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吒回身,虎魄刀画圆,刀芒追向骑队,击挡声连串响起,狼群脚下的冰面不停炸开。
绿魔滑板一左一右掠过郑吒斜上方,向前疾射。“毁灭!”郑吒大吼,虎魄刀一下没入地面。茫茫原野轰然震动,白色冰面崩裂塌陷,细碎的冰晶雪舞遮天蔽日地弥散。
侧面,一小群雪龙狼狈不已地跳出藏身之地。
郑吒追上绿魔滑板,瞬间,五人已去得远了。
旷野中,风声呜咽,无休无止;地平线上,红日徘徊,不肯升起。千里北方荒原,几乎没有其它景色。
随意飞了好一会儿,五人在背风处停下,相互看看,不知为什么都有些乐。
郑吒笑了几声,一伸手搭住伊莫顿的肩:“呐,你也看见了,这两个月就这么过的。开始我还和他们打,后来发现,人家好象无穷无尽,死几个人根本不心疼,我就光逃了……说起来真让人郁闷:楚轩不是告诉我,尽快让黑龙长大么,所以我之前闭关,都让小狗儿在外面活动来着,结果他们第一次出现时,来得很猛,我突围后才想到,小狗儿还没回来……”他心疼地咧咧嘴:“你看这群怪物什么来历,到底想干嘛?”
“你的闭关,似乎挺有成效,我看你比刚过来时精神。” 伊莫顿岔开一句。
“唔,这里环境艰苦,我乱晃了一阵,然后和海边的冰原野蛮人搭上交情,学了点东西。”郑吒收回手,挠头,“这些人啊,日子那么不好过,也还是高高兴兴的……”
这个世界的历史在伊莫顿的脑海里流过,他立刻认真起来:“他们应该也相当能打。”
“是啊,你怎么知道?”郑吒惊奇地看着他。
“跟着甘道夫,可不止学打架。”伊莫顿微笑,“这些人大概是上古人类的后裔;还有,追杀你的那群怪物非常忌惮光明类力量,有可能属于上古魔族,索伦、炎魔、狼人、龙……当年都算那边的。而魔族……”他收敛笑容,“起源于神族,第一任魔王是神王的兄长。索伦已死,第一任魔王被流放的地方,又只有几个神能出入,本来不该出问题,可魔王不回来,魔族不会聚集。郑吒,这次恐怕会很麻烦,如果真是神魔联手,不光我们会九死一生,精灵、矮人、人类……中土各族,都有大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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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道夫目送关海尔离去,转身进屋。如果魔戒之盟或中洲队有人在此,就会发现,他的脸色比当年遇到炎魔更为灰败。他找到埃尔朗德和格洛芬戴尔,话说得毫不委婉:“魔族在冰原聚集,致力于围攻郑吒。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两位上古精灵闻言色变,同时脱口而出:“莫戈斯已经脱困了?!”尤其格洛芬戴尔,声音透出无法抑制的憎恨恐惧。
“不仅如此。”甘道夫眉头紧皱,“莫戈斯和郑吒毫无关联,怎么会刚回来就追杀他?但我记得神王曾因郑吒他们的出现而感到不安,因为他们直接涉入魔戒之战,并且影响了结局。□者的力量复活我时,他和冥王正向□者祈祷,寻求‘干涉者’的来历,□者没有回应。”
埃尔朗德站起来,在屋中踱步,几圈后猛地停下:“甘道夫,你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对吗?”
“我是他们的侍神,因为他们的命令来此保护诸族。”甘道夫面容恍若铁石,“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我会热爱中土的生灵胜过思念神域的平静。相信我,这种猜测,对我而言,远比你们想象的更为难以承担。”
格洛芬戴尔只觉浑身发冷,连话都说不出。与埃尔朗德不同,他亲历本族多任精灵王死于魔族之手,而神族迟迟未加援助,直到他们的力量损失殆尽。第二任精灵王曾当面质疑神王纵容黑暗君主,之后立刻犯下大罪,全族尽遭牵连……当时种种,各有因由,但现在想来,现在想来……这位王,还有他的后裔,一个也没活下来。
他们,还“宽恕他”,让他复活,来中土“帮助诸族对抗魔族,但不可介入过深”!他那么敬爱他们,信任他们——他们说,本族的痛苦经历起源于第二位王“违背神谕,杀害同族”,他从未怀疑!
