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少主的打算是?」
「夺回国玺之事从长计议,目前比较要紧的,还是赶紧充实军备,继续暗中招募复国军。」
「属下明白了。」
「我回『明居』去,有要事再去那儿找我。」
「是。」
「明居」是业城近郊的一座大宅院,隐藏在幽静的深山里,也是他们的秘密据点之一,单征樊喜欢那里的幽静,所以若是想稍作休息,就会选择到明居去。
单征樊走出茶楼,骑马离开业城,後头跟着吴廷等五位护卫,一行人井然有序的奔驰在山道上,逐渐深入静谧的山林里。
然而一道琴音却在这时幽幽的回荡在山林内,时强时弱,绵延不绝,单征樊讶异的拉紧缰绳,停在半路上,想要知道琴声到底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这首曲……是《长相守》!他不会错认的,这是颜儿当初亲自所谱的曲,颜儿死後,应该就再也没人会弹了。
除了颜儿之外,又有谁有办法弹出这首曲子?他的脑海马上出现王宫废墟的那一名白衣女子,难道她不但没死,此刻还就在这附近?
「少主,怎麽了吗?」吴廷等人也急急停住马,满肚子困惑。
「有人在弹琴。」
所以?他们还是一头雾水,弹琴就弹琴呀,这有什麽大不了的?
单征樊快速思考,这附近有几座山寺,琴声应该是从其中一座山寺传出来的,再对照一下琴声可能出现的方向,马上锁定其中一个目标。
应该在「开阳寺」内,他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知道弹琴者到底是谁!
单征樊再度驭马奔驰,却是往另一条不是去明居的山路,吴廷等人当然是紧紧跟上,继续满脑子困惑。
琴声悠扬,一曲弹过一曲,却始终都是那一曲《长相守》,虽说是《长相守》,却又和单征樊前世所听的不太一样。
只因《长相守》应该是首甜蜜喜悦的曲子,此刻回荡在山中的,却带有浓浓的愁苦忧伤,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其中的差别,但他就是感受深刻。
越接近开阳寺,果然琴声就越是清晰,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快到达时,琴声也骤然而止,再也没有下文。
他心急的加快奔驰速度,不肯放弃,就只差那麽一点点而已,再等他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
开阳寺的大门已经映入眼帘,这时有好几名丫鬟簇拥着一名小姐装扮的姑娘离开开阳寺,走上停在外头的马车,马车四周还有不少护卫,其中一名丫鬟手中抱着一把琴,看来刚才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小姐在弹琴。
小姐在丫鬟的扶持下上了马车,与寺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单征樊只来得及见到她一闪而入的侧影,没有看清楚她的样貌,但他仍觉得这姑娘的身影似曾相识,就像在废墟中见到的白衣女子。
吴廷等人跟着停下马,一同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从刚才到现在始终搞不懂少主到底在做什麽,而那辆看起来没什麽特别的马车又哪里值得注意了?
单征樊无限扼腕的看着马车离开,眉一拧,犹不死心,事情还没结束,他还是有机会知道车内的姑娘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瞧向吴廷之外的其中一名护卫。「想办法跟上那辆马车,查清楚车厢里主人的身份,尽速回报给我。」
「遵命,少主。」护卫毫不犹豫的接下任务。
舒眉黛自从见到单辰的转世後,便因为阿媱所说的话内心郁结、始终闷闷不乐,所以才会离开业城到开阳寺住几日,藉以透透气。
娘亲在世时经常带她到开阳寺上香,每次来到庄严的佛寺,她烦躁的心总能跟着平静下来,暂时寻得一方宁静。
只可惜这回似乎没有太大的效用,她待了三日,内心仍烦乱不已,每当心有所愁时,只好要红桃摆上随身带来的琴,一曲弹过一曲,以此消磨时光。
既然在开阳寺寻不到她想要的宁静,她索性放弃继续待在寺里,动身打道回府。
此时和舒眉黛一同坐在马车内的,还有丫鬟红桃,红桃从小窗往外头瞥了一眼,看到外头那批擦身而过的人马,疑惑地问:「小姐,外头有位俊公子一直往马车里瞧呢。」
「那又如何?」舒眉黛美眸微低,对红桃所提出的事情没什麽兴趣。
