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她吼了回声,没想到就听见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该死,忍不住又咒骂了声。
“不饿也得吃东西,铁打的身体也要吃饱饭才能维持。乖,快点出来。”
乖,我的老天爷,这哪门子鬼话,他以为自己是谁。
春梦加肚子饿再加上睡眠不足以及这句自以为是的话语,终于让她动起怒,霍地就从床上爬起,恶狠狠地开了门,睨眼看着正准备继续敲门而抬起的手。“你最好是准备了足以媲美阿基师手艺的料理。”
其实这真的是负气话,都已经“白吃白喝”这么段时间,他的好手艺是无庸置疑。
只听得他说得意气风发。“阿基师!我怎敢和他比,不过可以拍胸脯挂保证,至少能让你永生难忘。”竟然乘势挺起厚实的胸膛向她。
关于自己的手艺,郭江权的确信心满满,关于自己的身材也同样信心十足。这是色诱第一步,先用食色抓肠胃,又用美色抢关注的目光。
这次可是火力全开,准备的料理全从她的最爱下手。
也许因为“裸”吓过,这胸膛突然显得有点小巫见大巫。宫风幸倒是笃定地闪过,就走往厨房。
只是一到餐桌,纵有再大的火气也很难点燃,那是她最爱的五羹肠旺还有客家小炒。
“这……”她惊诧得哑口。
郭江权却把餐椅拉妥,让她坐下,端上热腾白饭。“你的最爱吧,希望口味也可以变成是你的最爱,快吃吧。”
他怎会知道?她还在犹豫,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又咕噜噜地呜叫,只好尴尬一笑,动筷大啖。
真的超级好吃!淋上肠旺酱汁,她结结实实吃光了半碗,之后又配食那鲜美的客家小炒,吃个碗底朝天。
看得郭江权一脸喜意,会知道她爱吃这两道菜还是征信社提供的消息呢。
随即又递上一大碗热腾的苦瓜排骨汤,这可是他自己的最爱。“味道如何?甘甜又清爽?”这才是苦瓜排骨汤最完美的味道。
宫风幸只能点头,拿起汤瓢舀汤,入口的温润滑顺,在唇舌间化融的甘甜,教她舍不得开口,真的好好喝。
啜饮之际,她想起了他曾说过的话——煮上七生七世我都愿意——是洞房花烛夜之后的早晨,他为了她做了生平第一次早餐时所给的承诺……
她想得出神,忽而喝呛了,手一滑打翻那一大碗,洒了自己一身湿。
郭江权惊得低喊,近身就抓起面纸往她身上擦拭。“有没有烫到?”
尽避是担心她烫伤而有的动作,但他的一双大手却几乎游走了她胸前春色……她忙伸手拦阻,尴尬地嚷:“我没事,没被烫到。”
他却浑然未觉。“不行,到浴室用湿毛巾处理一下。”
随即扯着她到了浴室,弄湿了毛巾,就往她身上蹭……
她根本无法推拒,一双手几度拦阻,却怎么也没有用,直到两人面面向对……
郭江权这才愣了愣,发现自己一双手不偏不倚各自覆盖在那久违的粉颈酥胸,目光所及,她微湿衬衫下的浑圆若隐若现。
他怔怔地,突然屏住了呼吸,一双手也就此定格。
好一个惨烈,本该是色诱者却变成被诱人。
那一夜,春梦无边的是郭江权,心事无垠的是宫风幸。
那一晚的突发状况,教两人变得生疏有礼,这一点最最懊恼的莫过于郭江权,没想到“色诱”竟落得这般发乎情止乎礼的下场,教他如何抱得美人归?
只是他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开始借故慢跑避开了晚餐时间,而他回家时间也抓得刚刚好,来得及收拾善后,让她得以享用美味的晚餐还不用动上一根手指头料理、清洗。
然而,宫风幸却突然感觉有那么点空虚,毕竟这段时间,只要回家总是有他在,餐桌上两人也许谈得不是十分热络,但气氛也算融洽,因此突然让她一个人独自吃饭,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办?宫风幸决定更加卖力地工作,只有工作可以让她暂时放下这无解的烦恼,一通需要修改设计图的电话,让宫风幸忙得焦头烂额,室内设计最怕遇到三心两意又耳根子软的客户,偏偏这类客户总是有爱乱出主意的亲朋好友,因此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努力说服客户如何平衡各方意见作最后的结论。
好不容易定案,已经逼近下班时间,宫风幸的脖子早已经酸痛得无以复加,偏偏电话响了,是老板Peter柯从隆。
“Peter?什么事?”
