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苏是在季非墨走出会客室才反应过来的,她抓住牛皮纸袋快速的追出去,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季非墨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稍微一愣,目光迅速的扫视了一下这栋楼层,秘书猜测她肯定是在找季非墨,于是用手指了一下VIP电梯:“季总刚下楼去了。”
晓苏迅速的追过去,可VIP电梯却已经在下降的途中,她赶紧又跑向另外一边的员工电梯,却是等了几分钟才等到电梯的到来。
正因为这几分钟的错开,等她到楼下时,早就没用了季非墨的踪影,她气的跺脚,季非墨这厮的确是自私,她的要求这么低,他居然,也不肯给到。
难不成,他的心就不是肉长的?他就真的忍心看着两个孩子受病痛的折磨?
☆、划过天边火焰,瞬间熄灭不见11
季非墨奔出会客室后直奔VIP电梯,接着直奔了地下停车场,当然是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然后又猛的一下子就把车开了出去。
城市的车流量高峰期是早晚,中午车不多,所以他开出车后就在大道上一阵狂飙,其实整个人大脑胡乱的一片,自己都不知道要把车开去哪里。
车狂飙了二十分钟后,直到视线里出现某家医院的名字,他混沌的大脑才稍微清晰过来,原来,他是想要去看孩子。
孩子,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词语,他两年前曾经期待过,甚至,还在东部海岸的公寓楼上设置了婴儿室。
然而,随着那一本流产病历的呈现,随着顾晓苏的逃婚,他心里的孩子已经被扼杀得干干净净,再也无法成型。
一年零八个月过去了,他再没有想过孩子这个词语,再也没有去想过他季非墨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一直,他都以为,自己这辈子估计和孩子无缘了!
一直,他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即使有孩子,估计都得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在他终于完全的把她忘记,完全的能够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生活之后,估计会因为家庭的压力和生活的需要,他会和那个陌生女人结婚,然后出于婚姻的责任和丈夫的义务,会跟那个陌生的女人生一个孩子。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
原来,早在六年前,他就已经有孩子了!
原来,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做父亲了!
他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逐渐清晰的大脑开始像翻书一样翻到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一次,他和顾明珠一起回到了G大,却没有见到那对深夜私奔男女的影子。
他在痛苦失望之余,终于鼓起最后的一丝勇气,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她的声音很低的传来:“非墨,什么事?”
那种声音,那样低那样小心翼翼,就好似怕惊扰了谁似的,当时他心里极度的难受,脑海里幻想出的是不是她正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就连大声讲电话都不敢?
他用极其冰冷的声音问了句:“你那晚是不是谭唯仁一起走了?”
“是啊,”她的声音很自然的传来,那么真实那么残忍,连谎都没有撒一下!
他当即就把电话给摔烂了,再也没有什么是比她亲口承认背叛来得更残忍,她那声‘是啊’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的插进他的胸膛,鲜血淋漓,一剑封喉,痛得他哭都哭不出来!
她和别的男人深夜一起走了,面对他的质问,她居然没有一丝半点的愧疚和不安,回答的那样的自然和坦然,就好似,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
再次见到她,是半个月后,在顾明珠的生日宴会上,他没有想到她会来,因为她跟别的男人走了,而那个男人,据说去香港考托福去了,他还以为她会跟他一起去呢。
那一天,是他以顾明珠男朋友的身份第一次和顾明珠公开亮相,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她居然,赶来了,见证了他和顾明珠恋情的开启。
那晚之后,她又在G大消失了,不知所踪,当然,很多的同学都在传,她跟谭唯仁一起去考试了,谭唯仁即将赴德国留学,她肯定也会跟着去德国的。
再后来,是顾明珠怀孕了,他整个人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他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那个晚上,他的确是什么记忆都没有。
还在他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顾明珠肚子里的孩子时,顾明珠却又小产了,他和林奇手忙脚乱的把大出血的她送到医院,却是宫外孕,因为大出血,所以不仅做了手术,还切除了一边的卵巢。
那时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对于顾明珠,他除了心存感激,更多的是无比的愧疚!
一个女人爱你没有错,为了救你付出她清白的身子,甚至,还付出了她的一只卵巢,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她这样情深意重的爱情?
