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抢人?」吴廷一愣,完全想不到会是这种任务。「抢谁?」
纪柏修也感到非常讶异,不懂少主怎麽会突然有抢人的念头?
「镇西侯舒家的小姐,舒眉黛。」单征樊的语气是万分肯定。
吴廷及纪柏修错愕的对望一眼,之後由纪柏修代表询问。「少主,您怎麽会突然决定要抢舒家小姐?」
这事要是出了任何一点差错,落下线索,他们秘密筹划复国之事很有可能就会被舒廉希查到,非常危险。
「绝不能让舒眉黛入宫为妃,只要她入不了宫,无论是什麽原因或理由,天圜皇帝都会将问题归咎到舒廉希身上,认定是借口,咱们就可以靠着舒眉黛这颗棋子,更加分化舒家和天圜皇朝的关系。」单征樊早已想好说法了。
纪柏修随即明白了这麽做的用意。「让天圜皇帝更加猜忌舒家,到时咱们起义时,天圜皇帝就算要派援军,也会刻意拖延时日。」
「只要天圜皇帝小看咱们,援军越晚到达,咱们起义成功的机会也就越大。」单征樊淡淡一笑。
这麽做一举两得,既能阻止舒眉黛落入天圜皇帝的手里,也能让目前的形势对他们更加有利,他何乐而不为?
纪柏修考虑一会儿之後,也同意了单征樊的说法,毕竟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哪一件没有风险?要是因为有危险就裹足不前,哪里还能成就大事?
吴廷也不再迟疑,兴致勃勃的接下任务。「少主请放心,属下绝对会将舒家小姐手到擒来!」
「记住,千万别伤到她,另外得将舒廉希派出的追兵引出业城,越远越好,让他白忙一场。」
「属下遵命!」
初一,照例又是舒眉黛到鸿儒书院布施的日子。
她一进到书院里就心不在焉的左右张望,心里有着满满的矛盾,以及说不出口的重重心事。
自从那一日见到他出现後,她便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总是在想他,明知两人不该再见面,她还是忍不住期盼,今日他还会再出现在书院中吗?
想见他,却又害怕见他,明知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她还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小姐,您在找些什麽呀?」开门布施的时辰未到,所以红桃跟着舒眉黛在书院内到处走。
「呃?」舒眉黛回过神,掩饰的笑道。「没什麽,只是打发时间,随兴地到处看看罢了。」
「喔。」红桃也没再多问下去。
沙沙……
突然之间,靠近院墙旁的高树出现了不明的摇晃声响,紧接着好几名蒙面男子从树上跳下,动作迅捷的直往舒眉黛主仆俩冲了过去。
她们吓得花容失色,都还来不及喊救命,两人就分别被来人用布盖住口鼻,吸入迷药,舒眉黛使尽力气挣扎,却还是敌不过来人强大的力气,以及越来越涣散的意识,终究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当舒眉黛终於从昏睡中苏醒後,她已不在鸿儒书院内,而是在一间极度陌生的房间。
她抱着还有些晕沈的脑袋坐起身,困惑的瞧着四周景象,这间房的布置非常清雅,所用的布幔都是淡色系,微风从窗外吹入,玉铃叮当作响,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她怎麽会来到这里?
等脑中的晕眩又退去一些後,她才想起自己在鸿儒书院遇袭之事。
她惊慌的摸着自己的身子,发现完好无恙,没有任何不舒服,看来她暂时是安全的,就不知红桃怎麽了,还有大哥,她的消失,肯定会让大哥非常着急……
是谁将她抓来这儿的?这里又是什麽地方?满脑子困惑,舒眉黛赶紧下床,想要离开这间屋子。
但她还来不及走出房间,倒是有人先一步推开门走进来,硬生生挡住她离开的步伐。
一见到来人,舒眉黛惊得倒抽一口气。
「咱们终於又见面了。」单征樊对着她扬起一笑。「我到底该唤你舒眉黛,还是……颜儿?」
「我是舒眉黛,才不是什麽颜儿!」舒眉黛瞬间警戒起来,对他不敢掉以轻心。「请你不要再认错人了。」
只要她否认到底,她就不信他能拿她如何。
「我的丫鬟呢?你们将她给掳到哪儿去了?如果你是将我误认为颜儿才抓我来这里,那就请赶紧将我送回去,我不会怪罪你,就当作从没发生过这件事情。」
「咱们只有请你过来,并没有带走你的丫鬟,而无论你是不是颜儿,你都暂时无法离开这里,只能请你好好配合在这儿住下。」单征樊轻扯起一抹苦笑,对於她的排拒,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不要紧,既然她已经落入他的手里,他就有时间慢慢卸下她的心防,总会等到她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颜儿的一天。
「为什麽?」
「你可是镇西侯最珍爱的妹妹,咱们留你下来作客,自然是有用处的。」
「你想拿我威胁大哥?」舒眉黛紧张地说。「你是要向我大哥复仇吗?大哥是无辜的,从头到尾错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单征樊眸中锐光一闪,从她的话中听出蛛丝马迹。「你怎麽知道我是要复仇?你知道我和舒家有不共戴天之仇,那就表示你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不是吗?」
舒眉黛微抽口气,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应该要彻底装作不认识他才是。
「所以舒廉希也知道我的存在?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放过……」
「不,大哥什麽都不知道,请你别误会他!我……」舒眉黛见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她才猛然惊觉,赶紧住嘴。
原来他刚才是刻意在套她话!
