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淑美就算有再多醉意,此刻也不得不清醒,宫风幸结婚又离婚,对象还是太子电子集团副总却不自知。这婚究竟是怎么结的?
郭江权叹了一口长气,缓缓说起他和宫风幸那段短暂的婚姻……
另一台计程车上,两人一坐上车,Peter就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宫风幸其实知道自己喝多了。“好像真的喝过头了。”
“会想吐吗?胃还好吗?”
“没事的。只是有点昏昏欲睡。”
“那么靠着我睡一下吧。”他轻轻扶过她的头,让她靠入自己怀里。
宫风幸也没有拒绝,就这样靠向他厚实的胸膛。今晚真的教她累坏了。如此赤裸面对自己的心事,有一种椎心的痛楚,教人难以承受,也因为这样她端起酒,忍不住喝过一口又一口……
被照护的安全感,让她安心地睡着了,浑浑噩噩中,发现自己被抱起、被拥在怀里,躺入了柔软的床垫、披上了带着皂香的暖被……
Peter看着酣然入睡的女子,心里想着这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娇憨的睡容了。情难自禁又不敢造次,他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轻步离开房间、悄悄掩上房门,兀自在客厅中小憩,等着郭江权返家接手照应,没想到这场爱之战,还没开打,他已经惨淡落败,悠悠想起计程车上,宫风幸寤寐间的低语,只有一句,那就是——江权……江权……
郭江权返家前人早已完全清醒,一入门就见到Peter若有所思地坐在客听沙发上。
“你还在?风幸还好吗?”
“淑美呢,安全到家了?”
也直到此刻,这两个男人才终于心平气和地相视而笑。
彼此点了点头后,Peter把钥匙交给郭江权。“那么我就先走了。”
“今天的一切,谢谢了。”他顺势握了Peter的手。
Peter只是耸了耸肩,离开前又回身对郭江权叹笑。“你是一个幸运的男人!好好照顾风幸。”
他了然于心地扬了扬手。“我会的,谢谢。”就这样送走了情敌。
转身到风幸房间探视,见她又蜷缩着身子睡,这么睡明天肯定腰酸背痛,他近身为她调整姿势,拉紧被褥,正想起身离开,却听见她喊,别走!别走……
那张原本还有微微的醉酒红痕的脸蛋,一双柳眉紧蹙,鼻翼也发皱,喃喃地低语,别走,不要离开我……声音似乎是哽咽的。
作了恶梦?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附耳低语,我就在这,我不会走、不会走……
听见她呜咽的“嗯”了声,随即转头靠入他的颈项,他浑身顿时漫过一阵轻颤。
这就是爱不是吗?当感觉不安的时候,想要仰赖对方寻求庇护;当愁苦无依的时候,希望能有对方守候安抚。
他抬起她的脸,低头亲吻久违的红唇,吻得小心翼翼又柔情万千,只是吻着吻着,竟然欲罢不能,而宫风幸竟也轻启朱唇主动回应……
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温柔相拥、这般肌肤相亲……郭江权忘情地攀上了床,顺势加深了吻,激情渐燃,衣衫渐褪……伏潜的爱苗悄无声息就这样窜出地表,迎接春天的莅临。
口干舌燥让宫风幸寤寐而醒,睁眼却感觉头疼欲裂,不觉呻吟了起来,转身想从床上爬起,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寸缕!
这是怎么回事?原本还混沌不明的脑袋倏忽变得无比清晰,自己怎会衣衫不整?
瞥见床头柜上有着一只保温壶,其下还压着一张字条,那是郭江权的字迹:
你昨晚喝太多了,是不是头很痛?以后别再这样喝。保温壶里是我熬的鸡汤,趁热喝掉吧,这样会舒服一点。我有事,今天不会回来,要记得把门锁好唷。
有那么一点点暖意,从心底回荡了起来。
宫风幸打开保温壶,鸡汤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缓缓啜饮,热汤顺着咽喉而下,一路流淌,感觉肠胃都温热了起来。
这才终于可以好好思考,关于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因为不胜酒力,靠入了Peter的怀里睡着了,那么之后呢?自己是怎么下了车?回到家里甚至躺到床上,身上却连一件衣服都不剩?