哪怕,你的确是不爱她。
他想,爱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而被人爱却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而那时,在G大,他是被众男人羡慕的对象。
因为他和顾明珠的事情被16个同学见证,于是在这16名同学的言传声播之下,短短的几天时间就传遍了G大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就连他的导师都感叹的说:“人生得一红颜知己足以,季非墨,我羡慕你,顾明珠多好啊,长得美丽漂亮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能在危急的关头把你放在心头,愿意为你付出所有!”
羡慕他的人何止是导师,几乎整个G大的男生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每个人都说,季非墨,你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但是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顾明珠就是你的后福,而且你通过这件事情,也认清了一个人,不,是认清了两个人不是吗?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顾晓苏的了,因为她跟着她心爱的男人走了,从此以后再没有出现在G大的校园里。
而那个男人,据说托福考试成绩很好,很快就要去德国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顾明珠做了宫外孕手术后的第五天,在他正帮顾明珠煲鸡汤的时候——她却来了!
他和她隔着个门框对望着,她浑身上下湿透,好似从水里钻出来似的,就连头发上都滴着雨滴,而她的双手,死死的攥紧成拳头,好似在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当初他并没有多想她的手为什么攥紧成拳头,因为当时他整个人也震惊了,做梦都没有想过她会在狂风暴雨的傍晚时分,冒雨来敲他的门。
而今,再次回想起来,他才恍然大悟过来,那晚,她来找他,是不是想要告诉他她怀孕了?
而她那攥紧成拳头的手心里,是不是就是她怀孕的证明什么的?
只可惜,当初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晚真实情况的发生,所以就做梦也不会朝那方面去想。
而她,在发现他身后穿着睡衣的顾明珠后,估计也就心灰意冷,按照她的性格,当然是转身而去,和他演绎从此萧郎是路人的结局。
想到这里,他用手揉捏着自己的额头,不仅又想起两年前她回来的情景!
其实他和顾明珠订婚一直没有得到母亲关琳琳的批准,后来之所以在顾宅和顾明珠订婚,完全是因为他在那时才知道顾晓苏居然是顾嘉良的大女儿。
好笑了不是,他和顾晓苏谈了将近一年的恋爱,却不知道顾晓苏的身家背景。
那时顾晓苏只说她家在滨海,说父母都是公务员,而他当然就没有把公务员和政府高官联系到一起去。
真正知道顾晓苏是顾嘉良的女儿,还是在三年前,当时顾明珠大学毕业了,参加选秀节目,而他是顾明珠的男朋友,理所当然的要在背后支持她发作自己喜欢的事业。
那一次,比赛快要开始时,顾明珠才想起自己精心准备的道具吉它落家里了,于是他独自开车回去给她取吉它。
那次他回到顾宅时庭院的门并没有锁,王妈一个人在庭院里手捧着相册在念叨着什么,他纯粹是带着开玩笑的心态过去,一下子在王妈面前站住,然后恶作剧的喊了声:“哇,王妈你在看什么?”
王妈当时估计看得太投入了,被他这猛的一声大吼,也的确是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来看见是他,于是用手拍着胸脯责备他道:“季先生,这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我这人胆小,经不起吓。”
他只是好笑,然后撇了眼她手里的相册,又不经意的问了句:“王妈,你在看你年轻时的照片吗?你手里抱着的小女孩是不是你女儿啊?”
“这不是我年轻时的照片,”王妈赶紧解释着:“我年轻时候哪有这么漂亮啊?这是太太的照片,她手里抱着的是大小姐。”
“太太?”季非墨当时愣了一愣,随即又一下子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明珠妈妈啊,可这照片不像她啊?”
“我说的是原来的太太,”王妈看了他一眼,又轻声的道:“现在的太太是两年前才嫁给顾部长的,原来的太太在三年前去世了,大小姐也在三年前出国了,这家里......”