“尽快告知格兰崔尔,请她判断。”他的嗓音依然清透如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震颤:“如果她也觉得……必须集中力量,现在,他们可以攻击任何目标,而我们将被逐个击破或控制,作为诱饵引郑吒和其他人上钩。”
埃尔朗德点一下头:“格兰崔尔通常每三天使用一次心灵对话,和我联络。今晚应该能听到她的意见。”
“古森林之主也需要马上通知。他素来不参与神魔推动的事件,肯定和此事无关。也许他本来就有什么想法。” 甘道夫补充,“如果格兰崔尔同意,我们得尽快让魔戒之盟的成员和各族精锐力量集中。”
“同时,各国各族的普通人最好尽量分散,甚至可以往东往南撤一部分。上次神族出手援助,西大陆的精灵国度整个沉入海底。”埃尔朗德再补充,“瑞文戴尔的防御不够对抗神族,我们需要另找地方。”
“艾森格,也只有那里适合我们的力量,同时还空着。” 甘道夫立刻说。
“我仍然希望,我们只是想多了。” 格洛芬戴尔冷不丁说道。
“我也是。” 埃尔朗德轻声承认。
“我们都一样。” 甘道夫还能笑出来,“我宁可为这种猜测接受惩戒,也不希望它是真的。但中土那么多生灵,我们无法承担疏忽的后果。作最坏的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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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荒原。
厚厚的冰层之下,是灰色的岩石,有时,还能见到完整的黑铁通道与殿堂,那是魔王莫戈斯万年经营的仅存遗痕。
其中较为完好的一处宫殿,如今有不算密集的人影来回穿梭。正厅的黑铁王座上,身披黑甲的巨人疏懒地斜靠椅背:“……所以,你们又让人逃出去了。”声音中的力量叫人惊惶。
匍匐在地的人影完全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无用的仆人啊……”黑暗君主懒洋洋地抱怨,“没有炎魔,没有巨龙,索伦不在,连兽人半兽人也没有好的首领,真叫人失望。”
他慢慢抬肘,黑铁手套的食指缓缓指向地下,人影开始发抖,却没有移动。细细的黑光从指间射出,如蛇般钻入贴地的头颅,那头颅顿时抬起,嘶声惨嚎。
铁盔下,莫戈斯的双眼如两簇蓝白色的幽火,冰寒慑人:“别犯蠢,我弱小的仆人,痛苦使你强大。”
门外走廊上,隐约传来动物幼体的呜呜哭泣,越来越近,接着一个半兽人在门口跪倒:“我们打扫雪龙巢时发现了这个,我王。”他高举双手,手中黑色幼龙汪一声,然后继续呜咽。
“幼年的巨龙。”莫戈斯坐正,“何等的幸运啊,这才是希望。”他手张开,幼龙嗖地飞入他的掌心,顿时吓得大哭。
“啊,你不认得我。” 莫戈斯提着幼龙的后颈,将它拎到自己眼前,“我不知道谁孵出了你,但你是我的,你的族人本就全属于我。接受这一点,你会好过一些。”
他抬手,一指点住幼龙的额头,箭杆般粗的黑光尽数透入食指下稚嫩的脑颅。幼龙凄厉地惨叫、惨叫,片刻后,那痛吼变得嘶哑,又过了一会儿,逐渐转为地动般的低沉;与此同时,它的躯体飞速膨胀,头部生出骨棱与犄角,体表软鳞化为硬甲,泪光盈盈的晶亮双眼神采渐失,蓝白色寒焰在眼眶中点亮。
当成年巨龙的庞大身躯填满整个宫殿,伏于地上的人影被踩成一滩污泥时,莫戈斯收回手指。黑龙长颈猛然高扬,纵声啸嗥,双翅卷起旋风,呼地张开打上铁壁,顿时钟鸣般的巨响震荡盘旋,回声不绝。
“看着我。” 莫戈斯的嗓门并未提高,却清晰可闻。
巨龙驯服地低下头颅,毫无波动的目光对上焰光流转的目光。
“好孩子,”莫戈斯很满意,“ 现在,去把我的敌人带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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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隐约传来奇异的啸声。郑吒回头:“象是龙吼,记得在侏罗纪公园那儿听过。”
“这么快龙就回归了?”伊莫顿疑惑,随后问,“这次打不打?”
“打!”郑吒断然,“他们明显越来越强,龙都出来了,下次呢?如果你说中了的话,打掉一点是一点。可惜不知道魔王在哪儿。”
“那么你对付龙,把它引开。” 伊莫顿听着吼声渐近,匆匆说道,“我们几个就在这坡上拦截其它力量。埃米尔,郑吒不在时,你作战时指挥。”
“行。”郑吒看着云层破碎,黑色巨影箭一般逼近,提刀向上一纵,背后生出双翅,迎了上去。
见有人迎战,黑龙怒吼,口中喷出一道火流。
郑吒灵活地避开,打弯向右退却。
远处,雪龙群、黑甲骑兵和狼人分从三面迅速围向小坡。
张恒四箭上弦,对准狼人。赵樱空月刃擎在身后,目视雪龙。埃米尔单手蹲撑于地,另一手紧握审判之矛,竟是随时冲向骑队的姿态。伊莫顿却心不在焉,武器虽已入手,可仍在扭头向右,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伊莫顿!”埃米尔沉声,“龙已经交给郑吒,别想了。你护着张恒和我的后背。”
龙。郑吒。黑龙,郑吒。
伊莫顿大叫一声:“小狗儿!”
