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目光如炬,充满着敌意,齐绍白感到十分不解。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转身想找个位置,但是沈茉馨却喝住他,语气称不上和气地问:“你想做什么?”
这问题好奇怪,他蹙眉。
“这里是咖啡馆,我当然是来喝咖啡的,久闻这里的老板娘煮了一手好咖啡,我正巧路过便顺道进来品尝,你就是老板娘?”
“不是!”他彷佛在跟陌生人说话的平稳语气令沈茉馨更加不解,不安悄悄升起,她不知所措的转身,想去拿扫帚,可进了厨房,却脚软的差点跌坐在地。
以为齐绍白不可能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所以她完全没做好重逢的心理准备,现在甚至连出去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谁知道被她叫去买东西回来的阿桂不会看气氛,还兴匆匆的跑进来大声嚷着,“茉馨姊,昨天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帅哥来了耶,是特地来喝你煮的咖啡的喔!”
一听到齐绍白就是小齐和阿桂口中说的那个帅哥客人,沈茉馨心中的不安更加扩大了。
他一而再地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茉馨姊?”
“阿桂,你去跟那个客人说我不舒服,今天要提早打烊,没办法招呼他,请他离开吧。”不想面对,只好叫阿桂去把人打发走。
“啊?可是……”她出门前茉馨姊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呢?再说,帅哥特地来喝咖啡,这样赶人家走,怎么说得过去呀!
阿桂杵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瞅着沈茉馨看。
“快去啊。”
被沈茉馨严厉地一催促,阿桂只好转身一路走到齐绍白坐的位置,发现还坐了另一个客人,“两位先生,我们老板娘人不舒服,今天没办法帮你们煮咖啡,也因为这样,今天要提早打烊,没办法招呼两位,对不起喔!”
“你们老板娘还挑客人?哪有人这样做生意的!”后来进门的许助理不悦地说。
“不是那样的……我们老板娘人很好的……是今天……有点反常……可能真的很不舒服吧,平常她不会这样的,真的很对不起!”
齐绍白皱紧眉,不自觉把视线往厨房方向移动,虽然那儿没啥动静,但是他却隐约可以感觉到老板娘决定提早打烊似乎是因为他,他虽从她眼中的敌意和赶人的行动清楚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但不受欢迎的原因大概只有老板娘才知道。
“怎么有这种店,客人上门还赶人……”许助理不满地嘀咕着。
“算了,既然老板娘人不舒服,别给人家带来困扰,我们走吧。”齐绍白起身,率先走出茉香咖啡馆。
一直到听到风铃声响起,沈茉馨才从厨房走出来,她移动步伐,想开门看看齐绍白的背影,但手才握到门把,就打消了念头。
她不想揭开那段刻意尘封的记忆,怕一旦掀开,她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现在的平静。
上午十一点。
茉香咖啡馆透明的玻璃门上,挂着一张“营业中”的告示牌,平常这时候店里应该已经客满,因为现代人流行早午餐一起进行。不过今天是周末假日,这时间上门的人反而不多。
门开了,传来悦耳的风铃声,知道客人上门,沈茉馨抬头招呼,“欢迎光临!”
“忙吗?”
上门的客人是沈茉馨的老朋友许宇勋,两人是在三年前认识的。
当年沈茉馨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小孩十分辛苦,在某一夜沈嘉齐发高烧,她惊慌地带着小孩一路冲到医院的急诊室,许宇勋就是当时值班的小儿科医生。
从那之后,许宇勋就成了嘉齐的家庭医生。
许宇勋从一开始就对沈茉馨很有好感,但碍于她是人妻,不敢有踰越的行动,后来知道她是个单亲妈妈后,他便展开积极的追求,不时对沈茉馨母子嘘寒问暖。
但是,他的追求之路并不顺遂,沈茉馨总是很委婉的拒绝他,并且直接告诉他,她未来的重心都会在小孩身上,不想再谈感情。
所以他决定从小孩下手,偏偏沈嘉齐从在急诊室被他打了针之后,就不喜欢他,每次看到他都会躲起来,即使越长越大,这现象还是没改善。
“今天是周末,人潮会晚点出现。许医生吃饭了吗?要帮你准备点吃的吗?”
