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如果他留职停薪又如何支付这段时间两人的开支?尽避借住案亲朋友的房子,省下了大笔的租屋费用,然而通勤的车资、三餐的花费还有两人假日出游……等等,这还不包含其他购物,像是衣服、鞋袜、日常用品,还有他总是出其不意地送给她一些设计感十足的礼物……是因为太耽溺于被爱的幸福之中,教她忽略了现实?
“可是我跟你去苏州要做什么?”她也开始苦恼。“我比较想回台北工作,我属意的设计公司都在台北。”
“你一定要工作吗?难道不能当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如果真想工作,苏州应该也有室内设计公司啊。”
“可是,我没想过在苏州开始自己的设计梦。”宫风幸并非反对,只是就算要往苏州发展也要等自己在台湾先闯出名堂才行。
她又继续说道:“人不是应该先从根出发吗?我才刚开始,当然要在台北多加磨练,塑造自己的风格。不是吗?”
“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所以?”宫风幸不明白这和结婚与否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嫁鸡随鸡吗?难道你要让我一个人到大陆工作?”
“这……”宫风幸也不想和郭江权分开,只是……“你不能拒绝调派?回台北复职?”
“台北的职位早就有人接手了,我怎么可能回得去?”他说得有点气急败坏。
一想到要让宫风幸回到台北,他一颗心就揪得死紧,深怕一回去,两人可能被迫分离,光是想象就教他无比心慌。
尤其他好不容易想出调派苏州好护全两人婚姻的伎俩,却万万没想到宫风幸竟然会坚拒同行,他不反对她继续工作,只是不能在台湾。
然而宫风幸却完全误解了他的急躁,解读成是他大男人主义作祟,因此冷言回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放下一切跟你到苏州了。”
“不然呢?你要我变成无业游民?”他也因为宫风幸语气的转变,负气地口不择言大嚷。
“原来在你心中,所谓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能用在女人身上。”这次冰冷的不单单只有语气,宫风幸脸上已经罩上一层寒意。
她没想到郭江权竟然有这样陈腐的思想,生平她最讨厌这等自视甚高男尊女卑观念的人,没想到自己不但碰上了还嫁给这样的人,这怎不教她感到忿忿不平?
“你没注意到,”郭江权顿时也冷言相对,用字遣辞也变得刻薄。“用的是‘嫁’字吗?当然是用在女人身上。”
对峙的气氛霍地散了开来,是宫风幸率先起了身,拎起包包就离开座位,直往大门而去。
郭江权却置若罔闻,兀自拿起PIZZA继续大嚼,却食不知味,但内心纳闷事情怎会演变成这等局面?
这一夜两人头一次没有同床共枕,隔天郭江权从客厅沙发回房间拿换洗衣物时,早已不见宫风幸身影,不能,绝对不能让事情变成这等局面,他暗自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再好好说服宫风幸才行。
一整天,他坐立难安地在家中等宫风幸,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她可能会去哪里,也担心她是否有足够的钱,这段时间因为两人同进同出,所有开支都由他一手包办,因此也就没想过要让风幸带点钱在身边,预防意外状况。
会不会到居酒屋了呢?他连忙打电话确认,答案让他失望,又不好明说两人拌嘴吵架,只能胡乱找个理由搪塞,那么去看蝴蝶?没想到竟然是漫游电话,蝴蝶人回韩国,要到下周才会回日本。
那么她还能去哪里?也直到这个时候,郭江权才发现自己对妻子的认识少得可怜,那么更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台北啊,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在自己身边。
望着时间滴滴答答地走着,郭江权一颗心鼓噪得震天响,都已经过了午夜,宫风幸竟然还是不见人影,难不成,出了事?
一通电话就打给项皇瑞,要他帮忙想办法。
“我,我能想什么办法?”项皇瑞觉得好友简直太离谱,身为老公都不知道老婆上哪去的人,他这个只见过两次面又远在台湾的家伙又有什么能耐?
“我不管,你看是要用什么方法都行,总之要帮我把人找出来,马上!”