她已经喝完一整壶鸡汤,还是没有半点印象。最后决定放弃,无论是怎么造成的都已经发生,想得再多也于事无补,因此她决定好好泡个热水澡,让宿醉可以消褪得更完整一些。
只是郭江权有什么事?竟然需要彻夜不归的处理?莫非是去了蔡淑美家?
不会,如果两人真发展到那个阶段,那么他昨天就该在她家睡了,今天自己也就不会有鸡汤可以喝。
那么他究竟去了哪里?找到工作了?
千头万绪,宫风幸还是理不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似乎该好好厘清自己对郭江权的感觉。
“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你人怎会在台湾?收购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吗?可是我没收到相关汇报啊,这是怎么回事?”
习惯早起的李云对于突然开了屋门走进来的儿子,意外地发出一连串的提问。
“只剩下善后的问题了。”郭江权说得一派淡然。“皇瑞可以自行处理,所以我先回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因为收购案的确都搞定了,而且价格意外地竟然刚好就是他们预期的开价,细节说来话长,总之终于圆满落幕。
这是清晨和项皇瑞视讯通话之后得到的最新消息,对他来说这时间点抓得刚刚好,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收购案是否顺利,他都决定回总公司处理这段时间搁置的业务,以及确查这段时间公司的营运状况是否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后,再带宫风幸回家见父母,并且明确表态,这辈子他想要一起过活的女人只有她。
“是吗?”李云也不多言。“那么一块吃早餐吧,我让大婶多摆一副碗筷。”
“不了,妈,我有时差问题,回房间睡一下,下午我想回公司一趟,把该处理的公务尽远完成。”
郭江权昨晚拥着佳人入怀,还乘机占了便宜,尽避依依不舍,还是离开了温柔乡,彻夜未眠,为返回工作岗位作准备。
“嗯,也好,睡眠的确比吃饭重要。那你就去吧。晚点我们再谈收购案的事。”
郭江权点了点头,就回自己房间,李云等到儿子终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就拿起行动电话,一等电话接通,劈头就问。“他人回来了!你们怎么没事先通报,到底是怎么办事情的?为什么选择离开那个女人家?两人该不会又要背着我偷偷计划结婚了吧,快去给我查清楚!”
李云早就发现儿子人在台湾,因为他一次也没出席收购会议,这怎不教她起疑?每当项皇瑞透过越洋电话向她报告收购案的进度,她总不动声色,如常地向项皇瑞询问儿子的近况,听着他睁眼说瞎话之际,还不忘适时地表现出怀疑的态度,免得露了馅,和儿子通电话时也配合度十足,完全照着儿子的剧本走,暗中却派人调查起儿子的行踪,这一查,简直教她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子竟然转了性,开始学会叛逆?
就是那次日本行,当时就该察觉他突然决定留下来,一定有问题,没能细查也怪自己太过放心,后来他又请调到大陆苏州,更让她丧失了戒心,因为他父亲对于郭江权决定到各分公司工作好实际了解公司运作的状况一事,赞誉有佳,这可是他第一次如此夸耀这个儿子,因此即便她满心不舍儿子离乡背井到外地工作,但因为他父亲难得的赞赏,也就忍了下来,谁知道,他竟然背着她偷偷结了婚!
是什么契机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是儿子刚到苏州时整个人憔悴得落了形,她担心地派人追查后才发现,当时她没有立即找儿子对质,除了心疼之外也因为知道虽然他闪婚但已经闪离,尽避纳闷却乐见其成,反正不是她中意的儿媳妇人选,既然人都已经离开了,她就息事宁人,当作一切从没发生,想不到还是走错步。
这家伙竟然又瞒着她,住进了那个女人家里!这回她可是有了万全准备,不但开始物色合适的媳妇人选,也派人盯住两人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随即准备把儿子绑架回家,而她的最后期限就是收购案的完成日。
没想到儿子竟然毫无预警地回家了!这怎不教她心生警惕。
这次他可别想再给她乱搞什么花样。李云是意志坚决的女人,一旦决定的事情几乎没有转园的余地,嫁给郭江权的父亲后,确认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取代他亡妻的位置甚至拥有他的爱时,她也不曾想过要放弃……因为即便无法被他所爱却无法阻止自己爱他!
宫风幸没想到郭江权这一走竟然就是一个礼拜不见人影!