这一世的他变得狡诈难缠极了,她本就不是什麽会耍心机之人,不知该如何与他应对才好。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他不断逼问。「你是如何知道?又是何时知道的?」
他的存在是个秘密,若是舒廉希也知道他的存在,肯定早就有所行动,不会到现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这一点他倒是相信。
既然连舒廉希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区区一个弱女子又怎麽会知道?她身上真的有太多谜团,她前後的举止反应也充斥着满满的矛盾,很多地方他想不透,等着她亲自解释。
舒眉黛知道自己说越多只会越露出破绽,干脆紧咬下唇不说,当个哑巴算了。
「不说?那也不必伤了你自己的唇。」
他伸出手想要解救被她咬得嫣红的唇瓣,免得他越看越心疼,没想到她却吓得後退一大步,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後还是只能苦笑着收回。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已截然不同,她也不再是他能轻易碰触的人了……
「我不想伤你,但我的属下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对於想逃跑的客人,他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单征樊只能暂时转身离去。「请你好好在这儿待着,我还会再过来的。」
舒眉黛继续警戒的看着单征樊离去,直到房内只剩下她一人後,她才终於松下一口气,全身虚软无力,差点就要站不住脚了。
他将她抓来,图的到底是什麽?
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她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她,但她却担心舒家陷入危机,两家的冲突即将展开。
到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吴廷的人马虽然将舒眉黛及红桃都给迷昏,但他们最後只带走舒眉黛,依照单征樊事前的吩咐,将舒眉黛安置在明居别院内,限制她只能在自己所居住的别院内走动。
舒眉黛在鸿儒书院被掳走後,当然引起一阵大骚动,舒廉希马上派人寻找舒眉黛的下落,但他的人却被单征樊的人刻意引到错误的方向,越追越远,得不到任何线索。
一切都如单征樊所预料的在进行,舒眉黛消失期间京城又来了一道圣旨,要舒廉希赶紧将舒眉黛送入宫中,舒廉希再度希望延後入宫时日,这让来传圣旨的太监心生不悦,回去肯定在皇上面前大说特说舒廉希的坏话。
前次称病,这一回又说遭贼子俘虏、下落未明,谁知道这是不是舒廉希在自导自演,下一次又想拿什麽理由来三度延迟?皇威哪能容得下这土霸王三番两次的蓄意挑战?
