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赫拉克里斯的信物打开通道？”楚轩的声音淡然响起，并无一丝异常，“这里藏着谁的秘密？”
“你的猜想很少错。” 伊莫顿的语气同样平稳，“确实如此。”
“……话要说清楚啊，我们是凡人的智慧。”郑吒郁闷。
伊莫顿轻笑一声，回答道：“你听过普罗米修斯的传说吧，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神，或者说，当时的圣人会因为盗火惩罚他……这里藏着普罗米修斯之火。我当年传承的记录说，普罗米修斯被追捕，逃至阿努比斯处托付自己的心血，随即引追踪者离开，在高加索山受缚。宙斯判决，就地处刑，但他们杀不了他，只能折磨他。很久以后赫拉克里斯得到他的研究梗概，去高加索山询问，接着来埃及亲眼验证他的成就，最终再上高加索山释放了他，并为他与宙斯争执。普罗米修斯最后被流放于境外。”他又笑了一声，“当然我们现在知道‘境外’在哪里了……”
“在哪里？”郑吒听得入神，想也不想地接口问。
“类人猿的智慧，忘了魔戒世界的那份笔记吗？”楚轩翻个白眼。
“啊……”剩下三人都作恍然大悟状，这次连伊莫顿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走过笔直向下的这条通道，尽头处一间类似于门厅的小屋同样沐浴在透明的蓝光中。正对着他们的墙壁前方，样式陈旧的金色天平沉默而威严地守候着。
“就是这个。”伊莫顿笑得很轻松，“打开这堵墙就可以。”他微微弯腰，伸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白色羽毛。
“等一下。”楚轩冷漠的声音夹杂着子弹上膛声和另三人惊呼阻止的话语，“请问，这里和安苏娜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啊，没有，没有关系。”伊莫顿微笑，“我只是想来。”他空着的手翻开，露出一把精致古老的匕首。
“呯”一声枪响，随即那蓝光突然沉重起来，将他们束缚在原地。伊莫顿表情丝毫未变，轻声慢语：“在阿努比斯的领域里，没人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接着动作麻利地一挑，黑色腐烂的心脏飞向天平的一端，同时那根洁白的羽毛落到了另一端。
眼见天平迅速向心脏那边倾斜，郑吒终于明白过来，大吼一声，身周银光一闪而逝。
吼叫未歇，天平却已堪堪在触地之前停住。
满场寂静。仿佛很久以后，伊莫顿叹息一声：“既然神意如此，那么就这样吧。”他的声音里，有如释重负的疲惫与坦然，“右边墙上，应该出现了三个橙色亮点，用赫拉克里斯之箭同时射中那三个钥匙孔，门会打开，后面为普罗米修斯的领域。通道末端的屋子里，也许有很多东西，也许什么也没有，但最重要的，是正中悬空燃烧的普罗米修斯之火——那是法则与力量的传承，必须用赫拉克里斯的狮皮甲才能取走它。火焰一旦移动，空间就将崩溃，不可流连，尽快往外走。现在，快去。”
“你这是做什么！啊，做什么！” 郑吒勃然大怒，厉声问。
“时间不多，有话不妨出来再说。” 伊莫顿注视着天平，神色静如死水。
“我在这里陪他，你们快去。”楚轩突然开口，手中双枪已经不见。
郑吒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恨恨地带着程啸和赵樱空走过去。
片刻后，石壁滑开，暖黄色的光从它背后的通道里映照出来，和外面蓝色的冷光交织，形成奇异而协调的晕环。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听不见了。
“我其实嘱咐过程啸和赵樱空留意，但没料到这里居然不能动手。” 楚轩淡然地问，“很聪明的布局。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现在的局面，以你一贯的思路，不可能对我全无保留。”伊莫顿头也不回，“可郑吒会想要帮我，他会来。你既然不再信任我，自然不可能任我带走全队的支柱而不加防范。而且你清楚，我的想法和做法，向来很难预测。所以，你只能跟来。”
“但我还活着。”楚轩慢慢地说，“你明摆着要同归于尽，这局面，肯定不在你的计算之内。为什么就此罢手？”
“……我怎么也想不到，天平竟没有完全倾覆。”伊莫顿笑了，“我是阿努比斯的祭司，在他的领域里，我不再拥有裁决之权。天平既然未曾触地，启动誓约的人就已被认可，领域就不会湮灭其中的生者。我无权变动这一切。”
“没有别的办法启动阿努比斯留下的心灵之光？在通道里随意攻击也可以吧。刚才我开枪后，行动立刻受限，如果再次攻击，估计就会被清理，对吗。然而你选择让审判天平裁断——你……不忍心自己动手？”
