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儒的眼中染上了笑意,点头道:“是啊,大哥说,这可是皇上的旨意。”闻言,蒋明轩也跟着笑了起来。
前几天,皇帝召了沈君昊进宫。让他去暨阳督促官窑的进度。沈君昊理直气壮地说,他的老婆快生女儿了,他哪里都不去。皇帝又气又好笑,随口问了句:那你打算天天在家陪着老婆?沈君昊想也没想就点头了。自那天之后,他告诉所有人,谁都别邀他出门,他这是奉了皇命在家陪老婆。据说皇帝知道后直摇头,对着身边的太监说。若这一胎不是沈君昊期望中的女儿,他会为孩子赐名,弥补他的遗憾。
想着沈君昊的肆意坦然,蒋明轩轻轻叹了一口。他就是做不到像他这般随心所欲。他低声感慨一句:“或许他这样反倒能让皇上安心。”
沈君儒自是知道蒋家已经在三皇子的战船上,而皇帝一向多疑。他无论做什么,首要考虑的都是家族利益。以他的了解,四公主实在不是蒋明轩喜欢的类型。他不想气氛变得凝重,转而说道:“你不用羡慕大哥,这些日子,他都快被自己的儿子气得内伤了。他正计划让瑾瑜搬去外院。可是大嫂又舍不得。”
想到沈谨瑜小小年纪就懂得人前人后两副嘴脸,说话句句切中要点。蒋明轩忍不住追问:“瑾瑜又做了什么?”
沈君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道:“瑾瑜对着祖父说,大哥可以借口奉了皇命,不务正业,不事生产,在家陪大嫂待产,那他也可以奉了祖父的命令。不去上学,在凝香院陪着母亲,直到弟弟出生。他还说。他的师傅教过,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知道不应该,可是每当看到沈谨瑜“折磨”沈君昊,他就觉得侄儿正为自己“报仇”。
蒋明轩听着这话,跟着笑了起来,很快心头又升起一股失落。他,沈子寒以及沈君昊也算是一起长大。他们之中,沈君昊年纪最小,但他很快就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而他呢?他年纪最长,却不得不娶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妻子。四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孩子,他离当爹恐怕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以前他觉得“子嗣”二字很是让人厌烦,可是看着沈谨瑜站在沈君昊身边,对他们心生羡慕的,恐怕不止他一人。
当天下午,蒋明轩一连与沈君儒下了三盘棋,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昌邑伯府。他向下人询问四公主的去向,满心以为她想在长辈面前博取“懂事乖巧”的印象,一定会乖乖呆在府中,结果却得知,她按时去了太子府。
蒋明轩面上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命丫鬟守着二门。待四公主回府,马上通知他。
傍晚时分,正当蒋明轩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四公主高高兴兴回来了。看她的穿着,蒋明轩猜想,她应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过来见他了。总算她还知道第一时间过来认错。他稍稍消气。
四公主仿佛压根没感受到蒋明轩的情绪。她没来得及打招呼,直接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兴匆匆地问:“你看,这身衣裳好看吗?”
蒋明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还来不及开口,四公主接着说道:“皇嫂说,这是江南最时兴的款式。三皇兄特意命人做了两套,昨晚才做完的。我一套,三嫂一套……”
“所以这是太子殿下刚刚送你的?”蒋明轩习惯性地皱起眉头。亲兄妹互送礼物本来没什么,但是她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穿回来,在他面前炫耀,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四公主点点头,笑眯眯地检查了衣袖,裙摆,许久才问:“对了,听说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了。”
“你在生气吗?”四公主不甚确定地询问。
蒋明轩不语。他在等待四公主问他为什么生气。
四公主看了看他,眨眨眼睛,“哦”了一声,说了句:“那你慢慢生气。”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蒋明轩叫住了她,“你在出门之前,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声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四公主一脸迷惑。
“知道什么?”蒋明轩也有些糊涂了。
“母亲说,她已经把我收到的帖子都给你看了。你没有告诉我哪家不能去,不就是同意的意思吗?再说,我们虽然成亲了,但是成亲不等于你可以不让我出门。我过来告诉你一声,是我有礼貌……”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蒋明轩沉下了脸。他不认为四公主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若不是有人指导,这会儿她早就吓得不敢开口了,再不然也是逃之夭夭。
四公主连连摇头,悄悄后退了一小步,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她不怕父皇发脾气,可是她很怕蒋明轩板起脸。她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云居雁说得对,他们已经成亲了,她不能一辈子被他压得死死的。她是堂堂的公主,她为什么要怕他?
