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臻,我正想拜托你另一件事,前朝余孽,应是甄崇望,对吧?”
聂远臻不置一词,沈墨然也没想等他回答,自顾说了下去:“远臻,给你一个建议,你查拿到实证后,别立时抓拿甄崇望,只大张旗鼓把我当作他送进京城稳住他。”
“你想我把你当叛党送京,有所图?”
沈墨然轻笑了一声,随后,目露恨意悲意,“远臻,我恨不得杀了他们,然,他们到底是生养我的人。”
沈墨然要借机脱离沈家,给自己另一个身份。
此事了了后,他的公开身份,将不会是沈家儿子,此后,与沈家再无瓜葛。
明白他言语中隐藏的意思,聂远臻沉吟许久,道:“我可以抓了甄崇望,一明一暗两队人马押送,明着押送你,暗里则是他。”
“不,甄崇望最好不要动,或者,你上折子将详情奏达皇上,由皇上来决断。”自己不是官府中人,不便说得很明白,何况事涉聂远臻的妹妹。
“沈墨然想得比咱们还全面。”听了聂远臻转告的话后,修七来回踱步,连连叹息。“远臻,这事,操作得好,也许你妹妹和妹夫都无需死罪。”
“怎么可能?甄崇望是前朝遗孽,这是帝皇之家最忌讳的。”
“没错,可是。”修七顿住,意味深长道:“石太后一个商户女儿,凭着什么进宫的?皇上又如何上位的?”
“阮家福扇!”聂远臻眼睛霎地亮了。
“正是。”修七点头,道:“石太后挤掉先皇元皇后登上皇后宝座,先皇废掉元皇后和前太子,立皇上为太子,所有的一切,面子上,皆因石太后手上有阮家福扇,皇上是她的儿子,沾着阮家扇的福气。”
“皇上三年前大张旗鼓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买阮家扇,是为了替阮家扇造势,强调自己是得天命顺天意的真龙天子!”聂远臻一点即通,喜得愁容尽扫。
朝堂中盘根错节,先皇废后和废太子在朝中尚有不清不明的附从者。
他妹妹是今年阮家扇的得主,皇帝不会给她出事,现在,重中之重是查出甄崇望隐藏的势力,连根拔除。
没有背后势力的甄崇望,就是一只除爪剔筋的龙,翻滚不起。
“太好了。”想着妹妹不用死,聂远臻高兴地击掌,对修七道:“队长,墨然和沈马氏给你守着,防止甄崇望发现派人来杀人灭口,我去阮家一趟,然后上甄府查探查探。”
“你上阮家做什么?”
“墨然托我给梨容报个平安信。”聂远臻有些郁郁,替情敌给心上人报平安,这滋味真不好受。
“你到甄家去,万一露了行踪你妹妹面上难堪,我去,顺便替沈墨然给阮梨容报平安。”修七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说的有理,况且他本来就是队长,聂远臻要服从他调配,当然没异议。
修七站起来走了,面上的狂放随意消失,眼神变得幽深不见底。
修七不打算上阮家给阮梨容报信。
暗卫一起出生入死,刀尖舔血,再优秀,每年也有一两人倒下去,没死的,均情同手足,修七与聂远臻的交情,在众暗卫中又是最好的,他不知沈墨然与阮梨容有前世姻缘,见聂远臻苦恋阮梨容,心中极不满沈墨然横刀夺爱。
沈墨然自己献计愿为香饵稳住甄崇望,并且要借此机会摆脱沈家子的身份,正中修七下怀。
修七要把沈墨然做囚徒的时间无限延长,甚至,他打算拔除甄崇望的势力后,求皇帝软禁甄崇望留甄崇望性命,明面上却把沈墨然当前朝太子遗腹子处死,绝了前朝太子孤老遗臣的念想。
然而,这一想法要得逞不易,首先,聂远臻不会同意,其次,苻锦和陶胜风定会不遗余力替沈墨然申冤脱罪。
或者,促成苻锦嫁给沈墨然,成全太后要把女儿嫁出去的心愿讨好皇帝,阮梨容想必不会为妾的,也便只能嫁给聂远臻了。
修七嘿嘿一笑,往沈府掠去,要挑拔苻锦几句。
苻锦武艺高强,任性妄为,却不是有谋之人,很容易落套。
☆、67云天厚谊
阮梨容精神恍惚,茫然无措地走出县衙。
