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欧康诺高叫着,踩下油门疯狂地顺着直道向港口河面上冲去。背后枪声响起,活尸们正追上来。地面开始升高,没人说话,他们的车越开越高越来越快,猛然腾空。那一刹那,一个小小的旋风夹杂着沙砾从侧面扑进车内,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从另一侧飞出。车身一歪,横滚着掠过河面,撞进了货轮后方一大堆纸板内。大家陆续头破血流灰头土脑地爬出车外,随后目瞪口呆地看向岸边。只见那木乃伊举起最后一个美国人,嘶吼着向他们晃了几下,方才凑上去吮吸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怪物脸上最后□的骨骼被新生的皮肉掩盖,随即向他们露出了得意而狰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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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沉迷于完整力量的浩瀚强大,一时心满意足,直到有人靠近,开始说话。
“伊莫顿大祭祀,”来者光头黑肤,口吻谦卑,“我们愿意帮助您与安苏娜团聚。刚才与您作对的那群人是我们的敌人,所以我们想与您结盟。我们会尽全力帮助您复活安苏娜,但是我们也需要您的力量来打败那支队伍。……”
开始,它不太明白那个一脸自负的蠢货在说什么,但是安苏娜这个名字让它心里一软。她应该挺好,它想,她被送走了……复活?!它蓦然转过头,瞪着眼前的白痴,混乱的脑海轰然作响——刚苏醒的安苏娜被自己一把推进奈斯的怀中,咒语响起,白光在视角边缘闪过……记忆的碎片象无数的流星撞过来,瞬间完成了重建。他晕眩着,想到,“这混蛋叫我伊莫顿,我甚至认不出自己的名字……”接着他问,“你说,复活?安苏娜?”一字一顿,声音干涩。
“是的。亡灵之书在我们的对手那里。我们会帮助您抢回那书,并且抓到伊芙。这样您唤回安苏娜的灵魂后,可以使用伊芙的躯体。”小和尚信心满满。
瞬间,狂风呼啸,夹杂着咆哮,升上天空。没等小和尚反应过来,龙卷风已经没入天际。
伊莫顿向王之谷狂飙而去。一路上,黄沙席卷,铺天盖地。他又惊又怒,又急又怕,不明白如果法老王违背誓约,怎么能避过咒语的反噬。他降落到塞提王墓前,沙砾暴雨般噼里啪啦打在金字塔上。紧接着,无数的甲虫顺着缝隙进入内室,急不可待地开始搜索——没有,没有安苏娜——他随着它们的视线,看过所有地方后,终于松了口气。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虚弱。转念一想,他的心再次揪紧:必须查明拉莫塞斯王和奈芬缇莉究竟有没有追究过安苏娜。那么,必须搜查所有在他离去后新盖的金字塔,直到找到拉莫塞斯王和奈芬缇莉的墓地……
密密麻麻的甲虫布满了狭长的王之谷的一端。它们快速搅动沙土,深入地底,从这头往前蔓延,不知疲倦地推进着……
烈日下,沙漠仿佛亘古不变,而奈芬缇莉墓内正如当年的神殿一样阴凉静谧。墓道上,伊莫顿倚壁而坐,急怒之下,他透支了魔力。然而这是值得的,身旁的壁画清晰地记录着他获罪领刑,被献祭给阿努比斯的全过程——当场被按跪于地、被剥去衣物、被割去巧言之舌、被锁上祭台、被赐予永恒的生命、被绷带层层包裹、和甲虫一起被封入铁棺……回忆那么鲜活,他打个冷战,却依然笑得疲惫而满足——只有他自己,奈芬缇莉的功绩墙上,弑君渎神,都记在他一个人身上,没说到安苏娜,其他人也不在内。而先前看的拉莫塞斯王墓,那位王者的辉煌故事里,完全没提这事。
时间流淌着,他忽地咬牙,想到了错误讯息的来源,等他一恢复,就去把那蠢货拍成碎片!他愤愤地翻身躺下,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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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之都外,郑吒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和忧虑,将手中石块狠狠投向远处浮空的小和尚,同时急速退入陵墓。除了族长,他们没能得到其余守陵人的帮助——部族的驻地出了事,妇孺遇险,骑兵们正忙得焦头烂额。正面硬拼已不可避免,好在小和尚他们没和伊莫顿一起出现,可零点还是牺牲了……
印洲队气势汹汹追入死者之都,战力随即被分散。郑吒与小和尚一路殊死搏斗,忽然身后风沙卷过,把小和尚精准地甩向穹顶,毫不停顿地朝内掠去。郑吒趁机扑上去抓住小和尚痛殴,心中却着实惊疑不定,略一疏忽,手下的人挣开,向前窜走。他狠命追赶,眼见到了阿努比斯像所在的悬崖。
神像下,本该寻找生灵之书的队伍乱作一团,乔纳森看见他立刻大叫:“伊莫顿带走了伊芙!欧康诺追过去了!”