「那位俊公子肯定是刚才瞥见小姐的美貌,才会失神呆站在那里,瞧着咱们的马车不放,就盼能再见小姐一面。」红桃故意说好话想逗小姐开心。
果然舒眉黛淡淡一笑,娇瞪了她一眼。「你少贫嘴了。」
「奴婢是说真的。」红桃装得一副无辜的模样。「况且小姐的美貌,可是业城出了名的呀!」
若非小姐出身於镇西侯舒家,身份尊贵,平常人高攀不上,镇西侯府的门槛恐怕早就被来求亲的媒婆给踩平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姐也不会到现今都十八岁了还待字闺中。
「貌美又如何?红颜总是薄命呀……」舒眉黛心有所感的轻吟。
「哎呀,小姐您可别这麽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要是让侯爷听到这话,侯爷可是会生气的。」红桃心惊的喃喃,就怕小姐又像几年前一样突然重病,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没事的,你不必大惊小怪。」舒眉黛无奈苦笑,她几日前突然昏倒又添了不少麻烦,惹得大家现在都把她当成病西施看待,就怕她哪日又不期然的晕过去,连个病征都没有。
马车一路顺畅的从山郊回到业城,终於到达镇西侯府。
舒眉黛一进到府内,侯府总管即刻来到前门迎接,朝舒眉黛行礼。「欢迎小姐归来,在开阳寺内小姐过得可好?」
舒眉黛漾着柔笑,温声回答。「一切安好,多谢总管关心。」
「侯爷念小姐念得紧呢,如今小姐回来了,侯爷肯定开心。」
「大哥该不会是要念我在外头玩得野了,都不知道还要回来吧?」她轻笑了一声。「他现在人在哪儿?」
「正在书房内理事呢。」
舒眉黛吩咐红桃。「你把我的琴抱回房里吧,我直接到书房去一趟。」
「是的,小姐。」
舒眉黛独自往书房的方向走,没多久就来到书房前,她在门上轻敲几下,里头有个年轻男子的嗓音回道:「进来吧。」
「大哥,我回来了。」舒眉黛漾着笑意进到书房里。
舒廉希今年二十有七,剑眉飞扬,五官英挺,是个豪气之人,他原本正在写信,见到妹妹进到房内,立即停下笔,眉眼之间溢满喜色。
「你这丫头,终於知道该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就怕自己的耳朵会被大哥念到长茧呀。」
他们兄妹俩虽然年岁差距甚大,感情却是异常要好,从小他就护着她,甚至帮忙娘亲照顾她;在爹娘双双去世、他继承了镇西侯的爵位後,他们兄妹俩更是有着相依为命的深厚情感,几乎不曾吵过架。
舒眉黛来到桌旁,好奇的问:「在写什麽呢?」
「只是例行的公文信函。」舒廉希仔细瞧着她的神色。「去山里住了三日,身子可有好些?」
她要去寺里小住几日,他本来是不答应的,就怕她的身子临时有状况,他照顾不及,但最後拗不过她的请求,他才点头答应。
现在看她气色不差,他放心不少,心中始终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能够放下。
「已经好很多了,多谢大哥关心。」
「不关心你,我还能关心谁呢?不趁此刻多关心你一些,之後就没什麽机会了。」舒廉希原本的爽朗笑意此刻染上了些许怅然。
「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舒眉黛微蹙起柳眉,总觉得大哥话中有话。
「小黛,你今年也已十八了。」
「那又如何?」
「还能如何?你该要成亲了呀。」
「原来是这件事,俗话说『长幼有序』,在大哥尚未成亲之前,我又怎敢先大哥一步嫁出去呢?」舒眉黛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你伶牙俐嘴的,居然把责任都怪到我头上来了。」舒廉希刻意拧眉瞪了她一眼。
她轻笑出声,可一点都不怕他。「大哥的确也早该娶妻了呀,没见到大嫂长什麽样子,我可不甘心嫁出镇西侯府。」
她不想太快嫁人的原因,有一半的确是因为大哥尚未娶妻,她想多陪陪大哥,而另外一半则是……则是因为单辰呀。
在她拥有了前世记忆之後,她又怎能再嫁给单辰之外的人?
她宁愿守着过往无法圆满的遗憾,宁愿一辈子不婚,始终陪伴在大哥身旁,也不想成为另外一个男人的妻子。
只不过她知道,很难,现在的她也只是在使拖字诀,能拖多久算多久。
「其实大哥也挺舍不得让你嫁出去的,只不过这一回……」
舒廉希的眸光一黯。「就算大哥舍不得,你恐怕也还是得嫁。」
舒眉黛心一惊,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难道在她不在的这几日内,发生了什麽事情?