虽然他打过电话说明因为接下一份新工作,在正式上班之前,得先到各分公司稽查好深入了解工作内容,才能尽快接手,不过,她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虽然很高兴他终于找到工作,可是……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蔡淑美突然探头出现在她办公桌前,害得宫风幸吓了一大跳。
“没什么,只是胡思乱想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出点新东西。”
蔡淑美只能摇头。“当个设计师还真好啊,成天胡思乱想就能赚钱。”
“哪有啊,只是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不然会钻牛角尖。”
这可是宫风幸肺腑之言,偶尔被某个症结点困住的时候,就放弃不去想,转而去看看其他东西甚至风马牛不相干的事物也可以,然后就会有那么一个moment,一切突然豁然开朗。
“对了,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唷,没什么,只是纳闷表哥怎么好久没来送便当了,为什么开始改叫外卖?”
宫风幸提起他终于找到工作,因此这段时间比较忙。
“是吗?不过真的很有心,还特别找外卖送便当给你。那便当价位可都不便宜啊。”
“是吗?”宫风幸柳眉微蹙。“不是一般的家常菜吗?”
蔡淑美忍不住摇头,这家伙真是“吃米不知道米价”。“你啊——”
话还没说完,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宫风幸原本带笑的脸庞却渐渐消失。
“为什么?设计图都完成了,装潢工程进度也超过百分之五十了——”
电话彼端是歉意十足的声音。“对不起,也是事出突然。实不相瞒,我们老板的侄子所学也是室内设计,突然宣称有意接自家公司的案子,我们也不好推拒,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泛泛之辈,所谓相得益彰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抱歉,是我们毁约在先,会依照合约赔偿两百万。”
“可是这是千万case,你们中途抽腿,赔偿的应该不单单只有违约金。”
“宫小姐,关于这点你可以请教律师,根据我侧面了解,两百万的赔偿的确吻合合约精神。抱歉了,宫小姐。”就这样挂上了电话。
宫风幸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怎么可以这样?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淑美担心地问道。
这时Peter突然出现,神色凝重地问:“听说美丽建商的案子喊卡了?怎么回事?”
在说明原委之后,Peter紧急召开内部会议,讨论该怎么处里后续问题。
散会之后,Peter仍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别放心上,这不是你的问题。知道吗?”
她只能点了点头,泛红的眼眶却怎么也挡不住,眼看泪就要凝聚,潸然落下……正当她已经难过得无以复加之际,竟然还听见匆匆而逝的耳语——
“八百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一句对不起就这样算了吗?”
“就是啊,这可攸关我们的年终奖金呀,哎,这下真是大失血啊。”
“铁定她说错什么话或者不小心做了什么事,得罪了建商,否则哪有人工程都进行了大半,还突然喊卡解约。”
她情难自禁,躲入了化妆间,呜呜哭泣了起来。自己的心血无法完成又害得公司损失莫大的利益,还遭同事误解……怎么会这样?
好半天,她才终于止住了泪,调整了一下呼息,对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因为这样就被击倒!
宫风幸才走回座位,淑美已经一脸忧心地等着她。
“你还好吗?我已经听说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谢谢,我没事了。”尽避已经调整好情绪,但喑哑的声音还是泄了底。
“我一定会透过关系,让业界都知道他们竟然视信用如粪土,让大家以后都不敢跟他们合作。”
宫风幸笑得有些凄恻。“我想大家只是会谨慎点,最后还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不过,谢谢你,淑美。”
“别这么难过,也许……你可以找郭江权帮忙。”
找郭江权?为什么?宫风幸纳闷,还未来得及提问,就听见一道久违的声音。“找我帮什么忙?”
“你来啦。”淑美扬手招呼。“还没说?”
