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怒火的目光对上隐含痛楚的双眼。
只一瞬，伊莫顿已低下了头，轻声地，他说：“如您所愿。”
郑吒愣了愣，然而异变忽生，一眨眼，两人中间的地面变得象融化的柏油，黑色的冰冷的小火舌从那里钻出来，舔上两个俘虏的腹侧。霎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通道，地面却已恢复常态，仿佛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我去换楚轩。如果想问什么，他来比较好。” 伊莫顿没有抬头，转身回去。
楚轩面无表情驾到，蹲下开始提问。郑吒有些不安：“伊莫顿……好像情绪不对？”
“类人猿的智慧。他怎么变成亡灵的？” 楚轩头也不抬。
“可是，这怎么能一样……我马上回来。” 郑吒绕过地上嘶声嚎叫的人，往回走。
伊莫顿仰头靠在墙上，看他过来，下意识地站正：“需要我做什么？”
“没，没有。我来说一声……我之前没想到……你还好吧？” 郑吒挠挠头。
“不要紧，我只是……”
片刻静寂，然后郑吒突然开口，语气坚定而郑重：“伊莫顿，他们确实罪有应得，我没有滥用刑罚。相信我。”
“我只需要知道，你心里有标准。那对我足够了。” 伊莫顿低声，“但，什么叫罪有应得呢？”
郑吒急躁地打断了他：“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奴役、侮辱、虐杀无辜的人！”
“好吧，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同意。” 伊莫顿垂眼，“郑吒，如果你是奈芬缇莉，是伊芙，我杀了你的父亲，你会不会宽恕我？”
郑吒没有回答，他无法说出他会。隔了一会儿，他勉强开口：“你已经还清了。”
“对，还清了，等于说，我罪有应得。听我说完。”伊莫顿阻止郑吒插话，“一个祭司，亵渎神像，违反神律复活亡者，在神的私有领地试图借助异神的力量逃跑；一个武士，刺杀他宣誓效忠的君主——无可辩驳，我只能承担这一切罪责。可虫噬之刑……”他茫然抬头， “郑吒，从弑君开始，我没真的想过什么对错。我很忙，忙着救安苏娜，忙着应付疼痛，忙着找办法脱身……直到被伊芙囚入守陵人驻地。那一年，从某种意义上说，比虫噬之刑更难熬，因为我有时间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就算和神有关的罪名多少显得虚妄，我依然杀了我的王。罪无可恕。可……三千年，血肉被咀嚼吞食，却不能死去；灵魂里疼痛累积，永不消逝……我罪有应得吗？真有人——不管他做了什么——该受这样的折磨？”他苦涩地笑，“有趣的是，最后伊芙宽恕我，并非由于我经历的虫噬、钉刑、或幽禁足以抵罪，而是因为我们救了她的孩子。郑吒，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的，我当然信任你，是我自己……心里困惑。我，为什么承受那些？冤魂的公道？生者的安慰？罪徒的清偿？亦或救赎？”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通道中，楚轩的问话也已结束。只有嘶哑的、断断续续的□还在继续，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
主神空间。伊莫顿望了望悬在白光里疗伤的人们，抬手，注视着它瞬间沙化并复原——它看上去和生者的手并无区别。他放下手，低低地叹息：“……浅尝蜂蜜的香甜……”微微苦笑，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房间。
旁边，已经康复的楚轩侧头看过来，眼中波澜不起。
一夜无话。第二天中午，伊莫顿来到广场，刚靠近，郑吒、楚轩、零点和王侠齐齐转头看过来，郑吒迫不及待地开口：“快，查一下你的奖励。”
伊莫顿疑惑地瞅瞅他们，走到主神下面站了一会儿，回头：“一个Ａ，一个Ｂ，一个Ｄ。两万九千点。有什么不对吗？”
郑吒的嘴咧得快看不到边了：“没有没有，太对了。幸好你用了冥火。”
楚轩淡淡地补充：“腹部烧掉的时候，两个重生十字架掉出来，被我拿走了。一加一减，每人多拿了四千点。这两个应该是储物道具，心脏焚尽的时候落下的，打不开。大概和那把透明大剑还有那把银弓一样，都认过主。”他手一摊，掌心躺着一金一红两件鸡心挂坠状的东西，“当时忽略了其中有个精神力者，他们还可以交流，瞒下了不少情报。是我的失误。还好冥火只烧灼有生命的物体，可惜太激烈了，不适合刑讯。”