伊莫顿沉默着，始终没有回答。
半响后，楚轩再次开口：“既然审判天平未曾倾覆，你应该可以随我们离开，是吗。”
“天平保持原状，我才能自由。”伊莫顿的眼神转向那根无瑕的白羽，“那本就不可能。上一个祭司，带赫拉克里斯进来的那个，献祭后也没再出去。”
“那个是凡人，失去心脏当然死定了。可你……”
“楚轩。”伊莫顿打断了他。眼前，古老的天平安然峙立，浅淡的金光并不耀眼，可在周围透明的蓝色的洗涤下，越发显得明亮而纯粹。他接着说下去，“我已经背叛。第二次。郑吒……我本该为他战斗，直至死亡……我无法再保证忠诚。”
“事出有因，郑吒不会怪你，他大概要说‘如果有人动罗莉，我也跟他拼命啊’。当然，那时的情况，我的布局是中洲队唯一的生机，也没有其它办法。”楚轩的眼神锐利起来，“但，如果安苏娜没事呢？”
伊莫顿倏然扭头，目光焦灼。
“魔动炮使用的能量，是正负能量的终极形态，爆炸后对其它能量的干扰很大，亡灵之力也不例外。也许只是一时探测失灵……我记得你有伊芙的灵魂印记，她的还在不在？” 楚轩分析道。
“……似乎也不在了。但伊芙住在美国……”伊莫顿眼神激烈地变换，最后暗淡下去。他低头，出神片刻，“楚轩，魔动炮使用的能量，连灵魂都能毁灭……就算我可以离开，假如事后发现，安苏娜确实已不在，你能想象我会做什么吗？中洲队不需要那样的麻烦。”
楚轩叹气，揉了揉额头，喃喃道：“我确实觉得麻烦，不过你是我们的伙伴……你这样郑吒会很难过啊……”
伊莫顿疲惫地笑笑：“和郑吒并肩而战很快活……但我不再有那样的渴望；我是祭司，可侍奉的神明早已死去，他留下的意志也交托给了你们；我真正深爱的女子存在于三千年前，现在活着的那个没有经历过那段绝望疯狂的感情，然而，也许，甚至她的存在也已经……我宁可不知道，并就此死去。让我离开吧，这些，我没有勇气背负。”
周围的蓝色微微波动，奔跑声快速传来，右边的橙黄光芒渐渐弱下去，光线变换中，郑吒的身影急速靠近，手上捧着一个下巴搁在圆球上的威武狮头。赵樱空和程啸提着几卷羊皮纸，紧紧跟随其后。
“快跑啊，” 郑吒大声嚷嚷，“后面象黑洞一样。”
“这是你的最终决定？”楚轩转过身去。
“快走。震荡已经开始，很快这里也会塌陷。”伊莫顿轻声地，没有回头。
“快跟上。”郑吒一阵风似地掠过，楚轩立刻跟上。程啸停下，看伊莫顿还不动弹，过来拽了他一把，却扯不动他。
“不要耽搁。没有时间了。” 伊莫顿低沉的嗓音响起，随即他轻柔地闭上了眼。
程啸止住笑容，怀念地看他一眼，返身拼命追向前面几人。
脚步声渐远。右边，暖色光华完全消失，然后，蓝色的冷光如水晶般碎裂，星星点点的残余湮灭在其后吞没一切的黑暗中。
二九、归
郑吒一气跑出通道，来到石屋。正中的祭台上一片空白，祭品与行杖都不知去了哪儿。身后急促杂乱的奔跑声跟着他的节奏缓下来，随后石墙轰然关闭，把所有的异状封在深渊地底。祭台簌簌作响，在他们眼前碎成一堆沙砾，沿着一个圆形的小洞漏进地下，紧接着蓝光闪过，地面变得完整，仿佛从来不曾有过那样一个洞穴。
转眼间，这间石屋显得那么普通。郑吒长长地出了口气：“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继续走，到外面再停。”楚轩急促地说。
郑吒举步，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难道这里也会塌……伊莫顿呢？！”
“他好像被那冷光困住了，我试着拉他，纹丝不动……”程啸低声说，难得毫无笑意。
“我们就这样抛下他？什么都没做？”郑吒一下子提高了嗓门。
“先出去。” 楚轩打断他，露出一丝焦躁之意，“这里不安全。”
郑吒挟着怒气回头就走。四人匆匆出了山腹，转到木梯边，突然脚下一空，失重半秒，一切便已恢复平静。
“这是……地面下沉？”郑吒疑惑。
楚轩平平回答：“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现在应该都被填满了。”
“呃……”郑吒不寒而栗。程啸也使劲儿地揉了揉胳膊。
他们攀上木梯，来到熟悉的祭台前。郑吒停下来，拿出生灵之书：“伊莫顿已经死了，对吧？那么正好有点数和支线剧情，直接复活他好了……”
“不行。”楚轩干脆地说。
“为什么？”郑吒霍然转身，狠狠盯着他，“如果你害死了罗莉，我八成也得发疯。他今天的做法不代表他不是个可靠的伙伴！”
“我知道，”楚轩揉了揉额角，“他很不错。但我们必须先查清楚安苏娜的生死，如果安苏娜已死，他不会再和我们并肩作战。”
“他说的？”
“我猜的。他只说他活够了。”楚轩继续揉额，“回去后，姜哲要复活苗若冷，得准备血统强化的支线剧情；我要研究东皇钟和预备给程啸的那根所谓金箍棒，要点数；那把弓被你们留在了里面，张恒的备用弓又给了铭烟薇，得兑换一把新的；詹岚需要兑换新的护甲……点数和支线剧情都很紧张，希望普罗米修斯之火能值得回这些……而且我怀疑，复活伊莫顿没那么简单，用生灵之书很可能把亡灵送进地狱……”