王妈或许是说到这里时才一下子想起他是顾明珠男朋友的身份来,于是即刻打住了正说着的话,然后笑了笑说:“现在的太太也挺好的,二小姐也很好。”
他当时撇着那相册里的小女孩,虽然很小,还在母亲怀里,可那眉眼间却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忍不住伸手去翻了一下那本相册。
然后,他看到了她大一点的照片,当然也并没有大到她上G大时那么大,估计在上中学的照片吧,短发飞扬,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整个人跟向日葵一样。
他在那天才知道,原来她是顾嘉良的大女儿,是顾明珠同父异母的姐姐,可是,在他和顾明珠交往的三年里,顾明珠却从未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两年前,她回来了,不出他的意料,她赶到了他和顾明珠的订婚典礼,只不过,她的反应,却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她会带着她的男人回来,然后他和那个男人面对面,那个男人虽然去国外镀了层金,却不能和他这个墨集团的总裁相提并论。
当年她弃他而去,他一直以为是她觉得他没什么出息,甚至连出国留学的念头都没有,估计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而今,他只用短短的四年时间,就在滨海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把她曾经选择的男人比到泥泞里去了。
他以为他会在她脸上看到难过和后悔,当然,他肯定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因为他是绝对不会要这种鼠目寸光的女人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第二天,他母亲就告诉他,顾嘉良亲自打电话过来,要求他放弃顾明珠娶顾晓苏,甚至用地铁承建的竞标方案做交换。
他当时除了震惊,更多的愤怒,他功成名就了,她却独自回来了,居然,提出要嫁给他!
好笑了不是?
她有什么资格嫁给他?她又算个什么东西?部长原配千金,部长原配千金很了不起吗?
他还记得在高尔夫球场见到她,那一次,他居然从自己的母亲和她的对话中听到了她初中时怀孕流产的丑闻,而那样的丑闻,把她原本在他心里仅存的一丝美好形象都毁灭得干干净净。
那天,她问他:“你就不问问我什么想要嫁给你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顾晓苏,你有99个可以嫁给我的理由,而我有100个可以拒绝你的理由,所以,在你说出第一个理由之前,请你闭嘴!无论任何理由任何原因,我都不会娶你为妻!”
想到这里,他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混沌的大脑倒是清晰了,可是,却是如此的痛,痛得他五脏六腑好似都在撕裂一般。
100个拒绝的理由?他当时是怎么说出口来的?
当时,他为什么就不能听她多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话呢?
现在,他才知道,她当时回来想要嫁给他,是因为他们的孩子熠熠生病了,而他,却用那样的方式把她的嘴堵了回去。
又记起和她在缅甸的那个架在树上的竹楼里,她当时曾说到六年前的那个夜晚,而他,怕提起那个夜晚的伤心事,居然说自己不喜欢回忆过去。
想到这里,他用手不停的打着自己的脑袋,他是多么的自负,又是多么的愚蠢,为什么,就从来,没有给她多一点点时间和机会?
还有两年前,他们结婚的那天,她逃婚了,而他却在望海阁1919房间看到了她流产的病历。
4月30号,她的确去过医院,因为周非池还说那天曾在医院的停车场看见过她。
只是,她去医院究竟做了什么?
他那时没有去深挖,因为她人都已经跟别的男人走了,他还去深挖有什么意思?何况病历和流产手术单摆放在那里,那么明显,已经不需要去查询了。
而今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归来,却是生病的孩子,他该怎么面对?又,该怎么去弥补?
抬起头来,望着这家医院,他才想起,这是几天前他遇到她们母女三人的医院,当时,他还曾那样刻薄和恶毒的对她吼:“顾晓苏,这是报应,你生到这样的孩子,就是报应!”
报应,的确是报应!
只不过,却是他自己的报应!
他深深的叹息一声,把车开进去,心里想着,既然已经来了,不管怎样,都要去看看孩子,哪怕,孩子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他知道孩子肯定不会欢迎他的,因为那天遇到,熠熠就曾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狠狠的咬了一口,还骂他是个骗子,是个大骗子。
他虽然不知道熠熠为什么会那样骂他,不过,他多少也猜测到,两年前,他在机场见到谭唯仁抱着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熠熠。
两年前,她曾说在结婚那天,要给他两个惊喜!现在想来,估计一个就是熠熠,而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她肚子里怀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因为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知道她怀孕了。
季非墨在这家医院的住院部查询了半天,得到的结果是没有熠熠和灿灿这两个病患,他说自己不知道全名,于是儿科护士长又陪着他一个房间一个床位的看,的确没有看见熠熠和灿灿的身影。
他略微有些烦躁,想要打电话问顾晓苏,这时才想起自己没有她的号码,而她两年前的号码,早就成了空号。
终于心有不甘,于是又给顾宅打电话,偏还没有人接,他烦躁了起来,最终不得已给顾嘉良打电话,小心翼翼的问顾嘉良顾晓苏的手机号码。
顾嘉良的声音非常冷漠的在电话里传来:“季非墨,你和明珠不结婚都已经结婚了,不管你们夫妻关系好还是不好,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和晓苏没有关系,你把我的小女儿害了就算了,麻烦你不要再来害我的大女儿了,晓苏是回来了,但是,请你不要去打扰她好吗?算我求你了,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他稍微一愣,刚想跟顾嘉良解释,可顾嘉良说完这番话就挂了,完全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他用手揉捏着自己痛得欲裂的头,顾嘉良让他不要去打扰顾晓苏了,这可能吗?