“意外的收获，就不必要求完美了。” 伊莫顿轻轻笑起来，“郑吒，我觉得，应该让楚轩拿着这两个十字架，和他的布局配合，也许会很有趣。”
“怎么感到更危险了……”郑吒心有余悸地嘟囔，“对了，你杀脑虫得了两个Ｂ？”
“对，没有点数。剩下的点数应该来自那个龙卷风，当时情形不妙，我没仔细听主神的报数。那个Ｄ应该是被石头压着的那只坦克虫，但主神那时没报。” 伊莫顿认真回想。
“可能在你晕倒的时候才死，所以没听见。那么，你打算换什么？” 楚轩咬一口苹果。
伊莫顿愣了愣：“没想过。我没有需求，至少，现在没有。”
“这样……那先看一下复活队员的需要，其它的，等回来再说。郑吒，我们先去死者之都，复活赵樱空、张恒、程啸。所需的点数和支线剧情大家分摊，至少要出个Ｄ和３０００点。伊莫顿，你拿两个Ｂ出来，可以吗？”
“我的荣幸。” 伊莫顿微笑，心中温暖。
“好。那明天就走。” 郑吒露出了忐忑而期盼的表情。
死者之都。
祭台旁，伊莫顿震撼地目视头一个复活的娇小美丽的赵樱空举起一块大石头甩到了刚刚复活的还在喋喋不休的程啸脸上，瞅一眼旁边第二个复活的尚未想起擦干脸上泪痕的张恒，凑到了楚轩耳边：“他们几人非常……特别，和你们这批很不一样。”
楚轩微不可见地点头，伊莫顿停了停，憋不住加了句：“可以想象今后的日子……”
待到伙伴间的打闹略为平息，伤者被伙伴们带出去后，伊莫顿叫住了郑吒：“我们现在下去，取回你的黄金面具。你离它的要求，应该不远了。”
“这个你也能看出来？”郑吒从纳戒往外取公牛皮，同时好奇地问。
“不能。但我觉得你在最近的战斗中似乎行有余力，和拿到黄金面具那一战相比。”
“这样啊……”
复活事毕，众人一起去开罗休息了几天。回到主神空间聚餐后，大家来到广场上开始强化。众人的神情多少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除了罗甘道，他没得到支线剧情，点数也所剩无几——他花了三千点向郑吒换了一个Ｄ用于开启恐怖片世界，五百换十天停留，另缴了三千点用于复活众人。
詹岚、霸王、王侠、零点分别兑换了思维控制、狼人血统Ｃ级进化及肩扛式小型连射炮、炸弹支配者、点线魔眼等技能武器。之后轮到楚轩，他淡然向郑吒说道：“我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强化的东西……我的Ｂ级支线剧情可以拿出来作为团队开启生化危机世界的消耗。剩余的奖励点数我则会拿来兑换各种稀有金属……再给你制作一对充能秘银戒……赵樱空他们需要武器……对赵樱空三人的战斗力我不了解，所以在进入生化危机之前，我希望团队能够进行一次对练战斗……”
郑吒愣愣地盯着他，过会儿点点头：“其实我觉得有个强化属性很适合你，λ－ｄｒｉｖｅ身体形态，可以将这一系统直接缩小于你的大脑之中，只要你的意志力大到一定限度，那么就能够把意念力作为攻击力释放出来……是个Ａ级强化，等下次吧……你的高斯手枪威力将会大增，即便对方有防护罩保护，只要你想着一定可以打破那个防护罩……那么你就一定可以打破它！”
“还有，我想，生化危机世界，我不去为好。”伊莫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引得众人都吃惊地看过来：“我看了电影，那个世界对异常人类好奇心太强烈。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只怕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从而妨碍你们暗中行动，寻找支线剧情。”
楚轩沉思，过会儿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也可以据此设局，虽然比较危险……”
“你的比较危险……”郑吒郁闷地，“伊莫顿，那团队配合怎么办？”
“这两天尽力练习吧。其实，不光是生化世界，魔戒世界，我只怕也会给大家带来不便，”伊莫顿无奈地笑笑，“我毕竟是亡灵，在有些地方未必会受欢迎，象精灵的城市……只能到时候看主神的安排了。”
“只能这样了。”郑吒无可奈何，“你想好要强化什么了吗？”
“没有。对了，我觉得你用木棍也不那么顺手，况且那行杖只对正能量有增幅，对负能量则起销蚀作用，你看，要不要换把武器？你的个性和技巧……换刀吧。一把大刀，最好中性到可以容纳正负两种能量，或者干脆由相对立的两种材质构成。如果需要，我这儿有多余的支线剧情。”
郑吒想了想：“也好，我待会儿去找。话说，张恒的武器肯定没问题，赵樱空和程啸……”
郑吒还在想，伊莫顿已转向了程啸：“你会用棍，而且，身上也有类似那种‘内力’的能量，是吗？”
程啸点头：“是啊是啊，我十八般武艺都练过，棍术还成。”接着悲愤地诉苦，“至于那个‘内力’，那是条虫子啊！想当年，我家那帮长辈，变态啊，他们竟然……”