“给我一份招牌餐吧,顺便帮我煮杯咖啡,我下午要值班。”
“好的,你坐一下。小齐,怎么不喊人?跟许医生打招呼啊。”沈茉馨轻推了下一直窝在吧台后的儿子。
“……我要回家了。”
“说什么回家,还没吃午餐呢。”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一早儿子就跟着她到咖啡馆。
“我不饿,我要回家了。”
他们的住处离这儿不远,搭一站捷运就可以抵达,她刻意让小齐上咖啡馆这区的小学,本是为了让他下课后可以到店里来,比较安全,而平常小齐都会在店里帮忙,如果累了,才会自己先搭捷运回家,是个独立到令人有些心疼的孩子。
但,他偶尔也很拗,就像现在,明明是替他解除身上病痛的医生,他却从不给人家好脸色看。
“小齐,要不要等我吃饱了再顺道送你回去?医生叔叔等下要去上班,可以顺路载你喔。”许宇勋想讨好他,因为他知道,如果小齐不接受他,沈茉馨是绝对不可能接受他的。
“不用了,妈妈再见。”
沈嘉齐丢下话,就拎着他的小背包,一溜烟地跑掉了。
看着小小背影消失在门口,沈茉馨尴尬地向许宇勋道歉,“那孩子到现在还是怕打针,对你这么不礼貌,真的很抱歉。”
“我不会和他计较,不要想太多。对了,下星期我放假,你能不能也休一天?我想带你和小齐去郊外走走。”
她想了一下,才委婉的说:“抱歉,那天小齐学校有活动,我得陪他去参加。”
她心中有着歉意,做人还挺难的,拒绝的话说多了,总有些罪恶感,感觉自己好像很不知好歹,毕竟像许医生条件这么好的男人看上她,可说是她运气好,但是无论他再好,她的心也始终无法接受新的感情,既然如此,她就不该给许医生太多期待。
虽然这结果早在许宇勋的预料之中,但是再度被拒绝,他的心还是受到了些打击,那表情,让沈茉馨很有罪恶感。
“我去准备你的餐点和咖啡。”怕自己会一时心软,沈茉馨连忙转身往厨房走去。
沈嘉齐并没有回家,他只是不喜欢那个医生叔叔,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他知道医生是救人的,每次他生病,医生叔叔对他总是特别关注,但他就是不喜欢他。
因为他知道,医生叔叔喜欢他妈妈,想当他的爸爸,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叫医生叔叔爸爸,他喜欢他的小白爸爸。
他不记得爸爸的长相了,因为他们分开好久,而且妈妈又把爸爸的照片藏起来,一张也没有留下,他也不知道爸爸的名字怎么写,只记得妈妈好像都喊爸爸小白,所以偶尔他也会跟着妈妈喊爸爸小白。
他记得小白爸爸很疼他,会陪他玩骑马打仗,也会陪他打儿童保龄球,他会送他去幼儿园,和他一起洗澡,睡觉前说故事给他听,跟爸爸在一起好开心,他希望有一天爸爸会回家。
所以,他才会不喜欢医生叔叔来找妈妈。
离开咖啡馆之后,沈嘉齐漫无目的的走着,无聊的踢着地上的石子,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没发现自己已经走远了,远到完全看不到捷运站。
正当他站在人行道上茫然地想着要继续往前走,或者是往回走的时候,一辆黑头轿车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那辆车上坐着齐绍白,刚才车子行驶时,他远远看到个小小的背影,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后来越看越觉得像咖啡馆那个人小鬼大的代理老板,所以就让助理把车停下来,车窗一降下来,他的猜测获得了证实。
“帅哥叔叔!”沈嘉齐一眼就认出他来,连忙扑到车门边,扶着车窗往里看,“帅哥叔叔不是要喝我妈妈煮的咖啡吗?怎么都没有来?”
“我才要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离你妈妈的咖啡馆很远,你该不会是逃课吧?”
“才不是!今天是周末,本来就放假啊,而且我本来要回家的,只是想事情想到忘了自己走多远。”
果然是人小鬼大,小小年纪有多大的烦恼能想到失神?齐绍白憋着笑,板着脸说:“小孩子不要在外面逗留,快点回家,还是我送你回你妈妈的咖啡馆?”
一想到医生叔叔可能还在咖啡馆里,沈嘉齐马上皱起眉头,摇头说:“不要,我不要去咖啡馆,我自己回家。”
看沈嘉齐又要继续往前走去,齐绍白不放心,连忙下车拦阻,“你家在哪?我叫助理送你回去。”
“我……”话还没说,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咕噜作响。
“饿了?还没吃饭?”
“不饿。”
“小小年纪就睁眼说瞎话,那我刚刚听到的是什么声音?上车。”
“我不去咖啡馆。”
和妈妈吵架了吗?不然为何执意不肯去咖啡馆?想到那老板娘对待他这客人的态度,就觉得她和小孩吵架应该不足为奇。
“知道了,不去你妈妈的咖啡馆,我带你去吃午餐。”
“帅哥叔叔要带我去吃午餐?”