电话一挂,一转头,就见宫风幸的身影。
“你去哪里了?”他担忧地迎向前,扯着她的臂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宫风幸轻轻甩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们谈谈吧。”
从没见过这等状态的宫风幸,郭江权忽然感觉心惊胆跳,即便两人初初见面,她拒人千里时也没有如此刻般冷然。
两人对坐茶几两端,各执一杯热茶,细口啜饮,就这样相对无语好一段时间,郭江权数度想开口打破沉寂,然而宫风幸面无表情的面孔、浑身散发一股肃然的气息教他开不了口。
但总不能这样耗着啊,他的嘴唇蠕张着,开开合合……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风幸,你知道我不可能不去苏州工作。”他试着分析。“一个男人没有了工作还像话吗?”
宫风幸还是一贯地沉默着,于是他只能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你或许会想,那么我可以回台北重新再找一份工作。”
果然一语道中,她的确这样想过,郭江权瞥见她眸眼忽而闪过的一点星光,他的确可以,问题在于他不能带她回台北。
“可是我不能,因为这份工作我也经营了一段时间,不可能说走就走,况且这次外派其实是升职,我更加不可能放手。”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根本还没有开始,所以放弃也不可惜?”
听到她终于愿意开口对话,他松了一口气,肯谈就有希望,虽然还是可以感觉到她语气中的愤怒。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从现实面考虑,我想自己不是自夸,就算我们俩都回台北重新开始一份新工作,所得可能也不及我现在这份工作的待遇,难道你不觉得跟我一起到苏州的决定是比较符合经济效益?”
“我知道钱很重要。”宫风幸无法否认这点。“可是不该是生活、工作的唯一目的,十块钱有十块钱的过法,赚一块钱也能过得自在。”
曾为金钱所苦的她当然希望可以生活无虞,只是不该是唯一的考虑点。
“可是我不想让你过那样的生活,我明明有能力让我们享有比较好的物质生活,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爱啊,所以爱其所爱,宫风幸多想大声地叫吼出声,可是她不能,因为自己也做不到,她思考了一整天毫无所得,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让我来厘清一件事情。”宫风幸作了最坏的打算。“你要我跟你去苏州,而我希望你跟我回台北,而且彼此都没有商量的余地,没人想退一步。”
郭江权愣了愣,没想到听到这样的结论,但这的确是事实。
“是,只是……”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被打断。
“那么签字吧。”
“什么!”
郭江权瞪大了双眼,望着宫风幸摊在桌前的纸张,不能相信那竟然是——
离、婚、协、议、书!
“你要跟我离婚?”郭江权抖声询问。
“不然还有其他办法吗?”
“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离婚说出口?”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你愿意跟我回台北?”
“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到苏州?”
“因为我不想放弃自我。”这是宫风幸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
“自我!”郭江权蓦地火气上涌。“你的意思是你的自我比我还重要、比我们的爱还来得伟大!所以无法放弃!”
宫风幸只是沉默,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既不能反驳可是附和似乎又少了些什么。
“好,很好。”郭江权说得咬牙切齿。“想离婚是吧,我签给你。”
随即大笔一挥,火速签下自己的大名,而且还写得斗大,还欲罢不能地把离婚协议书甩向她,霍地,站起身就往大门走。
甩门声震耳欲聋,宫风幸收起那一纸协议书,望着两人的签名,泪,潸然而下……
相爱的两个人怎会走到这等局面?
一整夜,宫风幸都睡得不安稳,前尘往事,就这样随着夜越来越深,越发清晰。
一段尘封两年多的情感,以为早已淡然,其实只是深埋,因而毫无所觉。
宫风幸在闹铃声中疲惫起身,悠忽间落了泪……怎么还是这么痛!
只是彻夜难眠的不单单只有她一人,客房里的郭江权亦然,往事历历在目,尽避他早已温习过千百遍,然而她人就近在身侧,因此回忆变得更为真切。
朦胧中听见细微的声响,郭江权屏气凝神地倾听,该是宫风幸起床梳洗所发出,不该是这样的,他想起曾有过的婚姻生活,嬉闹着起床的两人,总爱一起淋浴之后,才开始新的一天,早餐可以简单也能无比丰盛,婆婆总是费心地帮他们打理好一切。
相当一起出门的幸福,他已经失去好长一段时间……一定可以再找回的,郭江权这么相信着,只是没想到,等他将自己打理妥当之后,却已不见宫风幸身影,还以为至少可以在她出门前打声招呼,甚至为她做顿早餐。
不过,他想起征信社递交的报告里清楚写着,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通常到公司前带杯咖啡充数。当时,他有点讶然,因为两人结婚之后从没错过一次早餐。
为什么改变了生活作息?他纳闷,然而还没有机会多想,项皇瑞的电话已经追到,谈起了目前正积极进行的收购案。
“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项皇瑞透过视讯电话说道:“就是价钱谈不拢。”
“相距很大吗?”