“郑吒，把行杖给程啸，让他灌入能量试试。”伊莫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淡淡的浅金色光芒点亮了木纹，伊莫顿满意地点点头：“正能量太少，也不如郑吒的纯，但没有负能量干扰，可以一直用下去。还有，你不是医生吗，不妨再学一下生灵之书上的咒语，”他呲牙微笑，适时露出亡灵的恶意，“这行杖由橄榄木制成，可以当光明、生命类法杖。现在，我们处于敌对阵营了。”
程啸非常配合地长长哀嚎了一声，广场上顿时爆出阵阵笑声。
当天傍晚，伊莫顿手持一卷莎草纸，敲响了楚轩的房门。开门的是郑吒：“哎，是你啊。我们正要去找你。”
“我来送阿努比斯那张黑白公牛皮的译本。上古神语和符号都对上了，我……看不太明白，好象里面至少有四个规则，能量储备及反重力规则我们早得到了，能量禁制规则、能量消融规则是新的，剩下的没看懂。”伊莫顿把那卷纸递给闻声而出的楚轩，“你们想找我？什么事？”
“郑吒担心罗甘道的实力，我建议给他换台太空堡垒三用型机器人，需要一个Ｂ，５０００点。郑吒已经换了那把‘虎魄’，只有你还有多余的支线剧情和点数。” 楚轩冷淡地说。
“好。不过，他上次的机器熊是王侠给他换的吧。难道以后也像这次，开战时除非我们叫他，否则尽量靠后，回来后我们给他新装备？这样下去，他活不了多久的。” 伊莫顿看向郑吒。
“他潜力很好。而且……”郑吒辩解，有些发愁。
楚轩打断他：“他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主动求战。郑吒，这次我去跟他谈。”
伊莫顿点点头，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还有，关于上次说的预备队员，现在程啸用光明类魔法，也就没必要再额外复活谁……但上次任务我们完成得很好，这次魔戒又是团战，难度不知会增加多少，也许还有余地……时间不多了，复活后，还需要合练。”
郑吒和楚轩交换一个眼神，开口：“我们商量过了，可以复活姜哲。”
“我记得，你提过他。脾气直，有些偏激……也好，一开始可能困难些。”伊莫顿想了想，“他的初步强化，也交给我吧。这样的话，我来出开启生化世界的那个Ｂ，你替罗甘道兑换。”
第二天，年轻的战斗机械驾驶者和楚轩共同出现时，满脸苍白，神情恍惚。伊莫顿好奇地侧头看看楚轩，一转念，决定不问，耐心等着郑吒完成复活。然后，重生的姜哲走过来，犹豫片刻，大约想不出怎么打招呼，干脆直截了当：“郑吒说，让我找你商量强化的事。”
“对，我负责此事。”伊莫顿上下打量他，“先谈一下吧，我需要知道你的强项与弱点。”
眼前的人明显警惕起来，回答简短而留有余地。半个小时后，伊莫顿终止了对话：“我本以为，你的性格直接而激烈，那么只能往自由猎手这类无须刻意遵守规则的方向发展；但如果你能够控制情绪，遵循命令，也许就应该试试骑士类强化，这对团队而言，比前者更有意义，毕竟我们已经有了赵樱空。当然，对你自己更危险，因为骑士经常需要正面阻挡攻击，保护背后的人。”
姜哲没有犹豫多久：“骑士，我不想再无力维护别人。”
“骑士血统不少啊。”被叫出来帮忙的郑吒一边搜索一边念，“神之血脉，部分免疫负面状态如中毒、能量侵入等——亚瑟王那边的……光明骑士，斗气有治愈力，可驱散负能量——和程啸重复了……冰霜骑士，斗气强力制冷——北欧的，还不错……雷霆骑士，斗气带雷电，可引爆各类能量……龙骑士，需另配坐骑和龙枪……暗黑骑士……亡灵骑士……”
“神之血脉和雷霆骑士都可以，神之血脉对本人更安全，雷霆骑士守中带攻，防护力对团队更有效。” 伊莫顿谨慎地评价。
“那就雷霆骑士。” 姜哲断然地。
伊莫顿用一个Ｄ为他换了初级血统，紧接着加一个Ｃ直接升到中级——这被认可为一次代换。至于武器和装备……“那要看你们从生化世界回来时有没有收获，” 伊莫顿无奈地，“每次休息期间，只能为别人兑换一次。”
郑吒挠挠头：“让楚轩先给你做把剑或枪什么的，先用着？”
“说起枪，如果楚轩太忙，合练的时候可以先拿审判之矛试试手。不过还是骑士大剑比枪容易上手，姜哲你没有战斗基础，对吗。”
姜哲默默地点头，和他们一起走向郑吒的房间，参加地下训练室里的和练。谁也没想到，大家一讨论姜哲武器的问题，赵樱空就要把透明大剑让出来：“我是很喜欢，但太大了，想要轻巧点的武器，当然如果透明就更好了……”
姜哲忙不迭推让，赵樱空开始不耐烦，郑吒决定了：“这次先别换，等从生化回来，看情况。”
繁忙的团队对练之余，程啸经常一脸悲愤，被伊莫顿抓着背生灵之书：“这是外语啊外语，我又不是楚轩，记不住的啊记不住！”