埃米尔迅速回一下头:“赵樱空过去,喊一声就回来。伊莫顿先缠住雪龙。”他一拳砸下。
顿时,几人同时发动。埃米尔踏着波浪形起伏的地面,冲向混乱的骑兵;张恒长箭离弦,在巨狼群中炸出通红的火光;伊莫顿法杖晃动,道道冰墙在雪龙前方升起……
赵樱空驾驶绿魔滑板,一霎那到了郑吒背后。黑龙右爪已挨了一刀,口中又在喷火。郑吒身周红炎冒起,显然准备近战……“小狗儿!”她很不习惯地大喊一声,回头向着雪龙俯冲,月刃先一步闯入地下的亚龙群,血光迸现。
几头巨狼同时跳起,扑向坡上的两个人影。伊莫顿转身,法杖交到左手,前冲几步,迎向张恒箭下的漏网之鱼。他长剑挥圆,挡开几只利爪,随即法杖重重顿地,耀眼的白色光球轰然爆开,巨狼被高高抛起,幸存者落地后惨嚎着在地上打滚,几圈后复为人形,奄奄一息。
又一支长箭落入狼群后方,雷霆炸响。
伊莫顿往周围一望,不过几息,埃米尔已陷入骑兵的围困,浑身浴血,手中审判之矛依然如闪电般莫测。骑队前锋绕过埃米尔,正向坡上驶来。他转身,法杖高指,一道耀光之咒从天而降,落入人群,披甲的骑士不为所动,他们的坐骑冰原狼却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伊莫顿借机冲近,雷霆之光再次出手,前锋失去坐骑,终于暂时退下山坡。
埃米尔喘息着,握紧审判之矛一步步后退,直到伊莫顿伸臂托住他。他俩互望一眼,意识到对方心中同样的惊骇——这队骑兵,出乎意料地强。那么,另两路攻击只是要分散他们的力量……然而此刻,若不能顶住面前之敌,张恒和赵樱空将陷入前后夹击,最后,轮到郑吒。
“治愈之术对你起作用吗?” 伊莫顿低声问。埃米尔加入后,他状况连连,两人至今没有真正配合过。
“伤不到我,也治不好我。” 埃米尔同样轻声,目光不离变成步兵,正在重新整队的敌人,“不要紧,宁魄丹很有效,我的灵魂相当凝固,即使放弃这具躯体,我依然可以战斗。”
“我的那些小法术,对他们恐怕用处不大,只能用光明类和火焰类魔法。”
“无妨,不必顾忌我。他们来了。” 埃米尔说完,沉默地迎上去。
伊莫顿呐喊,与他并肩冲出,持杖的左手指缝间,白焰一闪而逝。
两人撞入黑甲洪流,那一刹那,一条白色火龙猛然窜起,往山坡而去的洪流立刻被搅乱。
伊莫顿法杖带着风声砸向当面之敌,右手弯刀无声无息,悄然割过。眼前面甲后的红光熄灭,他不及多看,一侧身,以上臂承受本应刺向后心的一剑,弯刀反撩,锁住长剑,人急转,法杖带着白光前扫,正落到背后战士的颈侧。那人惨嚎一声,捂住脖子侧面——指缝间,白色火焰正吞噬着他。
背后,又两道风声左右同时传来,他竭力再侧转身躯,心里却知道,来不及躲开了。
两声痛叫,紧接着熟悉的月刃呜鸣声远去,他精神一振:赵樱空。一步之遥,黑色人影正扑向埃米尔后背,他不再看护自己的背部,弯刀斜掠,划过此人腋下。
长空中,龙啸声在远处响起,似饱含无限欢乐。旋即,郑吒怒吼声渐近,刀芒从天砸入战团。
战局,已定。
三七、战
“……好了好了,小狗儿,停下,停下。”郑吒连滚带爬躲开黑龙比人还高的长舌,随手往后一指,“舔他,多舔两下,”他回头一看——赵樱空,立码手指一偏,滑向张恒,“去吧。”
成年巨龙趴在坡下,长颈悬空,闻言,大头一转,晶莹如幼儿的双眼望向精疲力竭的弓箭手,然后快活地眯成两弯月牙儿,又湿又厚仿佛肉毯一般的舌头已然卷了过去。
张恒粘呼呼湿淋淋地苦笑起来,抱着头往另一边窜去。
郑吒狂笑一阵,慢慢停下来,然后一屁股坐下,正色:“这里,一个也没走脱。干脆,我们叫小狗儿带路,直接杀过去?”
他身边,伊莫顿正给自己和埃米尔治疗包扎,闻言抬头想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忙碌:“战术自然是可行的,但魔王莫戈斯的实力……这个世界的神灵,应该没一个到过五阶,否则他们就可以象这里的□者,也就是普罗米修斯一样,操纵创造生命的神秘之火。”
“就是我们从阿努比斯那儿取到的,楚轩最近在玩的那个?” 郑吒打断他。
“嗯,也许更好一些,本质不会有区别。我来之前,他交给了我,”伊莫顿拍拍自己的空间袋,“让我找机会和这里的神秘之火对比一下。”
“不会吧,小叮当知道我们要和神魔起冲突?” 郑吒满脸惊叹。
“我不打算猜测楚轩到底在想什么,”伊莫顿诚恳地说,“不过,我们和Q打过交道……相对而言,虽然还是输面大,但这个世界的神魔,我们确实有能力与之一战。他们中的最强者,实力大概在四阶顶峰;而魔王,力量曾有过两次衰退,现在,估计很可能在四阶高段,不会低于四阶中段。”
郑吒的脸,变得非常严肃:“……很可能,和我的复制体差不多。伊莫顿,这一仗,我要打。”
伊莫顿微微低头:“当然。这一仗,有条件突袭。我们引开其他力量,你找出魔王单挑。等我和埃米尔恢复作战能力,我们就出发。”
郑吒重重点头,随后想了想,好奇地问:“哎,你怎么知道神魔都没过五阶的?”