“至少一成。”
“我们可以吃得下这一成?”
“可以,只是这案子就不漂亮了,社长也不会开心,你的能力也会备受质疑。”
郭江权忍不住叹气,自己要继续仰靠数字证明能力强弱到什么时候?
“找出最大的几笔支出,看看可以怎么做。”
“好,不过,你有几份公文需要签,要寄到哪给你?宫风幸家?”
这才让郭江权终于露出了笑脸。“是。”
“你一定希望听到我说恭喜吧。”项皇瑞倒是说得有些无奈。“只是我觉得未来还是困难重重,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我知道,但你不觉得就是当年我刻意逃避因此才让她离开我。”
“是有可能,只是这次逃的也许是她,千万别小觑伯母的能耐啊。”
“我会保护她的。”
“就是这样我才无法说恭喜,我想你比较需要祝福。”
“我懂。工作的事情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你还是谨慎点。”项皇瑞语重心长。“这种瞒天过海的伎俩,再怎么严密的滴水不漏还是有穿帮的时候。”
挂上电话,郭江权开始忖度项皇瑞所言,自己的确应该更有计划一点,当初只想先混到宫风幸身边,只是如愿之后,又该如何继续?他的目的是希望找回彼此的爱。那么他该如何做?
突然肚子咕噜噜嚷了起来。郭江权灵机一动,不是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得先逮住男人的胃,那么反之亦然不是吗?呵呵。
接近正午,郭江权一身劲装来到宫风幸的办公室,对着柜台小姐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你好,我找一下宫风幸小姐。”
“请问……”柜台小姐被他翩翩风采所慑,有点傻,支吾地问。“你……哪里……找她?”
郭江权还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就听见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要讨论美丽建商的案子?好啊,出了什么问题吗?”
宫风幸和蔡淑美正好准备出门用餐,人已经往门口走,没想到却被Peter柯从隆拦下。
“吼,老板现在是午休时间,一定要谈公事吗?你不知道这样会消化不良吗?”蔡淑美拉着宫风幸继续往外走,只是突然眼睛一溜转,不怀好意地笑说:“还是其实你只是找借口约风幸吃饭?”
Peter没想到心事当场被揭穿,微微有点失措但仍力持镇静,笑了几声。“淑美,我看你是想混顿饭吃,才故意这么说的吧,那就一起来啊。只要你不会消化不良。”
“我才不要当电灯炮。”淑美依然坚持己见,继续扯着宫风幸往外走。
“你在胡说些什么?”宫风幸有些尴尬,企图拉住蔡淑美,可是完全不见成效。
没想到Peter也跟着她们一起走,心里挂心着工作的宫风幸只得说:“还是要先讨论好再吃饭?反正我还不饿。”
就是这种敬业精神让Peter从没后悔录用宫风幸,在美国学室内设计的他是百分百的华裔美国人,决定返台开业除了觉得台湾是个值得开发的处女地,也十分欣赏台北人独特的包容性,不但可以接受各种不同的设计观,还能保有其朴实的本性以及不畏艰难的韧性,尤其与生俱来、那种毫不遮掩的热情,深深教他着迷。
他在宫风幸身上也看见同样的特质,第一眼就充满好感,一起工作之后,情愫渐生,只是一直苦无机会表达衷情。
“就一起吃饭吧,饿肚子总是伤身体。”Peter笑言。“淑美一起去,我们谈我们的,你就安心地吃饭,这样可以吗?”
Peter才刚说完,就听见一道陌生的男声。“恐怕还是不行唷。”
“你怎么会在这里?”吓了一跳的人是宫风幸。
“我帮你带了便当,你早餐都没吃,怎可能不饿。”尽避话是对着宫风幸说,但眼角余光可是直接盯着那个名唤Peter的男人瞧。
那个小姐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午餐之约肯定居心叵测。
Peter也不傻,随即发现了浓厚的敌意,这男人是谁?
蔡淑美倒是率先提问。“请问你是?”