“晚上有空吗?”Peter在电话彼端说道。
“需要加班吗?”她怀疑自己还有体力工作,今天真的太累了。
“不是,你需要加班吗?案子还没处理好?”
“不,没有,都处理好了,只是以为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如果是,你会答应?”
“当然啊,你可是老板耶,不过,真的需要帮忙吗?”
“是需要,不过不是公事而是想找你一块吃顿饭。”
“为什么?有什么事需要商量?”怪了,Peter怎么突然约她吃饭?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吃饭?”他反问。
“也不是啦,只是有点意外。”
“是吗?那么以后常约就会习惯?”Peter在话筒彼端微笑说道。“那么我可要常打电话了。”
“这倒是不用啦。”
“那就约公司巷尾那家蒙古火锅店喽。”Peter说。
“唷,好啊。”
挂上电话,宫风幸突然想起淑美曾说过,Peter好像对她有兴趣。
是这样吗?所以约她吃晚饭?应该不是吧,铁定是自己想太多。
收拾包包时,骤然看见桌旁的便当盒时,她犹豫地想了想,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郭江权,告诉他不用准备晚餐?
算了,这个时间点说可能也来不及了,就当成明天的便当菜好了,况且两人避不见面好一段时间,打电话好像也有点怪。
心意已定,她和同事们道了再见,就走往约好的地点,一进门就看见Peter朝她扬手,没想到他来得比她早,该是挂了电话就出门了吧。
这家火锅店店如其名,陈设装潢充满着塞外情调,一张张大漠荒野的照片大幅陈列在墙面上,走入包厢,则可见干燥的皮草散置、一张张绣着奔驰大马的红色旗帜高挂,企图彰显豪迈的蒙古风味。
尽避就在办公室附近,宫风幸倒是第一次来,因此有点着迷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先点菜吧,工作人员等着呢。”Peter提醒着。
宫风幸尴尬地致了歉,随即点好了菜。
“就这么爱设计?”Peter轻笑说道。
“是很喜欢啊。”她终于把心思转回Peter身上。“怎么突然想来这吃饭?”
“也没什么,就只是没试过,刚好想来,就约了你,不过要约你还真是不容易。”
“哎,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中午你有爱心便当,晚上又老是加班。”
“哪有老板抱怨员工加班的。”
“你没必要这么拚命,真的忙不过来就跟我说,案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累坏了怎么办?”Peter说得一脸心疼。
宫风幸却丝毫没有察觉,开心地说:“没问题的,我做得很快乐啊。”
“是吗?那就好。”
此时服务生送来满桌的佳肴,都是地道的蒙古料理。
“哇,看起来好好吃唷。”
“是吗?那么就不要客气喽。”
“没问题。”宫风幸二话不说,随即开始吃将了起来。
看得Peter一脸喜意,他一直喜欢看她吃饭。即便是极普通的菜色,她都可以吃得仿佛国宴般美味,如果可以这样看一生一世该有多好?
今天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她,只因为他觉得不该再继续拖延了,那个半途杀出的“表哥”一直让他提心吊胆的,更别提两人初次照面的那一眼……不妙,那是男人的直觉,再加上“表哥”的爱心便当菜闹得沸沸扬扬,这可不是好现象。
席间,Peter和宫风幸先淡淡地聊起最近的案子,不过谈着谈着,Peter渐渐导引到其他话题,像是旅游过哪些国家、发生过什么样的糗事、家里的宠物、朋友工作上的挫败、最喜欢的室内设计师、哪些城市具有的建筑特色,甚至扩及电影里的场景……这是他一早计划导引的主题,希望藉此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早就清楚他们两人志趣相投,因此不怕冷场,事实上两人谈得十分投契,因此这餐饭吃得好长一段时间,直到电话铃响,宫风幸才惊觉已经超过九点!
是宫风幸的电话,来电显示斗大的秀出“郭江权”这三个大字!突然想着,自己干么在手机里存着他的电话号码?