郭江权微微一笑。“就快了。”
蔡淑美说了声加油,就离开了,她可一点也不想当电灯泡。
“说什么?”宫风幸纳闷两人之间哑谜般的对话。
“没什么。怎么,有事需要我帮忙?”继而语气一转忧虑,“怎么眼睛肿成这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原本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因着他这句关心的话语,竟然又开始溃堤。
她谈起美丽建商骤然违约一事。“你知道那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完成的设计?却还是输给了所谓的‘关系’,这教我怎能不难过!包何况还让公司平白损失了八百万……”
他心疼地走近她,将她搂入怀里。“别难过了。乖,别哭了。”
宫风幸偎入郭江权厚实的胸膛,哭得浑身发颤,教他一颗心纠结不已,只能继续劝说。“乖,别再哭了,眼睛会愈来愈肿唷。也许这未必不是件好事,有时候看似损失惨重,也许就变成下次接到更棒case的机运也说不定啊。”
这时她才终于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看向郭江权,他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你自己有多少实力,这点你很清楚对吧,况且又那么努力。老天向来厚爱脚踏实地努力的人,所以不用担心。”
宫风幸清楚知道这是他安慰自己的话,然而不知何故,却真的起了作用,让她心情稍微好过一些。
终于她露出了真挚的笑脸。“谢谢你,我会继续努力加油的,不过,你怎么来了?”
“顺道经过,就想来看你一下。”他轻抚她乌黑的发丝。“有把便当吃完吗?”
宫风幸点了点头,他再度把她拥入怀里,附耳道:“哎,我真的好想念你唷。”
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昵?宫风幸也不知道,这周尽避从没机会见面,倒是经常通电话,渐渐地,当初相恋时的感觉似乎一点一点的回温。
她想破头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然而仿佛反射动作一般,她随着他起舞,不再抗拒、不再思考,反而感觉到无比自在与安然。
那就这样吧,宫风幸告诉自己,就暂时先这样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离开宫风幸办公室后,郭江权随即打了电话找大哥郭佑权,他以“承权”为名,写作小说《变身》在报纸上连载,深获好评,集结出书后,果然一鸣惊人,成为畅销作家,被誉为文坛畅销天王。
这也奠定他确认自己将走文化出版一路的决定,如今他接下奶奶经营的荷琳出版社执行长一职。这是家以擅长挖掘新人作家、出版精采爱情小说而享誉全球的出版社,经营长达数十年、每年出版数十万册罗曼史,旗下出版品已被翻译成二十多种语文,畅销于世界各地。
近期因为执行长郭佑权长期落脚台湾,而有将总部从美国移至台湾的决定。透过房屋中介的协助,已经顺利在台北商业区购置一层百坪办公大楼,正积极找人进行设计装潢。
“大哥吗?是我江权。”
“哇,好久不见,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还在美国处理收购案吗?”
尽避两人经常分隔两地,却还是定期保持联系,深厚的感情丝毫不受双亲态度影响。
“没有,我人在台湾,一直都在,我没去美国。”
“啊,为什么?”
“说来话长,找一天我再好好跟你说清楚。”
“也好,我们也该找个时间聚聚了。不过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出版社办公室已经开始装潢了吗?”
“还没呢,一直没找到好的设计人选,说真格的,我挺懊恼。”
“是吗?”郭江权语气变得兴奋。“太棒了,我有个很棒的人选唷。”
“你!你什么时候认识室内设计的朋友?你向来只关心IT产业。”
听得话筒彼端,郭江权笑得似乎有些尴尬,郭佑权忽而福至心灵。“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可以算是吧。”他很想马上向大哥全盘托出,可是不想透过电话。“总之,大哥我希望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只要找她谈谈,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的设计的。”
“是吗?可别想我放水唷,公归公私归私,这是两码事情,你知道吧。”
“我知道。她也是不喜欢靠关系的人,所以你和她碰面时千万别提到我唷。”
“不会吧,她还不知道我是你大哥?为什么?”
“大哥,你就先别问了好吗?等我们碰面,你想怎么问我都随便你。”
“好啦,把她的联络方式传简讯给我,我明天就找人约碰面。我也很急,这件事情拖得有点久。”
“那就这么说定喽。”准备挂上电话前,郭江权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大哥,我没去美国的事情可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唷,这件事情只有项皇瑞知道。”
“你这家伙,才不过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就有那么多秘密。是搞叛逆吗?现在才开始会不会太晚了点?”