聂德和还是那句话,聂远臻带着沈墨然不知去向。
早知是如此,那日她就跟着沈墨然一起出去,什么情况也好问个明白,现在这般不清不楚无处抓挠,比落进油锅煎炸还难受。。
阮梨容想哭,却不敢流泪。肖氏自聂远臻退亲后一直颤颤惊惊宠着她,生怕她不开心。
沈墨然出事了,她都不敢给爹娘知道她喜欢沈墨然。
北风呼啸着刮过来,凛凛寒气劈头盖脸像要把人剐刮。
沈墨然那日匆忙中还怕她着凉,她得保重自己,不辜负他的一番情意。阮梨容拢了拢身上的细绢丝羽纱面白狐皮里披风,缓缓抬腿往家里走。
一记大力的击打拍在阮梨容肩膀上,阮梨容未及看清来人,身体侧仰向香檀河栽去。
“我在你身后跟了那么久,你居然没发现?”苻锦叹息,敏捷地捞住阮梨容。
面前女子穿着香罗色宫锦钿花彩蝶上衫,配着同色的蚕锦细纹软罗裙,领口和腰带用了五彩丝线串起珍珠堆叠点缀,精巧奢丽,光彩夺目。
往上看,来人明艳艳的脸,乌发挽了飞月髻,插着亮晃晃的七彩吊雀宝石钗,特意挑垂的几绺碎发在风中与白皙的脸颊緾绵,带出张扬骄傲的别样风采。
“你是公主?”疑问的言语,眼神却是肯定的。
“正是我。”苻锦昂头挺胸,示威地看着阮梨容。
沈墨然于苻锦没有半分情意,阮梨容吃不起醋,浅浅一笑,夸道:“公主真美。”
“那是,就算我不是公主,我还是洛京四大美人之一。”苻锦听到夸奖,颇为受用。
阮梨容心中忧郁,没心思和她闲话,欲回家,苻锦堵住了她行进的路。
“公主这么美,想必有许多爱慕者。”阮梨容敷衍道,身体往一侧斜。
无心之语,苻锦却被挖了痛处,面上的傲色被臊红代替。她皇兄要把她许给这个那个,她都拒绝了,可是,那些男人也没有一个死緾烂打要娶她。
“我可以救沈墨然。”苻锦扬眉。
阮梨容抬起的脚收回,飘忽的眼神聚在苻锦美丽的眼睛上,祈盼的急切无法遮掩。
“公主,墨然因为什么给远臻抓起来?”
“原因你不用管,只要我到我皇兄面前说句话,沈墨然天大的罪也可以赦免。”苻锦说了一半顿住,斜晲着阮梨容等她追问哀求。
阮梨容静静看她,不接口。
“只要你答应我,嫁给聂远臻,不和我抢沈墨然。”苻锦憋不住,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聂大哥知道我喜欢的是墨然,不会娶我的。”阮梨容淡淡道。
“等我和沈墨然成亲了,他自然就想娶你。”苻锦有些不确定。
“你安排我见聂大哥,我先问问他的意思。”阮梨容低声道,没有应下苻锦的条件,却又露出要应下的意思。
修七听苻锦说阮梨容要见聂远臻,偷偷抹了一把汗。
给阮梨容见到聂远臻,聂远臻还不什么都说了。
“公主,你想不想嫁沈墨然?想嫁,就别和阮梨容说什么,只要她答应下来便是。”
“聂远臻好像不是那种会夺朋友心上人的人,阮梨容答应了,他不娶还是白费劲。”苻锦烦躁地道:“这么乘人之危威胁阮梨容,实非君子所为。”
“好像是,公主,你别再和阮梨容见面,也别追问她口讯,由她自己决定。”
阮梨容真是太狡猾,苻锦再和她见面,恐怕要给她套问出实情。
“有道理。”苻锦甩头,修七揣掇她要胁阮梨容,她心中本就有几分鄙厌这等小人行径。
苻锦又易容潜回甄家,阮梨容左等右等,没有等到苻锦回信,却等来了陶胜风和陶羽衣。
陶胜风的话传进耳朵里,带来雷鸣电闪的震颤,震的阮梨容不知如何是好。
前朝太子余孽,是死罪吧?
冷气侵蚀渗透到身体各处,心脏都被冻住了。
“我这两日命手下的人查过,朝廷中确是传扬着,说前朝太子被皇上处死时,有一得幸过的宫女逃脱了,遗有一子。”
若是这样的重罪,只怕除了苻锦,没人救得了沈墨然。
要不要答应苻锦呢?阮梨容思绪纠结沉浮,恍惚中,沈墨然的脸浮现在眼前。
“梨容,除了你,我不会要任何女人。”他在看着她,满眼的情意,眼情坚定,不容置疑。
陶胜风过来找自己,直言沈墨然的事,应该是知道自己跟沈墨然两情相悦了,阮梨容也不再作掩饰,问道:“陶爷,有办法救墨然吗?”