她鼓起勇气挺起胸膛,抬高下巴说道:“我说得不对吗?再说,我今天只是去探望皇兄皇嫂。你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们不如去找父亲说理。我们之所以成亲,不就是因为三皇兄最疼我吗?”
如果说先前的蒋明轩只是不悦自己的妻子与兄长过分亲昵,这会儿他的的确确生气了。他们是政治婚姻没错。他娶她因为蒋家需要巩固自家的地位,需要与太子打好关系,可是她用得着这么*裸地说出来吗?她嫌他老,他也不想要一个不懂事的妻子,可是他们都无从选择。她用得着用连续一个月的不搭理表达自己的抗议吗?世上的夫妻,哪有成亲一个多月,他才跨入她房门一次,仅仅是新婚之夜一次的?当然,他也不想与她同房,听她在床上哭闹。
四公主见蒋明轩不说话,再次后退了一小步。她最讨厌他冷眼旁观,仿佛正等着看别人笑话的表情,她也讨厌他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反正……反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高声说:“反正皇姑姑说了,成亲就是这样的。沈君昊是个例外,不能作数的。其他人成亲也都像我们这样的……”
“所以你把我们的事都对长公主说了?”蒋明轩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就算是普通人家,她也不该把夫妻之事对父母说,更别说长公主只是她的姑姑。
四公主不知道蒋明轩具体指的是什么,她胡乱点点头,接着说道:“我知道,成亲是为了传宗接代,你放心,我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嬷嬷说,我的葵水刚来没多久,得先调理一下,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反正我也听不懂嬷嬷的话什么意思,总之,时候到了,她会告诉我,我再派人通知你。就这样!”
“就这样?”蒋明轩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当初,知道沈君昊和沈子寒联合起来骗他,他也没有这么生气。
“哦,对了。”四公主一脸恍然大悟,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到时候我不会再哭了。就算再疼,我也会忍着的。皇姑姑说了,等我们生了儿子,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总而言之,也就这么一两回,我可以忍着痛的。只要我们有了儿子,你就不用皱着眉头应酬我了。”
*****
我写得好欢乐啊,我从小就是叔控,最爱大叔,虽然蒋明轩不是我爱的那种大叔。
番外10:政治婚姻(5)
曾几何时,每当看到沈君昊因为云居雁愤怒,烦躁,左右为难,寝食难安的时候,蒋明轩总是难以理解。在他看来,就算沈君昊再怎么喜欢云居雁,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他们作为继承人,就算是面对生死,也该冷静自持。多余的负面情绪对解决问题丝毫没有帮助,反而会让人乱了分寸。可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沈君昊的心情了。
他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尽量用冷静的眼神看着四公主。他不断告诉自己,他犯不着和她生气,可是她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到时候了再派人通知你,什么叫也就这么一两回,她可以忍着痛。
她只在自己容易受孕的日子叫他过去,这是把他当种马吗?她是不是觉得只要他们有了儿子,他们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些奇怪的想法到底是谁灌输给她的?
“你没话对我说,那我走了。”四公主隐约觉得他在平静的表情下正暗藏着汹涌的怒火。她不由自主地害怕。他若是把她打一顿怎么办?在蒋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悄悄往后退去。
“等一下。”
蒋明轩的声音很轻,却震得四公主心肝直颤。他在生气,他一定在生气,而且很生气!这个认知让她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我走了!”她扔下三个字,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蒋明轩追上前。在屋外丫鬟错愕的目光中,他尴尬地停下脚步,轻咳一声,折回屋子。他在屋子内走了两步,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四公主是孩子气,经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是刚才的那些话绝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长公主说什么等他们生了儿子,就不用麻烦之类的话。太不合逻辑了。
不对!他连连摇头,举步朝四公主的院落疾步走去。
另一厢,四公主跑得气喘吁吁,前脚刚跨进大门,马上大叫:“关门,快关门,不管谁过来,就说我已经睡了。谁也不见。”
四下的仆人们大多是她身边的老人,立马明白一定是主子又闯祸了。可这里没有皇上,也没有皇后,主子躲的是谁?早些日子,主子不是已经把伯爷和夫人哄得高高兴兴了吗?