哈哈哈哈哈,郭江权忍不住放声大笑,大哥形容得真好,的确是叛逆。
“也该是时候了。”郭佑权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一直按照爸妈的意思过活,除非那也是你真心喜欢的。”
“我知道。”
郭江权想着,如果哥哥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会如何?应该会给他一个大拥抱,并且热情地祝福他。
经过一整晚的休息,宫风幸终于稍稍抚平受创的心情,当然郭江权的鼓励也给了她很大的力量,虽然他还是不在家。
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那个家有点太过冷清?她搭电梯到达公司的楼层,走出电梯时还怔忪想得出神,没想到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蔡淑美兴奋异常的高呼声。
“风幸!你还在磨蹭些什么,快点进来。”
宫风幸被喊得有点莫名,却本能地小跑步了起来。
才刚到自己办公桌,蔡淑美已经扬了扬手中的字条。“听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你知道这是什么?”
宫风幸伸手就要拿,却被淑美闪过。“是荷琳出版社,执行长亲自打电话来,想约你谈谈,看看是否可以为他装潢和设计新的百坪办公室。”
“荷琳出版社!执行长亲自打电话?你确定?”宫风幸惊诧地低呼。
尽避不是爱情小说的忠实读者,然而荷琳的名号无人不晓,一直耳闻新成立的总部办公室正在找人设计装潢,却苦无机会可以毛遂自荐,连长袖善舞的蔡淑美也一直无法找到联系接洽的窗口,搞得她十分沮丧,因此可以理解她如此兴奋的原因。
终于蔡淑美将纸条递给了她,她望着那张字条,一颗心胀得饱满,想起郭江权的鼓励,终于露出欣喜的笑容,她不怕辛苦,只怕没有机会,她有胜算可以拿下这个案子。
她拿起电话,拨起字条上的那一组数字,接电话正是郭佑权本人,两人明确地敲定碰面的时间后,邮件信箱随即收到郭佑权寄来的关于新办公室的平面图,以及他希望办公室具备哪些功能、希望的装潢风格……
她开始动脑研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收到郭江权送来的便当。
这才想起该打电话向他报喜,只是电话一直关机中。难道在开会?
没有时间细想,宫风幸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午餐,连午休都放弃,就要开始专注地发想荷琳的设计案,Peter得知消息后也随即现身为她加油打气,因此她更加火力全开,若非大楼管理员伯伯上楼提醒她,已经将近午夜,再不离开就赶不上最后一班捷运,她才匆忙地收拾包包,下班。
返抵家中,极目四望,同样是一屋子的清冷,宫风幸惆怅地看着漆黑的客厅,她反复看了手机好几回,没有消息,连通简讯也没有,电话依旧是未开机状态。
好想跟他分享这个喜讯,好想好想……
她叹了一口长气,匆匆梳洗过后,又埋首继续工作,她一定要表现杰出才行!
“你说什么?”李云对着话筒大吼。“他还帮她介绍案子,而且还是荷琳出版社!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此刻她正坐镇太子集团专任顾问办公室,这问办公室装潢得极为雅致低调,一如她在公司的影响力,看似只是幕后参谋其实具有决定性的权力,公司营运相关决策,她一直都积极参与,且知之甚详,好确保儿子郭江权不慎犯错,以及预防郭佑权回头篡位的可能。
“总之,先把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动作快一点。”李云愤而挂上电话。
是想藉由这件案子,提高这女人的身价?好让她可以接受这门婚事!李云忍不住揣想,这段时间,她已经确认儿子正在盘算些什么,他除了积极处理公务之外,也悄悄找人询问婚宴筹办的细节,甚至还见了几家颇负盛名的婚礼筹办公司,连房仲公司也走了好几趟,为购置新屋作准备。
怎么,这小子是铁了心,无论她同不同意都娶定了这个女人吗?
而她就会任由他这般胡作非为?怎可能!
李云当下已经有了主意,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动不了儿子,就从那个女人下手!