郑吒立刻注意到最后一句，满脸紧张：“我来问问。”片刻后，“叉叉叉，我日他个主神！果然不行，还不让我快速查询！”他气势磅礴地骂道。
“我们先请这里的人留意安苏娜的消息——她现在叫米拉奈斯，你还知道她大概嫁到了哪里，应该不难找到这个人。等我们过了下一部电影，得回队长权限，查清楚怎么复活亡灵，回来再有了安苏娜的消息，才到复活伊莫顿的时机。”楚轩冷静地说。
“那要是安苏娜死了呢？”程啸突然冒出一句，随即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那么我不建议复活伊莫顿。”楚轩毫不犹豫，“他将成为不稳定因素。另外，他自己的遗言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完全可以到此事发生后再考虑这种不幸的情况。”
“行了。”郑吒压住怒意和无力感，“我明白了。走吧。”他掉头向外而去。
沉闷地前进了一段，楚轩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郑吒，这次我们掉进了圈套，我确实想不到别的办法。”
“小叮当你在道歉吗？”郑吒惊奇地问，然后哈哈一笑，“我是队长，这些过失算我的。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况且，还有机会，对不对？我们一定会再次和他并肩作战，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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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空间。楚轩的地下室。
“……闪光石承载了大量信息，多为密码化的修真功法……”楚轩眼圈漆黑，似乎回来后根本没睡过觉，“金箍棒关系到反重力法则和物质压缩……东皇钟的威力可能涉及到空间与时间……”
众人一脸懵懂，只有萧宏律还有余力替大家发问：“也就是说，这些东方修真者的遗物，其实都是高科技喽？”
“嗯。类似的，普罗米修斯之火也属于极度发达的超乎想象的高科技，所谓‘求道群体’大概是西方较早的修真者，他们的流放导致传承中断，其研究方向和后来的分支恐怕有些差异……”他用手按在一个凭空悬浮的光屏上，橙黄的火焰图像立刻被一再放大，现出无数不停流转的符文刻印，“不同之处在于，这火焰本身就由能量构成，不需要也不能再输入其它能量……无法理解它如何形成稳定的结构……”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又狂热起来。
“那要怎么用呢？”郑吒不解地问。
“还不知道。但这样一簇火焰，包含的法则大约在东皇钟的十倍以上……时间不够啊……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楚轩说完，埋头看向他眼前的光屏。
郑吒看看他，再看看大家愣怔的表情，挠挠头：“唔，终于明白你在干什么了……大家没事别打扰他，否则后果自负。走吧。”
众人纷纷站起来，却见姜哲注视着悬空燃烧的那簇火焰，一动不动。
“姜哲。”萧宏律轻轻推了他一下。
“哦。” 姜哲如梦初醒，看了看周围，“这火有问题，它好像在跟我说话……”
楚轩噌地蹿到他面前：“是吗？它说了什么？你有什么感觉？去那边作个全身扫描，顺便让我抽点血。还有，今天没来的那几个，都叫过来让他们看一看这火……”
“楚轩。”眼见姜哲露出心惊胆战的神色，郑吒走回来，“别急。要不，姜哲你在这儿多看一会儿，程啸你去叫零点、赵樱空和埃米尔过来……”
“呃，我突然觉得应该回去拿武器……”姜哲不确定地加了一句。
“好，快去快回。”楚轩极其兴奋。
“那个，程啸你叫他们带武器过来……”郑吒无奈地，“我也留下……”
片刻后，姜哲穿着全套精灵造虫壳重甲，左手提锈迹斑斑的战神重盾，右手持透明的誓约之剑，仰头站在普罗米修斯之火下方，不动了。
一贯沉默离群的几人过来报到，零点和赵樱空随即离开，埃米尔却拄着变长的审判之矛，象旗杆般地竖在了那里。
事情越传越离奇，好几位姑娘不顾楚轩的威慑，也过来观赏石化术。结果程啸的妹子、铭烟薇和苗若冷三人结伴而来，一齐中了招……
第二天，郑吒开始发愁：“还有四天就要进恐怖片，他们还不醒。苗若冷才兑换了血统，还没选武器，更别说训练了……”
楚轩埋头做事：“有人在就不能做能量聚变实验了，可惜。”他口气淡然。
郑吒挠挠头，忽然回过神什么叫能量聚变，面色一白：“话说，你做的墨镜很好用，我再去训练一下……”他匆匆跑出了地下室。