“这本书太重要，绝不能随时拿在手上。所以使用咒语的时候，全看你能背多少，也许关系到伙伴的生命。”伊莫顿安安静静地说明，和蔼地露出牙齿，“这三十条最基本的都记不住，就别吃饭了……”
那天，伊莫顿来到广场上，送他的伙伴去生化世界——无论如何他应该和他们在一起，他愧疚地想，然而他那么疲惫，那么疲惫……倦意在灵魂深处累积，象毒汁般令他麻木……他看着战友们瞬间消失，心微微收缩，下一刻，一群伤痕累累衣衫凌乱的人回到了广场，有人叫喊着修复，有人向等待的人打招呼……好在一个没少。他收敛心神，迎向郑吒和楚轩：“怎么样？”
“不错。实力检验过了，可以提升实力的病毒原液到手，赵樱空、程啸、罗甘道还拿了完成支线剧情的随机奖励。”郑吒挺高兴。
“替罗甘道换机器人的时候，我告诉他要收利息，下一场还，加一个Ｃ；再下一场还，再多加一个Ｃ，以此类推。现在，还没到下一场，他只要还个Ｂ就可以了。”楚轩补充，意有所指。
那样下一场罗甘道依然可能回避战斗……伊莫顿无奈地笑：“正好，给姜哲换块半身盾。我后来想了下，盾的防护作用大，也可以撞击，对骑士更重要，应该优先。还有两天，勉强够学一点使用技巧。”
“我这就去查查看。”郑吒掉头站到主神底下。
伊莫顿叫住姜哲，楚轩喊回了罗甘道。他们准备兑换封印状态的战神盾牌，主神对此的解释少得可怜，仅有“骑士半身盾，出自火神之手”寥寥几字，但当郑吒念到这儿时，楚轩和伊莫顿却不约而同地表示了兴趣。姜哲没意见，于是一块半人高，方形锥底的青铜大盾出现在大家面前。伊莫顿凑上去仔细研究盾牌正中的火焰长矛纹章和边沿的火焰砧锤刻印，半天后直起腰：“是它。传说火神赫菲斯托斯为战神阿瑞斯铸盾，试用了‘前所未有之技’，盾成之日发现他与自己妻子有染，遂封印后弃之于高加索山底。赫拉克里斯在释放普罗米修斯之前发现了已染锈迹的重盾，因不喜它所代表的防御态度而直接原地掩埋，这盾就此消失。”他惋惜地再看一眼盾牌，“这封印可不好打开。不过……姜哲，试试注入斗气。”
姜哲原地举盾，盾面上电光直窜，汇集在那支镌刻在中央的长矛上，霹雳一声打了出去。
“嗯，果然没有增幅，但聚焦效果还在。够用了。” 伊莫顿还是有些遗憾。
下午，郑吒跑过来，一脸烦闷：“姜哲想要复活苗若冷。我说了没有余力保护她，他说有龙血加强体质，病毒原液解开基因锁，她可以保护自己。他恐怕……不觉得我们尽力了。”
伊莫顿毫不意外：“事实上，我很惊讶他到现在才发难，嗯，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他赞许地笑了笑，“以他的性格，这一关很难避免。等他明白，在这儿，每一个轻率的决定都可能导致伙伴失去生命的时候……他的忠诚，不易得，但可靠。”
“那现在怎么办？”
“我担心，你会很不喜欢我的建议。”
“说说看吧，我是真没办法了……”
“郑吒，如果他还没有信任你，你就不能替他判断并作出决定。有些痛苦，必须亲自体验过才会理解，你也曾有这样的经历，对吗。所以，告诉他实话。告诉他，我们无力给新增的人提供足够的保护，作为队长，你要对队员的生命负责，你拒绝这么做。告诉他，如果他一定要复活谁，你可以为他做到，但那个人的安危，在下次恐怖片结束前，他负全责。别拦着他，让他自己选择。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郑吒缓缓吸了口气，脸色难以形容。
晚饭后，他们又多了个预备队员——不是苗若冷，而是朱雯。“……原因嘛，朱雯有预感死亡的能力。他可能听王侠提过，觉得她更容易规避危险。”郑吒的表情象雷雨前的天空。
“预知从来是双刃剑，它指示的方向往往通向注定的结局。”伊莫顿垂目，“希望她好运。”
“但你看到预言后，照样按着它的提示行动。”楚轩在旁评论。
“到现在，你我都知道，那可不是预言。” 伊莫顿苦笑起来。
“十三个人……不知道这次魔戒几人难度。团战……”郑吒继续发愁。
无须担忧生存的日子，还剩下两天。
十二、传说
魔戒世界。
荒郊野外，夜色如墨，几点篝火低低地燃烧，映得周围的灌木丛愈发团团的象怪兽的影子。树旁七八匹朴素无饰鬃毛散乱的高大骏马低头咀嚼着什么，时不时喷个响鼻。
林边空地上，众人醒来见了这景色，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主神的平板声音出现：
“南炎洲、北冰洲两队已先进入魔戒世界，东美洲队将于一天后进入魔戒世界随机地段，天神小队将于八天之后进入魔戒世界随机地段 ……”
听完这段话，大家都呆了——五只轮回小队，包括天神队！
“主神什么意思？”姜哲满嘴苦味，他上次是死在恶魔队手里的……
“上次三队，这次五队，主神在增加团队间的消耗，也许，有人实力接近五阶了。”楚轩平淡的目光扫过郑吒，停在地上，“两个新人，十五人难度。很麻烦啊。”