经过整整三天挑灯夜战,宫风幸终于完成让自己满意的设计企划案,而且经过公司内部开会讨论一一确认无误,看见Peter赞赏的目光,她原本还有些犹疑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而曾经因为中途喊卡的建案而对她颇有微词的同事也纷纷发出赞叹声,提到这该是她进入公司以来最完美的作品,甚至是公司成立以来最精采的一回。
她的信心终于稳如盘石,就算最后还是没能顺利取得荷琳这个案子,她觉得自己也算无愧于心了,只是她真的真的希望荷琳执行长会喜欢,将案子交给她,不单单只是因为庞大的获利,而是自己的设计可以如实成形,那种满足感更甚于金钱上的报酬。
在经过一整夜充足的睡眠之后,宫风幸穿上自己最钟爱的衣衫,精神抖擞地出门,今天是她向荷琳提案的日子。
她依约来到依然空荡宽敞得无以复加的荷琳出版社办公室,空空如也的硕大空间,仅有一处摆设了类似用作招待的区域,有一组红色沙发、一张造型独特的茶几,以及简易的流理台,其上有着设备新颖的咖啡机、咖啡杯组。
一旁还有一张简易的办公桌,该有的办公设备却一应俱全。
现身接待她的是执行长幕僚许先生,他笑容满面地带她往沙发上入座,茶几上已经备妥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不好意思,执行长突然被一件急事绊住,不过他会尽速赶来,请稍等一下好吗?”
“没问题的。”花多久时间等待都无妨,宫风幸暗忖,只要能有机会让她介绍自己的设计。“那么趁着这个空档,我可以先到处看看吗?”
她想要依自己的设计,实地对照,想象未来完成的模样。
“可以的,你随便看无妨,我会在那,”他指向那张办公桌。“处理公务,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再喊我。”
宫风幸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设计,起身开始观看这一间百坪大屋。
她观察得极为仔细,也在设计图上一一标示需要调整的地方,专注地不察有人已经近身跟着她好一段时间……
“很不错,原本的设计就很不错,这一调整更棒了。”
宫风幸惊得转回身,就见到一位书卷气十足、正温柔地朝着她微笑的俊美男子。
“抱歉,来晚了!”
“执行长?”她惊诧于他的年轻,尽避没有特别预想是个怎样的人,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和自己年纪相当甚至可能只大上几岁的男子。
“我们坐着谈吧。”
他率先走回接待区,亲自动手煮咖啡,同时换下她那杯早已冷却的拿铁。
“累坏了吧。”两人终于在沙发上入座后,他在喝了口咖啡后说道:“不好意思,时间有点赶,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我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完成。”
“没关系。能够有机会来作简报,已经很开心。设计师很少有机会可以接这么大的案子,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很棒的挑战和经验!”
在还没见到宫风幸之前,郭佑权其实还满担心弟弟会不会循私,没法做到公私分明,没想到,竟看见这么出色的设计。
就在这一路悄悄跟着她兜转,看见她时而兴奋时而蹙眉埋首加注修改的工作态度,就已经让他心生激赏,更遑论尽避他只是瞥见,却已经综览出整个设计风格,正是自己喜欢的简约利落却不失华丽的氛围,终于找对人了。
“那就好,那么开始为我介绍你的设计吧!”
“好,那么我就先从你的办公室介绍喽。”
得到首肯的点头,宫风幸开始拿出自己精心绘制的设计图稿,一张张详细地说明,每说明一处,郭佑权的笑容就越深,宫风幸更加信心十足!
好不容易终于全部介绍完毕,期间郭佑权提出几处疑问,宫风幸都解说分明,对于希望修改的地方,宫风幸也提出专业的建议,因此整场简报有了宾主尽欢的结局。
郭佑权起身走到冰箱取出果汁时说道:“真是太精采了!那么我就把这案子交给你喽。”随即转身请幕僚开始修订合约,准备等一下就让宫风幸带回公司。
那句“那么我就把这案子交给你喽”让宫风幸兴奋得想要跳起来,高声歌唱。
真的!她真的争取到这个案子,这真的不是梦。
等他坐回沙发递给宫风幸一杯果汁后又接道:“哎,我们要是早些遇见,可能现在已经坐在新办公室工作了。”
宫风幸只能微笑,其实这个时间刚刚好,因为如果更早,她可能正忙于处理美丽建商案,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庆幸他们的背信毁约。
“不好意思,耽搁了你许多时间,方便再聊一下吗?我对你的设计充满好奇。”
“怎么说?”宫风幸细口啜饮沁凉的果汁,此刻感觉更加甜美,因为心里也甜滋滋的。
“在哪学的设计?怎么开始的?”
“其实也是误打误撞。”她说起自己这一路的设计经历,却让郭佑权印象深刻,也开始揣测,莫非那段时间,郭江权突然决定留在日本学语文,为的就是她?!