“殿下,如今您可是在伯府。”四公主的贴身宫女若兰小声提醒。
“伯府又怎么样!”四公主惊魂未定。蒋明轩看起来很生气,他不会真的想打她吧?她好像没做错什么,也没有说错什么。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吓得四公主一下子跳了起来。包括守门的婆子在内,所有人都把目光齐刷刷扫向四公主。以前她们不是没见过这阵仗,不过那会儿是在宫里。总有人帮着劝说。这回也不知道主子惹到谁了。
“殿下?”若兰也被吓到了。四公主受罚,她永远是第一个被连累的。
“你问问是谁。”四公主指了指守门的婆子。
“谁?”
“开门。”
听到蒋明轩的声音。若兰吁了一口气。“殿下,是驸马爷。”在她眼中,蒋明轩是世上脾气最好的人,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她跟着四公主快十年了,依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怕他。
“是他才可怕。”四公主急得双拳紧握。她不知道蒋明轩想怎么样,但她必须找救兵。可是找谁呢?她虽然把他的家人都哄好了,但他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一定不会帮她这个外人。现在再出府找人相救一定来不及了。她推了若兰一下,小声说:“你去告诉他,我睡着了。不能打扰。”
若兰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太阳。很快就是晚膳时间,哪有人在这个时间睡觉?
“开门。”蒋明轩在门外重复了一声。
四公主的双手绞得像麻花似的。她硬是不让蒋明轩进屋不是不可以,反正按规矩他是不能随便找她的,可是今日之后呢?她现在人在蒋家。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他继续在门外站着,说不定会有人说她虐待驸马。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觉得蒋明轩是好人。没有人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若说沈君昊是会叫的狗不咬人,那么蒋明轩就是不会叫的狗,专门爱咬人。
“我在想什么!”四公主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扬声说:“你们都退下,还有你。”她指了指若兰。所有人如遇大赦,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公主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门口,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蒋明轩正等得不耐烦,听到四公主的声音,只觉得怒火直往脑门冲。院子外面已经有不少仆人往这边张望。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这么丢脸。若是他继续站在门口,恐怕府里的人都要被惊动了。“你开门再说。”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你先说什么事。”四公主不敢贸然开门。
“开门,我们当面说。”蒋明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就不!”四公主再次摇头。
蒋明轩的双目紧盯着漆黑的门板,仿佛想把它瞪穿。他直到此刻他才理解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真谛。他深呼吸,再次深呼吸。他不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能把他二十多年的修养毁于一旦。他必须冷静地解决问题。生气只会让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
四公主见外面没了声响,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又打量着厚重的房门,试探着问:“你还在吗?”
“你把门打开。”
“我们可以隔着门板说话。我听得很清楚。”
远远看到四下张望的仆人越来越多,蒋明轩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耐心一下子消失无踪了。“我可以找人把门撞开。”他陈述。
“你敢!”四公主尖叫。先前,就连她的父皇都不会把她的宫门撞开。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蒋明轩的威胁脱口而出。
四公主紧咬嘴唇,思量着这话的可信性。她知道蒋明轩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人。
“我最后再说一次,开门!”这些话蒋明轩从来没说过,可有些事可能是天生的。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明白沈君昊的心情了。不过那时的他是因为喜欢云居雁,而此刻的他对四公主满心的无奈。
四公主相信云居雁说得很对。她越是害怕蒋明轩,越是不敢面对他,她就越害怕。一旦她越过了害怕的极限,就不会再怕他了。这些日子,她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她每次都可以抬高下巴,理直气壮与他说话。可现在,她又害怕了。“你让我开门可以,但是你不能打我!”她决定先和他把条件谈妥。
这话让蒋明轩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打你?”他从来不曾打过她,就连重话也没说过一句吧?
“好吧。”四公主嘟着嘴,万分艰难地拔出门栓,缓缓打开房门。目光触及蒋明轩的那刻,她一连后退了三步,小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打你?”蒋明轩希望她能自己认识到错误。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觉得奇怪。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四公主理直气壮,又渐渐变得心虚。他一副是她做错事的模样,可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她也没有烦他,每天都自己找节目,更没有缠着他搬过来陪她,更没有吵着看书什么的,他到底有什么不满?