郑吒呼了口气，继续看手表，把这次的团队任务念出来：“五队同时到达魔多城中，半小时后传送回各自‘主神’空间……进入魔戒世界期间所有高科技武器对魔戒世界生物无效，对轮回小队成员有效……这次热闹了，我们和南炎队还有过节……”
这时，地上两人开始动弹，最先那个中年壮汉坐起数秒，什么也不说，直接起脚踢向了靠他最近的程啸。程啸正有些走神，手上慢了两拍，结果拿住脚腕时那脚底板离鼻子已经不远了。他一偏头，手一退一转，那中年人呼的就飞了起来，空中抡了半圈，啪一声拍到地上，不动了。
剩下那帅气少年居然仍旧相当冷静，四周看看，眼珠子转转，问：“什么情况？”
照例是詹岚介绍情况。讲解完毕后，又是那少年接话：“哈，这可真不可思议啊。本来正在网上讨论黑客技术，谁知按了下回车键就来了这里……问你们一件事……我们团队强大吗？”
郑吒闻言苦笑，扫视一周，道：“本来以为我们团队是除了恶魔轮回小队与天神轮回小队以外最强的……算了，先不说这些事……把名字和职业说一下吧。”
那少年眼珠子又转了转，笑道：“我叫昊天，高中生，兼职黑客……我的头脑还行。”
郑吒点点头，那壮汉艰难地坐起，连忙接上来：“我叫李世，私人保镖，会使用大部分枪械，擅长近战，咳，当然肯定比不上他……”说着，他瞟一眼程啸。
正说着，远方隐隐传来马蹄声，轮回世界开始了。
蹄声靠近，很快变得象骤雨般清晰而急促，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两匹黑马先后从夜色中晕出，向他们疾驰，呼声遥遥传来：“是布里北境和坲诺斯特废墟间的巡游骑士吗？我们寻找坲诺斯特的郑吒一部。”
郑吒惊疑地看楚轩一眼，站起来：“我在这儿。”
“太好了！”马蹄声缓下来，“我是哈尔巴拉德，带来巡游骑士共同的首领——阿拉冈的召唤，如下：戒灵出现在夏尔，我需要战士。两队巡游骑士接到护送四个霍比特人的任务，在从夏尔通往布里的道路上与五个戒灵发生战斗，伤亡甚重。霍比特人安全，我将在布里与他们会合并参与护送。我促请凡在离布里一日行程之内的巡游骑士，视本队的实力，加入此任务。请在布里与风蚀之顶之间的道路上追赶我们，并小心戒灵。”来人驻马，庄重的语气一转，变得随意而如释重负，“真高兴能遇到你们这队好手。我一直担心找不到人，不少人接了去西边肃清道路的任务，你们是我碰到的第一支完整的队伍。呃，你们会去的，是吧？”他突然不确定起来。
“当然。我们收拾下就走。”郑吒坚定地回应。此刻，主神发布了这次的任务：
“……从本队与剧情人物相遇起，至到达魔多前，保护身边人类精灵联盟的重要剧情人物，如：弗罗多、甘道夫……等。每存活一人，中洲、南炎、北冰三队每人得１０００点奖励点数，每死亡一人则扣除１０００点；同时，人类精灵联军与魔多联军各场战役，每胜一场三队每人获得３０００点奖励点数，每败一场每人扣除３０００点，五只团队到达魔多时计分结束。”
同时，哈尔巴拉德也在说话：“太好了！你们向来极少同别人协作，当然我们这些人也不怎么和外围团队联手……幸好你和阿拉冈当年还见过，那我先走，不陪你过去了，我想找找有没有别的队伍在……”他拨转马头，眼光扫过伊莫顿，明显犹豫了一下，“这次是戒灵。”他意有所指地强调。
“知道。”郑吒觉得莫名其妙，遂按照心灵锁链里楚轩的建议回答，“我信任我的战友。”
“当然，那很好。” 哈尔巴拉德真诚地祝福，“祝你的战斗辉煌。”催马冲进了夜色。
郑吒目送他没入暗夜，转身问楚轩：“他是谁？刚才……什么意思？还有那个任务，我们要保护多少人？”
“掌旗者哈尔巴拉德，刚铎之战中为阿拉冈举起王族的旗帜，原著里死于该战，电影里没出现。刚才那句话……可能和主神给伊莫顿安排的身份有关，詹岚在想办法查探。任务么，只要在我们能力所及范围内的电影里有名姓的剧情人物，可能都算。这显然是为了分散团队战力，考验各支轮回小队……明摆着有人实力接近了五阶，轮回世界估计快结束了吧。”楚轩安稳地说，不顾众人一致的茫然表情，向旁边偏头示意，“那些马，好像也归我们。”
“这样吧，分成两拨。第一拨，我、赵樱空一组，张恒、程啸一组，伊莫顿一组，分开搜索阿拉冈和霍比特人，相互距离控制得近一些，如果遇到戒灵，就立刻汇合。其他人骑马随后跟上，楚轩、詹岚，你们得居中联络指挥；零点、王侠、霸王、罗甘道都是高科技武器，留下防备其它队伍，保护新人；姜哲你保护楚轩、詹岚和朱雯。”郑吒取出两块绿魔滑板，抛给程啸一块。
詹岚这时睁开眼，面色古怪地开口：“伊莫顿的状况，查到了。”
众人齐齐转头看她，郑吒问：“怎么，有麻烦？”
“倒也不是。”詹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扫描过去的时候，他们正说你，郑吒。好象巡游骑士内部挺复杂的，也不全由阿拉冈族人的后裔组成。他们称你为‘坲诺斯特之松’，管我们中洲队叫‘后来者中的秘银剑’。‘后来者’算外围，大多是零散的佣兵和小佣兵团，历史上和人类王族没有直接从属关系，因此无须遵循阿拉冈的调动，所以这次你肯去，他们很高兴。对了，护送主角四人的，同样是两支后来者团队。”