第三天，程啸和张恒结伴而来。两人愁眉苦脸地坐下，时不时叹口气……
然后，有人轻轻惊呼一声：“啊——”苗若冷一下坐到了地上。
楚轩立刻出现在她身边，手握扫描仪上下检查，接着抽了血，这才问：“感觉怎么样？火焰和你有交流吗？为什么站住不动？”
“……我说不清楚。” 苗若冷有些犹疑，“让我回去想想。”
楚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是，感觉很奇怪。”铭烟薇说着，和程啸的妹子一齐走过来，被楚轩抓住抽血，“可能需要特定环境。我们到各个地下室去转转。”
程啸蹦起来：“好，我带你们去。”
铭烟薇一眼瞥到同时站起的张恒，冷笑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几人一起出门，半天后程啸跌跌撞撞跑回来。“楚轩，不能让她们三个在一起啊，太可怕了。你知道她们干了什么吗？”他哀叫，“那谁的地下室不是有森林吗？她们三个一跑进去，树就疯长啊……谁进去都找不到她们，冷不丁一根树藤就能把人缠住，刚才铭烟薇射出的箭碧绿碧绿，还会发芽。太恐怖了啊……”
“很好，植物或森林的力量。”楚轩满意地说，“你考虑一下，下部恐怖片也许可以带上她。”
程啸的惨叫声猛地停下，半响，他苦笑起来。
笑声未歇，背后传来连串电火花爆裂的轻微噼啪声，两人回头看去，只见青铜大盾上，道道弧光掠过，锈迹一层层消失，闪电转而在剑盾甲之间来回流转，几个循环后姜哲的气势猛然攀升，似乎终于冲破了第三层基因锁，接着他便睁开眼，满意地笑起来：“这算顿悟吗？”
“不算，”楚轩淡然答道，“你使用了专门的工具。还有，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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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们又要进恐怖片了……”罗莉的声音又轻又细，让人听了心头酸软。
郑吒低低“嗯”一声，说：“别担心，现在我们很强的。”
“程家姐姐也去吗？”少女侧身看着郑吒，眼睛象星光下的露珠。
“那要看程啸怎么想，他可能有些不放心……”郑吒伸手，抚上她长长的睫毛。
“……我还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呢喃的低语中，含着真切的忧虑与失落。
“谁说的……这样的日子，如果没有你，我也许早就疯了；”郑吒手臂一弯，把她揽进怀抱，贴住心口，“或者杀人杀得上了瘾，忘了自己是谁；更可能完全活不下来……你只要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少女微微点头，长发散开，落在胸膛上，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夜，渐深……
第二天，郑吒早早离开——中洲队要带上依然沉睡的詹岚、霸王和萧宏律，必须多作些准备。
罗莉独自在屋里忙了一会儿，算着时间踏出房门。果然，广场上白光正闪过，几秒后郑吒的吼声响彻整个空间：“我靠，楚轩你这个白痴！未免太狠了吧？主神，全体修复，奖励点数从我这里扣！”
罗莉停在十几米外，默默点了点人数。还好，虽然大多数都被白色光柱拉到半空修复去了，但至少大家都在。程家姐姐已经修复完毕，被光柱放了下来，倒是程啸这个没正经的还挂在天上。新得了雷霆之力的姜哲和大地之力的埃米尔似乎伤得极重，只有他们外加张恒三个人的光柱颜色不停地变幻……
另一边，郑吒和楚轩又闹了起来。暴怒的郑吒举着拳头打向楚轩，不料忽然钟声响起，一个古朴的黄铜小钟出现在楚轩头顶上，郑吒顿时跌落在地，浑身抽搐。
真是记吃不记打，少女俏皮地翻个白眼。
“痛吗？”楚轩托着黄铜小钟，认真地问郑吒。
郑吒边抽搐边大吼：“……为什么会那么痛？……小叮当你干了什么？那小钟莫非是……”
“呃……是东皇钟没错……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到呢？” 楚轩看着自己的手，闭上眼，好半天才重新睁开，向围上来的队友摇了摇头，“没度过心魔，但将心魔压了下去，看来果然还是要……”
他正在解释，冷不防郑吒啪的一掌拍向他的后脑，将他打了个蹒跚，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妈的，我之前都是在放屁吗？我说了你有什么事就说一声，只说一声啊！你说一声要死吗？你认为我会不同意你的布局和计划吗？”
楚轩也不介意郑吒的动作，他托了托眼镜道：“如果事先知道的话……你会同意我这次的布局和计划吗？”