“本来墨然是不是沈家儿子,沈伯母是最说得清的,可是之前我追问她,她闭口不言,昨晚又悬梁自绝了。”
沈马氏悬梁自绝死了!阮梨容啊地一声,霎时惶恐起来。
沈墨然那日说的话,聂远臻了解内情清楚,陶胜风却糊涂,他与阮梨容想的是一样的,只道沈马氏是畏罪自杀,沈墨然是她从外面抱回来的,不是沈千山的儿子。
“这样的重罪,不会由地方官处置,定是押解进京,我和羽衣现在就回京,试试看能不能找关系保墨然免于死罪。”
“我和你们一起走。”陶胜风再有钱,只是商户,她要亲上京城,找她娘和夏相想办法。
刻不容缓,怕阮莫儒和肖氏忧心,阮梨容只和他们道陶胜风陶羽衣要回京,自己跟他们一路上京去找丁氏。
陶家的马车宽敞舒适又走得快,况有陶羽衣同路,阮梨容也没坐自家马车,和陶胜风陶羽衣一起上了陶家的马车。
“梨容,我们从墨然哥哥家出来时,他家乱哄哄的。”三人刚落坐,陶羽衣呱啦呱啦大声讲起来。
哪能不乱,独子变成别人的儿子,主母又死了。阮梨容倦倦地听着,心中想着,十年没见面,娘亲不知可好,求夏相帮沈墨然求情保命,不知会不会给他带去麻烦……
“梨容,你想不到吧,墨然哥哥的姨妈,和他爹搞上了。”
“女孩子家说这些做什么。”陶胜风喝道,从车厢侧柜子里摸出一瓶酒递给阮梨容,“阮姑娘,要不要喝几口润润,你的脸色很差。”
“是酒吗?”陶羽衣抢过去,拔出塞子嗅了嗅,嚷道:“好香,我要喝。”也不拿杯子倒,仰起脖子往嘴里倾。
“倒杯子里,别一个人喝光。”陶胜风手伸得快,一把抢过来。
“哥你对我这么凶,怎么对梨容就细声细气的。”陶羽衣嘟嚷,“哥你这么关心梨容,不会是喜欢梨容吧?”
口无遮拦不是这么着的,阮梨容苦笑摇头,抬眼却见陶胜风低下头,冰山似的面孔紧张得流露出青涩羞怯的模样,着实妩媚可爱。
阮梨容刹那间吓得心脏狂跳。
“哥,你真的喜欢梨容?”陶羽衣捉住陶胜风通红的耳朵,叫声更大了。
给陶羽衣再纠緾下去,陶胜风撑不住了,阮梨容急道:“羽衣,沈府里因为什么事闹哄哄?墨然的小姨和他爹怎么回事?”
“哎,忒不要脸的女人。”陶羽衣松开陶胜风耳朵,挥挥手,像拔扫垃圾一样,撇嘴道:“沈伯母死了,本来,丧事家事都该沈丽妍接管安排,沈伯父却让叶薇薇她娘来管,然后,后来嚷嚷出,好像沈伯母的头七后,沈伯父就要娶叶薇薇她娘做继室,听来沈伯父老早就和叶薇薇她娘鬼混到一块儿了……”
陶羽衣学说起沈丽妍和叶薇薇母女吵架,脏言秽语不断,陶胜风嘴角抽搐,为自个的教导无方臊得面红耳赤。
阮梨容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她额角突突跳,脑子闪过一丝清明,想抓住,却又捉不到什么,整个人像被困在沉重幽暗的深海里,动不了挣不开,随波沉浮。
马车驶出香檀城,陶羽衣啐两口,哼一声表示不屑,“太不要脸了,连自己姐夫都勾搭,难怪一直巴着不肯回家。”
巴着不肯回家,阮梨容迷怔的思绪终于浮出水面,她抓住了想抓没抓住的。
“陶爷,墨然他娘死后,你们见过吗?”
“见过的,上过香。”
“你看着她的面容什么样?”
陶胜风回想了一下,道:“好像很平静的。”说完,也觉到不对,双目精光一闪,道:“你怀疑,沈伯母不是畏罪自杀,而是叶马氏为了嫁给沈千山当继室,借着这个机会害死她?”
“不错。”
沈马氏如果不是畏罪自杀,那么,沈墨然便有可能不是前朝太子之子。
从根本上溯源查找,比找关系免死罪更易,陶胜风大喜,掀起车帘大喝:“调头,回香檀。”
马车往来路疾驰。
“梨容,这,你们不是沈家什么人,杵作验尸要开胸剖腹等等,沈千山不会答应的,此事,伯父也无能为力。”聂德和为难地搓手。这是面子上的话,实情他无法相告,聂远臻与修七的安排本是用县衙的差役协助押送沈墨然进京,后来又突然改变。
囚车如今还在县衙里,聂远臻却带着沈墨然不见了,他不知内中还有什么隐秘,怕轻举妄动坏了聂远臻的计划。
聂德和不肯审察,如何是好?出了县衙后,阮梨容嘴唇都咬破了。
到京城请人来,只怕叶马氏作贼心虚,找个借口焚葬沈马氏,到时连验尸都不能了。
“阮姑娘,你和墨然的关系尚未明确,出面易招非议,你先回家等消息。羽衣,你马上去沈家配合你姚叔守住灵堂,守着沈伯母的尸体不要给人藏匿或破坏,我去击鼓申冤,要求开堂审讯杵作验尸。”
“陶爷,多谢!”阮梨容哽咽着喊了一声,眼睫颤动,泪水几欲滴落。
“不就击个鼓申冤嘛,谢什么,太客气了。”陶羽衣咂嘴,一脸的兴奋,“哥,这么说墨然哥哥是没事了?要不,由我去击鼓鸣冤吧,那鼓敲起来肯定好玩。”
“别胡说,女孩子不要总在外抛头露面。”陶胜风揉揉陶羽衣头发,把她的脸往下按,眼睛看着阮梨容,递了一个不必放在心上的表情。