“是谁?”Peter见她只盯着电话瞧,似乎没有接听的意思,忍不住追问。
“不重要。”她竟然挂了电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他老丢着她一个人吃饭?
也许只是因为今晚和Peter谈得如此尽兴之际,脑海老是浮现如果是郭江权会说些什么等等这些丢之不去的恼人思绪,教她心生不快,因此一见到来电显示是他,也就更加烦躁,更可恶的竟然还有那么点惆怅……她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她突然变得心不在焉,Peter只得想办法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你知道吗?”他稍微拉大了嗓门。“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怎么不早说?”宫风幸果然马上恢复了精神。“该找大家一起帮你庆祝才对啊。不然至少也让我买个蛋糕、准备一份礼物啊。”
“蛋糕是不用啦,我向来不爱,不过,礼物倒是不错的主意,你想送我什么?”
“啊——”倒是没想到老板会突然这么问。“你有特别想要的?”
“嗯。”他重重地点了头。
“是什么?”她也好奇,看来什么都不缺的Peter会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跟我交往看看。”他稍稍转开了目光,刻意说得漫不经心,其实内心忐忑不安,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言不讳地对心仪的女人表白。
“啊——一她意外地傻愣了一会。
“你今晚‘啊——’的频率也太高了点。”他终于还是勇敢地直视眼前女子的双眼,笑着开口。“有这么意外吗?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吗?”
“这——”没想到真被淑美给料中,宫风幸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应该还不讨厌我吧。”
见她摇了摇头,他又继续说道:“要你马上就说喜欢我,是太痴心妄想了点。不过,至少可以试着交往看看,你说是吧,我可是真的很喜欢你唷。”
说完Peter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脸颊热烫了起来,只是他真的好喜欢宫风幸,打从她一进公司就被她典雅的外型所吸引,更别提她专注工作的态度让人激赏,才华洋溢的能力也教他十分倾心……
宫风幸从没想过会听到这么赤裸却又真诚的告白,也没想过Peter会是这样的人,倏忽之间,内心五味杂陈,有一点点开心又有一点点恐惧。
“不过,不担心吗?其他同事会怎么想?”
“你担心吗?”
“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答案,因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办公室恋情,更何况对象还是老板。
“我从来不反对办公室恋情,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好。而我,根本不会担心这点,反而比较担心你永远会把我排在工作之后。对吧。”
这话让宫风幸咧嘴笑了起来,稍稍地点了头。
“这也表示你答应送我礼物喽。”
“啊——”
哈哈哈,Peter忍不住朗笑了起来。今晚他真的把她吓傻好几次。
“总之,就那么说定喽。”他决定自动自发,只要她没拒绝都先当作不反对。
他开心地召来服务人员结帐,然后趁着宫风幸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当下,拉着她离开了火锅店。
发现他竟然准备送她回家,她才终于恢复了清醒。“都这么晚了,我搭捷运就好,你一趟车来回太麻烦了。”
“没关系,我喜欢开车,夜里兜风很有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如何?只要你还不累。”
宫风幸被Peter急躁中又不失担忧的心情给逗笑了,这就是陷入热恋的男子会有的模样吗?想起自己曾答应过淑美的话、自己对自己的承诺。
是,她不该故步自封,是该打破近两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要积极地参与这个世界、认识更多的人,才有机会厘清自己究竟要些什么?一颗心该何去何从?
那何不就从Peter开始呢?他的确够格称得上是黄金单身汉,而且似乎真的对自己颇有好感,而她的确也不讨厌他,但是……
她刻意漠视了但是之后的思维,就想到“她的确也不讨厌他”,现在只要到这个点就好了,光是这个就足以打破既定的生活模式,现下不需要那人再来捣乱。
一旦打定主意,宫风幸心情变得无比轻松。“太晚了,而且我真的累了,我搭捷运回家就好,真的,如果你坚持我可要生气了。”
没想到已经端出女朋友的架势了,为此Peter突然有点开心。“好吧,那就送你到捷运站就好,这总可以了吧。”
“你该不会想直接送到我家那站吧。”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Peter有点不好意思,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最后终于还是顺了宫风幸的心意,让她自己搭车回家,不过,兜风没约成,那么就来约周末假日。
“周末我们去郊外走走如何?金山沿路风景很不错,还可以去泡温泉。”在捷运站口,Peter倚着车门问道。
“这时间泡温泉会不会太热了点?我们去淡水吧,我好久没去晃了,如何?”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Peter终于安心地向她挥手说再见,望着她走入站里,消失在手扶梯之后,他才上车,一路哼着歌,噙着笑意开车返家。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宫风幸才刚推开门,郭江权已经奔到眼前。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他担心地骑车去了趟公司,却发现早就人去楼空。
于是又打电话逼项皇瑞帮忙找人,当然下场是被狠狠数落一回。
“你到底去哪里?”