小和尚恶狠狠笑着,逃跑途中猛然出手,大蛇将他们立脚的岩石打了个粉碎。乔纳森未及反应,顿时滑下去半截,堪堪攀在崖壁上。郑吒咬牙切齿停下,把人救上来,问:“生灵之书找到了没有?”
旁边博物馆馆长答道:“就在下面,不过取出来时有些小麻烦,还要两三分钟。”
郑吒略停,马上说:“那我去追刚才那人,你们继续。”说完拉过绳子,脚下用力一蹬,荡向悬崖对面,往下急奔。没多久,祭祀大厅到了,兰姆被大蛇吞吃的哀号声正响起。顿时,杀意被激了上来,他顾不得周围,扑向了小和尚。
伊莫顿在祭室另一头的石柱后,冷冷看着厅内的血战。身后欧康诺挡着伊芙,戒备地盯着他的背影。欧康诺到这儿的时候,伊莫顿已经放开了伊芙,见到他也只说,“我需要和她谈谈。”随即那印度人冲进来责问伊莫顿为什么向他出手,伊莫顿还没回答,又有人进来缠上印度人,这位行为怪异的亡灵祭司就护着伊芙藏到这里……
战局很明显,那位自称的盟友输定了。伊莫顿转身面对伊芙,沉默了一瞬,问:“你……叫什么名字?”
伊芙不顾欧康诺的示意,从他身后转了出来:“伊芙,我叫伊芙。”
“……伊芙。”伊莫顿心里翻腾,柔和地开口,“你……唤醒了我,是吗?现在,我的命运,在你的手里了。我知道你不记得,那是一个誓约,你……可以任意处置我,你的意愿,将会即时生效。伊芙,对我,你掌握着无上的权力,我希望,你能谨慎而明智地使用。”
背后呐喊嚎叫声渐息,眼前的两个人却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后,伊莫顿低声:“我只是……我能否被宽恕?”
回答他的依然是静默。身后脚步渐近,接着通道里传来许多人奔跑的声音,有人大喊:“伊芙,我们拿到了那本书!”
伊莫顿微微苦笑,说:“相信我,对我,你不需要那本书。”
伊芙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开口:“可是……呃……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算真知道实情……况且好多人死了……在开罗……”
“那时,我没有恢复记忆与思考的能力。” 伊莫顿尽可能表现出他的抱歉。
“……嗯……过去的事是历史,你已经被惩罚过了……”伊芙看着他此时骆驼般的圆眼,难以想象他和开罗的怪物是同一个人,“但……为什么是我?”
“答案在你的心里。那么,你的决定?”
伊芙心软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准备回答……突然,记忆深处的悲痛与憎恨如决堤洪水般从脑海深处迸发,一下子淹没所有理智,本能地,她尖叫起来,“不!不宽恕,永不!我希望你死,痛苦地死!”
话音落地,马蹄声响起。在所有人的抬头注视下,那辆幽蓝透明的马车凭空出现,冲向脸色骤然惨白的伊莫顿,带走那个惊恐无助的影子——他当年被赐予的永恒生命。
目送幽冥马车驰入虚空,伊莫顿回头,看着不知所措的伊芙,只觉一场大梦已做到了尽头,忽然便不再提心吊胆,竟忍不住轻笑:“我说吧,你不需要生灵之书。”顿了顿,“我无法瞒过你的灵魂,奈芬缇莉。这样……也行,比虫噬好。”
此时,两个迈着沉重步伐的木乃伊侍卫已走到他身边,擒住臂膀,将他拖向悬崖。然后,其中一个举起支长木棍模样的东西,猛刺下去——
他以跪姿,被钉在了地上。
他没有反抗。
腹部一阵阵抽痛,伊莫顿模糊地听到伊芙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样说,那不是我。我们能做些什么吗?”他想笑,好姑娘,他原想诱她放了他的。
各种话语嗡嗡回响成一片,分不清含义,黑色的腐臭液体却顺着木杆不断滴落,提醒他自己本非生者。有人走过来,按住他的背,一把拔出了长杖。剧痛下,他急促地呼吸,任凭自己被拽扶起来,听到那人说,“……忘却掉一些事。下辈子……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
他瞬间清醒,挣扎着急急开口:“等一下。行杖。”反手抓住那木棍,“给我。你是谁?”
“郑吒。为什么问这个?”
“……难道真的有楚轩?”他全身抽搐,喘息声愈发急促,“只是觉得你眼熟而已。动手吧。我很感激。”
胸口刺痛,下一刻,他坠入了粘滞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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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空间。
休息与强化后,有人问:“郑吒,那木杖有什么特别吗?伊莫顿那么紧张?”