律法规定,只有重大冤情方能击鼓鸣冤,有人击鼓鸣冤,州县父母官必须立刻升堂审讯,而告状者,则需受笞杖二十大板。
阮梨容很想自己击鼓告状,然而,香檀城这么小,自己这边击鼓,那边家里人不需多时便知道,阮梨容万不敢自己身受苔杖刺激娘亲。
☆、68兜兜转转
叶马氏那日请不到沈马氏去作见证,又去拉沈丽妍,谁知沈丽妍也拒绝了,无奈只得回转,打算着不嚷开也罢,暗里要胁沈千山要银子。
她这么一来二去耽误许久,回到房间时,床上沈千山与叶薇薇已入港许久,双双高峰落地,正搂在一起享受余韵。
看到床上重合在一起的两具红果果的身体时,叶马氏揉了揉眼睛,然后哇地一声冲上前,把沈千山从叶薇薇身上抓了下来,一阵抓挠踢打。
妇人到底不是妙龄少女能比,何况叶薇薇脸上疤痕渐淡,忽略掉那浅浅的疤痕,俨然绝色美人,又带着禁.忌的刺.激,沈千山此番,比与叶马氏偷情更满足,被踢打也没生气。
半晌,叶马氏打得手酸脚软,回头看看床上污秽遍布腿缝的叶薇薇,扑过去抱住,哭得肝肠寸断。
“好了,别哭了,以后你母女俩的花销,就包在我身上。”沈千山捡起衣裳穿戴齐整,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扔到床上,“这是一百两银子,先拿着去买药治疤。”
一百两银子买她女儿的清白,叶马氏拿起银票,想撕却两手打颤撕不下去。
“把她休了,娶我娘做正室。”叶薇薇坐了起来,夺过叶马氏手里的银票,冷笑着几下撕了。
休掉姐姐的娶自己的!以后母女共侍一个男人!叶马氏愣住。
“这不好办。”沈千山满面为难。
“咱们公堂上撕掳开,或是休妻娶我娘,你自己选。”叶薇薇冷冰冰道。
上公堂!虽然不算得是使强,可上了公堂,任谁都会认为是自己使强。沈千山有些后悔,想要年轻姑娘,外面买一个便是,如今惹了一身骚甩不掉。
“那是你姨娘。”沈千山脑子转了转,想到推托之辞。
“姨娘!”叶薇薇长笑,“她要是大方些,我们母女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好像怨不得沈马氏,她虽然管着家事,可沈千山给她的家用银子并不多,叶马氏张嘴又合上,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如今也只有想法子当沈千山的正室,方能保母女有个容身之地。
“我考虑一下。”沈千山咬牙,道:“给你们拿五千两银票,暂且先用着。”
这是要用银子捂下此事,叶马氏看向叶薇薇,叶薇薇轻轻点头。
沈千山走了,叶马氏又大哭起来:“薇薇,你以后可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叶薇薇笑道:“娘,这买卖划算,女儿名声那么糟,横竖也只能给人当妾室,清白不清白谁家纳个妾还计较这个?”
好像有道理,叶马氏收了泪。
“娘,老不死的小气得很,肯拿出五千两不错了,你赶紧帮我买药,把疤痕去掉了,凭我的容貌,即便为妾,只要得宠,也未必比正室差。”
母女俩商量妥当,不只不伤心,反得了意。
沈千山割肉一般舍出五千两银子,想着的是长久玩.弄叶薇薇,谁知后来再去找叶薇薇,叶薇薇作态撒泼,就是不给他上身。
花了那么多银子只做了一次,沈千山深感吃亏,更舍不下叶薇薇。亦且得不到的总是好的,沈千山神魂颠倒越思越渴望。
沈墨然自被抓后便没了消息,甄崇望以为嫁祸之计已成,果如聂远臻与修七所料,派人来杀沈马氏灭口。
来人没防备,自然不是苻锦对手,苻锦按计划制住来人,把来人吊死易容成沈马氏的容貌。
来的是男人,沈马氏虽然身材高挑,可亲属要给死人擦身穿寿衣,极易看出来。
苻锦发愁,岂知沈府又起变故,沈丽妍连给自己母亲擦身换寿衣都没时间,与叶马氏母女吵起来了。
沈千山寡恩之极,见沈马氏自绝,以为是畏罪自尽,沈墨然真不是自己亲子,叶薇薇那头见机会来了又调逗一番,沈千山当即宣布由叶马氏管家事,头七后便娶叶马氏作正室。
家主有话,下人莫不依从,叶马氏得以执掌大权,把什么姐妹之情丢到脑外,母女俩日间素服,夜里翠裹红遮,幽香招摇,引得沈千山如狂蜂扑蝶,如痴如醉,埋在温柔乡中再醒不来。
“老天总算开了一回眼。”叶马氏得意不已,命人把沈马氏的衣饰都搬到自己房中,一件一件不停试穿试戴。
叶薇薇躺在一边软椅上,既骚又媚,翘着染满蔻丹的手指,拿了蜜饯果子一粒一粒抛进嘴里。
“薇薇,怕不怕你姨父以后緾着你不放,不给你嫁人。”叶马氏得意了片刻问道。
“不放?”叶薇薇阴森森一笑,低声道:“娘,你还真打算等老不死养着咱们?”