想到这,四公主瞬时觉得是他莫名其妙。她抬头道:“你可不能因为其他人做错什么,就迁怒于我。告诉你,如果你欺负我,我……我……可是会回宫告状的。”
“进屋再说。”蒋明轩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眼前的女人简直在挑战他的极限。
“就在这里说。”四公主坚持。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对她比较有保障。她可不傻,绝不给他关起门教训她的机会。
蒋明轩原本已经向前走去,听到她的话,只能回头看她。他的耐心已经被她磨光了,他只是在用一贯的修养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他到底为什么娶她?他为什么不让家族里的其他人娶她?以前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她?
“进屋再说。”蒋明轩重复着先前的四个字。见她摇头,他上前一步。见她后退了一小步,他只能跟着上前两步。他从不与人动粗,特别是女人,可她不讲道理,他又何须与她客气。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四公主的手腕。“进屋说话。”他不想被下人围观。
四公主心中怕极。她从没看过蒋明轩如此生气。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她无暇细思,她知道她必须自救。“我就不进去,我喜欢呆在院子内。”她一边嚷嚷,一边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蒋明轩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她的手腕。他只是拉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他只需把事情弄清楚。
四公主怯怯地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她应该怎么办?她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驸马揍的公主,虽然他说过,他不会打她。
突然间,她想到了云居雁说过的话。男人最怕什么?最怕女人哭。虽然当众大哭什么的很丢人,可没什么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她可不要和他关在同一个房间。
想到这,她“哇”一声哭了起来。
番外11:政治婚姻(6)
蒋明轩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说是痛哭流涕可能有些夸张了,确切地说,她只是蹲在地上耍赖嚎叫。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这么丢脸。以前不是他瞪一眼,她就会乖乖站到一旁不敢说话了吗?
“你哭什么?”他从来不会哄女人。
“我就哭!”四公主恨恨地回嘴。
“我是问你为什么哭。”蒋明轩万分无奈。和她讲道理就这么难吗?
“就哭,就哭,就哭!”
“……”蒋明轩失语。他很想扔下她,转身而去。他想找她的奶娘、乳母、嬷嬷过来哄她,可是院子里悄无声息,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知道她们一定都躲在门后偷看。他到底为什么追过来?她和太子感情好,这是他的家人所希望的。她爱出门,关他什么事。全天下都知道他们不过是政治婚姻。就像她说的,只要他们有了继承人,就算完成任务了。某种意义上,他的功能就是种马,还是任劳任怨的那种。
蒋明轩越想越烦躁。他的出生就是为了整个家族。将来他的长子也是。他冷眼旁观,他置身事外,因为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责任”二字。沈子寒可以扔下一切跑去边关,沈君昊可以大声说,对他而言,没什么比妻儿更重要。他没有他们的勇气,所以他只能忍受。
“行了,别哭了。”蒋明轩的语气很差。他也是人,他也有负面情绪。
四公主原本只是假哭,可她越想越伤心。同样是成亲,沈君昊对云居雁多好啊,皇姑丈对皇姑姑多体贴啊,可是他呢?不止嫌她烦,还无缘无故骂她,动不动就摆脸色给她看。就算他不当她是公主。他们也是拜过堂的。她都不嫌他老,他干什么老是看她不顺眼?
蒋明轩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一团红色。他知道这会儿她是真的哭了。他是看着她长大的,他知道她并不爱哭。想到他是“看着她长大”的,他就觉得便扭。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并不算大,可关键是,他看着她蹒跚学步,看着她流鼻涕,流眼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长辈。是父辈。
“好了,别哭了。”他无奈地弯腰扶她。
“你走开。”四公主一边哭,一边试图推开他。
这一刻,他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十五岁并不算小了,但她仍旧稚气未脱。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整个脸颊都湿了。他暗暗叹息,低声解释:“我并没有骂你,更不打算打你,我只是找你说几件事。”
“哼。”四公主撇过头,一副“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你的帕子呢?”他不想再拿自己的衣袖给她擦眼泪。
“不知道。”四公主紧紧攥着手帕,转头不去看他。她也是有脾气的。别以为她年纪小就好欺负。
蒋明轩犹豫片刻,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去泪水。他实在不习惯做这样的事。他告诉自己,他全当是哄女儿。
四公主错愕地转头看他。除了奶娘,从没有人替她擦眼泪。突然间,她涨红了脸。那天晚上,他也替她擦眼泪了。她慌忙垂下眼睑,一连后退了三步,心虚地说:“我自己擦!”