“主神没提示啊。那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吧。说起来,大祭司和电影里的差别太大了,结果还是当胸一刀,然后坠崖。唉,他也挺可怜的……”
四、近与远
黑暗包裹着他。
不再是记忆深处那无休无止压迫他禁锢他啃噬他统治他的痛苦冰冷沉重绝望的存在,而是另一种——它温和舒缓地浸透灵魂,无声无息溶解所有的意识。
时间恍若静止,黑暗便是一切,他在永恒里忘却自己的存在,成为它的一部分……
突然,一个亮点闪现,瞬间膨胀成光之巨手,狠狠将他捏紧,强行扯出这片安稳寂静。割裂的空虚几乎叫人难以承受,他无声痛叫,天旋地转中,白光晕开,七彩四散,化为世间万物。
他回到了生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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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纳塔不远处,有队人马正全速离开。忽然,一匹骆驼上,某只口袋剧烈地颤抖,干枯如树枝的手猛地刺破布层,直直伸向天空。有人惊怖地大喊,领头的老人停下队伍,回马赶到骆驼旁,只见那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紧接着风砂猛地从袋内喷涌,在人们举手护脸之际,原地已现出健美的人形。老人俯身,激动地叫嚷,而他身旁的艳丽女子,抿嘴轻笑。
伊莫顿听见有人说话,但那些词句没在他脑中停驻。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一时失却了所有力气。女孩兴味十足地微笑,眼中闪过熟悉的悍辣神采,毫无顾忌,仿佛带着挑衅之意,却不见记忆里的渴望与决绝。不由自主地,他缓缓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低声叹息:“安苏娜……”隔了片刻,再次□般地轻唤,“安苏娜……”
她挑眉,盯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现在的神情让他觉得陌生,“安苏娜对我,从不会这样笑。”他散漫地想到,随即这个认知惊雷般炸响在脑海,周围的世界骤然变得清晰鲜活,他后退一步,垂下手,偏头疑问地望向老者。
老人勉强镇定,奉上伊莫顿久违的祭司长袍,然后开口讲述:家族的传承,身边女子的来历,他的计划与实施……
苍老而狂热的语声终于停顿下来,伊莫顿收回遥望远方的视线,轻声说:“我记得你的祖先。”老人的脸上顿时现出惊喜的神色,伊莫顿视若无睹,思绪盘桓在久远的从前,“我记得他。塞提王……不幸之后,我把他送到了北面的一个小神庙里。我希望他们……没有想到,他会留下这样的嘱托……”他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语调干脆而严厉,“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计划。”
老者大声抗辩:“可这是您应得的!您奠定了那个王朝扩张的基础!他们不该在攫取您浇灌的果实之后,再剥夺您的荣耀和尊严!这是恰如其分的复仇!”音调里有竭力控制的颤抖。
“也许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伊莫顿平静地说,带着冷酷的决断意味,“就我所知,他们定刑后,曾向阿努比斯行过祭礼,并得到了准许——你应该清楚,神罚对祭司意味着什么。”他略略低头,向曾侍奉的强大存在,“况且,我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你的那些准备,用在世俗的争斗上,已经可以得到相当的权势与财富。贸然进入不属于你的世界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和损失。”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青年女子热烈急切的嗓音响起,“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统治这个世界,让人们敬仰我们,服从我们的每一句话,直到永恒。”她走近,将手放在他胸口,“给我安苏娜的记忆,我就可以永远陪着你。那不好吗?”
伊莫顿低头,贪婪地看着她,她精致艳美的面容,她长长的睫毛下明亮的眼,里面盛满了无穷的生机和野心——他几乎就要答应,哪怕只为了她的瞳仁能一直象今天这样流转着希望……脑海中无数惊心动魄的画面掠过,定格在幕落时分:黑袍女子擦肩而过,眼前空余海风轻拂,仿佛想吹开他紧紧缩成一团的心……他黯然闭目,唇角嘲弄地挑起:金纱后,安苏娜为他,利刃加身,他却在那刻看到她弃他而去,坠入无尽深渊……这样的惩罚啊……阿努比斯,请您,不要给她这种命运,让她好好地活着,只求她好好地活着……
一片沉默中,马匹与骆驼的细微动静那么明显。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说起话来,声音低哑:“人们用锁链和皮鞭减轻猛兽的威胁。安苏娜,我的力量,同样不是没有束缚的。如果我召回你过去的记忆,让你陪在我身边……面对限制,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我甚至无法保护自己,连逃离都做不到。”
女孩仰起的面庞骤然苍白,他停顿一下:“而且,我……也无法给你你想要的。安苏娜,不死与不朽之间,有一条细微的鸿沟,那,是不可跨越的天堑。我只是不死者,不灭的躯体来自诅咒,三千年的痛苦与怨恨赋予它强大的力量,然而……”他艰难地继续,语速越来越慢,“我还记得那些时光,你的气息,你身体的灼热,我的汗水润湿你的皮肤……然而……再也感觉不到了,我感觉不到你手心的温软,指尖的锐利,发丝的柔滑。你要献祭灵魂,变成类似的存在吗?”