“嗯，南炎队和北冰队。身份安排得很巧妙啊……”楚轩扶了扶眼镜，“主神布置得这么周到，我担心接下来又要苦战。那给伊莫顿的身份，只怕更复杂。”
“嗯，他们两人的精神力太强，我不敢直接控制，只能偷偷引导他们谈论这事儿。” 詹岚有些吞吞吐吐，“听起来，大致上，和伊莫顿原来的经历很像。他的故乡在摩多以东，沙漠以东，大海以东……”她明显开始复述听到的话，“很久以前，他是那片土地上一位国王的近卫骑士长。王后故去不久，国王另有新欢，而他，迷恋上她。那天，他去当值，国王不在，他觐见那个宠姬，向她示爱，此时国王回来，刚好撞见他们，大怒，拔剑向那女子劈去，他还了手。”
伊莫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顿了顿，含糊过这段，“逃出王宫后，他绝望之下向某个神祗祈祷，愿奉献灵魂，只要那无辜女子复生。那个神祗——其实是索伦的化身——让他进入国王的陵墓，盗出宠姬的尸体，然后复活了她。他们离开时被守陵卫兵发现，一路追杀到边境，他受伤落马被擒，受审时否认与宠姬私通，只说单方面倾慕她，未得回应；但承认了弑君之罪，结果被投入沙漠中的‘虫窟’——好象也有什么传说——受万虫噬咬而死。他的灵魂已奉献给了索伦，无法离开凡间，新王察觉后，以王室之血将他束缚在虫窟，要他永远无法逃脱。天长日久，他逐渐用落入洞穴的沙砾为自己重塑了形体。期间，索伦第一次被打败。”
夜空下，她柔和的声音孤独地回响，讲述着属于这个时空的传奇，“有一天，政变发生，王朝更替，前朝公主抱着孩子逃进沙漠，掉入虫窟。他救她出去，她还以自己的鲜血，把前王室的诅咒解除，但命令他不得再回这个国家。被放逐后，他到处流浪，后来越过摩多，混在人类世界中游荡，逐渐靠近北方。时间流逝，事件发生并成为历史：北方王国内战，戒灵入侵坲诺斯特，北方王国覆灭，其后裔组成巡游骑士守护西北……而他，永存。寂寞中，他开始匿名参加巡游骑士的行动，直到有一天，灰衣巫师甘道夫路过，发现亡灵的气息，当即施法捕获了他。”
篝火温暖而渺小，红色幽光不时晃动，人们专注的神情忽隐忽现。“他为自己的动机辩解，不得不讲清来历，灰衣巫师在得到东方的确认消息后，还他自由。当时的巡游骑士首领也允许他驻留并继续服务。此事本属隐秘，却在漫长的岁月里流传开，不知何时起成了巡游骑士的常识，自此他鲜少与人搭档，也不再掩饰身为亡灵的能力。直到最近，清剿某个半兽人洞穴时他与‘坲诺斯特之松’并肩作战，之后才再次找到归属。”詹岚扫视一周，怯怯地说：“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了……”
“多好的故事啊，”伊莫顿轻笑，日渐黯淡的双眼忽又激烈地波动，随着火焰频繁跳跃，“主神真是费心了，编得这么……我甚至可以直接面对洛丝萝林精灵女王的心灵试探……”
楚轩皱眉沉思：“那么你同时从属于战争的两方……摩多对你恐怕很危险；而且，甘道夫和阿拉冈都和你这个身份打过交道，对你也有影响力……主神编出这么详细纠结的身份……”
“快见到阿拉冈了，到时候好好打听。”郑吒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伊莫顿的肩膀，“现在，别想太多，至少我们确实是伙伴。”
伊莫顿的复杂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打断，他无奈地笑：“好，那……开始干活儿？”
“对，准备出发……”
不久，一阵旋风伴着两块滑板升上天空，同时，冰雹般的马蹄声骤然敲响地面，火把星星点点的微芒很快湮没在暗夜里，只余沉沉黑色，寂静如永恒。
十三、逃
皮平最爱听冒险故事了。他还不时想着象当年的老比尔博那样出去旅行，外面的世界有恶龙和半兽人，也有结实勇敢的矮人、哀伤优雅的精灵——他家图克高地虽不在边界上，但他常去梅里家玩儿，白兰地河和巴克原那边总有外人来，可不象霍比屯那么封闭。但这几天的经历，比他最离奇最狂野的梦还要……离谱野蛮。那些一看就叫人从骨子里发冷的黑马黑斗篷的怪物——叫戒灵对吧——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呢？他和梅里撞上群巡游者背着弗罗多和萨姆逃跑，然后戒灵追杀过来，他和梅里一起跟着跑，梅里还跳着脚给巡游骑士们指路来着，后来就把他们也背上了……