“当然不可能同意了！”郑吒的回答斩钉截铁之至，罗莉的嘴角和众人一样抽了抽。
楚轩弯腰将古铜小钟放在地上，接着说下去：“知道你不具备队长资格之后，我就计划借此度过心魔……团队的队长消失后，会有新的引导者进入团队，一旦确定队长，整场恐怖片世界将全面暂停……”
长长的解释后，楚轩看向郑吒：“所以，我的心魔还没过；至于东皇钟，能量不够，你也暂时不能用。不如，你先告诉我那招‘洪荒?开天辟地’的数据……”
“……现在无法安全使用，同归于尽倒是可以……”郑吒说了一大堆，随后突然慷慨激昂起来：“我认清了我们的骄傲……我们是最强！……我们将会成为最强！”
所有人全都诧异地望着郑吒，听他继续大声抒发心情：“……生死之间我终于明白，既然无法逃避，为什么不干脆反击？……我们要成为最强的队伍，甚至将主神踩在脚下，那时……我们将真正的活下去！……复制体就交给我去解决吧！”
才醒来的萧宏律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先看看下一场恐怖片是什么吧……最后一战前，你必须存有大量奖励点数与支线剧情才行，希望下一部恐怖片世界不是最后一战。”
郑吒嘿嘿笑了笑，挠挠头，闭上眼睛对向了主神，片刻后睁眼：“萧宏律，你很乌鸦嘴……下一场就是倒数第二部恐怖片世界，星际旅行，没提哪一部……这得有多少可能性啊……楚轩未必有时间，查资料这件事交给你和齐藤一了。”
气氛立即有些紧张。郑吒握了握拳：“好了，大伙都回去休息，明天傍晚在我房间集中，再好好商量这事……有什么需要兑换的东西也一并想好。明天早上，我们先去复活伊莫顿，这样，伙伴们就到齐了……然后，一起面对最后的战役！”
罗莉微笑，无论如何，她相信他会赢，她必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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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以埃及大祭司的形态复活中洲队队员伊莫顿。”熟悉的祭台前，郑吒心中默念。
“第一阶段：扣除奖励点数八千点，B级支线剧情数一个，复活启动……”主神无悲无喜的声音传来。
前方，微小的立体投影中，伊莫顿就躺在这祭台上，唇角染血，目光中露出无尽的恐惧。卫士们用长长的布条一圈一圈紧紧缠住他，最后遮住那双瞪圆的眼。一片黑暗中，他们搬动他，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布条传入耳廓……
……黑衣老者手持法杖，干瘦的手轻抚少年学徒的头顶，转身走向广场上严阵以待的军队，登上战车，站在王的身边……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神殿，青年祭司匆匆奔向广场。黑衣老者脸带微笑，双目紧闭，躺在战车一侧，手中的法杖已经断裂。年轻人掩面而泣，法老的目光微带怜悯地扫过，停在神殿的方向，三位身着白衣的祭司正矜持地跨下台阶。黑衣祭司流着泪单膝跪倒，许下一生的忠诚，王者动容……
“我的祭司……”法老震惊地看着他，话音未落，背后满怀恨意的女子一刀刺入他的腰间，法老转身，他立刻举刀，同样劈向他的后背。“宽恕我……不，请宽恕她，是我的过错……”他紧紧咬牙，面容冷酷……
年轻的公主一直在哭，一直在哭……甚至黑暗来临，噬咬开始，其它声音都被隔绝，那哭声仍象绞索般越缠越紧，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布条被咬断，他胡乱抓向面前的木板，磷磷白骨在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动静，但很快，它们穿过耳孔，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二阶段：扣除奖励点数一万两千点，A级支线剧情数一个，记忆修复启动，该修复将为其灌注成为亡灵后直至彻底消逝前的所有记忆。”主神的声音肃穆，却叫郑吒在毛骨悚然之余依然一阵郁闷。
他一直活着，一直活着……它们饮宴，以他的血肉；它们繁衍，用他的躯体。它们在他的骨骼上磨牙，在他的脏器间筑巢，在他的头颅中休眠，直至这些行刑者和他再也无法分离……
他是亡灵，诞生于无尽的折磨与痛苦……却有生者愿和他并肩而战，当他已无处可去……
它们在他的身躯中生存，却和他彼此憎恶——它们给他无法想象的痛楚，他夺走它们的自由，直到炽热的岩浆燃过，他被炼化，它们成灰……