「大哥老实告诉你吧,昨日来了一道圣旨,要你入宫为妃。」
「什麽?入宫……为妃?」舒眉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怎麽会如此突然?皇上根本没见过我的面,怎麽就突然要召我为妃了?」
「皇上要召你为妃,有好几点考虑,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皇上始终防着咱们舒家,从没信任过咱们。」舒廉希的目光跟着冷下。
舒家的先祖曾经背叛过原本的国家,所以就算归顺到天圜皇朝,皇帝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们,因此皇上才会刻意要舒家之女入宫为妃,好借此制衡舒家。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皇朝与北方的北敖国战争已经十多年,皇朝的大半兵力都集中在北方边境,如果西方边境也出现叛乱,对皇朝会是一大困扰,所以才会先行牵制。
舒眉黛神色也跟着黯然,她知道如果抗旨,只会让皇帝对舒家更加猜忌与不信任,大哥镇西侯的位置也无法坐得安稳,如果为了大哥好、为了舒家好,她就该顾全大局答应入宫。
但她真的无法一口答应,这决定对她来说太困难了。
究竟该如何是好?她心里只有单辰一人,怎能强迫自己去曲意讨好皇上,光用想的就已经难以接受。
「小黛,你不必太快担忧,大哥会尽量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舒廉希起身拍拍妹妹的肩膀,扬起笑安慰道:「我昨日已经以你近日身子欠佳为由,延後入宫的日子,咱们还有一段时间能够想因应之策。」
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希望妹妹入宫,那是个葬送诸多女子青春年华的残酷之地,他不想让妹妹也面临这样的命运。
虽然拖延入宫时日,肯定会让皇上不悦,甚至更怀疑舒家的忠诚,但天高皇帝远,西方边境的安定还要靠他们舒家,舒家在这儿就是个土霸王,若是真有反心,皇帝也会忌惮,所以不会轻易降罪。
「那大哥……你已经有办法了吗?」舒眉黛还是无法放下胸中的忧虑。
「暂时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总会让我想到办法的。」舒廉希笑着哄她。「你才刚回来,赶紧回房去歇息吧,免得又累坏了身子。」
「好。」她努力漾起笑颜,不想再让大哥担心她的状况。
她相信大哥,大哥肯定会想到解决办法的,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大哥总是护她护得好好的,绝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委屈。
有这样的大哥在,她又如何恨得了舒家?她反倒很庆幸,自己能得到诸多的疼爱,在舒家一路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人。
舒家没有错,错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舒盛一个人……
隔日,被单征樊派去查探的护卫回到明居内,向单征樊报告自己查到的所有事情。
「你说什麽?她是镇西侯府的小姐舒眉黛?」
後院清风吹来,两旁的密密竹林沙沙作响,而坐在凉亭内的单征樊,早已对身旁的竹叶声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护卫所带回来的消息。
那辆马车最後驶到镇西侯府,而镇西侯府只有一位小姐,便是以花容月貌名闻业城的舒眉黛。
难道他在王宫废墟见到的那名女子,真的是舒眉黛?
啧,她是谁都好,偏偏不该是舒家人!
护卫继续报告。「据闻舒眉黛因为身子欠佳,到开阳寺住了三日,属下後来也到开阳寺询问过,借住之人的确是舒家小姐。」
单征樊本来万分期待想知道女子的身份,这下子却紧蹙双眉,内心烦躁起来,真没想到情况会出乎他的预料。
如果颜儿真的转世成为舒眉黛,他该如何是好?舒家是他的仇敌,他绝不能放过,但舒眉黛呢?