而不知道外界情况的舒眉黛,只能无奈的待在被软禁的院落当中,努力想着该如何从这陌生之地逃脱。
「唉……」
房间里,舒眉黛愁着一张脸,来回不断踱步,她试着走出去过一次,发现若是在这座别院内到处行走,是没有任何人阻挠她的,但只要跨出别院门口一步,就会有神出鬼没的男子挡在她面前,请她回别院内好好待着。
看来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她一点武功都不会,想从这里逃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除了不能离开别院这一点外,他们待她像客人一样,不只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特地配了一个丫鬟供她使唤。
但她知道那名丫鬟应该也是来贴身监视她的,所以宁愿自己一个人,也不想使唤那名丫鬟。
叩叩——
此时房外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舒眉黛停下脚步,按捺住心烦,柔声轻喊:「进来吧。」
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名年轻姑娘,她正是被指派给舒眉黛的丫鬟柳儿,柳儿後头又走进几名丫鬟及男仆,手上各有东西,鱼贯的走进房内。
柳儿在房内看了一圈,指着窗边一处还空着的位置。「桌椅就摆那儿吧。」
「是。」
搬了一组新桌椅进屋的男仆们手脚利落的走过去,没几下就将桌椅给摆好了。
紧接着其他丫鬟擦桌椅、放椅垫、放琴、放熏香,动作迅速又确实,等东西摆好後就退出房,只剩柳儿一人。
舒眉黛困惑地来到桌边。「这是在干什麽?」
「舒姑娘,这是咱们少主特别吩咐的,说怕姑娘在别院内无事可做会感到烦闷无趣,才特地备了一把琴,让姑娘可以解闷。」柳儿笑笑的回答。
他知道她爱弹琴?舒眉黛不由得苦笑,差点忘了,他笃定她就是贺兰颜转世,恐怕是直接将她当成贺兰颜看待,那麽会送琴来也就没什麽好讶异的了。
「喔,对了,少主还说,舒姑娘若是想要些什麽东西,尽管吩咐奴婢,奴婢会帮姑娘备来的。」
「多谢,你也忙了好一会儿,这里没什麽事,你就回去休息吧。」舒眉黛淡淡一笑,语气虽温和,但是疏离的态度明显。
「舒姑娘若有任何事情,可以随时唤奴婢过来。」柳儿在曲膝行礼完後,便退出房内,不再打扰。
直到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後,舒眉黛才轻轻抚摸着琴身,心头涌上无限感触。
这把琴,真像当年单辰送给她的琴,他是刻意的吧,无所不用其极想勾起她和他之间的前世记忆,让她承认她就是贺兰颜。
但她怎麽有办法承认?她和他这辈子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愿意抛去国仇家恨、不再追究,或许她还能随着他遁世隐居,再也不问世事,也不问过往两方之间的恩怨情仇。
这有可能吗?她苦笑,恐怕很难,比登天还难……
她随意拨了一下琴,琴弦在指尖上震动着,发出好听的弦音,只试了这麽一下,她就知道这是把珍贵的好琴。
舒眉黛的一颗心都放在琴与自己的深思中,浑然不觉柳儿离开後没多久,单征樊就从外头走进来,且无声的朝她慢慢靠近。
他来到她的後头,在她耳旁轻声低语。「这把琴,喜欢吗?」
「呃?」
舒眉黛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收回在琴弦上的手,没想到单征樊的动作更快,握住她本欲收回的手,继续轻压在弦上。「随便弹首曲子吧,这样才能真的试出琴到底好不好,也可顺道让我一饱耳福。」
「你……」
舒眉黛有些羞恼的微转过身,才发现两人此刻靠得异常的近,几乎要紧挨着彼此的身子了,而他微低下头的动作,让他的脸就靠在她的肩上,她一转过头,唇瓣几乎要划过他的嘴,气氛是说不出的暧昧。
她心慌意乱,想要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却碍於他抓住她的手,刻意将她困在他的胸膛与桌子之间,害她进退不得,只能继续僵站在原地,气得与他大眼瞪小眼。
无赖!她已非贺兰颜,他也非单辰了,两人既无任何关系,他又怎能靠她靠得如此近,简直就是存心调戏她!
「我怎麽了?无论是好话、坏话,我都不介意,你大可直说,不必有顾忌。」单征樊轻勾起一笑。
她在生气,明知自己这麽做的确是唐突了,但他却不打算收手,只因她又羞又气的模样,那嫣红的双颊、微噘的樱唇,在他眼里可是说不出的诱人,看再久也不觉得腻。
「请你放手。」她强压下悸动不已的心,努力装得不为所动。
单征樊如她所愿的放开她的手,但还是将她困在他的胸膛之间,若即若离,存心扰乱她的心。
他轻勾着笑意,是发自内心真正的愉悦,这辈子活到现在,他难得有如此轻松喜悦的时刻,就只因为寻到了她,而她,现在就在他的怀里。
虽然离两人过往的亲密还差得远了,但此刻能如此靠近她,已足够慰借他的思念之情,聊胜於无。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心慌意乱的赶紧将头转回,背对着他,避免与他正面对上。
「什麽眼神?」
那分明就是看着心爱之人的眼神,饱含着满满情意,有着无限柔情,但此刻的她承受不起,只能逃避。
他肯定是故意的!再与他共处一室下去,真不知他又会使出什麽手段来软化她的心防。
他瞧见她纤细的脖子上泛起红艳之色,笑意更深了。「你在害羞。」
「我才没……」
他轻勾起她颈边的一缕青丝,似有意又无意的淡淡拂过她的肌肤,害她冷不防一记轻颤,身子突然变得异常敏感,连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行,她不能再跟他靠得如此近,她得将他赶走才行!