她的神色,那么震惊而茫然。伊莫顿苦笑,侧头注视老人,肃容一字一句说出古老的咒语:“我的祭司,作为导师,我取消您的义务,并解除任何相关的家族誓约。”声音回荡,撼动灵魂。
老人掩面哀叹:“不,不……”
他却已睁大眼,望向天际,不想看到她的神情,“你叫米拉奈斯,对吗?多好的名字。你……是自由的,去选择你的生活。我不应该再见你,所以……我想,这是告别。”泪水终于缓缓滑落,空气开始流动,“安苏娜,你知道我爱你,但我希望,你永远不明白我究竟多么爱你。”
他的身形已经模糊,最后的话语随着旋风飞上天空,消散在远方。原地,只有两张失落的脸,遥遥望着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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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吒很烦恼。他们的飞艇穿过峡谷上方的时候,竟然被风吹得失控,刮到了石壁上,结果他们在丛林边缘摔得七荤八素,飞艇还破了。这……除了主神变态,难道还有其它解释?接下来还不知有什么怪事等着呢!他恨恨地举起审判之矛,一矛叉起一条小鱼。
突然,风声传来,沙砾打得树叶噼啪作响。紧接着,伊芙在他背后惊叫起来。他猛一旋身,只见出现在伊芙对面的黑袍祭司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然后用听上去非常谦卑的语调问道:“尊贵的公主殿下,您不惜动用亡灵之书,将我再次唤回这生者的世界。虽然您的举动令我受宠若惊,我依然十分好奇这其中的原因?”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张大嘴,呆呆瞪着他们。林中鸟叫虫鸣,小溪潺潺,树叶沙沙地轻晃。半响,伊芙的脸慢慢红了,她侧头瞥了一眼郑吒,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呃……这个,我想我可能念过什么……我不记得了……不过我刚看过亡灵之书……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神色真诚坦荡,叫人没法儿生气。伊莫顿不由柔和了嗓音:“使用那两本书时,应该更谨慎、更小心一些。它们蕴含的力量强大神秘,有时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慎重的态度永远是明智的,对于任何非人的力量,”他犹豫一下,还是说了下去,“包括你掌握的针对我的处置之权。”
上次这个人提出同样的要求,而后象昆虫标本一样被活生生钉在地上,四肢抖动不止。伊芙如受惊的小猫般反射性后跳:“不!……呃……”她无助地四望。
“你不能自己躲远点儿?非要来问她?”欧康诺几步窜上前去,把伊芙护在身后,暴躁地责问。
伊莫顿的脸上,透出难以形容的苦涩意味:“我想,我不能。那个誓约,其印记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我即使试图远离,最后也会到达她的面前,直到她给出判决。除非,当极其强烈的情感驱动存在时,我也许可以暂时无视召唤。”他自嘲地笑了笑,“暂时。只要我们同时在这个生者的世界,你便是审判者,而我,我是永恒的罪囚,奈芬缇莉。”
“别那样叫我!”伊芙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拨开欧康诺,“我是伊芙,”她任由欧康诺伸臂紧紧揽住她,直视伊莫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名字,叫伊芙,”接着恨恨向天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不管我曾经是谁,又记起了什么。”欧康诺无奈地望望天空,侧头亲了亲她的头发,释然微笑。
伊莫顿移开视线,保持沉默,嘴角却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不防旁边有人上前,搭着他的肩膀往外圈走:“急啥,过来歇会儿。给她点时间,别弄得象上次,你受苦,她也难过。我是郑吒,你还记得吧?”
“啊,你。”伊莫顿停了停,行走间略略欠身,行了个礼,“我记得。”他加重了语气,“无论如何,我很感激。”
郑吒很有些不好意思,他干那事儿,还有点数可拿……他轻咳一声:“话说,你当时的举动,挺出人意料的。我们听到的故事里,可没提到有这种制约在。”
“是吗?我不知道,那些事被传成什么样了。” 伊莫顿平静地说,“奈芬缇莉墓里,有确切的记载,我进去看过。但世间片言只字留下的记载,往往只有真相的影子。”
“嗯,我们都以为你得到力量后,首先要复活安苏娜。”
伊莫顿没有立即接话,走了几步后,他回头看看后方聚到一起热烈讨论的人们,低声对郑吒说:“可是,我已经做到了,”他露出一个止不住的笑容,稍纵即逝,“在三千年前。我复活了安苏娜,让我的祭司们通过传送阵带她离开。最后,我自己……没有时间了。”他有些感慨。
“怪不得。我们来之前,听说你的祭司也同时被抓,但伊芙根本没提到整件事里还有别人。”郑吒想了想,“这么说,安苏娜的复活被打断,大概也只是通传的猜测。”
“我觉得象安排好的流言。王的威仪来自神明,未能阻止渎神的举动,对王者而言,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过失,可以被真实记录,却不会让人到处传扬。反正,”他做了个含糊的手势,“应当承担责任的人已受到惩罚,不必再节外生枝。”
“原来是这样。”
“至少,这对安苏娜有好处。”伊莫顿轻声,“说起来,因为灵魂印记的缘故,伊芙迟早会恢复部分记忆,而当年,奈芬缇莉和安苏娜一直相互憎恨,所以……能不能别对伊芙提这事儿?”他恳求地看向郑吒,“没有必要再把安苏娜牵扯进来。”
郑吒沉思着:“你见过安苏娜了。”他确定到,然后拧了拧头发,“对我,伊芙他们的安全更重要。这样吧,如果她和她的人不撞上来,我不会说。”
伊莫顿垂眼,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但愿如此。”他叹息一声,开始转移话题,“你说,你们来之前?你们从哪里来?”