蒋明轩哪里明白少女的心思。他不想四周的仆人继续看戏,好声好气地说:“我不会骂你,更不会打你。我只是找你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找我!”四公主摇头,“先说好,这些日子我可没有烦你哦,这一个多月,我都一个人玩,再不然也都去找别人。还有,我并没有无所事事。在别人面前,我都替你说好话的。我每天晨昏都去向母亲请安。你的弟媳、弟妹我都有好好相处。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不用这么委屈求全。”蒋明轩并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事。
“反正我知道,成亲就是为了这些,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我已经明白了,沈君昊对弟妹好,那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娶她。你对我不好,因为你其实不想娶我,就像我不想嫁给你一样。”
蒋明轩本想说,我哪里对你不好?可是听到她的后半句话,他忽然有些难受。认真说起来,这一个多月,他对她称不上好与不好。他有关注她,却仅仅知道她每天都练习弹琴,并没发现她正努力和他的家人相处。
“我们进屋再说。”蒋明轩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低声解释:“我并没有不想娶你。只是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并不像你刚刚知道的时候那么惊讶。”
“什么是早就知道?”
“就是很早之前,你皇姑姑已经问过我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四公主尖叫。看到他习惯性皱眉,她马上压低声音嘟囔:“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这些不是重点。”蒋明轩揭过话题。他不认为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四公主心中委屈,“算了,不是让我去和亲已经不错了。”她自我安慰。公主的婚事大多都是政治婚姻。蒋明轩除了年纪大些,脾气差些,没什么大的缺点。嫁给他总比嫁给吐蕃、新罗的老皇帝好。想到这,她顿时豁然开朗,心情一下子变得明亮了。
“我自己走。”她挣脱蒋明轩的手掌,快步上前走了两步,笑着推开房门,“你看,母亲说,花园的花我可以随便摘。”
蒋明轩见她笑了,轻轻吁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哭泣的女人。他转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表情又僵住了。屋子内,大红喜幛已经撤下,可整个房间比喜房更夸张,到处都是粉色,花瓶中插满了鲜花,墙上还挂着一个五彩蝴蝶结。
“我也知道太多了,可是宫里做什么都讲规矩。难得可以不守规矩,所以……”四公主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放心,我不会把花园的花都摘完的。我只是觉得这样很热闹。”
“我过来是想对你说,太子殿下送了你一身衣裳,我们应该回礼……”
“回礼?不用吧?三皇兄经常送东西给我,他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见四公主说得轻松自然,蒋明轩心中又是一阵异样。女人成亲后就不该和娘家兄弟太过亲近。这话他若是说出口,四公主一定会问他为什么。难道他要向她解释一遍“七岁不同席”?若是她口无遮拦,把这话转述三皇子,尴尬的只会是他。他们成亲那天,三皇子就曾郑重地对他说,他的兄弟姐妹虽多,但唯有四公主和他感情最好。其实三皇子若不说这话,他并不觉得什么,可是他的态度,明显是在警告他。
蒋明轩按捺下复杂的心绪,解释道:“太子殿下与你感情深厚,但太子妃才刚刚成了你的三嫂,所以礼数还是要的。”
“哦。”四公主讪讪地点点头。政治婚姻就是为了维系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关系。这是她的责任。“我会选差不多的东西送去给三皇嫂。”
“我已经把东西选好了。我会命人送去给太子殿下。”
“不是送给皇嫂吗?”四公主糊涂了。
“是。”蒋明轩简短地答了一句,转而问:“前些日子你去了郡王府,都与弟妹说了些什么?”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为了找出是谁教唆四公主。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云居雁。满京城只有她敢说出夫妻平等之类的话。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已经很多天了。”四公主更加迷糊了。可是看他的表情,又好像这是很重要的事。她侧头想了想,回道:“她教我弹琴之后,我们还来不及说话,沈君昊就回来了。后来我和沈谨瑜、沈瑾玒玩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什么话都没对你说?”