好久没见到这么仪表出众的男人,蔡淑美怎可能不好奇心大发?更何况还帮宫风幸带便当,还自己下厨?简直太优秀了。
宫风幸却抢着回答,急躁地说:“他是我表哥郭江权,暂时借住我家。”
他却觑了她一眼,表哥?
“是吗?很高兴认识你。”Peter倒是大方地伸出手。“我是风幸的老板Peter。”
郭江权也无法失礼,只能回握,但随即表达了所有权,横过身子,就搭起宫风幸肩膀。“老板,这位小姐说得对,午休吃饭时间谈公事会消化不良,还是让员工好好休息吃饭吧。”
宫风幸甩不开他的手,只能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干什么?老板你别理他,我们还是一起吃饭吧。”
蔡淑美倒是因此嗅出了点什么,两人真的只是表兄妹?
“没关系,我们下午再谈。”Peter也只能放弃,尽避有那么点不甘心,但见到宫风幸微微不快的神色,多少感到有些庆幸。
继而转头向蔡淑美。“那么淑美应该没人送爱心便当吧,可以陪我这个老板吃饭吗?我可是光明正大的邀你唷。”
“是啊,不过是备胎吧。”淑美说得酸味十足。“可是,有人请客没道理拒绝啊。”
Peter又朗笑了几声。“走吧,备胎。”于是两人就这样走出了公司大门。
柜台小姐倒是将注意力转往宫风幸和那位表哥身上。
“你刚刚那样很没礼貌耶。”她依然怒着一张脸。“他可是我的老板,而且你管我是不是消化不良,我就是高兴边吃饭边谈公事,不行吗?”
“干么这么生气?”他决定以柔治阳,扮可爱。“我特别帮你准备了便当,还大老远送来,时间抓得刚刚好,还热呼呼地,你不吃,便当会很伤心耶。”
柜台小姐差点跌倒,这什么话?便当会伤心?而且还是出自这个看起来高大挺拔又帅气十足的男人,我的天哪!
差点跌倒的还有宫风幸,没想到郭江权有这一面,兀自愣了愣,已经高涨的怒气也不好发作,“便当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
“要吃完唷。”他笑得一脸灿烂。“我回家可是会检查便当的。”
宫风幸只能摆摆手,转身走回办公桌。
只是人才一坐定,顿时被女同事们包围,争着抢看便当菜色又对郭江权赞不绝口,嚷道这年头还有男人肯送便当已经难得,送的还是亲自作的,简直是稀有动物。
结果那个便当,宫风幸其实只尝了几口,因为几乎被女同事们人手一口就分食个精光,不过,虽然只有几口,但味道真是好极了,只是简单的家常菜怎会这么好吃?
哎,宫风幸觉得肚子更饿了。
美丽建商的案子比预想的还复杂,她和Peter边开会边修改,耗掉了一整个下午才终于完成,本想找她一起吃晚饭的Peter,突然又接了客户电话得去应酬,不忍心见已经累出一双黑眼圈的宫风幸又陪着去,遂让她下班回家。
宫风幸一坐上捷运就双眼紧闭地摊靠在座位上盹着了,下午用脑过度又饥肠辘辘,简直要了她的命。
是邻近的乘客摇醒了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搭到了底站,因此只能再搭原车回住处。
返家前还无法确认自己该拿什么填饱肚子,决定还是先睡上一觉再说,门一开,香气竟然扑鼻而来!她一愣,就见郭江权对着她嚷:“你回来了!来吃饭喽。”
她都忘了,自己收留了前夫在家。还兀自怔忡,郭江权已经来到身侧,带着她到饭桌前入座。
先端给她一碗热腾腾的竹笋排骨汤,又布上清爽不油腻的炒米粉,一道鲁白菜也甘甜无比,饭后还给了她一杯舒芙蕾……宫风幸几乎没有开口就吃完了,那餍足的幸福感,连瞌睡虫都被征服得兵败如山倒。
郭江权开心得无以复加,这是他一直希望拥有的生活,可以看见所爱的人幸福地吃着自己做的菜,甚至只是同桌吃饭,因为所爱的人就在身旁,无论吃什么都可以津津有味。
“抱歉,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专心地吃饭。”宫风幸为了谢谢他的晚餐,煮了咖啡当作回礼,两人依然对坐餐桌前,她啜了口咖啡后,说道:“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没什么,做饭最开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有人把它吃光光,我要谢谢你才是。”这咖啡有点太酸了点,郭江权暗忖得偷偷换掉才行,这太伤胃了。
“对了,工作找得如何?”