“不想吃的话,就带你回咖啡馆。”
齐绍白话才说完,沈嘉齐就急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我们去吃午餐,我可以吃麦当劳吗?”
“不行。”
“那吃肯德基!”
小孩就是小孩,不管多精明,脑袋想的还是汉堡、薯条和炸鸡。“我带你去吃自助吧。”
“那我可以吃很多冰淇淋和可乐吗?”
“不行。”
好严厉喔!沈嘉齐忍不住嘀咕一句,“如果是医生叔叔肯定说可以。”
为了讨好他,医生叔叔真的是和蔼可亲到不行,但虽然这个帅哥叔叔很严格,他还是很喜欢他。
“那我可以吃一球冰淇淋吗?”他小心翼翼的问着。
“可以,但要先吃饱饭才行。”
“耶,我可以吃冰淇淋了!”
这小孩,就不怕被他拐去卖掉?“你不怕我是坏人绑架你吗?”
“叔叔的车比我们家的大了好几十倍,而且上次那个伯伯是我们咖啡馆的常客,我知道他在大公司上班,那天我听到他叫帅哥叔叔‘齐总裁’,我在电视上听过那个称呼,知道总裁是大官!”
这孩子果真聪明伶俐,不但反应快,还观察入微,好好栽培应该会是个人才。
“是啊,总裁是大官,以后你长大可以来找我,但是前提是要先把书读好。”
“那我要怎么找帅哥叔叔呢?”
齐绍白递给他一张名片,沈嘉齐接过名片,信誓旦旦和齐绍白做了约定,“以后我长大一定会去找帅哥叔叔,我们打勾勾!”
看着沈嘉齐阳光般的笑脸,还有那柔嫩的小指头,齐绍白不自觉地就举起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上那小了好几号的小指头。
缘分这回事真的很难解释,这孩子竟意外地勾起了他的父爱,令他莫名地想要多宠宠他。
第三章新婚保鲜五年第三章忙碌告一段落,沈茉馨又拿起话筒打电话回家,今天她已经打了好几通。平常最多响个两三声,小齐就会接电话,但这会儿电话都响了十来声了,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小齐很乖巧,从不在外面逗留,说回家就一定会直接回家,可是今天早上说要回去后,不但没有打电话过来报平安,连她打电话也没有接,害她格外担心,偏偏中午时段客人多,她压根走不开。
“可能是在闹脾气吧?”阿桂兀自猜测着,外加补充,“小齐真的很讨厌许医生的样子,这样以后老板娘要是和许医生结婚会很麻烦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阿桂平常很勤快,就是讲话太不经大脑,让人哭笑不得。
沈茉馨白了她一眼,解下身上的围裙,交代着,“我先回去看看,你看着店,我晚点再过来。”
“去吧、去吧,安抚好他很重要,小孩子最敏感,不多重视他一点,会以为你有了新老公就不要他了。”
“阿桂,你能不能不要老说些不经大脑的话,谁说我要嫁给许医生了?别在那里乱嚼舌根,快去把那些咖啡冻拿去冷藏。”
“喔,知道了。”
看着阿桂像蜗牛一样慢慢移动脚步,沈茉馨无奈长叹一声。
因为阿桂说话太直,找工作一直碰壁,后来阿桂的妈妈跑来拜托她雇用阿桂,这两三年,她一直把阿桂当自己的妹妹对待,但有时候也会被她搞得哭笑不得。
走出咖啡馆后,她快步跳上自己的小March,一路朝家的方向直奔,在路上,她一次又一次打家里的电话。
“小齐,快点接电话!”次数越多,她就越焦急。
这情况从未发生,先前就算小齐生病了,都还会打电话跟她说他人不舒服,从不会做出让她担忧的跷家行为。
难道是出什么意外,还是……绑架!
这念头一跃入她的脑中,她更焦虑了,害怕得手指直打颤,差点就擦撞到一旁的安全岛。
“沈茉馨,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你们家又不是什么有钱人,人家绑架你儿子做什么……”她试图冷静,心中的不安却更加深沉。
但,太不正常了……她无法不担心。
即使进了家门,她的一颗心也还是悬着无法放下。
“沈嘉齐,你在哪里?快点出来!不然妈妈真的要生气了喔!”她宁愿相信小齐只是在闹脾气,怕小孩养成耍性子的坏习惯,她只能强自装出严厉的语气。
可回应她的,仍是一室的安静。
她打开小孩房的房门,没有踪影;打开主卧房门,也不见沈嘉齐。厨房、厕所也都找了,就是不见儿子的身影,怕有所遗漏,她连衣橱和可藏人的箱子都翻找过,但仍然没找到他。
“不要……小齐,拜托你不要吓妈妈……”她越来越害怕的低喊,却没得到半点响应。
她慌乱的思考每个可能性,不在家,那会去哪里?找同学,或者到附近的小公园玩?