“她只说,若是我觉得无聊,可以随时找她。不过沈君昊寸步不离跟着她,我才不去讨他的嫌,我宁愿去找皇姑姑。”
“那长公主殿下呢?你对她说,你经常见不到我?”蒋明轩追问。
“我才没有告状呢!”四公主用力摇头。
“那她怎么会对你说……”蒋明轩尴尬地轻咳一声,“她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对你说夫妻之间的事?”
“这个不能说吗?”四公主用力绞着手指,低头解释:“其实是我问皇姑姑的。”嬷嬷告诉她,没有她的召唤,蒋明轩是不能来找她的。可是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召唤他,一个月召唤他几次,为什么召唤他。她怕自己又做错了,惹他不高兴,只能先问清楚。
蒋明轩本想问她,她都问了些什么,可这个话题实在太过尴尬。他怕别人教“坏”她,可是她与他接触的机会最多。她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只要他愿意,他大可以好好教育她。未来很长,他再也不想被她气得失去理智。
主意已定,他直接说道:“既然你不想去郡王府让弟妹教你弹琴,那么还是像上次说的,每日申时,我在这里教你弹琴。”
“真的吗?你不是很忙,不想搭理我吗?”
蒋明轩自动忽略她的话,接着说道:“这个房间我会派人过来重新打理。”让他睡在粉红色的床帐内,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她不是喜欢马球、射箭吗?怎么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喜欢粉红色?果然女人是最难理解的。他暗自摇头,继续陈述:“至于琴房,就设在西厢房。晚些我也会派人过来打理。”
番外12:政治婚姻(7)
四公主愣愣地听着蒋明轩的话,她总觉得自己听漏了什么,可是他说的每句话她都听到了。直到他说完了,她才找到空隙询问:“为什么要重新打理这间屋子?等到这些花谢了,我少摘一些就是了。”
“上次你不是说,让我搬过来和你住吗?”他相信,只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没有人能给她灌输奇怪的思想。
“可你不是不愿意吗?”四公主低头看着手指。当初她害怕一个人都不认识,才想让他陪她,现在一个多月都过去了,她过得不知道多好。而且宫外远比宫内自由。她已经总结出了经验,只要把公公婆婆哄住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她干嘛还要找个人管着自己?如今她虽然不太怕他了,但是他一向这个规矩,那个规矩,她才不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蒋明轩明显感觉到了四公主的不情愿。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他怜惜她年纪小,这才打算等她年纪大些再说,可是她似乎一点都没有为人妻子的自觉。先前居然还说什么忍着痛,一两次什么的。他虽然经常去庙宇躲清静,但他并不是和尚。“就这样决定吧。”他不想多做解释,反正他们之间需要慢慢磨合,将来她自然就会习惯的。
四公主眼见着蒋明轩转身往外走,急忙追了上去,说道:“既然你坚持,那我让她们把我的东西搬去厢房。不过我睡厢房,你睡正房,若是母亲说你,可不关我的事。”她可是公主,他敢不顾她的意愿鸠占鹊巢,就等着挨骂吧。
蒋明轩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威胁意味。他低头看着她高高抬起的下巴。最近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看他。“不要斜眼看人,很难看。”他捏着她的下巴,摆正她的脸蛋,“你的嬷嬷没教过你吗?”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教训。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看着办吧。”
“等一下!”蒋明轩抓住了转身欲走的她。“你既然不是小孩子,应该看到你皇姑姑并不是一个人睡在厢房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四公主瞬间觉得可怕。难道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像成亲那晚一样?为了责任她可以忍一两次痛,可是让她每天都那样,她绝对忍不了。“不行!”她连连摇头,“我一直是一个人睡一个屋子的。不对,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睡一个院子的。我不喜欢院子里有其他人。”
蒋明轩没有理会四公主的拒绝,只说了一句,他自有安排。就结束了话题。
之后的几天,四公主一直在惶惶不安中。幸好,她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而厢房已经布置成琴房了。她一方面告诉自己,蒋明轩大概只是吓吓她,他一向喜欢清静,肯定不喜欢和别人挤一个屋子;另一个方面又觉得其他的夫妻都是睡一个房间的,说不定她会被逼与他同房。
最令她纳闷的事,蒋明轩突然变得很空闲。每次她出门,他都会亲自接送。回伯府的路上。他还会很有耐心地问她,她都和别人说了些什么。除了三皇兄。很少有人这么有耐心地听她说话,她自然是很高兴的,可是一次两次之后,邀她上门做客的人变少了。不过蒋明轩每日申时都会按时教她弹琴,有时候还会教很难的曲子,她并不觉得无聊。
一个月后,当她惊觉竟然没人邀她出去玩的时候。皇后把他们招进了宫,说了些她年纪小,但蒋明轩世子。蒋家很着急子嗣之类的话,最后同意了蒋明轩搬去与她同住。
听到这句话,四公主差点尖叫。她什么时候提出要和他住一个屋子了?这件事不是作罢了吗?她还来不及反对,蒋明轩已经先一步向皇后谢恩。那一刹那,四公主觉得蒋明轩在笑。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她真的看到了。那种笑就好像她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嘴脸。她一定看错了,他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怎么可能会笑!