叩叩——
此时正好有人敲门,打破一室的旖旎,柳儿的嗓音紧接着在外头响起。「少主,纪公子有要事求见。」
听到柳儿的声音,舒眉黛暗自欣喜,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单征樊双眉微蹙,有些不悦被打扰,但也只能暂时收手,放过她一马,让她得到喘口气的机会。
单征樊转身离去,收起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出现的温柔浅笑,微冷着表情推开房门,面对门外的人。
就在柳儿的身旁,纪柏修恭敬的行礼。「少主。」
单征樊走出房间,往别院外走,纪柏修也即刻跟随离去。
等到离开别院,单征樊才开口询问:「什麽事?」
「西鄯遗臣愿意响应复国起义的名册已经整理妥当,就等着少主过目。」
「那咱们就到议事房那儿去吧。」
「是。」纪柏修瞧了後头渐离渐远的别院一眼,内心的困惑越来越深,终於还是忍不住询问。「少主,您对舒姑娘……」
舒眉黛在别院所受到的待遇,全都是少主亲自吩咐的,以客相待并没有什麽,但少主所做的已经超过对待客人的程度,几乎像是在精心呵护着心爱的女人。
不说别的,就说少主刻意与舒眉黛独处一室的举止,就够让纪柏修警觉担心了,他明白少主并非好色之人,所以实在是想不透,少主为何会在明知舒眉黛身份的情况下,还与她如此接近,完全不避嫌?
单征樊顿下脚步,似笑非笑的转过身来。「你有什麽话就全说吧,不必吞吞吐吐的有所顾忌。」
既然少主都这麽说了,纪柏修也就干脆的提醒。「少主,她可是舒家的人。」
「就因为她是舒家的人,我才会接近她。」
「属下不懂。」纪柏修轻蹙起眉头。
「咱们除了可以利用她分化舒家及天圜皇帝之外,或许还可以利用她向舒廉希套出西鄯国玺的下落,毕竟她可是舒廉希最疼爱的妹妹,我相信舒廉希对她也最无防备。」
天圜皇帝与舒廉希的嫌隙已现,他们劫人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若能说服舒眉黛回舒家去帮他问出西鄯国玺的下落,这正是他们顺利夺回国玺的最好机会。
「但舒姑娘怎麽可能会背叛舒家帮助咱们?」这是不可能的事。
「怎麽不可能?为爱反叛之事并非没有,只要能抓住她的心,没什麽事情是我办不到的。」单征樊信心十足的回答。
对於她,他的确是有私心的,只不过这真正的心意无法让属下知道,免得动摇军心,只好以别的理由来掩饰。
他只能在心里暗自苦笑,喜爱一个人竟无法正大光明,还得在属下面前装出虚情假意的模样,也真是可怜。
怪只怪,她今生竟出生在舒家,若她不是舒家人,他又何须如此隐藏心意,早就大大方方许下她的人了。
但纪柏修不管怎麽想,都还是觉得奇怪,甚至觉得少主根本无须这麽做,他们可以想其他方法找出国玺下落。「少主……」
「别说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多加干涉,努力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单征樊断然制止他继续劝说。
知道主子心意已决,纪柏修就算内心有诸多疑虑,还是只能忍下来,不再多说。「属下明白了。」
舒眉黛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现在的单征樊对她来说太过危险,他每天都会出现在别院里,而每见他一次面,她的心就会跟着挣扎一次,意志也逐渐动摇中。
他的刻意诱惑、靠近,扰得她心慌意乱,曾试着拿两人敌对的家世逼他停止对她的干扰,但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
「我不在乎之前你姓什麽,往後,只要你跟着我姓单,我会护你一辈子,谁都无法伤害你。」
他是铁了心要得到她,不计一切代价,如此的执着她无福消受,所以她更是努力想办法要逃离,而且越快越好。
「舒姑娘,您要歇息了吗?」
柳儿见舒眉黛今日似乎特别倦,消磨时日的书册看了一半就搁下,转身回到内室,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舒眉黛柔声答道:「不知为何,我今日身子有些困乏,想想还是早些睡好了。」
「那奴婢帮您更衣吧。」
舒眉黛没有阻止柳儿帮她脱下外衣,只着单衣上床躺下,柳儿关好房内的窗户後,就吹熄灯火退出房间,回到隔壁的小偏间里。