她对后者寄予厚望,马上冲进电梯,出了公寓,像个疯子似的,一路朝附近的小公园狂奔。
因为太心慌了,看到和沈嘉齐差不多大的小孩,她就忍不住多看两眼,就怕漏掉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但,绕了公园两圈,还是没找到她的儿子。
“小齐,你到底在哪里?”她六神无主地往回走,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在发抖,她完全不敢往下想。
就在她走到自家公寓楼下时,却意外的看到让她非常震惊的一幕——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互相对望着,她见到小齐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齐绍白,然后对他很有礼貌的一鞠躬。
沈茉馨以为自己会窒息,心脏彷佛停止了跳动,她的目光,完全无法从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移开。
这男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和他们的儿子在一起?
她的思绪在短暂的紊乱之后开始运转了。
原来,在她着急得半死的时候,是齐绍白把小孩带走了!
她快步上前,愤怒的、狠狠的甩了齐绍白一个耳光。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两人同时愣住。
齐绍白一时没理解过来自己为何会被打,沈嘉齐则是没看过自己母亲这么生气的样子,吓坏了,很自然地往齐绍白身后躲去。
“沈嘉齐,你给我过来!”
沈嘉齐年纪虽小,但也知道他要是过去,肯定少不了一顿打骂,身体又缩了缩。
“等等……你可不可以先冷静一下?”齐绍白终于回过神,他伸出手臂阻止沈茉馨靠近,“打小孩不能解决问题,有话好好说。”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小孩带走?是故意吓我吗?!”她听了怒火更炽,瞪着他质问。
“故意?不!当然不是故意的,我是在路上遇到小齐,看他好像有心事,本来想直接送他回家,可是他正好饿了,我就顺便带他去吃午餐,然后就送他回来了。
“没有联络你是我的疏忽,但我对他没有恶意,你看我的车比你的好,不可能企图绑架或勒索,你不要误会我要绑架你的小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让你担心着急真的很抱歉。”齐绍白太过急切的解释,而有些胡言乱语,就怕被当成了人口贩子,还刻意拍拍自己的车子,以兹证明。
但他的解释,却让沈茉馨听得一愣。
她实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谁把他当绑架犯了,又关他的车什么事?她怕的是他会和小齐相认,把儿子带走……
但她很快甩开那些不解,又武装起自己。齐绍白的出现太不寻常,加上又故意接近小齐,她不得不防备。
“沈嘉齐,你过不过来?”
“妈妈,我知道我错了,没打电话给你,是我的错;没直接回家,是我的错……你不要打我好不好?”
“我不打你,快点过来!”
“真的?”沈嘉齐还是很害怕。
齐绍白不想枉做小人,弯下身安抚沈嘉齐,“我相信你妈妈说不打你就不会打你,你答应我要做乖小孩,对吧?要当乖小孩,你就要快点跟你妈妈回家,叔叔也要回公司处理事情了。”
“帅哥叔叔……”
帅哥叔叔?那他没告诉小齐他的身份喽?为什么不说?抢孩子难道不是他回来的目的?