“谈了几家,还在考虑。”
“那就全心放在工作上吧,别再帮我做便当,晚餐也不用准备。太浪费时间了。”她是真心希望他赶快找到工作,让生活可以步上正轨。
“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况且我也要吃饭,煮两人份比一人份来得容易。”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郭江权都忍不住要称赞自己。“做饭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花时间,就当是工作调剂,你也可以试试。”
忽而想起中午见到的那个叫做Peter的男人。“你工作量好像很多,连午休时间都得和老板谈工作?”肯定是郎有情,只是妹有意吗?
“最近刚好有一个大案子才会这样,老板他人很好的,你——”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太没礼貌?”他决定自首无罪。“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希望你好好吃饭,再怎么喜欢工作还是得有健康的身体才能继续,不是吗?”
说得宫风幸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只能点了点头。“总之,谢谢你的晚餐,那么我先回房了。”
啊,这样就要回房了吗?他还想跟她多聊点耶,只是他并没瞎,她眼下一圈黑影如此清晰,还是让她好好休息才好。
他利落地将厨房整理得一尘不染,连明天早午餐的菜色都已经准备妥当,才开始打理自己,先是沐浴而后返回房间继续工作,收购案还处于僵滞的状态,他和项皇瑞继续研商是不是还有其他方案可以解决……
隐隐约约他感觉有奇怪的声音,稍稍中止了和项皇瑞的视讯,他屏气凝神地聆听……是女人的呻吟声,而且还是他熟悉的声音,宫风幸。
二话不说,随即关上电脑,直奔宫风幸房间,门一开就见她背对着门蜷缩着身子,低低呜鸣。
“怎么了?”他打开灯,往床上一坐,将她反转过身,面向自己。“哪里不舒服?”
只见她脸色如白纸般苍白,哑着声音说:“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是哪里不舒服?你得说,我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挂急诊?对,挂急诊。”他伸手就要拿起电话。
“不用,不用挂急诊。”她忙扯住他的手。“是好朋友。”
“好朋友?”他听得丈二金刚。
她没体力多作解释。“你去睡吧,我忍一下就好了,老毛病,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一张脸都皱得可以当麻花卷了。”他忍不住低吼。“还要忍耐,忍什么忍?”
大手一横,就将她抱起。“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冷不防被腾空抱起,她只得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颈项,叹了口气。“你知道女人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的那个吧。”
“啊!”他突然恍然大悟。
“所以放我下来,我只要睡着就好了。”
“每次都会这样痛吗?”他一脸忧心又心疼地将她放回床上。
她只点了点头,随即又背转过身,蜷缩起身子。
郭江权从没碰过这种事情,心急地又去搬救兵,项皇瑞没想到连这种事他都得帮忙,气得要他自己去google。
想不到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有同样的困扰,只是程度不同的差异,这对郭江权而言是另一个世界,随即汇整了所有资料,先是熬了黑糖水,细口喂她喝下,又找来热敷袋放在她小肮上,还不住以湿毛巾擦拭她苍白的脸,希望可以让她舒服一点……
宫风幸辗转醒来之后,发现额头上怎么会有湿毛巾?转身却见郭江权趴在床沿睡着了。
难道他照顾了自己一整夜?这人……心里有着什么悄悄迸裂了开来。
完全不顾宫风幸的反对,郭江权继续包办了一日三餐的伙食,早餐简直可以媲美五星级饭店自助餐菜色,便当菜也同样精采得教人眼花撩乱,晚餐更别提了,自从知道她有经痛的毛病之后,还特别钻研起相关食疗菜色,好朋友相与的一星期根本是食疗大补周,她感觉自己被伺候得简直是皇室公主般娇贵,如果可以,他也许连班都不准她去上。
好几次,她说不用这么费心帮她准备午晚餐,他却道就当作谢礼,她愿意好心收留他,于是她也只能依他,郭江权的爱心午餐便当渐渐地在宫风幸同事间博得好名声,纷纷耳语,这年头怎还会有男人愿意做便当?挺拔的外型、帅气的面孔也是话题的重点,怎会有这么出色的男人!包别提扮相超“亲”!懂得穿衣的男人的确越来越多,但郭江权却是少数兼具流行时尚又能突显个人特色的男人!