伊莫顿思索几秒,反问:“郑吒,你觉得,什么是控制能量?你现在做的,为什么不能叫做‘控制能量’?”
郑吒张嘴就要回答,紧接着突然卡壳:“呃……能量嘛……”
“我觉得,掌握能量的生成与湮灭,以及不同能量间的相互转换,无疑是其中之一。现在,我们各人的能量性质各有偏重,可到了五阶,这些就无关紧要了。那么,问题在这里——生命能量,也是能量的一种,也就是说,五阶后,不必专精生命能量,也能对灵魂对生命有一定的掌控,而且,理论上,迟早可以创造生命。”
郑吒的神色中,突然带了一种内敛的激动,手不自觉地按上胸前的口袋。
伊莫顿停了一下,继续:“从传说来看,这个世界,只有□者能创造真正的生命,敢于尝试的两位神,都没有完全成功,而且后来都被追究了,一个逃亡后变成魔王,另一个挨了顿骂,然后交出了不完整的新生命的掌控权——就是创造矮人的工匠之神。我的判断是,为了某些目的,普罗米修斯刻意压制了他们突破五阶的可能。”
郑吒默默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伊莫顿打完埃米尔腹部最后一个绷带结,轻轻拍醒沉睡在这个躯体内的亡灵:“埃米尔,醒来,我们有一个计划……”
郑吒长出一口气,精神十足地跳起来,放声大喊:“小狗儿,回来啦,我们去找那个欺负你的人报仇!”
龙啸声透出一股兴奋之意,向他们迅速靠近。小狗儿衔着张恒,落到坡下,硕大的头亲昵地朝郑吒蹭过去。
不远处,赵樱空无声起立。
他们,随时可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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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铁宫殿内,魔王莫戈斯踞于巨型黑铁王座之上,眼部蓝白色幽火不停跳动。派出的队伍还没人回来,他已经做好了再次失败的准备。然而,追捕必须继续,即使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召集和繁衍的人手并不多——当时的交换条件很清楚,他们打开深渊之门,让他回到这个世界,而他为他们抓到郑吒。他很庆幸可以用如此轻易的条件摆脱那片广袤的黑暗,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件事并不象他的兄弟说的那么简单,神族只是因为某些成员与入侵者的交情而不便直接出手……但他绝不会自己去对付那只入侵的苍蝇,诚实地说,他根本不打算向任何人直接出手——他的仆人们除外,他们摆脱不了他的印记——他早就不是当年的神族之王与最强者了。他的兄弟既然继任神王,就该自己出手护卫这个世界,他可不打算为这个夺去他的荣耀的混蛋打生打死……
愤怒的龙啸声夹杂着撞击声隐约传来,他皱眉,能量在空中涌动,映射出地面上的动静——黑龙双眼清亮,已经把地面砸了个大坑,龙背上,三男一女或坐或站,手中的武器都不是凡品,其中一个弓箭手张弓搭箭,气势徒生,环绕着耀眼白光的箭支瞬间窜入深井般的地穴……轰然巨响在某处传出,黑铁宫殿如被撞击的巨钟般震荡,能量组成的画面顿时消散。有人窜进来报告:“黑暗之王,我们受到攻击!”
“这么明显的事实,你们以为我是瞎的,还是聋的?”莫戈斯讥嘲地说,紧接着突然狂吼,“磨蹭什么?!还不快组织人手,把敌人赶出去!用全力!”