宫风幸皱着一张脸,这人到底想怎样?刚刚的好心情都被他这番机关枪似的逼问给弄坏了。
“应酬,和客户吃饭。”她冷着声说,只是干么说谎呢?
“那干么不接电话?至少也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不回来吃晚饭啊。”
“为什么?”完全口是心非,她的确想过要打电话。
“还有为什么?因为我做了晚饭等你。”他其实有点气急攻心,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
“有差别吗?”她口气也越发冷漠。“反正我都一个人吃饭。”
正想发火,突然他察觉这话怪怪的,有哪里不对劲……莫非——“你在等我吃饭!”
“什么!”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
“原来你在等我一起吃饭,为什么不早说?”郭江权实在太高兴。
自从“色诱”计划落得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下场之后,他一直懊恼着要如何突破两人相敬如宾的尴尬状态,没想到,自己早就化解了却不自知,这怎能不教他大Hight!
“总之,你不要再继续张罗三餐,这样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宫风幸忙找了借口推托。“对了,你工作找得如何?”
他还是赶快远离她的生活才是良策,她已经被搞得一大堆问号,而偏偏她找不出半个答案,连点线索也没有。
“啊。”郭江权没想到有这么一问,“唷,递了不少履历,应该很快就有机会去谈谈吧。”
“是吗?那么去见见朋友吧,有熟人介绍总是快一些。”
“我不喜欢。”他沉了脸。“担心我赖着不走?”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担心我?”郭江权难掩喜意。
“这……”这教她怎么答?
“总之,还是快点去工作吧。今天晚餐就拿来当明天的便当菜,我说了,你不要再帮我带便当也不用准备晚饭,还是把时间全用在找工作比较好。”说完就直接回房间。
怎么可以吃隔夜饭?郭江权可是兴高采烈地把晚餐吃光光,肚子几乎撑胀了却丝毫不以为意。因为知道宫风幸不但等着和他一起吃饭,还担心他找不到工作。
他真想放声狂笑,真是好大的进展啊,呵呵呵呵呵——
难得的周末假期又遇到阳光普照的日子,郭江权正谋划着要带宫风幸出门兜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野餐用的三明治、饭团以及美味小菜,还开心地边哼歌边把成品装入美丽的餐盒。
没想到一抬眼发现宫风幸竟然与他心有灵犀,一身野游装扮,合身的T恤、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背起大包包,戴顶鸭舌帽,模样好似大学生般清纯,明媚的姿态仿佛春临大地,教人种清气爽啊。
正想开口,却听见她说:“早安!我出门了。”
什么?他一脸愕然。“你要去哪?”
“我跟人有约,要去淡水一趟。”
“谁?”他追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完全不给他追问的机会。“我赶时间。”开了门就奔了出去。
这无疑是青天霹雳。难道一切是他的误解,她没有期待两人一起吃晚饭,关注他的工作,只是因为不想再让他继续待在她家?
不可能,他才不相信,不行,直觉就想着得把人追回来才行,二话不说,他开了大门就往外冲,三步跨作两步,爬着楼梯急奔而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好看见宫风幸的背影走出公寓大门,结果,结果……
竟然看到那个男人,那个叫Peter的男人!那个一眼就看出居心叵测的可恶男人。
宫风幸要跟他出门去淡水,为什么?难道她没看出他意图不轨吗?还是他们已然有了什么默契?已经交往?这结论教他倒抽一口冷气,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行!
这一耽搁,就见宫风幸上了车,一路扬长而去。
他顿时七魄丢了六魄,整个人怔怔地,拖着步子走回屋里,大敞的屋门,传来震天价响的电话铃声。
他百般不愿地接起电话。“找谁?”口气几近粗鲁。
“风幸在家吗?”