等等,直到现在,他尚未能确定舒眉黛就是他在王宫废墟见到的女子,他至少得亲眼确认,再来苦恼这事也不迟。
「那舒家小姐是否有出门的习惯?或是常去哪些地方?」
「听说舒家小姐每逢初一及十五,会在城里的鸿儒书院布施米粮给穷苦人家,若无其他事情打扰,她都会亲自去鸿儒书院坐镇。」
鸿儒书院是舒眉黛的父亲所设置的书院,对於进入书院学习的年轻子弟不收分文,希望能培养出本地优秀的人才,虽以做善事为主,但也有另一个目的,希望以此扭转业城百姓对他们舒家叛国的印象。
舒眉黛在爹娘接连过世後,感到人世无常,因此开始固定在鸿儒书院布施行善,希望能替舒家多积福德,祈求舒家人丁兴旺。
单征樊的眸光黯下,暗自思量,过几日就是十五,倒是个绝佳机会,他就亲自走一趟鸿儒书院会一会舒眉黛,看她是否真的是他所寻找的女人。
只不过是与不是,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忍不住轻扯一抹苦笑,老天爷该不会真的如此捉弄他,让他心心念念的颜儿转世到舒家,成为他今世的仇敌之女吧?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无济於事,还是先确定舒眉黛是否真是他所要找的女人再说吧!
几日之後,单征樊一大早就从明居回到业城,独自来到鸿儒书院前。
虽然距离发放米粮的时辰尚早,但已有许多穷苦人家聚集在书院外,将外头挤得水泄不通,想要尽早领到米粮。
单征樊思考了一会儿,推论舒家的马车会在後门进出,以免在前门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心念一动,他随即绕到书院後门。
果然,一辆马车已经停在後门旁,看来舒眉黛已经进入书院了,他趁着无人之际,运起轻功无声地进入书院。
此刻书院内的人手几乎都聚集到前头准备发放米粮的工作,单征樊一路顺畅的在书院内行走,没遇到其他人。
「小姐,侯爷吩咐您最近要『装病』,最好尽量别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今日您就别到前门露脸了,奴婢送您进屋里休息吧。」
他才走了没多久,就听到丫鬟的嗓音从前头传来,他赶紧躲在一间仓库後头,免得被来人发现。
「这书院才一丁点大而已,我不会迷路,你不必送我,我自己走过去吧。」另一名女子轻笑着回答。「今日我可是把监督的重责大任交给你了,你快回前头去,开门布施的时辰快到了。」
「那好吧,奴婢这就回前门去。」
女子的谈话停止,剩下的就是轻而缓的脚步声,一路往书院後头走过来,单征樊等了好一会儿,终於见到一抹娉婷身影出现在屋与屋相连的渡廊上,浑然不觉附近还有人存在。
她今日身穿淡紫色的衣裳,只简单绑了一个小髻,插上一支花钗,整个人装扮素雅,却更衬托出她出尘的美貌,不需多加打扮就已明媚动人。
一见到她,单征樊狠狠一震,心头多种滋味瞬间纠结在一块儿,紧紧缚住他,又喜又痛又挣扎,那感觉真是不好受。
她的确是他在王宫废墟见到的那名女子!她真的是颜儿转世吗?
内心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单征樊从仓库後头现身,低声轻唤道:「颜儿。」
舒眉黛猛然顿下脚步,讶异的朝声音来源望去,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他怎麽会来这里?他是如何知道她会来这儿的?难道他……已经知道她是舒眉黛了?
她果然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单征樊身形一闪,瞬间来到舒眉黛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你是颜儿,对吧?」他努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刻意试探她的反应。
「什麽……颜儿?」舒眉黛心慌意乱的回答。「我不懂你到底在说什麽,你……认错人了。」
她绝不能与他相认,她甚至根本就不该再和他见面,这辈子,他们是立场不同的仇敌,是不该有任何交集的。
明明相见了,却不能相认,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再痛苦悲哀不过的事,但她没得选择,只能苦苦压下对他的思念,狠下心断绝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已非当年的贺兰颜,她有身为舒家人该守的界线,绝不能跨越。
舒眉黛的反应瞒不过单征樊,她的眼神及反应都只表明一件事,她在说谎!
她会吟颜儿最爱的《长相思》,她知道只有颜儿才知道的钥匙藏匿之处,她甚至会弹由颜儿亲自谱曲的《长相守》,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那就是——她肯定拥有颜儿的记忆,就像他也拥有单辰的记忆一样!
「我不会认错人的,咱们前不久才在西鄯王宫废墟见过面,不是吗?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麽术法来去无踪,让我几乎以为你或许根本就不在人世。」
她此刻的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之前是努力想接近他,现在却是拼了命的装不认识,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不认他?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你不该擅闯鸿儒书院,趁没人发现前快点走吧,不然我要叫人来了。」她心惊胆战的催促。
好不容易才又见到面,他哪会如此轻易离去?「颜儿……」
「啊——」舒眉黛突然间大叫出声,让单征樊措手不及,紧接着书院前头马上响起人声。
「是小姐的叫声!」
「发生什麽事了?咱们快过去看看!」
单征樊眉一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马上撤退,转身利落地离开书院。
舒眉黛心慌意乱的瞧着单征樊离去,终於松下一口气,但心中很苦恼,他知道她的身份後,不知还会做出什麽事?