舒眉黛在躺下之後,并没有入睡,她是刻意让柳儿早些回去休息的,这样才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今晚她要逃离这座大宅院,白日不好行动,但入夜之後防守必松,她或许有机会逃走。
她按捺住性子,大约又等了半个时辰,心想柳儿大概以为她已经睡着後才起身动作,摸黑从床下翻出一套衣物。
这套衣裳是柳儿的,她趁着今早柳儿出别院拿早膳时,偷偷进到隔壁柳儿的房内拿了一套衣裳,只要她打扮成丫鬟的模样,或许就能够顺利走出这座别院的大门,不会有人拦阻。
她换好衣裳後,又将自己的发丝绾成与柳儿类似的圆髻,准备好之後,来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的、无声的推开门走出去。
屋外一片寂静,只有昆虫唧唧声,静得像是这座大宅院根本就没住人似的。
她心惊胆跳的踏出院落,顿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人突然挡在她面前、要她回别院内,她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开始迈步往外走,可不能放掉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错过今晚,她恐怕就没有机会逃出去了。
舒眉黛离开别院後不久,柳儿就从她的房内走出来,无奈的轻蹙了下眉。「果然还是逃了,得赶紧去向少主报讯才行。」
舒眉黛走在漆黑的大宅院内,只能藉着微弱的月光辨路,然而她对大宅院的形势完全不了解,就算终於顺利离开别院,她也不知到底该往哪里走,才能找到前门或後门。
她焦急的轻咬下唇,在一处三岔的园子路口停下来,不知道该选择哪条路走才好。
都已经出来了,又怎能再回去?虽然忐忑不安,但她还是挑了右手边的路走去,打算碰碰运气。
然而她才往右边跨出第一步,就听到有名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站住!哪里逃?」
「呃?啊——」
唰地一声,一支飞箭破空而来,就直插在她脚前的地上,吓了她好一大跳,那箭要是再偏个一寸,就会射中她的!
她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却不见到底是谁射她,那箭又是从哪儿来的?她转身要跑,没想到第二箭再度飞来,又是直直插入她脚前的地上,吓得她浑身狂冒冷汗。
「夜里鬼祟擅闯者,绝不轻饶!」
她急急喘着气,还是不知道射箭者到底隐身在何处,既然都已被发现,那她也豁出去了,跨过地上的箭往前奋力奔跑,管不了那麽多了。
「别想逃!」
男人的嗓音再度响起,飞箭破空的声音也跟着逼近,舒眉黛不敢转过身或停下脚步,紧张跳动的心几乎要从喉头内蹦出来了。
难道她今夜就要死在这儿了?不,她还不想死,她必须回到大哥身边去!
「慢着!」
另一个熟悉的男人嗓音突然在此时咆哮出声,下一瞬间舒眉黛便被人狠狠的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猛烈的翻滚好几圈才停下,吓得舒眉黛三魂七魄都快散光了。
「颜儿,你没事吧?」单征樊撑起身子,担心的审视她的状况。
她惊魂未定,只能在他身下拚命喘气,瞪大双眼与他四目相对,脑中空白一片,早就吓傻了。
「少主?」原本埋伏在暗处射箭的属下急急现身,来到单征樊身旁,语气懊恼。「您肩膀中箭了!」
刚才情况太过危急,单征樊只来得及将舒眉黛扑倒,硬生生的替她捱了一箭,箭就插在左肩上头,再加上刚才的翻滚,更是加重伤势,正缓缓的渗出血来。
一听到单征樊受伤了,舒眉黛才终於回过神来,担心的轻抓住他的手。「你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虽然伤在他身上,但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宁愿伤到的是自己,也不要他替她受这不必要的苦呀。
他怎麽会这麽傻,傻到不顾一切的替她挡箭,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别担心,我没事的。」单征樊轻勾起一抹淡笑安慰她。
「你不要骗我,你都流血了!」
「少主!」此时柳儿才小跑步的追上来,看到这变故,一脸惊讶。
「柳儿,你来得正好,赶紧将舒姑娘送回别院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