“啊?”叶马氏双眼瞪圆,惊恐地看叶薇薇。
“娘你不用怕,咱不要他的命,只让他瘫在床上动不了。”叶薇薇得意地笑着,唇染朱砂,艳丽夺目,“那时,沈丽妍嫁了沈墨然死了,这个家的家产,就由我们母女俩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一个老不死没什么可留恋的,到时,我给你找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一个不够找两个,两个不过瘾找三个无数个,管你满意便是。”
两个三个无数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一起做!叶马氏想像着,抑不住喘.息急促起来。
叶薇薇看了看她的脸色,转动着眼珠子,正想打趣几句,纷沓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跟着被踢开了。
走在前面的是双眼赤红的沈丽妍,后面,是县衙的差役,还有聂德和。
***
“聂伯伯太可恶了,我去找他算帐。”看到陶胜风厚厚的裘衣都给汗水湿透了,陶羽衣顿足大骂,愤愤地往外奔。
“伯嘉,拦住羽衣。”陶胜风无力地喊。
姚伯嘉奔了出去,阮梨容愧疚不已道:“多谢陶爷,累你受苦了。”
“墨然是我的好朋友,为他脱罪,我也有责任。”陶胜风扯动唇角想笑,却疼得龇牙。
聂德和暗中命差役手下留情了,然而二十板打下去,对陶胜风这种长年养尊处优的人来说,仍不堪承受。
方才撑着跟到沈府看结果,而今松了口气,便觉疼痛直往骨头缝里渗,惨白的脸泛青,心里想和阮梨容多说几句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医馆大夫来过,擦过药膏,道需得卧床休息半月,方能养好。
”疼得厉害?”阮梨容负疚,眼里水汽氤氲。
锐痛刺骨,陶胜风却觉得,得阮梨容一滴清泪,这板子挨着值,何况,又能替沈墨然脱罪。
“现在看来,沈伯母没有畏罪自杀,墨然应不是什么逆党后嗣,你放心罢。”陶胜风安慰阮梨容。
阮梨容点头,秀眉微蹙,心中默默思量着。
能把一个男人扮得跟沈马氏那么像,阮梨容想到苻锦。
什么逆党后嗣,还有畏罪自杀,难道都是苻锦为逼沈墨然娶她做出来的圈套?
陶胜风偷偷看着阮梨的侧脸,但觉那眉那眼好似丹青圣手蘸了颜料描上去的,眉睫分明姣好,红唇的弧度再妙不过,颊上那一抹缬晕添了绮丽秀美,眼神却又是那么沉静自持,怎么看怎么好。
墨然真有福!陶胜风暗自想着,心头又疼痛又欣慰。
答应苻锦嫁给聂远臻肯定不行,沈墨然也不会答应娶她的,她会不会恼羞成怒真的用谋逆的罪名处死沈墨然?阮梨容默想着,耳边忽听着人声由远而近,中间有陶羽衣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像是苻锦。阮梨容心念一转,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弯腰俯伏下去脸颊凑近陶胜风。
喜欢的人脸颊近在咫尺间,陶胜风脖子耳朵一片烫热,冰山一样冷硬的脸变得湿润。
”陶爷,做个样子给来人看。”阮梨容小声道。
为什么要做个样子给来人看?陶胜风的脑袋什么也不会思考,他嗅着空气的淡雅的清香,醺醺然然醉了。
两颗脑袋凑得近,遮住了光线,阮梨容闭着眼听来人说话,陶胜风则羞窘看着她。
心慌意乱,手脚像是多余的,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清冷的冬日,陶胜风身体热得着火。
两颗脑袋离得有一个拳头远,没凑在一块儿,推门进来的人因视线错觉,却以为是凑在一块儿的。
陶羽衣惊天动地喊起来:“哥,梨容,你们在干嘛?”
“阮梨容,你不肯嫁给聂远臻,原来是因为有陶胜风这个更好的。”苻锦大怒,抓起桌上的茶壶,嗖一声朝阮梨容砸去。
茶壶落到陶胜风背上,阮梨容被他推开了。
“沈墨然身陷囹圄,你竟然眨眼间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苻锦一砸不着,破口大骂。
“你身份显赫,我又争不过你,不放手又有什么办法?”阮梨容直身,扶了扶发髻,面上露出破釜沉舟之色。
“你……枉沈墨然对你一往情深……”苻锦气得周身发抖。
“我嫁别人,你就可以嫁给沈墨然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阮梨容眼神迷朦。“陶爷也对我很好,我何必对一个将死的人念念不忘。”
“你……你……”苻锦指着阮梨容,气得手指发抖。
“你去带我和他说清楚,今日他身陷囹圄,你却不嫌弃他,他感激你一片深情,娶了你荣华富贵,我也好安心做我的首富之妻。”
☆、69瑶阶霜冷
“你等着。”苻锦怒冲冲奔了出去。
“梨容,我糊涂了,前几天才说你喜欢墨然哥哥不是喜欢大木头,怎么一转眼又喜欢我哥了?”陶羽衣眼珠子瞪圆,在阮梨容和陶胜风身上转来转去。
“你哥受了伤,你不好好照顾他,光想这些。”阮梨容薄责,倒了一杯水递给陶羽衣,“喂你哥喝水。”
陶羽衣见陶胜风面色发白,老实住了口,端了水喂陶胜风。
你忙乎什么?姚伯嘉暗骂陶羽衣,陶胜风为了沈墨然受伤卧床,阮梨容正内疚感激着,这可是骗得佳人温存照顾的好机会。
姚伯嘉心思转了转,道:“阮姑娘,方才情形看来,是不是公主喜欢沈公子,故意做的圈套要逼沈公子和你分离?”