……他传承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普罗米修斯被逐，其追随者记忆被毁，以新世界为故土，他却依然为了原来的世界战死……阿努比斯也不在了啊……冥域的守护者啊，你的身影早已消散；流浪的灵魂，再也没有家园……
……不，安苏娜，不要再为我而死……
安苏娜，不要死……
我的战友，毁去我的故乡；我的爱人，不再存在；我的神灵，只留下他的意志……那么，最后，让我完成他的愿望……
祭台上，伊莫顿睁开双眼，茫然望着岩石穹顶。
郑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但安苏娜没事，我们查过了，她和她的丈夫当时在北美访问，后来住的地方坍塌，困了几天……他们两个被保护得很好，都没受伤。”
伊莫顿转脸看看他：“那就好……郑吒，我背叛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复活我？”
“待会儿我会揍你一顿的。不过，现在嘛……欢迎回来，伙伴。”郑吒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下了祭台。
旁边，程啸怪叫。众人大多微笑起来，楚轩不知第几次无奈地揉揉额角。
三十、生命
“……太空，终极前线。这是星舰‘企业号’的未尽旅途，她不断向前的征程：探索奇异的新世界，寻找新的生命类型和新的文明——勇猛地向无人曾到达的地方而去！”
伊莫顿一伸手，关上屏幕，沉思片刻，起身走出房间，敲响了楚轩的房门。
地下室中，满天满地的仪器，大大小小的光幕悬在半空。楚轩头也不回，手指在其中一个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舞动，漠然问：“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奇怪，《星际旅行》所在的世界武力也许并不强大，但似乎超出了主神可以控制的范围。”伊莫顿头晕目眩地看了一圈周围，找了个看似安全的位置坐下：“里面所提到的生命类型，有的明显接近四阶高级。”
“你看了多少？”楚轩抬头，露出一对熊猫似的黑眼圈。
“只看了十部电影。”伊莫顿回答，忍不住问：“你多久没睡了？”
楚轩忽略了后一个问题：“也够了，其它资料交给萧宏律他们去看，反正来不及看全，还要做其它准备……火种源和魔动炮的联动模式已经改装好，应该用得上……这个世界包括一对镜像宇宙和几个平行宇宙，进化出自己的强大生命理所当然。”
“那么，他们是否知道主神的存在，或者，我们这些外来者的存在？会视我们为敌吗？主神为什么挑这么一个无法准备的世界作为我们决战前的最后一关？”伊莫顿看着他，“我很担心。我们队需要在这一仗里补全实力，但……”
“不错，是有额外的风险，但至少其中机遇非常多——星际旅行那前几部连续剧，我当年大多看过，”楚轩平静地，“内容太复杂，不可能现在研究如何具体应对。先增强实力，到时候再说。随机应变不正是你的强项吗？”
“……不必这样说，这次我会服从命令，我现在的实力并不足以应付计划外的状况。”伊莫顿正色，“我只是想到……听郑吒说，你推断，阿努比斯他们当年在与‘盒子外的生物’作战？”
“你觉得对轮回世界而言，我们也是‘盒子外的生物’？”
“楚轩，我看到了我们对那些世界干过什么，而且，中洲队大约已经算十分温和。”伊莫顿的声音低下去，语速放缓，“为了生存，许多事不得不做，可对于那些世界的人来说呢？如果他们中间有人突破到四级以上，会怎么对付我们？”
楚轩皱眉。
伊莫顿看看他的神色，继续：“假设，只是假设，某个世界有人突破五级，时间和空间对他已构不成障碍，他在各个位面游荡，随心所欲改变别人的命运。然后有一天，他访问过的某地有人达到四级高阶，发现他留下的痕迹，觉得自己的种族被控制；或者，他在玩耍中和当地的五阶者冲突，战而胜之。后两种人开始搜寻并培养强大的继承者，让他们历经各种险境……其它世界也受到影响。然后这一过程不断重复，受到干扰的世界越来越多，到处都有强者为了生存而遗下的痕迹，甚或灾祸……最终，将没有位面可以置身事外，并且，没人能停下这一切——真有‘盒子外的生物’吗？还是，我们与其他世界的生灵互为‘盒子外的生物’，只因彼此都希望自由地，不受威胁地生存下去？”
楚轩喃喃：“这确实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对我们这个层面所能采取的手段不构成影响，但是……”
伊莫顿轻轻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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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后天把罗莉和小狗儿都带上？”郑吒吃惊地瞪着楚轩，“为什么？”