郑吒也长长叹了口气,从头开始解释:不同的世界、无休止的战斗、失去的伙伴、寄托希望的祭坛、生存……
他好不容易说完,发现伊莫顿的表情非常奇特,恍然与不解混杂,忍不住追问:“怎么了?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吃惊。”
“啊,我应该惊讶的,但我……你们的事听上去有些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是怎么知道的了。”伊莫顿摇了摇头,“先别管这个,你说,死者之都塌了?你正在挖掘?”
“嗯,我需要那祭坛,还有生灵之书。”
伊莫顿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看向郑吒:“我不敢相信塞提王的卫士竟会帮你。如此轻率冒失,看来,岁月让许多禁忌淡化了……我的职责要求我阻止你,不过,如果只是为了祭坛,也许问题不大。”
郑吒立刻严肃起来:“我一定要找回我的伙伴。”
“我明白。但……我必须给出警告。死者之都是奉献给阿努比斯的,其下是死神的直属领地,传说中通往冥域,凡人不可碰触。”伊莫顿深深吸气,神情复杂,“小心些,别挖得太深。就算你们另有保护者,不属于这个世界,可阿努比斯毕竟是最古老的神祗之一。”
“找到祭坛和生灵之书,我就罢手。否则……那也没办法。” 郑吒面容沉毅。
“好吧,这是你的决定。” 伊莫顿无奈头痛地,“等有机会,我还得告诫守陵一族。当然,他们甚至未必信任我。”
两人同时回头,向黑衣人看去。
那边显然注意到了,乔纳森没心没肺的吆喝声传来:“嘿,郑吒,大祭司,你们过来吧。伊芙早有决定了。”
郑吒拍了拍伊莫顿的肩膀:“去吧,没事儿。我再去叉几条鱼,就不陪你了。”
伊莫顿一时说不出话,点点头,转身走过去。
他发现伊芙同样不安地注视着他靠近,不知为什么觉得好过了些,这时伊芙突兀地开口:“我想要宽恕你的。”她顿了顿,重复道,“我想要宽恕你的。可每次我看着你,心里就冒出莫名的愤怒来,愤怒和悲伤。我无论如何说不出那些话。”
伊莫顿听到自己嘶哑紧张的声音:“那是因为,你的灵魂,记得一切。”他定了定神,接着说,“没关系,我明白,我理应承担。”
伊芙似乎也平静下来,她向伊莫顿示意黑衣人:“你认识他吗?”
“塞提王卫士的后裔,死者之都的守护者。”
“伊莫顿,他和你一起回去,好吗?他会在他们族人驻地的附近给你一个住所,你安顿下来……不要随意离开。他……他将……”
“他将是我的狱卒。”
“我很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我很抱歉。”
他低头,郑重地行礼,沉默离去。
五、访客
黄昏时分。
地平线上,红日徘徊,殷勤为金黄沙海镀上血色光华。寒意初起,尚未散尽的热气却仍从每一颗沙砾表面蒸腾氤氲,随即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夜风渐劲,尘沙如轻绡飞扬,再象冰雹般砸落,重重地击打面前的石墙。然而,没有任何沙砾穿过石墙上方的窗。甚至,白天的热浪,夜晚的寒风,都尚未打扰过这座新建的石屋目前的住客。
也许,它们不敢。
石屋内,伊莫顿坐在窗下,手捧书卷,目光停留在对面的墙角。阳光从高高的窗口斜照进来,在那里映出栅栏的密集阴影,随着殷红的日光缓缓移动。
又一天,快要过完了。
门,突然被敲响:“大祭司,有人想见你。”
他讶异地抬头,放下书本:“请进。”
钥匙转动和铁链碰撞声传来,接着厚重的门往外开了条缝,一个并不健壮的身影侧身擦着门挤进来。他戴着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伊莫顿轻轻地笑了:“……楚轩?”他起立,指了指桌对面的另一把椅子,“请坐。那祭坛,起作用了?”