到布里的时候，他开始想家，他还没成年哪，冒险什么的可以等不是吗。可梅里说，他们得帮着弗罗多，那该死的戒指让他看起来特别累；而且他们招惹了戒灵，如果回去时引个戒灵跟着，夏尔绝对经不起折腾，没看巡游骑士死了多少人——他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对砍……好吧梅里最聪明，梅里又说对了——把弗罗多一个人抛在外面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这种事……确实做不到吖，噢可怜的老好弗罗多，你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啊……
那个看上去很严肃很危险的巡游者阿拉冈又在篝火边低低地哼歌，弗罗多依然听得挺专心。梅里从背后爬起来揉揉眼，拽了下弗罗多，低声：“他在唱什么？”
“关于一个精灵女子，她和凡人结合，放弃了永生。” 弗罗多轻柔地回答。
弗罗多说这句话的时候，用词语调和原来有些不一样……皮平觉得心里有种陌生的又让人难受又让人不想忘的东西冒出来，他侧头眺望西方的家乡，天空乌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不对，他拉了把梅里：“快看，那是啥？”
篝火边的几人同时抬头看去，阿拉冈神情一肃，站起身，手握剑柄，提声招呼：“外围警戒，武器暂不出鞘。”回头，“你们待在我背后。”向前跨了几步，稳稳站住。
此时皮平也看清楚了，直线向他们吹来的，是个小小的卷着风沙的旋风。同时，两位巡游者首领——一个老在嚼那种特别香的糖果，还有一个会放出大团大团的冷气和冰块——带着他们的人纷乱地站到了两翼。
那旋风在篝火几乎照不到的地方落地散去，然后一个人影向前几步，远远低头抚胸：“阿拉冈阁下，我等应召集令而来。郑吒他们在后面。”他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两边的队伍里突然有人惊呼：“伊莫顿！”最后的音节含混，大概被人捂住了嘴。
阿拉冈一点头：“很高兴你们及时赶到。”手依然没离开剑柄。
从那人落地开始，皮平就盯着他，天又黑又冷，那人连件斗篷都不披……不，压根没穿啥东西：“你要不要来烤烤火？”他突兀地插嘴，盛情邀请，“我们可以把毯子借给你，还有……”
阿拉冈闻声回头，严厉地瞪他一眼，他顿时往后一缩，闭上了嘴。与此同时，笑声传来：“非常感谢，非常感谢。不过，我很好，真的。”那人顿了顿，再次微微低头，“抱歉惊动了您，阿拉冈阁下，请不必担心，未得您的允许，或者郑吒到之前，我不会靠近。”
阿拉冈不动声色，只是沉默地、稳当地站在那儿，遮蔽住他们四个，背影象山川。
没安静多久，那人突然旋身抬头，只听天上传来惊呼声：“……刹车！刹车怎么用？下面的人让开啊……”随后砰的一声，前方火光尽头的沼泽里泥水四溅，那人轻轻抬手，污泥碎石顿时象撞上了看不见的屏障，齐整地从半空中滑落。
黑暗里一阵咳嗽声，接着两个年轻人湿淋淋地走出来，前边的满面嬉笑，后边的一脸畏缩。嬉笑的那个乐呵呵扬手向他们打招呼：“嗨，大家好。这位是张恒。我呢，是中洲队医师，程啸。有伤患需要处理吗？”
“噗嗤……”皮平忍不住笑出声，成功赢得弗罗多和梅里两个白眼，赶忙按住自己的嘴。
两翼的巡游骑士面面相觑，几秒后，那老吃糖果的真回应了：“我们有人重伤，你来看看吧。”
程啸兴高采烈地走到他们中间忙起来，那个叫张恒的大约有些腿软，原地抱膝坐下，剩下先到的那个继续抬头看天。
这次，等到皮平开始犯困，才听到马蹄声快速逼近。他伸长脖子张望，不想天上首先落下两人，左边一个长得象精灵一样好看却带着说不出邪气的大男人，右边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冰冷美貌小姑娘。那男的一开口，就成了热情豪爽正直的大个儿矮人，什么好看都飞到天边去喽：“哈哈哈，阿拉冈！总算找到你们了，什么任务把你给惊动啦。好久不见，真高兴可以和你并肩战斗哈哈哈。”
皮平使劲儿使劲儿捂嘴，憋笑憋得浑身都在抖。阿拉冈的声音里也带了笑意：“郑吒，很幸运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得到你的援手。”
这时蹄声渐缓，一行人打马走近火光，领头的戴眼镜男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背后载着个眼珠乱转的少年；第二匹马上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子靠在个大熊般的壮汉怀里；第三匹马驮着闭上眼的漂亮姑娘和穿布衣却带着面大盾的青年；后面两匹马也是一骑双人，总算看上去都象普通男性人类，接着还有三匹空马……皮平窃笑着戳戳梅里，拉上弗罗多凑过去咬耳朵：“这队人比原先那两队更奇怪哎，你们还老说我们图克家的人不正常……”