“她不在。”其实想大吼,他跟那个恶心的男人出门了。
“你是她表哥?”
表哥?他还纳闷谁是表哥?话筒彼端已经开始滔滔不绝。“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风幸的同事蔡淑美。你第一次来公司送爱心便当时,还说我说得没错,吃饭谈公事会消化不良,记得吗?”她可是极力想要勾起郭江权的记忆。
消化不良,他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有个觊觎他的女人的浑小子。不过,是谁说这句话倒是完全没有印象。
也不管郭江权是否真的想起她是谁,蔡淑美还是继续说着。“我人在关渡,刚下捷运站。”
“所以?是风幸忘记自己和你有约?”郭江权无比纳闷。
“没有,只是看着今天天气好,一时兴起,想去淡水走走,所以就来约风幸了。”
“可是她出门了,你打她手机看看。再见!”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他还在气头上,所以态度十分不客气,却没能吓退蔡淑美的决心。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表哥今天有事吗?”
这干你什么事啊,他正想脱口说出,又被她给打断,这女人还真是只顾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好,完全不管别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或者有没有话要说。
就听见她又开始叨叨絮絮地说着。
“不如,我们一起去走走吧,你应该也知道风幸这个人可以称得上是宅女吧,若没有重要的事情,铁定不会出门,这也是我敢没约就来找她的原因,所以我就不打电话吵她了。
“不过既然我人都走了这一趟,就这样回家也太糟蹋这好天气。如果表哥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就作个伴一起走走。你回台北这段时间应该都忙着找工作没时间出门晃晃吧。”
连他找工作的事情她都知道,难不成是风幸告诉她的?那么两人交情匪浅喽?而且又是公司员工,那么多少也了解那个浑小子究竟安什么坏心眼才是。
“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淡水看看吧。”也许还能碰上那个浑蛋。“你等我一下,我到捷运站跟你会合。”
“不,这种天气关住捷运车厢里不是太浪费了。表哥不是习惯骑重型机车吗?不如我们约在风幸家那栋大楼楼下,我坐你机车一起去如何?”
想坐他的宝贝机车,想都别想,能坐上这台车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宫风幸!
“抱歉,车子送厂保养了,我们只能搭捷运了。”
“这样啊。”声音里的失望昭然若揭。“也只好这样了。”
等待郭江权的空档,蔡淑美一直看着手机里特别存档的、太子集团副总的照片,希望可以藉此确认和宫风幸的表哥真是同一人,尽避他每天都送便当来公司,但总是匆匆来去,更别提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女人,让她无法好好端详他的面孔。
直到远远看见他稳健的步伐,高大挺拔的身形朝着捷运站走来,她竟然有那么点忐忑不安,有多久没有这种奔腾的心情?她扬手招呼,郭江权这才朝她走近,这一近身照面,无庸置疑,绝对是同一个人没错。
她肯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女性魅力,机会都已经来到门口,怎能不好好把握,就算毫无所获也不至于抱憾终生哪。
沿途蔡淑美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听得郭江权头疼欲裂,是谁说三个女人可以成一个菜市场,不,只要这个叫做蔡淑美的女人就可以一个抵三个用,什么时候他才有机会套问那个浑小子和宫风幸之间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
这淡水都已经走了半边了,她还在说自己的事情,连吃东西也没停。我的老天爷,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终于她停了口,纳闷地喊:“那不是……”
“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该死的,还真让他给遇上了。
正是宫风幸和那个浑小子,两人边走边吃着著名的高耸冰淇淋,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笑得无比灿烂。
正当郭江权还在兀自咒诅那个浑蛋时,却听见身边的女伴高声喊道:“风幸、Peter!”
两人闻声不约而同地回头,这一照面,郭江权就见到宫风幸脸色一变!
变什么脸,真正该变脸的可是我耶,他忍不住暗忖。
只是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蔡淑美已经拉起他的手往前奔。
“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玩?”蔡淑美开心地嚷道,手还是握着不放。
宫风幸注视着那双手,无法移开目光,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手竟然也被握住了。
“是啊。”Peter执起她手,拉到身侧。“今天天气很适合到淡水,风幸你说是不是?”