“看来,郑吒对你说了不少。”门呯然关闭,楚轩走到桌边,坐下,口吻平淡。
“很高兴看到他的计划进行顺利,请替我祝贺他。”伊莫顿收敛笑容,“事实上,我非常庆幸这次挡在他面前的另有其人。我现在,只是个囚犯,想来很难干扰你们的任何行动,对吗。”
楚轩眼都没抬,目光聚焦在伊莫顿手腕上。那里,二指宽的黑色金属环刻满古老的符号,紧紧扣住它们的目标。伊莫顿话音刚落,他就直截了当地问:“这些禁制戒具之类,对你没用吧。”
话题突转,伊莫顿露出意外的表情,随即回应:“当然,象征服从而已,况且它们让外面的卫兵觉得安全。其实,应誓约的束缚,这间屋子,就算门窗大敞,我也出不去。而这个,”他晃了晃手,双环间的长链滑下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相当强大的魔法制品,本是为异神的祭司或法师准备的,战争中才会使用,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留存。不过和我现在的力量比……”
楚轩扶了扶眼镜,对着伊莫顿的手腕再仔细研究片刻,方才恋恋不舍地抬头,盯着他:“郑吒告诉我,他上次进入这个世界时,你曾在濒死之际问‘难道真的有楚轩’。”
“……我不记得了。说起来,我肯定自己从未听过你们的事,却一直觉得非常熟悉……”这位来访者,每句都是一个新话题……
“你在复活安苏娜时安排了传送阵,怎么想到的?”楚轩淡淡提问,仿佛毫不在意。
伊莫顿一怔:“为什么问这个?”
“果然有缘故么……”楚轩不动声色。
伊莫顿默然垂眼:竟是为了那些预言而来……
一片寂静。空气里,有一种逼人的东西正在生成。
日光,渐渐暗淡。终于,伊莫顿开口,声音低哑:“我第一次遇见安苏娜时,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场景。”他低着头,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却什么也没看见,“你听过这句话吧:‘先知所见,不过如水面上溅起的浪花,人们却欲借此推测大河的流向。’预言的能力,即使是神的恩赐,也一向极为危险,况且那些画面突如其来,就象被硬塞进来的幻觉,所以我不敢信任所看到的未来——对,当时我已经猜到,我看到了可能的未来,可我……后来,安苏娜死了。”他无意识地拨动桌边挂下的锁链,“她……说‘复活我’,然后,那些景象就又出现了。”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以完全一样的顺序。”他停下,举手捂住了眼。
楚轩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直接确认道:“于是你调整了计划。”语气肯定,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问,“那些画面,具体都有什么内容?”
伊莫顿右手仍按在脸上,左手向外侧抬起,腕环即刻穿过沙化的手臂掉落,悬在桌旁。接着轻风从他食指吹出,在空中画了道弧,凝成铜镜般的椭圆界面,镜内先是一片沙砾,不久便有活动的影像出现——辉煌的建筑与蓝色的海面、黑衣蒙面女子擦身而过、安苏娜决绝的脸、颓然倒下的木乃伊、甲虫掉落在包成人蛹的伊莫顿身上……
楚轩眼中亮起了灼热的光。
摇晃塌陷的墓室和坠入深渊的人影都在空中慢慢散去。伊莫顿双手揉脸,声音疲惫:“还有其它事吗?”
“有。对我很重要。”楚轩干脆地说。
伊莫顿放下手,无奈地看看墙:“好吧。”
“认识这种文字吗?” 楚轩在桌面上比划着,询问地看向伊莫顿。
“郑吒。”伊莫顿右手抓回那个悬空的黑环,往左手套去:“你同伴的名字。”
“这是中文,现代简体中文。我的母语。你接触过中国,远东的那个?”