因此,每一天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在午休时间聚集柜台,等着“一亲芳泽”,甚至连同栋大楼的其他OL也借故纷纷出笼,俨然形成一个小小的市集。
宫风幸不得不说,这未免也太夸张了点,然而,连蔡淑美也陷入这波热潮中。
“风幸,你和表哥真的是表兄妹?”
其实淑美早在第一天瞥见“表哥”时就想问个清楚,奈何这段时间公司生意超好,每个人都忙得分身乏术,所以也就先搁着,直到终于告一段落,才终于有机会开口提问。
“啊——”冷不防有这么一问,只得支吾答道:“是啊,只是是很远很远的表亲。”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从来也没听说过你有什么表哥。”她略带埋怨的语气。“而且还是这么出色的一号人物,却从不介绍我们认识。”
“哎,我不是不介绍。”宫风幸打开了今天的便当,是鳗鱼饭,香气真的十分诱人。“他最近是因为失业来到台北。找工作期间先暂时借住我家,也因此才有空帮我做便当。”
“是吗?”淑美叹了口气。“男人通常失业也跟着失志,难免垂头丧气。可是他看起来倒是神采飞扬的。可见不怎么担心没工作的事情吧。”
“神采飞扬?”宫风幸倒是从没注意过这点,可是的确不见他忧愁烦恼过。
“他多大年纪?”蔡淑美好奇地继续追问。“多高?家里有些什么人?失业前是做什么的?”
“二十八吧,父母在美国,失业前做手机面板之类的工作。”她也只知道这些了。
“有女朋友吗?还是结婚了?”
宫风幸本来已经举筷的手,忽然顿住,这让她怎么答?该说明已经离婚,目前单身?
“没有。”最后她决定简单回答,毕竟那是郭江权个人隐私不是吗?
“没有是指既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应该是没有吧。”有吗?他有女朋友吗?虽然他来找她时曾经提过,但真的吗?真的没有?
“那太好了。”淑美兴奋地扯着宫风幸的手。“那快点帮我介绍。”
“什么!”宫风幸吓了一跳。“你要我帮你介绍?你不是有男朋友,上回不是还跟我说两人正甜蜜地同居中,难不成吵架了?分手了?”
“哎唷,你这人,上次不也说过,这年头还没有遇到所谓的真命天子前、还没开口说我愿意,每个人都有权利可以随时分手、悔婚的。”蔡淑美嗔睨了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对了,淑美的确说过,宫风幸讪讪地答:“对不起了,是有说过啦。”
“那就对了,要帮我介绍唷。”她一副耳提面命的姿态。“对了,说了老半天,都忘了问你表哥叫什么名字?”
“郭江权。”
“郭江权?郭江权?”蔡淑美忖想,怎么感觉很耳熟?继而想得更深,不会吧,便抽了张便利贴写下。“该不会是这个郭江权吧。”
宫风幸看了一眼。“没错啊,很普遍的名字吧。”
“是啊,的确挺普通的。”淑美倒是没说谎,只是如果这人真是她脑海里所想的那人,那么绝对不是可以用普通来形容。
不过,如果郭江权真是她心里所想的那个人,那么身为表妹的宫风幸怎可能不知道?怪,真的很奇怪。
“好了,午休时间都过了大半了。”宫风幸只得开口下逐客令。“你都还没吃中饭吧。不去卖便当吗?”
“我订了便当了,这会应该也送到了。那我走喽!要记得帮我介绍唷。”她决定趁着午休时间google一下郭江权,也许只是同名同姓。
一回到座位,果然便当已经送到,只是目前重要的不是填饱肚子而是厘清事情的真相,她随即上网搜寻,果不其然,真是他!太子电子集团副总郭江权。
如果郭江权真是宫风幸的表哥,那么她就算称不上是富二代千金,至少家里也该有点资产,只是同事这么段时间,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顶多只是小康而已。蔡淑美终于还是难敌肠胃饥肠辘辘的抗议,开始吃起便当,只是脑袋可没休息,依然还在推想郭江权和宫风幸之间的关系。那么只可能是远房亲戚喽?是为了保护他,才刻意低调。对外宣称失业,也许是某种商业策略,一定是这样的。
终于,她的人生终于让她碰上一个真正的金龟婿,蔡淑美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宫风幸帮忙引介认识。心意已定,她随即放下便当,从现在起她要变得更匀称,要开始忌口,才能确保优雅的体态,这可是晋身豪门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哪。
相较于蔡淑美的积极和兴奋,宫风幸这餐饭却吃得意兴阑珊,想着淑美如果和郭江权在一起……合适吗?