在四公主的呆愣中,皇后又叮咛了她几句,就命他们回去了。四公主这才醒悟,上前对着皇后撒娇:“母后,我不要……”
“别任性,如今你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可是,母后,这样不合规矩的,再说,我才十五岁,十五岁呢!”四公主嘟着嘴,扯着皇后的衣袖满眼哀求。先前的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蒋明轩到底做了多少小动作?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简直太卑鄙了!她不相信皇后无缘无故会有这样的安排。
蒋明轩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四公主的小动作。她有求于别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态,无论是三皇子,还是他的父母,甚至是沈子寒,她都会毫不避忌地扯他们的衣袖,一脸讨好地媚笑。可是对他这个丈夫,先前是低着头一副小媳妇模样,现在动不动就抬起下巴试图俯视他。可惜,她的个子太矮,怎么都像是仰视他。
“娘娘,既然静言怕坏了规矩,让娘娘为难,不如……”
“规矩是人定的。”皇后拍了拍四公主的手背,深深看了蒋明轩一眼。四公主葵水初来,月事不稳,一时间恐怕很难怀上孩子。这事太医知道,蒋家的人也知道,蒋明轩应该很清楚内情。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居然费尽周折迫使她同意两人合房。若说他是为了男人的本能需求,皇家也不是不讲道理,不通人情的。驸马不能纳妾,但并没规定不能有通房。若他没有特殊癖好,选谁也不会选半大的孩子。
皇后收回停留在蒋明轩身上的目光,转头对着四公主说:“行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母后!”四公主快哭了。等等!他为什么唤她“静言”?他不是一向称呼她“殿下”的吗?他们很熟吗?
好吧,这一个月,他们真的很熟。每天早上,他们会一起向长辈请安。下午一起在琴房,他不是教她弹琴,就是在一旁看书或者处理事情。晚上他们还会一起吃饭。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在皇后的催促中,四公主跟着蒋明轩登上了回伯府的马车。一路上,她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她当然看得出母后的态度很坚决,她本想去求父皇的,可是蒋明轩压根不给她机会。
一切都是阴谋!她瞪着蒋明轩。“你……你想干什么?我不是对你说了吗?我知道我的责任,但是要等太医给我调理身体……”
“我记得,是你要求我搬去和你同住的。难道你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四公主睁大眼睛瞪他。
“原来你很怕我,所以不敢和我一起住?”
“谁说的!我才不怕你。”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同住?放心,我的睡相很好的。”蒋明轩知道,她适应了伯府的生活后,已经不需要他了,这一个月,一直是他“缠着”她,不过他没料到她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弹。
想到同床共枕,四公主猛然涨红了脸。她强忍着不安,高声说:“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没有必要。我们都知道我们为什么成亲,大家相安无事,各过各的,不是很好吗?”
“你想让我回去,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
“也不是。”四公主为难地咬住下唇。她能感觉到,母后面上宠着她,但绝没有父皇那么疼她,更不像三皇兄那样包容她。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她已经无计可施了。“你是故意的!”她控诉。
蒋明轩拿起书册,不再理会她。
“你说话啊!”四公主一把夺过蒋明轩手中的书册,“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先前就说了,我只是应你的要求。你这是嫌我动作太慢?你要知道,说服你的母后并不容易……”
“所以果然是你在背后使阴招!”四公主尖叫着站起身,只听“嘭”一声,她的头顶撞上了马车的车顶。车子恰巧在这个时候微微颠簸了一下。她重心不稳,眼见着马上就要摔倒,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哀嚎:我怎么这么背!