她带着他的两个孩子,他怎么能不去打扰她们呢?
何况,他去,又怎么能算打扰呢?
他只是想要,想要好好的去爱她们,想要,更多的去弥补自己曾经欠下的那些她们应该享有的父爱。
顾嘉良不肯把顾晓苏母女三人住的医院告诉他,而他又没有王妈的手机号码,当然,王妈只是顾家的一个佣人,他也不可能有一个佣人的手机号码,何况他以前也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跟王妈联系。
滨海的大医院就这么几家,他大不了一家一家的去查询就是了。
对了,顾晓苏那个女人中午跟他说什么来着?
熠熠和灿灿患有aplasticanemia,这是一种特殊的血液病,那么她肯定应该在最专业的医院,而滨海最专业的血液医院是——三医院!
好吧,他不需要问人,只需要逻辑推理就找到医院了!
季非墨是二十分钟后到的三医院,不出他所料,熠熠果然是在这家医院住院!
只是,该死的顾晓苏,住院登记处居然写的是苏熠,幸亏他头脑反应灵敏,否则差点又错过了。
好在他多问了句,“孩子的监护人叫什么名字?”
前台的护士翻了一下档案,然后非常公式法的丢出一句:“顾晓苏。”
他长长的的吐了一口气,对那护士谢了又谢,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朝那间转角处的特殊病房走去。
只是,在病房门口,他却停住了,望着紧紧关闭的病房门,举起的手在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害怕得不敢敲下去!
☆、划过天边火焰,瞬间熄灭不见12
晓苏是打车回的三医院,这并不是说她现在还很奢侈,而是因为今天中午离开两个孩子太久了,所以她着急着赶回来。
她回到医院时,灿灿正哭着喊着找妈咪,因为灿灿自生下来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她超过一个小时以上,所以今天一下子离开好几个小时,这小家伙忍受不了这么久没有看见妈咪,于是哭得撕心裂肺一般。
熠熠倒好,她从小就把她丢惯了,很小的时候她要上学丢给房东老太太,后来稍微大一点了,又在幼儿园查出病来,于是还把她丢给谭唯仁和Jenny,她独自回滨海来,一扔就是几个月。
平时她人在医院,在灿灿能看见她的视线里,王妈哄灿灿好似都得心应手,偏今天她离开时间长了,王妈就哄不住她了,手忙脚乱的,所有的玩具都搬出来,只想哄着她玩会儿,可灿灿就是个哭,嘴里嚷着喊着德语的妈咪。
熠熠是上午挂点滴,一般午饭后就挂完了,刚好灿灿醒过来哭闹,她赶紧从床上下来,和王妈一起哄灿灿。
熠熠才五岁,不过从灿灿生下来她就看着她长的,在德国也每天都和她耳鬓厮磨,俩姐妹关系倒也算好,要是平时,灿灿也还是乐意和熠熠一起玩的。
偏偏今天不行,一个是上午灿灿侧脑上缝针的地方拆线了,另外一个就是顾晓苏不在,孩子在痛的时候最想要的还是妈咪。
“妈咪妈咪,你就只知道要妈咪!”熠熠对着哭得昏天暗地的灿灿吼叫了起来:“妈咪为我们俩都操碎了心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妈咪要没事,她会离开我们俩吗?我们可是妈咪的宝呢?”