“啊——”因为这突然的“牵手情”教她一时无时间作出回应。
牵手!两人已经发展到牵手的阶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郭江权一双眼睛瞪得斗大。
“ㄟ,当心!”Peter发现冰淇淋已经迅速融化,滴了宫风幸满手,这才松了手,拿出面纸帮忙擦拭。
宫风幸也吓了一跳,忙接过面纸,自己把融化的冰淇淋擦干净。
“Peter你还是这么体贴啊。”蔡淑美用无比艳羡的声音说道。“女人最喜欢体贴的男人了,这年头这种男人根本是稀有动物,风幸你可要好好把握唷。”
只是没想到郭江权却一把抢过宫风幸手上的冰淇淋。“你吃得太慢了,才会这样。”话声刚落,自己就一口吞掉了大半的冰淇淋。
倏忽之间,在场的其他三人全都愣住了!
“嗯,还挺好吃的呢。我好久没有吃冰淇淋了。”郭江权吃得沾沾自喜还不忘瞟Peter一眼。
Peter眉眼一挑。“既然都碰见了,要不要一起吃饭?”突然有一种想要一决高下的心情。
男人间的对决,在还没有宣战开打前,一切都是未知数,况且他还是近亲,他不懂这男人究竟以为自己有什么胜算,除非,两人并非表兄妹关系,会吗?
“好啊。”蔡淑美率先附和,“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啤酒屋,夏天最适合喝啤酒了。”
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同意,她拉着郭江权就走,倒是Peter贴心地问了问,“一起去吗?还是我们去别的地方?”
“一起去啊。”她笑着说,不过却看得出有那么一丝苦涩。
难道两人真的不是表兄妹?Peter忍不住猜疑。
啤酒屋就在淡水河沿岸,一家名唤“蓝色海鲜啤酒屋”。这家店在户外搭起透明高棚,晕黄的灯光高挂,一角还有一方小舞台,架设卡拉0K供人高歌,晚风徐徐,晴朗的天空有点点繁星,的确是个适合畅饮啤酒、大啖海鲜的地方。
仿佛应景一般,扩音器传来恒久以前的流行曲:蓝色啤酒海,我想要一个小孩,有时候乖,有时候坏,寂寞时候,希望和棕榈恋爱……
店内客人三五成群,有人大声喧哗地嘻笑着、有人懒洋洋地喝着啤酒,身体随着旋律摆动、有人正喜孜孜地吃着丰盛的海鲜……
唯独他们这桌气氛有那么点“卡卡”。对坐的四人、两男两女的组合,看似相偕出游的恋人朋友,其实却是各怀心事,硬生生兜在一起,因此卡得有点厉害。
幸好服务人员很快就来帮忙点菜,而且动作敏捷,才高喊,四杯巨无霸,菜还没点完,酒已经送上桌。
宫风幸率先拿起喝了一大口,一路上她始终沉默,感觉胸口有一股浊气,需要什么冲洗干净,一旁的Peter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忙不迭地劝说。“喝慢点!还很冰。”
宫风幸微笑说道:“没问题的。”话才说完,又咕噜咕噜喝将了起来。
倏忽之间,她已经喝掉大半,蔡淑美见状讶然地嚷。“哇,都不知道风幸酒量这么好。”
郭江权却看得胆战心惊,宫风幸虽不至于不谙酒力但绝非能喝之人,今天是怎么了?他伸手取饼她的啤酒。“够了,你喝太多了。”
没想到却惹来宫风幸瞪视。“表哥你今天照顾的人应该是淑美才对吧。毕竟你们是一起出来玩的啊。我今天有Peter,表哥就不用费心了,是吧,Peter。”她转头朝Peter浅笑问道。
Peter也乘势搂着她的肩,笑灿了一张脸。“是啊,我会好好照顾风幸的,表哥就放心地卸下兄长的责任,今天就把她交给我了,或者……”他刻意挪低了头碰了碰风幸的头,低问:“以后都交给我?”