通报者连滚带爬地奔出去,他颓然靠上椅背,张开手掌抓向冰冷的扶手,以止住自己不可抑制的颤抖——堡垒被攻破,让他回想起囚禁他的那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什么都没有……恍惚间,恐惧和疯狂再次同时降临,他跳起来,提起王座旁巨大的流星锤,冲出大厅,砸死一个在外待命的兽人,向前冲了几步,然后突然转身,朝更深的地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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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吒双翅舒展,在高空缓缓盘旋。他们的计划很粗糙,但本质上几乎是楚轩“王对王”终战计划的预演,只不过,魔王的实力强弱,不好确认……可难道复制体的实力就可以确认了吗?他自嘲地笑了下,拼命而已,常干的事儿,魔王不会比相柳更难对付的,虽然当时其实是二打一……
悠长的龙鸣震得云层翻滚不已,郑吒精神一振,随后,就见赤红的火箭穿破云层,直刺天际。他敛翅,如一枚炮弹,射向预定的方向。
地面越来越近,小狗儿和张恒轰出的大洞象白色冰面上的一个疤痕。郑吒速度丝毫未减,对着漏斗状的幽深入口就冲下去,飞行中一拳打向下方,拳风穿过几层被张恒的长箭穿透的地板,哐啷砸穿下层地面,震荡波向四面传开。紧接着下落时的郑吒持刀微微抖动,扑一声又一层厚厚的黑铁象豆腐般被割开,他安然落在了完全相同的黑铁地面上,茫然四顾。
这里,高大的厅堂与通道皆由毫无特色的黑色钢铁铸成,郑吒随意在各处走了好一会儿,仍然听不到任何动静。再走片刻,他忍不住轻轻叹口气:显然,他们低估了当年魔王的奢华程度,这处临时据点,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在这里找个人,也不比大海捞针好多少。想通这点后,他开始寻找向上的通道,不久在一间宫殿的隔离屏后,发现了巨型盘旋阶梯——每级台阶都有半人高。
这莫戈斯,到底多高大?郑吒疑惑着,振翅向上飞去。刚走出上层的隔离屏,眼前的巨型铁门砰地被打开,黑甲巨人手提狼牙棒快步走进来,一眼望见郑吒,顿时定在那里。
僵硬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郑吒哈哈大笑,直接一刀劈出,紧接着脚下用力一踏,地面凹陷,整个人闪电般冲到半空,虎魄刀再次下劈,直奔莫戈斯头顶而去。
莫戈斯本能地挡下第一次攻击,后退一步,终于回过神,狼牙棒横挡,封住第二次攻击的同时大叫:“等一下!听我说!”
郑吒怔了怔,收刀横在胸前:“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追捕你并非我的意愿,我们没有必须打生打死的理由不是吗?”莫戈斯语气诚恳,“受人之托而已,我也不情愿那么做。看,我只是需要一个容身之地,如果你现在退走,我不但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还可以告知,是谁真正想对付你。”
郑吒捻了捻头发,随即微微冷笑:“第一,你的信誉向来不好,在我需要面对‘真正的敌人’之时,我宁可没有你在我背后等着分赃;第二,难道你真的有‘不追捕我’的自由?”
话音一落,莫戈斯面甲后狭长的蓝白幽火剧烈地抖动起来,词句从齿缝里迸出:“你说得对,不过,你知道的太迟了!”语毕,带刺的流星锤如同飞机,撞向空中小鸟般的郑吒。
郑吒挥刀,然而动作竟慢了一瞬,巨锤刹那间来到,刀芒还未成形。他全速后退,却发现速度也慢下来,眼睁睁看着巨大的尖刺逼近,只来得及侧一下身,便沿着尖刺啪地贴到流星锤的表面,只觉浑身骨骼尽碎,自己已成了一团肉泥。
莫戈斯狂笑着收回狼牙棒,对着趴在上面的郑吒讥讽地说:“来自异乡的光明正大的英雄,蛛祖之毒的麻痹效果还能让您满意吗?毕竟,我的同族们已经很难再中这样的小把戏了……”
他盯着打烂的苍蝇一样的残躯,开始担心货物还没送出去就会死亡,然后,他听到了轻而慢的呢喃……
郑吒无法动弹,但能量还在体内运行,尽管慢了许多,剧痛中,他积聚所有的力气,让黑白二色的能量集成球型,靠近,再靠近……
“洪荒,开天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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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魔王堡垒大约十几公里的冰原上,伊莫顿他们正与黑暗君主麾下诸族打得热闹:空中,黑龙怒吼,不时喷出火焰;地上,伊莫顿与埃米尔联手守住新月形小坡的入口,张恒背靠小坡,一人压制对方几十名弓箭手,赵樱空则不知去了哪儿,只听见月刃呜鸣不时在对方队伍中响起……
突然,空气中什么无形而有质的东西刹那间被抽空,时间的流动仿佛停滞了一瞬,所有生物的动作都顿了顿,紧接着,华丽的彩色光波从远处地底亮起,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幕倒扣在地,随后猛然内缩消失。