“建议而已。”楚轩心不在焉地回答，依然看着他那些屏幕，“星际旅行世界纷繁复杂，机会很多，比如说，有些生命拥有瞬间提高他人实力的物质或能力，《下一代》的第三部电影里，一个长生的种族就完全依靠某种辐射物质达成细胞修复和更替，还有……至少带上幼龙，我记得有一集电视剧指出，达到极限速度后，可以沿着时间轴航行，从而快速进化，对我们队来说，如果能带着巨龙进入终战，自然算好事。”
郑吒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我会带上小狗儿。罗莉……不行，万一她出事……”他苦笑，“我就可以直接进恶魔队了。”
“也行。”楚轩抬头瞥了他一眼，“不过我会把能带的都带上，包括普罗米修斯之火。毕竟在魔戒世界里，它被称为‘□之火’，其用途应该远不止让一部分人顿悟那么简单……”
郑吒立刻八卦起来，两眼发亮，神秘兮兮地问：“那精灵真的由这团火创造？那个世界的人类也一样？”
“精灵，可能吧，但他们的基因必然有其来源；人类……”楚轩冷笑一声，“人类是那个世界自然进化的。”
“为什么？”郑吒好奇地问。
“精灵明明先出生在中土，那里的神灵却引他们入不死之地，千方百计地把他们与人类隔开，违令者均遭到不公正的待遇。后来他们又嘉奖精灵与人族通婚，最后还是要把精灵完全撤出中土——就是魔戒那时的故事。来去两次，看似只成全了几对婚姻，我推断实际是为了把精灵携带的基因传递到人群中，却又不让精灵在自然选择中胜出。神灵一开始还把精灵与人的后代放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也许有观察的意思，当然这些神灵也未必知道为什么，但所谓的创始者伊如——就是普罗米修斯——肯定有意引导了这些。”楚轩双手在光屏上飞速按动，十步外某个仪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我本来想不明白原因，但前几天伊莫顿提醒了我，他做这个实验，也许是怀疑原来世界的人类那些强大隐藏基因的来源。他们早就疑心有外来干扰……”
郑吒听得一脸糊涂：“呃，精灵的上古历史确实可疑……话说伊莫顿又说了什么？”
“他觉得，没有特定的‘盒子外的生物’，而是不同位面间强者的相互干扰——大家都以为自己被控制而做出反击，拿其它位面做试验场和练级场，结果谁也停不下手。”楚轩略显不耐，“资料不足，无法证实或证伪。”
“但听着挺有道理。”郑吒的神情变得严肃，“如果真是这样，要有人阻止才对。”
“等你足够强了，可以试试。”楚轩淡淡地说。
“……小叮当，你在嘲笑我？”郑吒窒了窒，怀疑地问。
“没有。”楚轩认真回答，“不过，你要先闯过轮回世界。”
“我们。”郑吒纠正他，“说好的，大家要一起活下去。”
“说得对。”楚轩突然跳起来，“所以快跑，这里要炸了！”
————————————
这是中洲队即将进入的世界。
反射着晨雾般彩光的星云中，两艘星际联盟的巡洋舰静止在对峙的方位上，舰身均伤痕累累。其中一艘，引擎处已全然炸毁，除了舰桥所在位置还有暗淡的光芒闪过，其它地方一片漆黑。
对面，‘企业号’的舰桥上，科研操作台前，斯波克上校突然开口：“对面舰艇突然出现了一种能量源，这种波形我从未见过。”
年轻的科学家戴维德立刻凑上去，只看了一眼就说：“这是生命源波。现在正处于起爆前的能量聚集。”到时爆炸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都会被其解离，成为新生星球的一部分，并孕育新的生命。
“什么？！”舰长柯克将军起身走过去，“还有多久爆炸？”
“当时我们的设定是四分钟。”生命源的创造者之一戴维德回答道。为了这个发明，他们整个科技站遭到绑架杀害，几乎损伤殆尽。
“我们传送过去，停掉它。”柯克决然道。
“做不到。”戴维德拦住他，这种能量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他并不想他的父亲——虽然这位联盟的星际英雄一天都没有养过他，甚至才知道他的存在——踏入必死之境。
柯克立即接通引擎室：“斯高特，三分钟内，我需要曲率速度，否则我们将全体死亡。”
无人回答。早先的战斗中，曲率引擎几乎被击中，辐射源泄露，总工程师斯高特中校被灼伤，还未恢复行动能力。
“斯高特。”柯克催促，随即向导航台下令，“苏鲁先生，用现有的最快速度离开。”
领航员苏鲁中校应了一声，飞船开始龟速外移。混乱与紧张中，谁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大副与科技官斯波克上校悄然离开了舰桥。