风幸愣了愣,郭江权一双眼看得几乎喷火,淑美却刻意视而不见还不忘添油加醋——
“你说两人是不是很登对!”她微偏了头刻意用温柔的嗓音说道:“不但兴趣相投,工作也能相辅相成,不是绝配佳偶?当表哥的看见妹妹有这么好的归宿应该很高兴吧。”
郭江权不发一言,端起啤酒大口饮进,这酒最好够冰,可以浇息他满腔的怒火,因为他已经气得想抡起拳头揍人,而且是左右开弓,分别揍这对搅局的狗男女。
这纠葛的对峙,该怎么化解?连蔡淑美都有点不知所措,幸好服务人员来了。
刚刚点的海鲜料理,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地上桌了,服务人员爽朗的声音,在布菜的同时一并解说,看见啤酒杯空了,还吆喝其他服务人员再端来一杯,他说,海鲜没有啤酒佐味就像隔靴搔痒,总教人心生不快。一句“祝大家用餐愉快”后,再度恢复了满桌凝滞的气氛。
Peter率先开了口。“那就开动喽。”
他动筷挟菜,放入的却是宫风幸的碗盘。“先吃点热的,刚刚一口气喝那么多酒,伤胃。”
宫风幸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刚有点渴,一整天吃了太多零食。”
蔡淑美也跟着附和,动手剥好肥美的虾蟹,厚颜地就往郭江权唇边递。“吃吃看,真的非常甘甜。”
食物已经碰了唇,郭江权也不能拒绝,只好张嘴吃下,突然有点懊恼自己干么答应这女人一起来淡水。
只是没想到他海鲜才刚吞入口,宫风幸却拿起生蚝递向Peter。“听说这个季节最适合吃这个,你多吃一点。”
蔡淑美却笑得一脸暧昧。“生蚝无论什么季节都适合男人吃,因为美味不是重点,功能才是优先选项啊。”
“啊——”宫风幸瞬间胀红了面颊。她压根儿没想过这件事情,只是刚好就放在眼前,顺势而为,这……Peter该不会真的误会了吧?
贴心的Peter倒是适时地解围。“美味很重要啊,虽然健康也很重要,但是为了健康而弄坏了好胃口,才真的得不偿失。”
郭江权却嗤之以鼻。“是因为吃了也没有用吧。”却换得宫风幸恶狠狠的瞪视。
“怎么,我有说错吗?Peter。”他再也无法继续忍让,不知何时他又喝干了手边的啤酒,火气却丝毫没有降温的趋势。
“所以对你来说,效果很好喽。”Peter也不甘示弱,扬声反击。
“哎唷,干么争这个啊,这个不管有没有效,重要的是有没有让另一半开心才是重点吧,风幸,你说是不是?”还不忘使眼色要她帮忙灭火。
宫风幸这才惊觉气氛怎么会僵成这副德行。
“总之好吃就好,大家快吃吧。”随即又往Peter盘里挟菜。
蔡淑美亦然,捞了不少生蚝给郭江权,还不忘转换气氛嚷着玩真心话大冒险。依然不管别人同不同意,自己就玩了起来。
“我先开始,Peter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Peter望了宫风幸一眼。“正开始交往中。”
“哇,这消息值得喝一杯。”说完她自己爽快地喝了一大口。
“那么换Peter问了。”
“风幸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我?”风幸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没有想过耶。”
她真的没想过,不过,她却答应郭江权的求婚,成为他的妻。为什么?她很久没有问自己这个问题或者从没想过要问。不可讳言是因为爱,然而她爱对方什么?
“没想过?”蔡淑美也很好奇。“像是个性啊或是外型啊或者家世背景……等等,从来都没想过?”
郭江权也很好奇,两人从来没谈过这个话题。这女人总算有点用处了。
“那么有讨厌的类型?”Peter决定换个方式问,因为他知道自己至少不惹她讨厌。
宫风幸马上想起自己之所以和郭江权分手的原因,随即振振有词地开口。“大男人主义,而且还坚持女人必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种人!”
听得郭江权闷得又吆喝服务人员再送上一杯啤酒。
“这没什么不好啊。”蔡淑美开了口。“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要慎选自己要嫁的人,像我就十分清楚。”
“是吗?”郭江权终于搭了话,只因她似乎赞同这论点。“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蔡淑美没想到他竟然想知道,开心得就差没手舞足蹈。“如果可以像风幸和Peter这般志趣相投当然很好,不过,生活是现实的,我希望对方身家要好,也许不用是富豪但也希望是集团企业,女人努力经营自己就是为了拥有更好的生活不是吗?”