阮梨容咬紧唇,姚伯嘉说的,正是她忧心的。
“公主不是那种心机深沉卑劣无耻之人。”陶胜风见阮梨容怔忡失神,劝道:“只要墨然不是前朝余孽,总能没事的,不需担心。”
要是没事,怎么没有消息?关心则乱,不需姚伯嘉继续撩拨,阮梨容已乱了方寸。
因怕阮莫儒和肖氏担心,阮梨容此番回转香檀,也没有回家,一行人住客栈的,晚膳后,姚伯嘉给陶风抹擦身,阮梨容和陶羽衣到隔壁房间休息,两人刚准备就寝,姚伯嘉过来敲门。
“阮姑娘,公主下午误会了,在下倒有个主意,索性让她误会更深……”
姚伯嘉的主意是,让阮梨容晚间在陶胜风房中安歇,与他同榻而眠,让苻锦误会更深,尽快放了沈墨然。
“这不行。”阮梨容摇头,她相信陶胜风是君子,同榻而眠也不会做出违礼之事,然攸关闺誉,亦且知陶胜风于已有意,无论如何不能与他过于暧昧。
苻锦晚上也不一定会过来。
“这样墨然哥哥就能快些出来是吧?为什么不成?”陶羽衣问道。
陶羽衣半点没有男女授受不清的意识,说不清,阮梨容心事重重,不想细说。
“姚叔这个办法好,你怎么不同意?”陶羽衣嘟囔不停。
阮梨容摇头,脑子里灵光一闪,忽想到一主意。
——真人与陶胜风同榻而眠不行,可以弄一假,夜里黑灯瞎火,苻锦若真的来了,朦胧里看不清,误会了,一样达到效果。
“多谢姚管事,姚管事先回,和陶爷说声,我一会过去。”
谢过姚伯嘉,送走他关门上闩。阮梨容笑道:“羽衣,你去让掌柜的帮咱们买颜料画笔,再要一床棉被。”
纯粉色丝绢包袱里就有,阮梨容拿了一块出来,醮了颜料在上面描了自己脸部模样,棉被卷成长条用缎带扎出人形,裁了半个枕头做面部捆上,把绘了脸的丝绢蒙上,另拿前了一块墨黑的软缎緾上,做出头发模样。
“背着灯火模模糊糊一看,还真像你。”陶羽衣赞不绝口,得意地道:“我这就给我哥送过去,公主晚上不来则罢,来了,肯定会上当。”
阮梨容画工甚是精致,明知是假人,搂进怀里时,看到想盼的眉眼红唇就在眼前时,陶胜风还是止不住有了反应。
轻轻地碰一下丝绢上的红唇,那种热烈的感觉仿佛怀里搂的真人,陶胜风低低哑哑地喘.息了一声,无法掩藏的情.欲倾泄而出。
阮梨容的试探蒙骗了苻锦,却没骗过修七。
“公主,抓住甄崇望之前,沈墨然的消息不能泄露。”
“给他和阮梨容见一面,看清阮梨容的真面目,有何不可?”
阮梨容那是在骗你,要想法与沈墨然见面确定沈墨然的安危,修七不敢说,想了想道:“咱们晚上夜探客栈,阮梨容果真和陶胜风不清不白,今晚肯定会在陶胜风房间睡的。”
修七睁大眼说着瞎话匡骗苻锦,在他想来,阮梨容不可能喜欢陶胜风,当然更不可能在陶胜风房中歇息。
房间桌子上点着一盏晕黄的油灯,暗淡的橙色光晕打在纱帐上,床上棉被里纠緾的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不要脸的女人。”苻锦咬牙切齿小声骂道。
修七已经呆滞,自己竟然看走眼!