斯波克以伏尔甘人特有的安静与敏捷迅速穿过连接部位，下到引擎室。他的心里平静无波：这是唯一的办法，并且只有他能做到——伏尔甘人的身体远比地球人耐伤害。他快速输入强行进入的指令，转身向隔离屏的入口走去，冷不防旁边正在为船员处理灼伤的医生蹿到了他面前。
“你的伏尔甘大脑搭错了吗？”麦考伊医生愤怒地说，“没有人能承受里面的辐射！”
“就像您带着愉悦观察到的那样，”斯波克用他们族类那种令人抓狂的冷静语调回到，“我不属于人类。”说着他再次向前迈步。
麦考伊一伸手，按住他的肩：“你，不许进去！”他瞪着眼前的伙伴，脸色严肃得可怕。
斯波克移开视线：“也许你是对的。”他语气从容，随后转头看向昏沉坐在地下的工程师，“斯高特先生的情况如何？”
医生忧心忡忡的视线回到他的病人身上：“呃，我不觉得……”
这时伏尔甘人细长的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生物电令他瞬间失去知觉，滑向地面。
斯波克一把扶住他，几乎称得上温柔地让他靠坐在柱旁：“抱歉，医生。我没时间和你有逻辑地讨论这个。”话语中终于露出焦急之意。
他碰了碰老朋友的脸，接着，从一边的工程师手上拽下防护手套，进入了隔离屏后。
舰桥上，柯克舰长问：“过了多少时间？”
“两分十秒。”见习指挥官，伏尔甘女性萨维伊克尽量从容地答道。
“引擎室，怎么样了？”柯克再次催问。
依然没人回答。醒来的工程师和医生站在透明的隔离屏前，不停地叫嚷着，试图让里面的人放弃行动。
装着放射源的金属筒从地下升起，斯波克在外面的呼叫哀求声里，旋开沉重的盖子，炫目的蓝白色光芒立刻冲出金属筒，尽情灼烧周围的一切。斯波克放下瓶盖，迎着放射源俯身望下去，双手伸进筒内开始操作，任由这美丽的死亡之光不断穿透他的躯体。
“时间。”舰桥上，柯克又一次问。
“三分三十秒。”萨维伊克清晰地回答。
“距离。”柯克脸色严峻，却奇异地镇静下来。
“四千公里。”武器控制台前的切科夫中校回答。
“来不及了，对不对？”苏鲁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对方仇恨到无论如何都要与他及企业号同归于尽吗？柯克的思绪飘了出去……
“主引擎修复了！”一声激动的呼喊把他唤回了当下。
“苏鲁，走！”柯克快速说道。
企业号瞬间增速，进入亚空间，群星在前方聚成一团。
后方，爆炸的彩光笼罩了星云，随后一层层扩散开去。
“干得好，斯高特。”安全距离上，企业号跃回正常空间，柯克接通了引擎室，称赞道。
回答他的是麦考伊医生哀伤的声音：“吉姆，我想，你最好下来一趟。”
“博纳斯？”柯克疑惑，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最好快一点。”医生的嗓音有些哽咽。
柯克一眼瞟见空着的科研操作台，脸色大变，站了起来：“萨维伊克，上指挥台。”一边说，一边已经冲出舰桥。
引擎室内，三个人抱住冲过去的柯克。“别进去，辐射会蔓延。”麦考伊厉声。
“他会死。”柯克挣扎。
“长官，他已经死了。”斯高特急促地说。
柯克震惊地看向他，紧接着掉头看向医生。麦考伊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沉：“太晚了。”
柯克停止了挣扎，几人放开他，让他向隔离屏走去。他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了。
他贴着透明的屏障往里看，然后打开通讯，喊道：“斯波克！”
里面，贴墙坐倒的伏尔甘人费力地抓着散热片站起，理了理制服，转身走过来。他显然已失去了视力，直到撞上隔离屏才停下，用粗哑的嗓音对着外面问：“飞船……脱离危险了？”
“是的。”柯克茫然答道，注视着他的挚友——他的皮肤呈现死亡后的青灰色，直而上扬的剑眉不再表达情绪地时而上挑。
“不要悲伤，将军。”斯波克费力地说，“这是符合逻辑的。”他停了停，“大多数人的需要……”
“比少数人的需要……”柯克接上。在柯克耳里，他的话语和他们出发执行这个任务时，两人在他舱房内的那段对话奇异地重合，回响。
“或一个人的，更重。”斯波克说完了整个句子，问道，“我从未经历过学院的‘必死之境’测试，直到现在。你觉得我的解决方案怎么样？”
“斯波克。”柯克轻呼。他当年因为这个测试，直接跑去修改了程序。
斯波克站在那里，身体止不住地往下坠，柯克随之蹲下。斯波克喘息着，重复曾说过的话，“我始终是，也将一直是，你的朋友。”他把手按在隔板上，做出了伏尔甘的告别手势，“请生活得长久而丰富。”柯克同时把手按上了对应的位置，然而斯波克的手很快垂下，他侧过身，靠着隔离屏坐下，头贴住透明的墙，闭上眼，不再动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