“淑美真的把自己经营得很好。”身为公司老板的Peter的确十分赞赏淑美的工作能力。“她不但聪颖又能言善道,而且和媒体关系维持得很好,公司业务多亏她协助拓展,才能顺利接下不少大规模的案子。如果她能成为集团企业的媳妇,一定会努力协助企业,成为得力的好帮手。”
“是吗?”郭江权冷冷地接话。“不过既然是集团企业挑选儿媳妇,应该也有自己的条件吧。”
“是吗?需要什么条件?”蔡淑美心急地问着,想知道自己是否吻合。
“家世背景当然希望可以旗鼓相当,企业联姻是最常见的,除了庞大的经济效益,彼此的价值观也比较接近,沟通相处比较不会出问题。”
郭江权没想到自己竟然脱口说出这番连自己都鄙视的话语,莫非潜意识里早已如此认定?这也是当年他不敢面对现实,把宫风幸藏起来的原因?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应该也不是那么绝对吧。”宫风幸正色接道。“尤其演艺圈更常见不是吗?大小S不都嫁入了豪门。”
怒言说出自己最讨厌大男人主义之后,宫风幸深深感觉自己太过失态,因此收敛了怒气,开始抱持着平常的心情参与讨论。
“那么你觉得她们之所以可以嫁入豪门的原因是什么?”郭江权倒是很想知道,两人从来没有机会谈过这件事情。
“是因为爱吧。”没想到是Peter先开了口,“我一直觉得即便是企业联姻,还是应该存在爱吧,即便最后因为了解而分开,毕竟还是因为爱而开始,因此也就无愧于心。”
宫风幸沉重地点着头。“是啊,爱才是最根本的要素。”
是,就是爱啊,无须再追问究竟为什么而爱,爱的又是什么?曾经爱过也被深爱过不就够了。
没想到席间原本剑拔弩张的烟硝味似乎因为这个爱的主题,而趋于静谧,一行四人各怀所思低头饮酒,丝毫不受周遭的喧哗声所扰……
蔡淑美想着这是否意谓着自己即便使尽女人魅力也无法如愿成为富二代的妻子?
Peter却想着,自己说谎,无愧于心是不够的,不想爱一个人却无法被其所爱,那痛,就算有再多财富也无法抚平……
瞥眼观察宫风幸和表哥今晚的互动,Peter想着会不会宫风幸终究是要伤了他的心啊……
郭江权酒喝得有些凶狠,无论宫风幸和Peter之间发展到什么进度,他都决定开门见山对她坦白一切,这一次他不再逃避,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的父母。
宫风幸也陷入沉思,手中的酒也一口接着一口,她只问自己一句,还爱他吗?曾爱过以及被他深爱过就够了吗?
夜沁凉如水,属于他们的故事又该如何继续?
那一夜四人虽然谈不上酩酊大醉,但因为心事重重,因此也就越发醉得厉害。
Peter因为惦记着自己还需要送宫风幸回家,因此算是比较清醒的一位。
他买了单,安置好自己的座车,拦了两辆车,让郭江权可以送蔡淑美回家,自己则准备护送宫风幸。
一行四人就这样分道扬镳,郭江权没有异议,只因基于绅士礼仪的确该护送对方安全返家,更何况蔡淑美已经小有醉意。再者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同宫风幸开诚布公,因此就让Peter送她一程又何妨,况且今晚也真该谢谢他们的搅局,才能让他确认自己的下一步。
一路上沉默的空气环伺计程车内,郭江权直到瞥见计程车上的跳表金额才惊觉已经开了好长一段路,身旁总是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女人怎么一句话也没说,是醉得太厉害了吗?
“你还好吗?”没想到却惊见她泛红的眼眶,他讶异地追问。“怎么了?”
“像你这种富二代是不可能考虑娶我这样的女人为妻是吗?”
“你怎么……”
“我知道你是太子电子集团副总。”
“那么风幸也知道吗?”他紧张地询问。
“这么说风幸真的不知道喽。你们也不是表兄妹吧。”
“这……”该不该说呢?郭江权犹豫着。
“你爱她吧。”见到郭江权苦笑对她,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蔡淑美追根究柢的个性发酵。
郭江权做了一个深呼吸。“夫妻。离了婚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