晓苏推开门的时候,听见的就是熠熠对灿灿吼的这句话,她的眼眶在瞬间湿润了,虽然养这两个孩子无比的艰辛,可到底,孩子如此的懂事,也让她觉得非常的欣慰。
不知道灿灿是被熠熠这样大声的吼吓住了还是真的就听懂了熠熠的话,总之,原本还大声哭喊着的她一下子停止了哭泣,只剩下小声的抽泣声。
王妈见灿灿不大声哭了,赶紧抱起她来,同时投给熠熠一个赞叹的眼神,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熠熠如此的懂事,就知道晓苏在德国过的日子并不富裕。
“妈咪!”灿灿又喊了一声,不过却不是哭着喊的,熠熠和王妈回头,这才看见晓苏已经走进来了。
“哎呦,谢天谢地,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王妈把灿灿递给晓苏,长长的松了口气说:“你要再不回来,灿灿的嗓子估计都要哭哑了。”
“辛苦了,王妈,”晓苏把灿灿接过来,然后又看了看茶几上盖着的碗,知道王妈还没有吃饭,于是又说:“王妈,你赶紧吃饭吧,都下午三点多了呢。”
王妈点点头,她不仅没有吃饭,而且熠熠和灿灿吃了饭的碗筷还没有洗呢,好在这里是一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的,虽然很小,不过还算方便。
灿灿早就哭累了,这会儿终于回到妈咪的怀里,于是高兴得连连亲了晓苏几口,在妈咪怀里撒娇了几分钟,然后沉沉的睡去。
而熠熠因为灿灿哭闹的缘故,吵得她也没有睡午觉,这会儿见妈咪已经回来了,灿灿也不哭不闹了,她也准备进里间的病房去午睡。
而就在熠熠转身朝里间走的时候,病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敲响,晓苏一愣,随即以为是来让熠熠量体温的护士,于是很自然的喊了声:“门没有锁,进来吧!”
门并没有即刻被推开,晓苏楞了一下,后来又想是不是护士走错门了,于是不再理会,抱了灿灿朝客厅里自己买的这张一米二的床上放。
一室一厅的套间,因为王妈和她都要住在这里的缘故,所以客厅里原本的沙发晓苏让护士搬走了,她去买了张一米二的床进来,晚上她和灿灿睡这里。
而里间是熠熠的病房,熠熠现在的情况还毕竟乐观,她买了张折叠床放里间,偶尔王妈在这里留宿,她就让王妈在折叠床上睡。
刚把睡着的灿灿放好,病房门终于被推开了,她抬起头来的瞬间,却整个人愣住,因为,她没有想到,走进来的居然是——季非墨!
季非墨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一脸的愧疚,低声的开口:“我来......我是想......看看......孩子们!”
原本瞬间愣住的晓苏在听了他的话后迅速的反应过来,她淡漠而又疏离的点点头,轻声的道:“前几天你已经看过了,这会儿她们俩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出去说好吗?”
季非墨好似没有听见晓苏的话似的,他只是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朝床边走过来,此时的灿灿正躺在床上,略显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长长的睫毛遮盖住整个眼睑,跟芭比娃娃一样。
他慢慢的蹲下身来,望着这个晶莹剔透的孩子,举起手想要去触摸一下她的小脸,却又担心惊扰到了她的美梦,于是硬生生的停在空中不敢落下。
“季先生,麻烦你出去好吗?”晓苏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担心惊扰到两个孩子,她肯定会声色俱厉的赶季非墨出去的。
季非墨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女人,憔悴的容颜,尖细的下巴,略显干燥的嘴唇上也许因为未喝水的缘故,居然起了一层薄薄的茧。
而她的头上,缺乏营养的头发干枯如稻草一般,那一根飞舞着的头发,居然是——白色的!
他的心恍然间好似被电钻给钻了进去,就那样不停的搅动着!
痛,从内心深处一点一点的传来,透过毛细血管迅速的传递全身,直达四肢百骸!
他的晓苏,他那样深爱着的晓苏,像阿甘爱珍妮一样爱着的晓苏!
他以为,她在国外,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应该是岁月流逝,容颜未改!
而今,她带着两个生病的孩子归来,
而今,她带着青春已逝的容颜归来,
却,涩了他的双眼,
扎了他的神经,
痛了他的灵魂!
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和她一步之遥的站定,
明明,她就在眼前,可是,他在她的眼眸里,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晓苏,”他艰难的开口,只觉得万千的话语,恍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这个骗子!”熠熠一下子从里间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手枪,满脸愤怒的指着季非墨:“骗子,你跟我出去,滚出去!”
季非墨望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脸色苍白如纸的,此时却又满脸愤怒的小女孩,他知道,这是他的大女儿,他知道,她叫熠熠!