郑吒带着第一个出现的没穿多少衣服的那人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阿拉冈，你已见过伊莫顿了。”不怕冷的伊莫顿垂眼，略略俯身，“这个，是楚轩，我不在你有事就找他。”没表情的楚轩目视阿拉冈，点了下头。他们在篝火另一边坐下，低声说了会儿话，随即伊莫顿叫上冷冰冰的赵樱空出去巡逻，郑吒和楚轩则去了另两队巡游者那儿，凑一块儿嘀咕了半天。
忙乱了好一阵子，天开始发亮，萨姆终于睡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抬头看阿拉冈：“长腿，我们要走了吗。”
兴奋了半个晚上的皮平吐了吐舌头，现在连他都知道巡游骑士阿拉冈必然是个大人物……但身份对萨姆这样的霍比特人有什么区别呢。
－－－－－－－－－－－－
多了八匹马，旅途顿时舒适不少。重伤者被妥贴地安置在架于两马之间的绳床上，走累了则可以抱着弗罗多他们几人上马休息片刻。阿拉冈干脆把另两支护送队伍也交给郑吒指挥——两队均折损过半，加一块儿还比中洲队少一人。如果不是渡河后梅里引众人抄小路避进了古森林，后出现的三只戒灵甚至可能让两队全军覆没。这种情势下，南炎队队长复活的智者尼奥斯和北冰队队长冰霜果实操纵者岗尼尔默然接受了指挥权的转移，私下则和郑吒屡次磋商，另订协议。
到风蚀之顶的时候，劫后余生的人们终于恢复了士气。霍比特人精心准备的丰盛野炊更是让一些新人放松得忘记危险。晚饭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坐在几堆篝火旁，说笑一番，渐渐睡去，只剩温暖的火光在当年北方高塔的残垣断壁间明灭不定。
阿拉冈隐在西墙的阴影下从坍塌处向外观望，郑吒走到他身边，低声：“四人出去巡逻，八人定点值哨，应该够了。还剩三天的路，戒灵要来的话，今晚机会不错。”
阿拉冈点点头，隔了一会儿：“伊莫顿又在外面？”
“他负责西路，我们来的方向。”郑吒停顿片刻，“其实，他人不错，你不用太担心。”
“嗯，在这片土地上，他一直挺可靠，从未行差踏错。然而，谁又说得清，埋在心底的欲望从哪里来，被何物引发，会令人怎样行动呢……”阿拉冈仿佛漫不经心地远眺曾经繁华的荒野，音色沉郁，目光冷厉。
“那也不光是他，所有人都一样。”郑吒语气恳切，笑容明朗，“你们——你和伊莫顿，想得太多。我不管这些。伙伴嘛，战斗时并肩搏命，结束时互相扶持，就够了。我愿意信任他们，除非有人真的做出什么来。”
“真让人羡慕……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这么相信别人，相信……自己。” 阿拉冈闭了闭眼，嘴角苦涩地上挑。
与此同时，他们的话题正化成旋风在空中沿地下的路来回搜索。这是第四个晚上，迄今旅途依然平安，然而哪怕预感极强的朱雯不提醒，大家也知道戒灵一定会追上来，主神可不会单对中洲队客气。这活儿单调无趣得很，伊莫顿却不敢大意，在原野上重复地往返，带起阵阵风声。
夜渐深，伊莫顿第三次飞越一片丘陵，视野边缘地树梢上方突然有黑影无声掠过。他原地盘旋，仔细分辨几眼，立刻在脑海里呼叫：“詹岚，快醒醒，詹岚。”
带着睡意的意识进入脑海：“嗯，我醒了，什么情况？”
“三只戒灵。他们的马很快，五分钟以内到。叫醒大家，接郑吒和楚轩。”
刹那间詹岚的意识变得清醒警觉，然后郑吒进来：“明白。我会查其它几路，你先回来。”
“我想试探攻击一下。”
“别，太远了，万一出事照顾不到。等等。”几秒后郑吒再次开口，“南边两只，离我们大约三分钟不到的路。程啸被发现了，你一分钟内飞到，和他汇合后拦住那两只。”
地图显现，伊莫顿骤然加速，夜空中一阵狂风刮过。随即程啸的声音嗡地涌入他的头部：“哎呀伊莫顿那些戒灵的剑气黑乎乎的很难躲啊，还好没打到，我现在飞得有点高，好冷……”
伊莫顿疑惑地：“你怕什么戒灵，用你的光明力量不行吗。”
“不要，用了会肚子疼。你不知道，我家的长辈有多变态……”
唧唧唧啾啾啾……聒噪声中，终于看到了奔驰的黑衣骑者。伊莫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降，脑中大吼：“下来。开战了。”同时旋风化出人脸，对着两骑使劲儿一吸——什么都没吸到。被卷入气旋的戒灵们急提缰绳，两柄长剑挥舞，道道黑气纵横，生生破开风壁硬冲了出去。伊莫顿呼啸着飞向前方，落地拦住去路，瞪向驻马举剑的幽灵战士——两边竟然都没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