她也不知道,只是合不合适又干她什么事?一如淑美所说,男未婚女未嫁,谁都有机会认识更好的人啊,只是她就是觉得不开心,想到郭江权挽着别的女人的手,对着别的女人笑,她就是觉得不痛快。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别想了吧,手上的案子还没弄完不是吗?宫风幸这样劝慰自己,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时机到了,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而另一头正端坐宫风幸家中的郭江权正努力和母亲大人斡旋中。
在家中的郭江权正与母亲通电话,配合八小时的时差,他刻意在下午三点左右主动和母亲联系,避免她兴之所至突然打电话查勤,稍个不慎泄了底,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一如往常,母亲在电话中唠唠叨叨地重复叮咛。“你在美国那边要好好表现!好不容易坐上副总位置,总裁眼看唾手可得,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妈,我知道,你就别担心了,我知道自己虽然是唯一接班人,不过爸也早声明过,表现不好,随时都会把我踢下台。你就是这样才一直坐立难安吧。”
他悄声地叹口气,其实母亲真是多虑了,父亲尽避如此说,但内心还是希望由自己的孩子接手管理自己的企业,虽然他内心中意的人选是哥哥不是他,但自己终究还是父亲的孩子啊。
“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母亲依然忧心忡忡。“小心点总是好的,你别忘了还有你哥,虽然他表现得好像对公司一点与趣也没有,可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他不敢说母亲是位多好的继母,但从没少过一份爱给同父异母的哥哥郭佑权,只是因为父亲偏爱的态度,让她与哥哥之间总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妈,哥不会这样的,你也知道,他搞出版也弄得有声有色,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畅销亚洲的天王作家的。”
况且她明明清楚他跟哥哥始终兄友弟恭,怎么还会怀疑哥哥一片赤诚?罪魁祸首应该还是父亲,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无论拥有再多财富依然无法安心,因此如果连财富都失去,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哎,谁知道呢,畅销作家也不可能永远畅销,还是未雨绸缪点,准备好备案比较妥当,让你父亲清楚知道集团没有你不行。所以,”母亲语气忽然变得振奋。
“我帮你打探了一下结婚的人选,你知道高氏企业吧,大女儿金妮对你很有好感,我见过了,不但美丽,谈吐也不俗,落落大方的仪态不愧是大家闺秀,铁定是当媳妇的好人选,更别提两家企业如果可以结合,那么……”
郭江权完全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因为高氏企业不是母亲觊觎的第一个财团企业,早听过她那番企业联姻才是壮大财富的不二法门甚至是最高指导原则。
“那么,就让她继续对我有好感就好,见了面她可是会大失所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妄自菲薄,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抢手呢,傻瓜……”
也正因为如此,李云着实费了番心思,家世背景当然是优先选择,外貌和人格也是筛选的必要条件,因此才会精挑细选直到今天还没个定案,更别提郭江权老是不配合。
“妈,你就别忙了,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间,把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你真的要让我被爸踢下台?”
“呸呸呸,小孩子别乱说话。”母亲正色地警告。“总之,你得把工作给我顾好,结婚的事情也得紧锣密鼓地进行,你只要听话,去见见对方就好。”
“好啦好啦,等我回来再说,回来再说。就这样喽!妈再见。”二话不说,他马上挂了电话。
这个母子俩始终不曾有过共识的话题,每次都让郭江权以这种方式骤然结束。不过,他知道母亲的耐性有限,不知道自己这样敷衍的态度还可以维持多久。
叹了口长气,没办法顺母亲的意出卖自己的婚姻,那么把工作顾好当然得做到完美才行,因此马上联系项皇瑞了解目前进行的合并收买案件最新进度,没想到问题还真不少,两人转而透过视讯,邀集各地主管干部临时召开视讯会议……
等终于商议出一个妥善的对策,他已经累出一身汗,休息半晌后,他决定去冲个澡,洗去满身汗渍……
是因为太投入工作了?还是依然悬念蔡淑美对郭江权感兴趣一事无法释怀?