原本,熠熠手里拿着的是玩具手枪,可此时,他分明感觉到,那是一把真的手枪,而熠熠嘴里吐出来的话,就是手枪里的子弹,一颗又一颗,全都毫无旁落的射进了他的胸膛,痛得他喊都喊不出来!
“熠熠,你先进去!”晓苏赶紧用手护着熠熠,低声的道:“灿灿睡着了,不要吵着灿灿了好吗?”
“我不!”一向懂事的熠熠此时那股倔劲上来了,玩具手枪依然直直的指着季非墨,声音坚定有力的响起:“我要保护妈咪,你这个大骗子,赶紧滚出去,我们不要看到你,死都不要看到你!”
季非墨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明明五岁看上去却只有四岁左右的孩子,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愤怒得他好似一个大恶魔似的。
而她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芒冰冷而严寒,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憎恨和厌恶,拿着玩具手枪站在晓苏的面前,完全是一副和他势不两立的架势。
他是她的父亲,她的血管里流着他二分之一的血液,原本,她应该在他身边撒欢,看见他应该欢呼着扑上来喊爸爸,应该在他怀里撒娇,应该......
所有属于父女间有的欢乐场景,都没有在他和熠熠的身上出现,而出现在他们身上的,就是——
“季先生,麻烦你先出去好吗?”晓苏的声音依然淡漠疏离,她见劝不服熠熠,只能从季非墨身上下手,淡淡的道:“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请你看在这里是病房的份上,看在病房需要安静的份上,麻烦先出去好吗?”
季非墨站在那里没用动,对于晓苏的话好似没用听见一般。
不,他当然听见了,可听见这样的话让他万般的难受和根本不能接受,顾晓苏这是什么话?让他出去?
他好不容易知道有两个孩子,又好不容易的找到这里来,刚才又在外边停留了多久,终于鼓足勇气,敲开这扇紧闭着的门。
而今,孩子就在眼前,而今,他都还没有好好的看过孩子,她居然,就要赶他走?
“季先生,这里是特殊病房,”晓苏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点,语气也略微有些激动和愤怒:“请你遵守医院的规则,而且我们并不欢迎你来探望,所以,我再请求你一次,麻烦你先出去,否则的话,我要叫护士来请你了。”
季非墨抬起头来,望着眼前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和他对持着,脸上却都是同样的表情!
“嗯啊......嗯啦......”床上传来灿灿梦呓般的声音,估计是睡得还不是很沉,小小的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似醒非醒的样子。
王妈赶紧从厨房里走了过来,看见季非墨大吃一惊,又看看晓苏和熠熠跟季非墨对持的架势,瞬间好似明白了点什么。
可她到底是个外人,这些事情不便插嘴多问,于是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的拍着灿灿的背,哄她睡觉。
季非墨侧脸看了看床上睡觉都不踏实的小女儿,终于妥协,朝晓苏低声的道:“那你出来一下好吗?”
晓苏点点头,随即用手轻轻的推了一下熠熠:“进去睡觉吧,你今天还没午睡呢,等下尚医生知道了,可要批评你了哦。”
“好,”熠熠懂事的点点头,指着季非墨的手枪收回,看了季非墨,冷冷的丢下一句:“以后不许来了!我不要看见你!再也不要看见你!”
季非墨望着熠熠,他其实很想走近她一点点,再走近一点点,甚至,想要用手抚摸她一下,尤其是那张苍白得让人看了都心疼的小脸。
可他知道,他不能走近她,熠熠也抗拒着他的走近,于是,他就很想跟熠熠说话,可是,他站在这里,看着女儿,那么陌生,陌生得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何况,熠熠是那样的憎恨他厌恶他,看见他就用枪赶他,虽然那是玩具枪,可他深知,那枪,在熠熠的心里,就是真枪!
晓苏见熠熠进去了,这才走过来,非常礼貌而又公式化的说:“季先生,麻烦了,现在请你出去好吗?”
季非墨牙齿咬得很紧,顾晓苏一口一个季先生让他觉得非常的刺耳,他还是觉得她中午朝他低吼时喊他季非墨来得好听。
又深深的看了眼床上睡着的灿灿,很想过去抱一抱,哪怕是摸一摸也好,可是,他知道,顾晓苏不会同意,而此时此地——
好吧,他承认,这里是医院,不要说熠熠和灿灿没有接受他,就连这个女人,她都还没有想过要接受他吧?