你们之间的牵绊依旧深刻,所以我有预感,他会来的……
果真被阿媱给说中,他们俩最终还是见面了,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小姐!」
红桃跟着另外两名长工来到後头察看情况,担心的询问:「怎麽了?小姐您没事吧?」
「呃?我没事。」舒眉黛赶紧定下心神,漾起一抹羞窘的笑意。「刚才一只耗子突然从脚边溜过去,吓了我一大跳,才会惊叫出声,抱歉吓到你们了。」
「原来是耗子……」红桃等人也跟着松下一口气,没事情就好。
「抱歉,真的很抱歉,你们快回前头忙吧,我也要到房里休息了。」舒眉黛歉意十足的说着。
直到红桃等人离开後,舒眉黛才将眼神转往单征樊离开的方向,不由得黯然落寞,无限惆怅。
希望他别再出现了,免得见一回,她的心也跟着痛一回,永无止境……
自从确定舒眉黛就是他在王宫废墟内见到的女子後,单征樊就陷入了说不出的烦躁中,一连好几日,情况都不曾好转。
他几乎可以确定,舒眉黛拥有颜儿的记忆,是颜儿的转世,现在只差她亲口承认而已,但也因为如此,他才无比的心烦意乱。
她这世是舒家人,这该怎麽办才好?她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而他和舒家是仇敌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就算确定她就是颜儿,两人又怎麽能不受到阻碍地相守?
在他的复国大业上,舒家是一定要除去的绊脚石,他们两家之间存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除非是死,要不然是不可能化解的。
他必须放弃她吗?他若是够果决,就该马上斩断对她的渴求,当他不曾知道她就是转世後的颜儿;但无奈的,对於她,他就是果决不了,内心始终在不断的拉扯、犹豫……
「少主,您是怎麽了?」
满城香茶楼的厢房里,纪柏修本来在和单征樊讨论到其他县城收购军粮之事,但单征樊始终心不在焉,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恐怕刚才的谈话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这种状况几乎不曾出现过,所以纪柏修感到很纳闷,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让单征樊苦恼成这样,完全没了之前的冷静自持?
因为纪柏修的询问,单征樊才终於回神,强逼自己定下心来。「没事,咱们继续谈吧。」
「是。」既然单征樊不想说,身为属下的纪柏修当然也就不好再问下去,继续报告收购军粮的计划。
有了国库的支持,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很快就陆续到手了,现在只差暗中招募的复国军人数还不够,训练也尚且不足。
「那舒家最近有无不寻常的举动?」
「咱们的招募进行得非常低调隐密,未曾走漏风声,舒家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这点请少主可以放心。只是近来有另一件事,京城来了一道圣旨到舒家,听说是要召舒家小姐入宫为妃。」
听到这消息,单征樊的心猛烈一扯,万分讶异。「什麽?入宫为妃?」
「是,据咱们判断,天园皇帝此举是为了牵制舒家,免得北方动乱未平,西方边境也产生变数。」
「既然如此,那舒眉黛为何没有动身上京?」单征樊问得冷静,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心里早已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要入宫为妃了?她怎能成为别人的妻妾?她是他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他也同样不会将她让给任何人!
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听说舒廉希以舒眉黛身子欠佳为由,拖延了入宫时日,看来舒廉希是不太乐意送妹妹入宫。」
单征樊拧起双眉,脑中快速思考对策。无论舒眉黛是不是舒家人,只要她是颜儿的转世,他就绝不可能放手。
她的心中肯定还是有他的,要不然不会惆怅地弹着那首《长相守》,道尽了无法相守的相思之情。
「叫吴廷进来。」
「是。」纪柏修即刻起身外出,把吴廷给唤进来。
等吴廷进到厢房内,在桌边坐下後,单征樊开口吩咐。「吴廷,我有件任务要交代给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只要少主吩咐的事情,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办到!」吴廷豪气万分的回答。
「这件任务,我相信你不必豁出性命也能办到。」单征樊淡淡一笑。「我只是要你去抢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