灾难,开始了。
地表成片的开裂崩塌中,黑龙凄厉的长鸣响彻天地,它修长的身影如箭般向爆炸的中心射去,紧随其后的,是两片在震荡波中轻薄如落叶的滑板。刚才还勇力过人,意志顽强的魔王诸族哀叫着四散奔逃,不少落入地缝之中……
伊莫顿四人追着小狗儿冲到空无一物的巨碗型凹陷底部,只见黑龙围着一坨奇形怪状的金属团团打转,呜呜哭叫,大颗大颗的眼泪象澡缸里的水,一缸一缸倾泻到地上。
四人落到金属块的柱状突起上,往下一望,心顿时沉下去——郑吒双眼紧闭,已失去意识,腹部以下,尽数扁平,胸部以上,到处冒血,显然基因正在崩溃。
伊莫顿恍忽一下,突地回过神,匆忙收剑,提着法杖跳下去,单膝跪在郑吒头边,颤着手取出一枚冰凝丹,想了想又放回去,取出一小瓶生命圣水,往郑吒口中滴了三滴,随后轻舞法杖,开始施术。
白色、绿色、蓝色、金色的光不时从秘银杖顶部无色宝石中射出,照在郑吒身上不同的部位。伊莫顿低而急促地念着咒语,经常不得不停下思考——是的,他会基本的治愈术,那些咒语他熟得很,但医疗根本是另外一个领域——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他的头上冒出来,汇集到下巴处,然后滴落,持续不断……如果是程啸,这里会怎么处理?如果是程啸……
他不住追问自己,动作渐渐流畅,法杖之下,郑吒终于停止了持续的出血,龙族惊人的恢复力开始体现,创口细胞的分裂繁殖缓慢启动。伊莫顿长出一口气,打算站起来,却一屁股坐倒在金属块上,疲惫地揉了把脸:“还不能移动郑吒,我们得尽快到瑞文戴尔,让埃尔朗德看看郑吒的情况,我毕竟不是医师。想办法把这东西切一块下来,叫小狗儿背着走……”他的声音迅速变低,最后,睡着了。
他对面,赵樱空毫不犹豫举起匕首,往旁边的柱状残刺划去。“呲——”一溜火花冒出,柱上,连条印痕都没留。赵樱空心疼地看看自己的匕首刃口,默默摇摇头。张恒与埃米尔相互看看,张恒率先说话:“我不成,整个儿崩掉这块东西倒有可能。”
埃米尔为难地皱眉,低头想了想:“我试试,如果行,你再把剩下的炸碎捡回去。精灵工匠肯定喜欢,说不定连楚轩都喜欢。”
他跳下地,土系斗气能量注入审判之矛,将它的金光压制在矛尖那点,然后对着金属块掷出这上古神枪,微弱的金光闪过,审判之矛无声无息地穿透金属块上端,落在凹陷的另一边,深深扎进地面。
埃米尔深呼吸:“可行。要快,对吗。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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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大陆。
神王望向东方,语气忧伤:“他失败了。他的力量,竟然比几个强大的次神还……”
冥神肃穆如故:“我没有见到他的灵魂,无法引他回归。”
“如果我这位兄长回来,神之国度又要多事。”神王叹息,“但他曾是我们中的一员,即使离开我们,也不是凡人甚或精灵应该碰触的。更何况,那凡人来自……我们必须知道真相。”
“如果出动军队,中土可能受灾,精灵们未必愿意出手对付同族,甚至神之议会也未必批准。海王与工匠之神都很喜欢中土诸族的活力。”
“无妨,凡人繁衍很快,矮人本不是□者计划中的种族,精灵留在中土的又不多,这一仗对世界的平衡影响不算太大。这样吧,不必惊动议会,你先去宣示我们的意志,然后带领我们俩的侍神打击一个与外来者亲近的目标。之后,如果他们服从,那么让他们派人手,共同追捕郑吒;如果他们反抗,势必对神灵出手,议会就必须同意惩戒。”
“冥殿又要增加许多灵魂了啊……你确定这是必要的?” 冥神露出一丝不忍。
“我不会为神族的威仪受损而大动干戈,假如只是这类问题,象以前那样等着更好,他们自己迟早铸成大错。我被□者赋予职责,维持这个世界的自然运转与进化。而现在……受到外来干扰的运转是自然的吗?”神王悲哀地问。
“……好吧,你是对的。我这就过去,你来拣选人手。”冥神微微颔首告别。
“希望一切顺利。”
“我也是。”
三八、牺牲
瑞文戴尔已是空城。
“大家都在艾森格,你们也过去吧。郑吒交给我,他的伤太重,恐怕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复。”埃尔朗德建议道,仔细检查旁边铁块上昏迷的郑吒,“不必担心,我是中土现存最好的医师,况且这次,我负责保存最后的传承,暂时不上前线,可以带他到安全的地方治疗。”
“可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伊莫顿犹豫一下。
“在瑞文戴尔,我有把握保证自己的安全。倒是你们,一路要小心。”埃尔朗德微笑,眉宇间隐含哀伤,“现在看来,我们的猜测大致正确,那么,最坏的情况,战争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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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战争已迫在眉睫。”艾森格的城墙上,格兰崔尔的笑容与埃尔朗德如出一辙,“冥神向来以预言的方式作出警告,他既然说‘天空的愤怒将要落下,背叛的灵魂不再被接纳’,那么出手的至少有神王和他自己,还有他们两位的侍神。次神中,冥殿所属侍神声名不显,但神王的侍神颇有几个实力超群。”