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一步一步的朝门口走去!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却用了足足几分钟的时间来走,完全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舍不得这两个可怜的孩子,虽然,他知道,她们并不喜欢他,甚至是憎恨着他的。
晓苏见季非墨终于出去了,这才进里间去看了看熠熠,孩子到底是懂事的孩子,也许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所以闭上眼睛假寐了。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弯腰下来,在熠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帮她把被子掖了掖,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门去。
顾晓苏走出门来,季非墨果然就在门外等她,看见她出来,稍微一愣,随即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晓苏迅速的跟上,因为病房门外到底不是谈话的地方,好在医院楼下有个花园,而此时正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人很少,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你要是怀疑我说的是假话,今天就可以让医院做DNA的亲子鉴定,”晓苏先开口,声音淡漠疏离,就好似和路人甲说话一样。
“我不怀疑,也不需要DNA亲子鉴定,我相信她们俩是我的孩子,”季非墨看着她,或许顾晓苏背光而站的缘故,此时,她的身上,恍然间有一种叫着圣洁的光芒,。
“那就好,”晓苏点点头,淡淡的开口:“既然你相信她们是你的孩子,那么,麻烦你提供一点点精子给我好吗,因为......”
“不好!”季非墨迅速抢断她的话,完全没有耐心继续听她啰嗦下去,冷冷的道:“顾晓苏,我不会就这样提供精子给你的。”
晓苏听了他的话一愣,随即非常恼怒的喊了起来:“季非墨,我这要求很高吗?你为什么不肯提供?难道提供一点点精子对你有很大的损失吗?”
“就是因为你的要求不高,我才不愿意提供,”季非墨皱紧眉头,看着她,淡淡的提醒她:“或许你可以把要求提高一些。”
“你这不是废话吗?”晓苏当即就火了,脸上一下子涌上愤怒:“我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你都不同意,高要求你就更加不可能同意了不是吗?何况,对于你,我也没有什么高要求,除了你的精子,别的,我什么都不需要!”
季非墨听了她的话脸微微一沉,原本皱起的眉头锁得更紧,低沉的嗓音带着压抑着的愤怒响起:“你真的就......什么都不需要?”
“是啊!”顾晓苏回答得非常的自然,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就说:“我现在生活的重心就是这两个孩子,救她们的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别的,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季非墨听了她的话,全身的血往上涌,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恨不得伸手把她给活活掐死算了。
孩子都耽误这么多年了,救她们的命的确很重要,可是,给他们完整的家庭,让他们享受父母的关爱,难道不是治疗疾病的最好良方?对这两个孩子来说,难道就不重要?
他原本伸出的手在看见她头顶上被风吹得飞舞的白发后又瞬间活生生的停了下来,他不能对她动粗了,现在的她,估计承受不了他一根手指的力度。
他恨得咬牙切齿,对她点点头,阴沉着脸开口:“很好,顾晓苏,原本你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我应该满足你的要求,可是,因为你的要求太低,不及起码线,所以被拒!”
季非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稍微提高了几个分贝道:“我再重申一遍,我是不会提供我的精子给你生孩子的!”
“为什么?”晓苏也忍不住提供音量喊道:“季非墨,你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啊?你为什么这么......”
“自私!”季非墨迅速的把她的话接过来,随即淡淡的道:“顾晓苏,你说的没错,我这人就自私,极度的自私,所以我才不会做出捐精这种大公无私的举动来,想要我的精子可以,必须在有合法婚姻的情况下,别的,一切免谈!”
晓苏听了他的话整个的愣住了,用陌生的眼神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愣愣的问了句:“季非墨,你刚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真是个白痴的女人!”季非墨忍不住低吼着咒骂了一句,然后非常恼火的吼了声:“我的意思非常简单,我的精子不能在非婚的情况下外流,想要我的精子,那就必须和我结婚!”
“你做梦啊你!”晓苏终于完全的反应过来,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季非墨,你是有妇之夫,我是单身母亲,你想让我冠上小三的名号,还嫌我在滨海名声不够臭是不是?”
“那行,”季非墨朝她点点头,然后毫不在意的说:“既然你不做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那就做天下最狠心的母亲!”