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四公主怯怯地睁开眼睛,就见蒋明轩正扶着她的手臂。“坐好!”他拉着她坐下,“不要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不要用父皇的语气教训我。”四公主生气地推开他。
“静言……”
“不许叫我‘静言’!”
“我们是夫妻……”
“啊!”四公主尖叫,“我不要听!”
蒋明轩急忙捂住她的最,低声说:“我们现在街上,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
四公主最讨厌他板起脸教训她,仿佛她就是不懂事的孩子。既然他觉得她不懂事,那么她就不懂事给他看。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她可怜兮兮的求他,他一口拒绝,如今不管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她都不会任他摆布。她最讨厌在背后耍手段的卑鄙小人。
见近在咫尺的脸庞早已恢复不喜不怒,无悲无喜的境界,她慢慢勾起嘴角。突然间,她用双手抓住蒋明轩的手掌,一口咬了下去。
番外13 政治婚姻(8)
蒋明轩做梦都没想到,四公主会在他的手掌留下两排齿印。那种清晰的疼痛透过他的手背传遍全身。除了惊呆,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最好不要随便得罪我。”四公主高声宣布,却得意不起来。他不会痛吗?怎么还是面无表情!
蒋明轩看着手背的血印微微皱眉。看来这几天他都不能出门见人了。“今晚,下人们就会把我们的房间收拾妥当。”这是他的回报。他太纵容她了。
“今晚?”四公主尖叫。他们回到伯府都快傍晚了。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蒋明轩平板无波地回答,手背的疼痛明明白白告诉他,曾经的小女孩正在毫不客气地反抗他。不知不觉中,很多东西都变了。
大半个时辰后,四公主嘟着嘴看着下人们忙前忙后,把蒋明轩的东西一件件搬入她的房间。顷刻间,衣柜被占了,书桌被占了。更可恶的,她喜欢的摆设都被拿走了,没人问她的意见,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而那个可恶的男人不见踪影。
眼看着她亲手做的大蝴蝶也要被取走,她大声说:“驸马呢?我要找他,叫他过来见我!”她是皇家的公主,本来就该她召唤他,而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随着她的怒叫声,院子里一下陷入了安静。她大步上前,一把从下人手中夺回蝴蝶,紧紧抱在怀中。“还不快去叫驸马过来见我!”
“殿下,驸马爷说,他在书房等您。”
四公主一个眼刀朝着说话的下人射去。“没听到我的话吗?叫他过来见我。”他以为她不会耍公主的威风吗?
院子里更安静了。就算是跟随四公主多年的下人也吓得噤声了。说话的下人不亢不卑,低着头说:“殿下,驸马爷说,奴才们都是照着他的吩咐办事。您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大可以直接与他说。您若是不敢见他……”
“什么我不敢见他!”四公主怒目圆睁。
说话的小厮额头渗出了汗水。主子告诉他,四公主绝不会拿他出气。可这会儿他不得不怕。她可是堂堂的公主,深得帝后宠爱,与太子殿下感情甚笃,得罪她,极有可能人头落地,他不明白主子何以这么肯定?
僵持中,四公主冷哼一声,高声说:“谁说我不敢去找他?我现在就去!”说罢。她抱着大蝴蝶,大踏步往外跑去。
书房的窗边,蒋明轩默然凝立。远远看到四公主向着这边跑来,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她看着骄纵,但心地善良,从不会迁怒下人。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太容易相信他人,又是一根筋只认死理的人。她若是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幸好沈子寒并无利用她之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蒋明轩悠悠叹了一口气。沈子寒对她虽然不像三皇子那般无条件宠溺。但他十分喜欢她的直来直去。某种角度,他们才是性格相似的兄妹。先前得知他想方设法想让皇后答应他和四公主同住。沈子寒直接对他说,关于子嗣,他作为世子,面对的压力大家都可以理解,但四公主年纪还小,怀孕生子危险极大。
虽然他羡慕沈君昊可以带着沈谨瑜四处炫耀,可他还不至于因为羡慕。就让四公主涉险。再说子嗣的事强求不得。他做了那么多事,哪里是为了让她尽快怀孕。他只是觉得他和四公主都需要调整彼此的心态。特别是四公主,她太没有为人妻子的自觉了。
眼见着四公主越走越近。蒋明轩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拿起书册。他才翻开书页,就听到下人向四公主行礼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大力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