“没想到你资历这么浅,竟能设计出这么精采的案子。”郭佑权突然有点心疼这样一个弱女子。“一定很拚吧。”
现在他知道为何他找设计师找这么久却一直没机会遇见她,因为经历,他不该在学经历上设限,一定要引以为戒,不然不知将错失多少优秀的创意人,尤其他正想积极开发台湾本土原创作者。
宫风幸只是微笑不语,“拚”对她而言从来不会是问题!
正想追问得更多,突然幕僚许先生现身,把已经拟妥的合约书交给郭佑权,还递上行动电话。“太子集团副总来电。”
“唷,是吗?”他笑着接过。“江权,是我,大哥,这么担心啊。没问题,真的很出色……什么,谈完?”
糟了,郭佑权突然哑口,该死的,他太过高兴以至于忘记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果不其然,就见宫风幸瞪大了双眼看他。
“我们晚点说,先挂了。”
“江权,你刚刚喊的那人不会是郭江权吧。”
“嗯,是同一个人。”他始终坚信坦白从宽,希望不至于对郭江权造成阻碍。
“而刚刚许先生还说……太子集团……副总!”宫风幸感觉心脏闪跳了好几拍。
郭江权是太子集团副总。副总,怎么可能!
“这……该从何说起呢?”他也很苦恼。
郭佑权还不清楚弟弟和她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事情,就算他知道,也不该由他出面解释。
他把合约书递给宫风幸。“这合约先给你,如果没问题,用印后再快递给我就可以了,至于江权的事情,我想还是让他亲自为你解释比较好。”
宫风幸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了荷琳偌大空荡的办公室,茫然地立于街旁,此时正值下班时间,路上车水马龙,车流声呼啸而过,却无法吓阻她心底的震慑。
郭江权,这个她曾经下嫁的男人、这个因为失业而赖在她家的男人,竟然是太子集团的副总。怎么会?怎么可能?
宫风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但握在手中的合约如此真切,自己的确成功取得荷琳出版社的案子,换言之,郭江权是太子集团副总也不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他为何要骗她自己失业?堂堂太子集团副总怎可能失业?
她颓然地瘫靠在沙发上,感觉无比疲惫……
忽然听见门铃急促地响起,会是谁?难道是郭江权?
她动作敏捷,情急地奔向大门,只是入眼的却是一名妇人,一身优雅的装扮,姿态雍容华贵。
她说:“宫风幸。”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语气也没有丝毫温度。
这人是谁?
另一头,被一连串重要会议困住而无法脱身的郭江权整个人坐立难安,不住怨责自己太过心急,若非迫切想知道大哥和宫风幸碰面的情况,也就不会让自己身分意外曝光,他可是特别抓了时间打电话,没想到百密总有一疏,谁能预想两人碰面的时间竟然往后延,偏偏又一见如故地谈了过久,因此他的电话成为最大败笔。
宫风幸会因此拒接荷琳的案子吗?他知道她向来厌恶靠关系,尤其在历经美丽建商案之后,对此更加深恶痛绝。
偏偏电话彼端的大哥郭佑权在这个非常时刻,竟然还语出威胁地嚷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定了宫风幸,他的办公室不但要用她的设计还要她全程参与直到完工。
教他不知该哭或笑?应该是兼而有之吧,一来欣喜大哥对风幸能力的肯定,再则担心宫风幸负气,根本不相信自己是靠实力赢得这个案子,他不过替她开了扇门啊。
更别提他的欺蒙,自己实在无法想象她此刻究竟是怎么想他这个人?又是如何看待彼此曾有过的感情?以及他这段时间再度扯谎混入她家……
不是没想过可以打电话给她,至少可以先简洁地说明,然而他想当面说,面对面,让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诚意以及爱意。
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他忧心忡忡之际,项皇瑞竟然还跑来告诉他。“糟了,事情全部穿帮了!”
“什么事情都穿帮了。”
他说得又急又气。“你妈妈早就知道你这段时间人都在台湾,根本没亲自参与美国的收购案,而且连当年你和宫风幸在日本结婚又离婚的事情,她也派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她人已经出发到宫风幸家,不知想找她做什么?”
“你说什么?她去找风幸!”