咂咂唇舌翻搅声,模模糊糊只见陶胜风沉迷地吻着阮梨容的红唇,黑脑袋晃动,大手笨拙地推弄揉按,被子下面的身.体不停地颤动,陶胜风绷紧了身躯情不自禁地模仿阮梨容的声音喊胜风时,苻锦忽然觉得身体好热。
“胜风……”
“梨容……”
沙哑灼热的叫喊那么勾人,无名火焰在体内焚烧,苻锦的气息变得急促,那要将人融化的热度越来越高,一直萦绕不去,意识逐渐迷离,苻锦的手垂下去要攥被衣角,却不知为何抓到的是一个硬绷绷的东西。
修七感到不对劲,理智想离开,身体却眷恋着要听那声声嘶哑的呼喊,双手抓紧窗台无法动弹,下.体被苻锦抓住时,他的脑子里不复清明,一个倾身,苻锦被他压到窗台上。
绵.软的身.体,还有女人特有的馨香,发丝在脖颈拂过,所有的一切都令修七疯狂。
两人半挂在窗台上,底下踩踏借力的都没有,是否该换个地方不在意识里,修七的手猴急猴急地探进苻锦的衣衫下,准确地拧住捻转,已经胀起的坚硬磨蹭上苻锦挂在窗沿的下腹。
与自己亲密着的人是谁,两人都没无法去想,房间里窗下的大火盆得到从窗户吹进的风,燃烧得更旺,丝丝袅袅的香味越来越浓,苻锦伸手抓住修七的头发,迎上去牢牢地堵住修七的嘴唇。
粗.鲁地蛮横彼此挑.弄着,苻锦喘了一声,颤索得更加厉害。
裤子被扯下了,在寒风中卷旋了一圈,轻飘飘地落到街面的青石板上。
底下完全没了阻挡,果露在修七身下,修七于是做了男人在此时应该且会做的事。
疼!太疼了!苻锦凄厉地尖叫了一声,房中陶胜风恰在此时无法按捺地喷薄而出,沉暗的呼喊掩住了苻锦的尖叫,也将有可能把修七拉醒的机会冲掉。
修七血脉贲.张,急得抓心挠肺,要冲破阻碍,苻锦疼得要推开他,进退不能中,修七伸了手指下去。
本来就胀得很痛,他还伸进手指,一点不温柔很粗鲁,可就是这样的莽撞不当,却把苻锦挑.弄得丢了。
充足的水流湿了物儿,修七再次进入。
被撕裂开的痛楚一直存在,然而数百下之后,潮汐漫涌而上,苻锦快活地口申吟起来。
***
阮梨容忧心着沈墨然,想着昨晚苻锦不知来没来,有没有上当,曙光初现便起身了,喊醒陶羽衣,两人梳洗了,忙去隔壁陶胜风的房间。
“火盆烧得太旺了吧?味道这么怪。”陶羽衣把手伸到鼻子底下猛扇,阮梨容却僵住了。
怪味是男人发.泄.物的味道!
阮梨容双脚往外退,陶羽衣那头去开窗户透气,大叫起来:“这里粘腻腻的好脏,怎么回事?啊,那是谁的?梨容,你过来看,街道上有一条裤子。”
阮梨容退出的脚步收回。
从二楼往下看,暗沉沉的街面上一堆胭红,离得远,只大约看出那是女人的裤子,窗沿上大片的粘物,却看得分明。
窗沿的那些秽迹是男女纵情留下的无疑,阮梨容望着手臂宽的窗台出了会儿神,秀美的双眸涌上愤怒与悲凉。
脚边是已熄灭的火盆,阮梨容趁着陶羽衣不注意,摸了帕子出来,包了一捧炭灰收进袖袋里。
“羽衣,我有些头晕,我先去医馆看大夫。”
“我陪你去吧。”陶羽衣关上窗户,不再去注意那些异象。
“我自己去,你去县衙打听一下,不知道聂大哥有没有带着墨然回县衙了。”阮梨容道。
“不等公主带墨然哥哥来吗?”
“也许他们先回县衙也不一定。”
与陶羽衣一起走出客栈,分道而行后,阮梨容越走越慢,双腿沉沉的抬不起来。
扶着能在窗台上胡来的,定非常人,几次接触看来,苻锦武功高强,不在聂远臻之下。
那些痕迹,会不会是昨晚她挟着沈墨然过来与自己见面,然后……
“这炭灰里,确是有催情药七珑香,七珑香里,还混合着致幻的红罂。”大夫有些同情地看阮梨容,道:“你们怎么不早些定下亲事?成亲了,那些不安份的女人便不会再存肖想。”
定亲成亲!现在哪还有她和沈墨然定亲成亲的机会?
就算她能原谅沈墨然在中药物后失了神智碰了苻锦,苻锦的身份,又哪容沈墨然得了人不娶!
姚伯嘉在陶胜风房中,刚给陶胜风换过衣裳,正给他擦脸,听得推门声,转身一看是阮梨容进来,急忙捡起地上给陶胜风换下的衣裳,与棉被卷在一起欲抱出去。
阮梨容一眼瞄了过去,已看到那些衣物和棉被上的斑斑痕迹。
阮梨容挥手打掉姚伯嘉怀里的衣物,冷冰冰道:“姚管事别急着走,当着陶爷的面,梨容有事请姚管事解释一下。”
她昨晚没在陶胜风房中的,怎么这样的神色?姚伯嘉强作镇定道:“阮姑娘请讲。”
“阮姑娘,出什么事了?”陶胜风不安地撑起身体看阮梨容。
“陶爷昨晚是不是绮梦连连?”阮梨容双目赤红,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帕子摔向姚伯嘉。
☆、70云开雾散
炭灰扑了姚伯嘉一身,姚伯嘉退后几步,在陶胜风凌厉的目光中垂下头,低声辩驳道:“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吗?”
没出什么事?她是没出事,可!