“两位都是骄傲而诚实的主神。”甘道夫面色沉毅,谁也看不出他才冲着冥神嚷嚷过,“既然我们刚才全部拒绝参与追捕郑吒,他们就应该会直接攻击这里,毕竟我们的人手已经集中到象一个挑战,这种情况下,打击其它任何地方都不如直接摧毁这里更能证明他们的决心。”
“至少,我们希望如此。”阿拉冈低声,“希望这一战后,各族都不必再卷入由神明纵容、引导或操纵的分裂和战争。”
他背后,吉姆利正和莱古拉斯小声嘀咕:“……还是不能想象与自己信奉的神为敌,我很庆幸我族的创造者没有卷入。”
“唔,只是暂时没听到工匠之神的名字,”莱古拉斯打击他,“我也没听到星空女神之名,但不证明她不会出手,毕竟是神后……”说着说着,他露出苦闷的神色。
格洛芬戴尔手扶城墙上的箭垛,抬头望向冥神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
隐约间,有龙吟声传来,伊莫顿他们快到了。
————————————
“你们已做出选择,”第二天正午,冥神准时出现,面容依然古井无波,“现在,接受你们的命运。”语毕,乌黑如墨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一剑劈下,如深渊般令人绝望的剑芒划过碧蓝的天空,落向整个盆地。
白光闪过,透明的半球状魔法屏障在剑芒下微微向内凹陷,随即缓缓弹回原形。
冥神轻咦一声,收剑,回手再次一剑劈下。同时,他身后几位次神各自出手攻击。
水幕般的屏障依然未破。
奥散克高塔顶端,格兰崔尔金发如被风吹拂,向后飞扬,她右手握拳,高举至顶,指间水之戒银光炫目。迷离光华下,她的面容正缓缓枯萎。身旁,她银发的丈夫泪如雨下。
天空中,诸神收手,冥神微微蹙眉。
旁边森林中,牧树人的臂弯间,张恒引弓,八支长箭搭上弓弦。
“就是现在!”格洛芬戴尔大叫一声,驱鹰冲出屏障,直取冥神。鹰王关海尔长鸣一声,载着甘道夫紧紧跟上。
冥神与他身后的两位次神迎上前。
张恒箭发。
三位神灵转身至一半,箭已刺入其中一位次神的胸口,随即炸开。
另一位次神的怒吼声中,中箭者被乱窜的能量吞噬。
冥神及时回身,挥剑画弧,挡开格洛芬戴尔和甘道夫的攻击。
张恒闭目,一头栽倒,被候在底下的埃米尔接个正着。
另一位次神偕同第三排的五位冥殿侍神齐齐转身,向森林扑去。
冥神背后,圣盔谷方向,龙吟声自天而降,炽热火流奔向冥神背部。
六位次神中的两位无奈再次转身,迎向黑龙;另四位继续冲向森林。
“小狗儿,乖。咱们把他们引远点。”龙背上,伊莫顿死死抱着长而(相对)纤细的龙脖子,语气温柔,象哄小孩儿。
黑龙头一扬,从鼻子里喷出几粒火星,翅膀狠煽两下,顿时如过山车般,从直冲而下改为直冲而上。背后,两位次神紧追不放。
另四位次神冲过森林线的那刻,背后娇笑声起,与此同时,月刃无声无息穿透最后方那位次神的胸膛,带着一蓬血雨从正面飞出。
艾森格正上方,冥神察觉情势有异,挺剑直刺格洛芬戴尔。金发精灵横剑格挡,却于最后一刻挥剑斜撩冥神左腹,不避不让,任凭黑色剑锋没入自己左肋,然后一把抓住剑刃上端,抬头对着冥神露出明快的笑容。
天空中,金色血液和红色血液同时溅落,打在能量屏障上,激起点点柔和的白光,然后顺着屏障流向艾森格外的山川、草原与河流。
此时,甘道夫法杖前突,直击冥神左胸。冥神撒手放弃黑剑,全速后退,忽觉背后有异,微微一停,甘道夫法杖已到胸口,白焰如龙,沾染上冥神胸膛。
高天上,森林中,五位仍活着的次神惊怒大吼,不顾已经伤痕累累左支右绌的敌手,同时回身,向冥神所在处赶去。
一位侍神突然从空中跌落,月刃再次带血而归,绿魔滑板上,赵樱空弯腰咳血,甜笑不止。
埃米尔前冲几步,全力掷出审判之矛,金光划过长空,插入另一位侍神背后,金色能量爆裂,神灵消失,随后审判之矛画一道长弧,深深扎入原野。
埃米尔倒地,几处大伤不算,全身都开始不停冒血,皮肤也在崩裂溃烂。
白焰缭绕中,冥神长叹,向后遥望,草坡上,河流旁,俊美的精灵引弓未发,身边,矮人和几个人类手持各色武器,盯着他不放。
“你赢了。”冥神回过头,注视甘道夫,“然而,你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鹰背上,甘道夫微微低头俯身,长剑反手向后掷出,穿透最后一个从森林赶回的侍神的躯体。而此时,白焰已整个吞没冥神。
遥远的西方神域,各位主神同时震动,将目光投向这战场。
高空中,小狗儿敛翅俯冲,双爪齐抓,扣住稍落后的那个侍神,振翅急停,举起爪子,对着他愤怒地喷火不止,直至那人在龙炎中化为灰烬。
黑龙背上,伊莫顿有气无力地安慰:“没事没事,只不过是你的肚子挨了一下,我的背脊挨了一下,能治好的,别生气了。郑吒不在,我们竟然还活着,运气很不错。”
最后一位次神停在甘道夫对面,不可置信地望向四周,然后问:“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甘道夫悲哀地看着他:“你呢?你为什么在这儿?很抱歉,我现在相信,中土诸族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存和自由战斗——因为,你们,其实不在乎。”