宫风幸午休过后就浑身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也理不清,总之就是不舒服,整个人精神恍惚,直到蔡淑美发现有异,硬逼着她请假回家,还嚷着要打电话给她表哥来接,若非她板起脸孔吓阻,恐怕淑美真的会打电话。
宫风幸离开公司后,招了计程车返家,因为她实在没有体力再走到捷运站搭车,也许是因为身体太不舒服、人又太倦,一上车交代了司机开往何处,眼皮就沉重地合上,就这样盹着了,直到计程车司机扬声喊她,才惊觉已然到家。
急忙付了车资,下车之后,她突然感觉精神好多了,莫非是睡眠不足搞的鬼?应该是,因为她才这么小眯一下,竟然有这等神奇的效果,也许谈不上精神抖擞,但身体的确舒服多了。
哎,那么要不要再回公司工作?宫风幸脑袋虽这么想,身体却往社区大门走,搭了电梯,顺势就回到了家门口。唉,算了,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免得明天还是病猫一只,于是拿出钥匙,打开了公寓大门,没想到……
“啊——”她放声尖叫!被眼前所见,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她家里会有男人光着身体站在客厅!现在小偷不但偷东西还都是变态?
郭江权也被吓了一大跳,首先当然是她高八度的嗓音,再则也没预期这个时间点,她人会在家。
一个箭步,他就来到她眼前,大手捂住她的唇。“嘘,是我啊,你这样邻居听见了还以为发生抢案,别喊了。”
她瞪大了双眼看他,悠忽间想起,对了,她收留了前夫,果然还是处于恍惚中!
郭江权见她终于停止了叫喊。“那我要放手了,你可别再叫了唷。”
她点了点头,他才放开手。“这时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该在公司上班?”
她讪讪地答:“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提早回来了。”目光却不知该往哪放。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他忙伸手探试她额头上的温度。“有点烫耶,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不……不是。”她试着推开他却徒劳无功。
不是?郭江权低头却发现她胀红着一张脸。“一定是,不然脸怎么这么红?”
“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他又继续抚摸她的面颊,紧张地说:“你总得说我才知道怎么办啊。”
窘得宫风幸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贴得太近了,而他又裸身……
“我……我要回房间。”她低低地说了声。
“什么?”他没能听清楚,稍稍挪开了两人距离,试图听得更清晰。
宫风幸乘隙,一溜烟就奔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甩上门。
他情急地奔到她房门前,敲打着门。“风幸,你还好吗?真的没有发烧?到底怎么了?”
她在房门另端,背抵着门,依然一脸尴尬,这人是真迟钝还是故意佯装无辜?莫名其妙看到别人裸体,还能有什么反应?
“你别不吭声,这样我会更担心。”他实在太忧心,只得语出恐吓。“二选一,看是要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还是要我破门而入,你别以为我办不到。”
这可恶的家伙!爆风幸想得横眉竖眼,这种事情非要她亲口说?自己光着身子还毫无所觉?
“我数到十,一……”
他才刚开始数,就听见她轻声地喊:“衣服!”
“衣服!什么衣服!”
“你的衣服。”
“我的衣……”他低头后倒抽了一口气。“天哪!”
自己竟然没穿衣服,这……怎么会?
啊,他刚去冲澡,想着家里没人就没带衣服进浴室,没想到才刚走出来就碰到惊声尖叫的宫风幸,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光着身子,连忙奔回自己的卧房,边套衣服时,郭江权顿时懂了打从宫风幸进门之后的怪异行径——原来是害羞啊。
他忍不住微笑,又不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裸裎相见还一度是每天上演的戏码,干么害羞?灵机一动,那么也该把“色诱”列入计划里喽,于是本来已经穿上身的衬衫换成了合身白色T恤,牛仔裤也变成了白色短裤。
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宫风幸才悠悠转醒。
被郭江权的裸身吓了一大跳后,她发现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顿时流失得丁点不剩,于是只好到床上躺着,没想到还真的睡着了,只是却作了梦,而且还是春梦……
其实也不全然是春梦,梦该是未曾发生的事情,而她不过是在梦中重温了两人曾有过的旖旎床事……
该死的郭江权,听着砰砰砰的敲门声,她皱起眉暗自咒诅地低语,都是他害的!吧么光着身子示人?这下可好了,抛了工作回家休息却因为梦而更累……可恶!
“已经是晚饭时间,起床吃饭了,风幸。”敲门声和呼唤声交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