未成熟的小青,每日都要在荷花池边接受填鸭式教育的荼毒。
《诗经》之类的还好,听听先秦古人勇敢追爱的故事也未尝不可,可若是换成了《大学》、《中庸》之类,莫晴就只有打瞌睡。而且古代的先生教书很少对其释义,一般是在学塾上让学生跟着自己念一遍,然后吩咐学生下去背书,第二天抽背。
一次许仙正带着莫晴和小青摇头晃脑背《孟子》,白素贞让许仙去市集上买一瓶酒回来,许仙将书丢到一边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上课途中一直在观察半空中飞来飞去的虫子的小青好奇地捡起书卷,然后问莫晴:“这是什么?”
莫晴十分痛快地从书上撕下一页纸:“这是如厕用的手纸。”
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刚刚高考完回家撕课本的年代,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心里一定在痛骂马勒戈壁的草泥马吧。
白素贞在钱塘开了一家医馆之后,莫晴终于不用背坑爹的之乎者也,跟着小青在药房帮忙,两个人掌管着六七十个药罐,火候啊,下药顺序啊,煎熬时辰啊,都得一一细问。忙是比较忙,但是好处是,白素贞治好的病人总会带上谢礼上门拜访,谢礼中不乏各种美味的糕点或是味道极好的鲜鱼。
在钱塘呆了一段日子,莫晴也渐渐在这里混了个脸熟,跟她比较熟悉的,例如许仙啊,医馆常客啊,会十分亲热地称呼她为阿晴,只是平淡之交的便会十分恭敬地称呼她一声“玄清道长”。钱塘人来人往富庶之地,少精怪作祟,莫晴在这里过惯了舒服日子,直到有天收拾自己衣物时,从包袱里面找出了祖师爷的画像,她才记起来原来自己是个道姑。
下山之前她是偷偷把祖师爷画像藏在包袱里的,但还是被上净真人找到,带回了书房。此番又出现在自己的包袱里,莫晴知道,一定是上净真人悄悄来过,用这幅画像提醒自己来了。
“不过竟然连白素贞都没有发现师父来过,难道,那个老不死的还真是所谓的道教顶峰?”莫晴整个人靠在床上,喃喃自语。
“上净真人确实厉害,不过比起当年连东皇太一君都称赞过的秋水上仙,还是差了一大截。”一个声音冷不防响起,莫晴扭过头看去,一身白衣翩翩的白素贞倚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