阮梨容但觉喉头甜腥涌动,鲜血汩汩涌上来,想怒骂想大声嚎哭,不愿人前示弱,只嘴唇抿得死紧,把一切吞咽下。
没有言语斥责,可那眼神却似像是地狱修罗,要生啖姚伯嘉的血肉。
那么温柔的人变成妖魔鬼魅,陶胜风强撑着跪起身子,厉声喝道:“伯嘉,你做了什么?”
姚伯嘉被陶胜风黑黢黢冷冰冰的眸子一扫,腿软颤着后退,墙壁堵住他退路,手肘一歪,撑起窗扇,惯性下往外扑,不偏不倚,正按到窗沿那一大片粘腻。
姚伯嘉举着手傻傻看着不能动弹。
他没有问陶胜风知不知窗台的秽迹是怎么回事,昨晚他怕陶胜风跟上回马车里一样,不冒犯朋友之妻,特意加了红罂,陶胜风也不清醒的。
本来,人不知鬼不知促使阮梨容和陶胜风做了夫妻,事后她纵不甘愿,陶胜风人中龙凤,她也没什么好发作的,谁知事不如愿,陶胜风抱着被子泄了几回,窗台上却另有野鸳鸯成了好事。
阮梨容这么生气,那些秽物不会是她被谁强了留下的吧?
“阮姑娘……我……这……这是什么人留下的?”好半晌姚伯嘉结结巴巴问道。
自己一个姑娘家,他却来问这些腌臜事,阮梨容气极,晶莹的水珠在眼眶里打了几转,细弱压抑的抽泣自喉咙深处逸出,像弱水破冰,在静室里袅枭回响。
不需再听下去,只想一想自己昨晚一夜风情旎昵的迷梦,再看看姚伯嘉身上的炭灰,窗边的火盆,陶胜风便猜到怎么回事。
姚伯嘉说什么要让公主误会,快些放了沈墨然,原来安的是这个心。
他行这等卑劣无耻之事,着实可恶,然不是为他自己,是为成全自己不敢启口的欲念。
阮梨容想着自己与沈墨然鸳梦断送,心中恨不得将姚伯嘉千刀万剐,此时见陶胜风虽气得眉毛紧拧双手握拳,却不说怎么处置姚伯嘉,只觉胸腔里粗粝的碎屑沙石堵塞,失望和难受无法言喻。
她眼里的失望,陶胜风与姚伯嘉看得分明,姚伯嘉悔青了肠子,没让主子如愿,却让主子在心上人心中印象更差。
左右看了看,姚伯嘉拿起茶壶砸到地上,砰地一声茶壶碎了一地,他捡起一块碎片,朝自己脖子上割下。
他使尽全力的,霎时血流如注。
“伯嘉……”陶胜风惊叫,从床上跳下,朝姚伯嘉扑去。
“爷,我错了,无颜留在你身边,请爷保重。”
阮梨容呆呆地看着姚伯嘉满身鲜血缓缓倒地,看着陶胜风扑过去捂住姚伯嘉冒血的脖子,冷漠无情的眸里溢出水滴。
按得再紧,那血也没止住,陶胜风沙着嗓子涩声道:“阮姑娘,伯嘉虽然糊涂,然幸未铸成大错,烦阮姑娘帮忙请大夫来,可好?”
未铸成大错?是了,他还不知沈墨然与苻锦……阮梨容想大笑想大哭。
血汩汩如注,姚伯嘉面色惨白,生机在一点点消失。
要给他请大夫来止血吗?
不!自己和沈墨然缘断,虽不是他的意愿,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不置一词,阮梨容漠然地转身。
把衣裳一件件放进包袱里,阮梨容打算回家,陶胜风替沈墨然告状受杖的情她领了,却是无法再与他相处。
咣地一声房门被快速地推开,转身看到急奔进门的两个人时,阮梨容呆住了。
魁梧高大的那个,是聂远臻,另一个修长挺拔,罩着帽子看不到眉眼,英挺的下巴,熟悉的气息。
阮梨容痴痴地把手按上来人胸膛,清晰的心跳生动切近,他真的平安无事,狂喜之后,凛冽的锥心之痛涌上,他平安了,可她与他却缘断……梦难再续。
“对不起让你担忧了……”沈墨然轻轻地说了事情的起因和自己的打算。
他要为自己脱离家庭!阮梨容痴怔片刻,不知说些什么,只低头呜咽抽泣。
“公主和修七闹起来,远臻方知修七没有把消息传给你,你们又上县衙告状,远臻急忙回县衙,恰好羽衣去找我们。”沈墨然捧住阮梨容的脸轻抚,嗓音沉暗变调:“修七没告诉你我平安,竟惹出这么多事来。”
他似乎刚刚得知他们的消息,那昨晚?
“公主呢?”
“她正在追杀修七,听起来,像是修七昨晚做了不该做的事。”沈墨然微笑。
啊!这么说,昨晚苻锦真的来过,不过,与她在一起的是修七不是沈墨然。阮梨容一头扑进沈墨然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也不顾聂远臻就在一旁,只肠断声嘶撕心裂肺痛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