这下他完全豁出去了,怎能让宫风幸毫无防备地就与母亲碰头?
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朝项皇瑞喊了声。“会议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飞奔跑出了办公室。
刚踏入办公室准备开会的郭鹤见状倒是一派镇定,只沉声地对项皇瑞说道:“会议结束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项皇瑞肩膀瞬间垮下,郭江权啊冰江权,你这次最好别再给我离婚,不然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妇人犀利的目光,冷冽的语气,教宫风幸有些不寒而栗。“是,我是宫风幸,请问您是?”
“我们要站在门口谈吗?”也不等宫风幸回答,就迳自走进屋,举目四望。“品味还不错嘛。”
掩上屋门,宫风幸纳闷地跟在她身后,想着这妇人到底是谁?
“怎么,客人来访连杯水也不给吗?”她已经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下。
宫风幸依然处于迷雾中,因此也就傻傻地听话,乖乖地为她倒了杯水。
“你真的给我一杯水?”她将杯子重重放下。“就这么穷吗?只给得起白开水,是这样才妄想当我儿媳妇?”
儿媳妇?电光石火间,宫风幸终于恍然大悟。“您是郭江权的母亲。”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李云姿态愈趋高傲。“明人前不说暗语。我就开门见山地说清楚,要我答应你和江权结婚是不可能的。原因你应该心知肚明,豪门媳妇可不是这么好当。”
结婚!爆风幸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和郭江权结婚?
李云依然自顾自地继续表态。“也别想我会拿钱打发你,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竟然还跟她扯到钱!此时宫风幸已从原本的困惑转变成愤怒状态。
只是李云却丝毫不予理会。“我管不住自己儿子是我的失策,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只好拿你开刀。只要你胆敢继续见我儿子,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不仅会让你一个案子也接不到,甚至弄垮你工作的公司也在所不惜,你听清楚了吗?”
“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什么。”宫风幸仍努力遮掩怒气,企图保有身为晚辈该有的礼节。“我从没答应要跟您儿子结婚。”
“是吗?都已经背着我们偷偷结过了,还敢说我误会。”
只见李云眉眼一挑,眼波里流转的目光……宫风幸惊愕地想着,那是鄙夷的神色吗?
自己和郭江权的婚姻在她眼里是这么卑微不堪吗?为什么?
“妈,你来这里想做什么?”不知何时郭江权竟然回来了!
他一个箭步就走到李云身前。“我们回家去。”伸手就想把母亲拉离沙发。
“你干什么?”李云也不甘示弱。“快放手。”
两人角力拉扯之际,却听见——“等一下。”出声阻止的是宫风幸。
她隐忍的火气,在见到郭江权之后,濒临爆发的边缘,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趁着三个人都在,我想,让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你——”她指着郭江权。“先坐下。”
倏忽之间,流动的空气忽然凝结,郭江权沉着一张脸,找了位子坐下,李云也敛起剑拔弩张的姿态。
“很好。”她转头对着李云说道:“夫人,让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既然您已经知道我和郭江权在日本结过婚,一定也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
李云只是冷哼一声,郭江权却喊了声。“妈,你别这样。”
“怎样?你自己有错在先,难道我不能生气吗?”
“我做错了什么?”郭江权终于也动起肝火。“我已经是成年人了,难道不能决定自己的婚事吗?”
“是,就是不能,况且如果不是自觉理亏,干么偷偷结婚?”
“两位。”宫风幸再次出声阻止。“我并不想介入你们的家务事,要吵架等我把话说完,你们再回家吵。
“关于结婚的事情,我想您就不用担心了。我为什么要跟前夫再婚?如果可以在一起就不会离婚,这样我说得够清楚了吧。两位可以请回了。”
“很好。”李云发现宫风幸似乎真的完全不知道儿子的计划,因此有些放心。
她扯了扯儿子的臂膀。“人家已经很清楚地表态,不想嫁给你。那么你也该死心了,跟我回家。”
郭江权却对母亲的话听而不闻。“风幸!你听我说……”横过身,想拉她的手,却被她冷冷闪开。
那双灵动的美眸,此刻只有阴森的寒,郭江权知道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宫风幸是一个字也听不入耳。
“还不走。”李云人已经起身走到门口。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长气。“我再来找你。”随即起身与母亲相偕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