那位神绝望地大吼,举剑劈下。
关海尔斜掠,甘道夫法杖击向对手头顶,白光炫目,过后,神灵消失。
甘道夫停手,扭头望向另一只鹰上沉默微笑的乘客。
格洛芬戴尔脸上尽是欢愉,向甘道夫点了点头,随即笑容微敛,抬头,看一眼蓝天骄阳,之后轻轻闭目,伏身,再也不动,双手仍紧紧握住两柄迥异的长剑。巨鹰载着他飞向北方的高山,盘旋于峰峦间,哀啼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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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雾霭山下某处地底岩洞。
“他的伤和郑吒的,性质一样,但程度较轻。”埃尔朗德脸色苍白,在沉睡不醒的埃米尔身边忙个不停,“都是由于力量使用过度引起的。不必担心,当时你处理得挺好,他能活下来,也许三五天内可以恢复战斗力。”
伊莫顿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很担心……那么郑吒……?”他的声音又紧张起来。
“他的伤势超乎想象,”埃尔朗德顿了顿,抬头瞥一眼神情骤然僵硬的伊莫顿,唇角轻挑,“好在,恢复力也超乎想象。我把他浸在了一种制法已失传的恢复液里——我的养父当年给了我几枚晶体,说,若遇到这种伤势,条件合适的话,将它们用牧树人的生命之泉化开……”他停手,出神了一会儿,继续说,“他的父亲发明了它们,但……”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现在看来,菲诺王当年‘违背神谕,杀害同族’的罪名,以及他‘骄傲轻敌,孤身冒进,陷入魔族包围,力战而死’的结局,其中内情,恐怕未必全如传言。”伊莫顿温和地评价。
“这个秘密藏身之地,原属于他唯一的孙辈,三枚精灵之戒的创造者……”埃尔朗德一低头,恢复了忙碌:“不管那些。总之,郑吒运气不错,你的即时处理还算管用,这儿离牧树人的领地不远,再加上,我恰好一直留着那些晶体——十天,他十天内一定能醒。”
伊莫顿面容舒展了一下,紧接着又变得沉重:“希望诸神会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嗯,”埃尔朗德应声,然后说,“不过,也别太担心,甘道夫联络过褐衣和两位蓝衣巫师,至少,褐衣巫师会参战。还有,诸神性格、爱憎、职责各不相同,并不完全服从神王。我的预感告诉我,他们中间,有的会偏向我们这边。”他抬头看着伊莫顿,一挑眉,“况且,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伊莫顿沉默,他不想问那办法是什么。
格洛芬戴尔,疏离的,欢快的,各种表情生机勃勃的格洛芬戴尔,已经不在了……
大厅旁的某个小洞里,飘出童声稚语,那是刚铎和洛汗参战者的孩子们——阿拉冈唯一的儿子,埃尔朗德的外孙也在其中。
这样,也好。
伊莫顿后退一步,抚胸行礼:“那么,我先向您告辞,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请多加保重,我们在艾森格,知道有您看顾我们的后背,会放心得多。”
“去吧,战士。”埃尔朗德的嗓音,是精灵特有的清脆悦耳,这句话,却带着金铁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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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格。
甘道夫忙得像一个陀螺。新来的褐衣巫师人很好,战斗力很强,可再没有比他更会添乱更不靠谱的人了……
伊莫顿刚到,就被格兰崔尔派人叫了过去。
“我听说,战前你把火之戒还给了甘道夫?”格兰崔尔站在艾森河边,她的金发依旧璀璨,面容却已苍老不堪,然而双眼,仍能一直看到人心里。
“导师在我去冰原前把它借给了我,因为知道会有艰苦的战斗。”伊莫顿解释,“但我对火元素没有特别的亲和力,它在导师手里明显威力大得多。”
格兰崔尔微笑:“那么其它元素呢?你对什么元素亲和力最好?”
“……都一样。”伊莫顿略觉尴尬,“除了对负能量,主要是亡灵之力的掌握略深,其它魔法力量对我没有区别,都能用,但……”
格兰崔尔叹息,轻声:“我的时间,快到了。我不打算刻意延长——在无法参战的情况下,那没有意义。你愿不愿意暂时佩戴水之戒,战后,再为它确定合适的保管者?”
“您的丈夫……”伊莫顿疑问地看着她。
“他是纯粹的战士,并且,他不愿意。”格兰崔尔简单地说。
伊莫顿默然片刻,恭敬地低头:“如您所愿。假若战后我活着,必全力完成您的托付。”
格兰崔尔释然一笑:“这几天,有疑问尽管来找我。”她转身,白色裙裾在绿草上滑过,象一片正在消散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