立刻,伊莫顿惊异地坐直:“不,当然没有。我不知道这是中文,但……反正我认得。”
“而且,你还觉得我们熟悉。”楚轩沉着地,“只可能和那些画面,那些你得到的记忆有关。第一个画面,是我进入轮回世界前,我所在世界的著名景点。”
伊莫顿长长吸气,轻声:“我以为是神谕……”
楚轩神色平静,话题却骤然锐利:“你认为神在警告你,却仍去招惹安苏娜。不合常理。”
“啊,是的,这很愚蠢。只是……”伊莫顿向客人扯扯嘴角,觉得自己累得可以直接躺进坟墓——当然他知道自己本就该直接躺进坟墓,“我起先并不确定……你不明白,我遇见了安苏娜。我想,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整件事就已无法挽回。”
“我确实不明白。”楚轩语气漠然,“因为见到她,所以杀害为之效忠的人,背叛神灵与国家——这是什么因果关系?作为祭司的首领,你责任重大,对君主、国家、神明忠诚,是你非尽不可的义务。现在你告诉我,这种忠诚有前提,而且,这个前提是,你不能见到法老的情人。”他顿了顿,“这甚至不能算考验,对国王的私事有一定了解并予以尊重属于近臣的基本职责范围。或者你觉得,事情的起源在于,安苏娜美得不可抗拒,导致你的自制力不够,仅此而已。于是,让你见到安苏娜的那个人,甚至安苏娜自己,才该被责难。总之你无能为力。”他站起来,用机械般平稳刻板的从容声调下了结论,“我为那些信任你的人感到遗憾。”
衣物摩擦声响起,随后轻而稳的脚步声向房门而去。然而这些细碎的动静反而让石室内越发显得寂然。最后一抹日光在墙面上消失,石室变得昏暗。楚轩走到门口,仿佛对几乎凝滞的空气毫无知觉,伸手就要往门上敲。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从未说过那是其他人的错。”
楚轩半回过头,伊莫顿仍坐在原处,望着对面的空椅,目带极力压制的戾气:“我爱她。那不被允许,但,我爱上了她。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自己,都无法改变这点。只是,事情虽因她而起,却随我意志定向,由我双手施行,与她无关。她没做过什么。”他的嗓音,透出种奇异的粗砺,语气象绷紧的弓弦,“换个人,就算同样爱她,也未必会做那些事。我很清楚这点,也没想过有其他人需要为那些事担负责任。我一直在接受惩罚,不曾真正逃避过,哪怕……是那时的虫噬之刑。”
楚轩冷静地:“受刑又如何。你背弃忠诚,可以弥补么。”
“啊……”他低声长呼,极慢极慢地转向楚轩,圆眼在暮色昏黄中闪光,犹如被逼至角落的野兽般凶狠绝望:“弥补……将生命还给君王,将父亲还给子女?除了救出安苏娜,我没能纠正其它任何事。”他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能看到每个音节砸入空气,激起涟漪,荡起波涛,化作巨浪,“无法弥补,只有偿还。我只能献上生命与灵魂,任凭复仇者实践他们的权利,同时盼着有一天,她觉得一切已足够。然而这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既然死去的王不再回来。”他笑起来,满怀彻骨的惨痛与奇异的愤怒,“永远不够。我将永远得不到宽恕,是这样吗?”
楚轩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片刻,他敲响了门。
他不想回答那个问题。
六、战与囚
黄昏与黎明交替,寒冷与炎热转换,然而他,没有注意自己在窗边坐了多久。
门再次打开,有人走到他身边,搭上了他的肩膀:“怎么了?在发呆?”
他一惊抬头:“是你。”低头重重搓了几下脸,放松下来,“什么事?”
郑吒有点尴尬,眼前伊莫顿的面容,就算对于一个亡灵,也太憔悴呆滞了些……他讪笑:“楚轩说话,向来不好听。他不是存心针对你,别……呃,别太放在心上。”
“他说的,都是事实。” 伊莫顿别过头去,看着窗下的石壁,“不过你来找我,应当不止为了这个吧。”
“是这样,我们还是要挑战蝎子王,想看看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郑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稍稍解释一遍,末了说,“我一直想试试和你共同作战,应该会很痛快。伊芙的意思是,只要你跟着我,不要单独行动,她挺乐意多个人帮忙。但这事儿吧,其实挺危险的,你看……”
“原来如此。”伊莫顿闭眼,轻声地,“所以你的同伴,特地跑来质疑我的忠诚。你知道,他是对的。你竟然真的不介意?”
郑吒咧开嘴:“也不是不介意。不过吧,我真觉得你人不坏,就这么困在这里太可惜了。来吧,正好和伊芙多接触接触。”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虽说确实很危险。”
伊莫顿按住额角:“先去死者之都。我需要武器,魔法武器。况且,我得去看看你有没有挖出什么灾祸来。”他唇角微挑,站起来,随着郑吒朝外走去。
郑吒的眼睛亮了:“死者之都有魔法武器?”
“请不要大声嚷嚷,这不适合昭告天下。你会看见的,既然伊芙希望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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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之都的废墟已大致清理干净,底部正中的悬崖上,伊莫顿看着摆放在正中的祭坛:“你说的是这个?它能复活你的队友?”