话落,随即迅速的转身,不再看她一眼,直直的朝着外边的停车场走去!
☆、划过天边火焰,瞬间熄灭不见13
“季非墨,你说什么?”顾明珠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完全是一副自己耳朵听错了的样子。
季非墨这厮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来了,当然,他回家来也就顶多在家里吃个饭,然后就又开车出去了,根本不会在家里留宿,所以他回家和不回家,于她来说,区别不大。
而关琳琳那个老巫婆,整天一本正经的奉行着季家的家规什么的,其实那全都说是为她顾明珠一个人设置的,对于季非墨这种整天不着家的,见天在外边鬼混的男人,却是从来都没有拿家规来管制过他。
她前几天还和自己的母亲说到要想方设法的留季非墨在家里过一夜,然后趁此机会取了他的精子怀一个他的孩子,借以巩固在自己在季家的地位。
眼看春节将至,季非墨的父亲也即将从国外回家来过年,她这几天正着手准备这件事情呢。
想着季非墨这厮就是再不着家,可他父亲在家时过年时,他总不至于不回来吧?总不至于还和他分房睡吧?
可谁想到,今儿个不逢年不过节,甚至连周末都不是,季家也没有人过生日什么的,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季非墨居然莫名其妙的跑回来了。
季非墨临时回家来,不仅她吃惊,就是关琳琳都有几分意外,因为平时关琳琳想要让季非墨回家来陪她吃顿饭,都不知道要打多少个电话呢?
今天季非墨莫名其妙的回家来已经让她觉得非常意外了,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季非墨居然跟她说分手,让她赶紧搬回顾家去住,其实就是要和她离婚!
季非墨最不喜欢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看着顾明珠那一张震惊的脸,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略微有些不耐烦的说了句:“顾明珠,我想你的听力应该没有问题,我让你赶紧收拾东西回顾家去,因为你没有资格住在季家,而季家也不打算让你继续住下去!”
“季非墨,你这什么意思?”顾明珠当即一下子就火了起来,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个分贝的喊着:“你是不是跟那一脱出名的林宝宝好上了?想要娶林宝宝,就回家来赶我走,我告诉你,我顾明珠也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你不是吃素的,”季非墨迅速的抢断顾明珠的话,接着冷哼一声道:“顾明珠,你如果是吃素的,那么,六年前,不,现在是一月份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七年前,我们五一去石坑崆旅游那次,你就不会在我的床上,更加不会怀孕不是吗?”
顾明珠听了季非墨的话一愣,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半步,忍不住疑惑的追问道:“季非墨,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最好跟我说清楚,难不成那一次我还做错了?”
“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季非墨黑沉着一张脸,冰冷锐利的目光打在顾明珠的脸上,讥诮的道:“非要我把什么都说出来才行?”
“说出来就说出来啊?”顾明珠非常委屈的喊了起来,眼泪一下子双滚下来,声音哽咽着无比幽怨的喊着:“季非墨,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件事情我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没有是不是?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那些,我从来没有要求回报过什么?那一次回到G大之后,都还是你主动给我送花主动追求的我是不是?”
“是,”季非墨淡淡的点点头,非常诚实的回答:“没错,是我给你送花,是我主动追你,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你不想要,你又怎么会想方设法爬到我的床上来呢?”
“是,我想要,”顾明珠好像豁出去了似的,非常激动的开口:“没错,我是爱你,爱到失去了自己,难道爱一人有错吗?难道我为你付出的那一切都做错了吗?难道要像顾晓苏那样弃你而去就是对的了?你今天提起这个话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七年前的那个夜晚,真的是你替我解毒的吗?你也确定,顾晓苏真的在我危急的关头弃我而去了吗?”季非墨的声音低沉沙哑,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句的语气。
“你怀疑我?”顾明珠的火更大了,声音也忍不住又提高了几个分贝的喊着:“季非墨,你凭什么怀疑我?七年前的情景那么多同学都看见了,16个同学和那个山庄的老板都可以作证,我有没有帮你解毒,顾晓苏有没有弃你而去他们都清楚明白?难不成还是我编出来说的。”
“可是,顾晓苏告诉我,那个夜晚,是她帮我解毒的,”季非墨完全无视她的怒吼,冷冷的声音恍如一盆海水,瞬间就把顾明珠嚣张的火焰给浇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