“对,加上生灵之书。”
“真幸运。”
“我也这样觉得。能有重来的机会……”
两人无言地站了一会儿,郑吒带头向崖边新搭的木梯走去:“这边。”
崖底还留着不少坍塌下来的碎石,两人在其间缓缓绕行,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突然伊莫顿俯身,从乱石间拨拉出一根长木棍来。郑吒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那根……那根……”
“那根行杖,对。”长棍平凡无奇,陈旧朴素。伊莫顿把它紧紧握在了手里。
“它是干什么的?” 郑吒好奇地问。
“它至少关系到祭司的传承。大祭司死亡或卸职后,继任者需要得到王的最终确认,那是因为君主是神在人间的代理。但是,祭司之间代代相传的那些秘密,始终有独立的传承。这两位祭司的领袖,有时重合,有时不。被授予知识与力量的祭司,同时得到这根行杖,代表他从此踏上无尽旅途。” 伊莫顿悲哀而愧疚的目光停在棍上,“我没能把它传递出去。在你面前,是最后一个完整的祭司首领。”不等郑吒开口,他就继续向前走去。
临近拐角处,有一小片石壁较为平滑。伊莫顿走上前,举手以一串快速而分明的特定节奏,敲响了那块地方。然后他往前几步,突地转弯:“跟上。”
郑吒紧追着一转,只见拐角后的石壁上现出条通道。伊莫顿边往里走,边低声讲解,“从这条甬道开始,算是阿努比斯的领地,这个世界的生者不可踏足。你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就没关系了。不过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先别碰,也别说话。”
走道尽头是间石屋,他们推门进去,只见中央有个祭台,墙边三三两两摆着些器具。伊莫顿四周看了看,走到一边,双手将木棍放下,拿起一柄两头带弧形月牙刃的长兵器,微微躬身,往后退了三步,接着一把拽住郑吒,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背后无声地阖上,郑吒憋不住要开口,却突然拉起了头发,沉思着问:“等价交换?”
伊莫顿略带惊讶地瞥了他一眼,赞许地:“无须绝对等价。带来一样,带走一样,同类的东西就可以。”
“所以那行杖也是魔法武器?”
伊莫顿微笑。
“那如果你没找到行杖,怎么办?”
“还有这个。”伊莫顿举起左手晃了晃,双手间的长链打在半圆的刃口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当然那样我们就不能取武器,只可在魔法物品里选择,里面有柄法杖,挺不错。不过既然有了兵器……”他右手轻转了一下长柄,“可能的话,我并不想让伊芙他们不安。”
“看着那么多好东西不能动,太考验意志力啦……”
伊莫顿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样吧,打完蝎子王后,这双刃长刀你可以带走。总不能把它带入牢房,对吗。另外,下次还可以来,只是得先叫上我,这里其实有很多禁忌,可不适合乱闯。”
郑吒又不好意思又禁不住高兴,哈哈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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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汇合了其余的人,当日离开死者之都,第二天到达密林之外,然后被猴子们逼得放火烧林……第十天,大家站在了那座闪动着金色光芒的金字塔面前。
郑吒望着那颗巨型钻石,和乔纳森调笑了几句,随即向金字塔走去。突然,有人从侧后方伸手重重按住了他的右肩。他意外地掉头一看,伊莫顿凝视着前方入口,脸色出奇严肃,搭在他肩上的左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这位大祭司多日来安静得几乎让人觉察不出他的存在,现在这么站出来拦住他……郑吒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发似乎“噌”地竖了起来:“怎么了?”
伊莫顿声音沉郁:“这几天,我一直有些不安。到了这里后,更觉得……我刚意识到一件事,蝎子王以灵魂向阿努比斯交换力量,而死神应许了他,让他统率自己麾下的亡灵军队……郑吒,我通常不去想这一点,但……我也是亡灵,被献祭给阿努比斯的亡灵,这意味着,蝎子王对我无疑有等级压制,也许,他甚至可以直接控制我。现在我已经隐约感到了恐惧。”
立刻,郑吒带着“原来如此”的神色和楚轩对望一眼,前者满面恍然大悟,后者一脸理所当然,简直让人不能不疑惑。“他们知道些什么,并且楚轩不介意别人知道他们知道……”伊莫顿及时阻止了这串思维过度发散,收回视线,继续探讨眼前的事,“郑吒,我不确定还保有多少自主的理智——依照书中所记,经过虫噬的亡灵应当很难剩下什么,不过我自从想起一切后,觉得记忆还算完整。可现在……无法保证,战斗时我不会退缩,甚或反戈一击。”
郑吒继续看着楚轩,并且开始拧头发。没过多久,他放下手,下定了决心:“不要紧,你不会失去自主的。一定要记得,别让恐惧征服你。”
就这样?伊莫顿简直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头看看继续沉默的楚轩,艰难地笑了笑:“好。那么,做些准备。我先走,那样如果我攻击你们,至少得多转个身。还有,对上蝎子王,得靠神力加持的兵器,我的亡灵之力,对他肯定无效,对你们却有效,因此,那锁链,给我带上吧。”虽说没什么用,至少可以迟滞一下。他吞下这句话,走到黑衣人面前,伸出双手,看向了伊芙。
楚轩扶了扶眼镜,开始补充:“还有,郑吒你把武器都取出来,打算用到的拿好,多余的大家近远程搭配一下,也都要随手可拿,以防特殊情况。伊莫顿打头,郑吒第二,欧康诺第三,伊芙乔纳森中间,我和族长断后。这样应该可以了,伊莫顿出问题的机率本来也不大。”
伊莫顿张口结舌地看着楚轩,无论如何推导不出他得到的结论,他摇摇头,干脆不想了,握紧手中的长刃,率先踏入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