她越来越搞不懂这男人的心思,更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但把小孩放在身边是最能安心的,沈嘉齐一朝她踏出步伐,她马上把他拉到自己羽翼下,并且出声警告齐绍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试图接近小齐,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敌意真强啊!他在心中苦笑,为母则强,真的一点都不假呢。
“抱歉,是我不对,我不该私自把小孩带去吃饭而没有告知你,我在这里慎重向你道歉,不过我真的没有恶意。但如果你这么不喜欢我和小齐做朋友,我不会再来打扰。”
他就这样放弃了?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沈茉馨非常错愕,错愕到齐绍白都离开好久了,她还站在原地发呆。
忙碌一直是齐绍白的生活写照,一个意外导致他忘了过去,曾经做过什么事、认识哪些人?他统统不记得了。
他的父母告诉他,他高中以前在台湾求学,大学以后都在美国,失去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让他觉得恐慌,为了不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所以身体康复之后,他就积极投入工作,开始接手他父亲的事业,大约两年前,他主动要求负责台湾分公司的业务。
一开始,他的父母并不赞同他回到台湾,但是某一天突然就同意了,态度真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但他没多问是什么原因令他们改变心意,就整装踏上归途。
然而无论是台湾或是美国,都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国度,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那是事实,但是他却感受不到真实感,因为他对一切没有半点记忆。
只有脑海中那偶尔闪过的一些黑暗又模糊的影像,显示他确实在某处和某人生活过,那影像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尤其是当他有欣赏的对象,想和对方更进一步发展的时候,那个影像就会突然跳出脑际,让他对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失去了兴趣。
影像里的人,看似是个女人,但他却不知道她是谁,他问过父母,他们却说不记得有这样的一个人,还强调他在美国没有女朋友。
那个模糊的记忆,是他积极想回台湾的主因。在美国,他找不到答案,因此想在这片土地上找寻看看。
但回来都快两年了,仍没有任何进展,而工作又忙碌得令他几乎分身乏术。
不过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陌生女人甩巴掌。
都还没喝到那听说一喝便难忘的咖啡,就老吃那个女人的排头,不给好脸色就算了,还打他?!他抚着自己的脸颊,总感觉那儿还隐隐作痛着。
其实她的力道虽大,但也不至于让他疼上一两个小时,他的疼是被人误解的疼。
“那女人防备心也太强了吧?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真怀疑她老公怎受得了她的脾气。”
不对,侯总经理提过,她好像是个单亲妈妈,一个人开店,一个人带小孩。
“所以才会对男人有敌意吗?因为曾吃过男人的亏?”他兀自猜想了起来。
手上的工作被回到办公室的齐绍白忽略了,而他坐在桌前发呆的样子,与偶尔的自言自语更让一旁的许助理看得一头雾水。
齐绍白桌上那些文件都是正等着他签名的急件。
然而看着总裁一脸苦恼的样子,许助理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扰,所以只能在一旁苦恼着。
齐绍白抬头时,恰巧看到许助理的眉头纠结在一起站在一旁,不禁纳闷地问:“你怎么还站在那儿?站很久了?”
许助理苦笑地指着他的桌面说:“报告总裁,我在等你桌上那些文件,企划部等着要。”周末加班,就是为了新Case赶工,结果上司却心不在焉,完全失去了加班的意义。
齐绍白怔愣一下,低头看到文件夹,顿时面红耳赤,真是丢脸丢大了。
见他埋首工作,又想起齐绍白烦恼的样子,许助理体恤上司,猜想他应该是有什么烦恼,忍不住想帮忙,“总裁,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帮什么忙?”
“因为总裁看起来好像压力挺大,但最近公司业务没有大问题,甚至可说是蒸蒸日上,应该不是为了公事伤神,但除了公事,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大事能令您那么伤脑筋。”
关心上司、观察入微,有个得力的助手往往让人如虎添翼,他该庆幸自己找到个好帮手。
“既然那么想替我分忧解劳,就帮我买杯咖啡让我提提神吧。”
“咖啡?”许助理突然灵光一闪,约莫猜到是怎么回事。
喝不到的味道,总会让人特别惦记。
第四章新婚保鲜五年第四章怕沈嘉齐又搞失踪,沈茉馨直接把他带回店里写功课,他功课写累了,于是趴在一旁的桌上小憩。
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她不自觉掉入三年前的记忆里——
盯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书,沈茉馨整个人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也拒绝相信齐绍白会这样对待她。
这一定不是他的意思,她要见他,听他亲口说才会相信。
“请让我见绍白。”她勉强维持冷静镇定,坚决的要求。
齐绍白的母亲张丽英冷漠地跟她说:“绍白已经先回美国了,他就是不想和你撕破脸,才让我出面来跟你谈,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满足你的。”
“妈,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这个媳妇,但是我真的会努力做到让您满意,请您让我见见绍白,他还在医院吧?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他,我要亲口听他说。”
“你就面对现实吧,这份离婚协议书是绍白让我送来给你的,离婚也是他的意思,老实告诉你,他说这几年自己一直忍耐着和你相处,现在他想通了,就请你放手吧。”
沈茉馨因对方的话揪紧了心,无法言语。
怎么会这样?一场车祸,让她的丈夫陷入昏迷,也令她的生活变得紊乱,她每天在医院、幼稚园和家里来回,现在,她才刚到幼稚园接小孩下课,并且替孩子洗个澡,婆婆就送来离婚协议书,还说丈夫已经离开台湾,这教她如何接受事实?!
“我不相信……这不会是他的意思……就算他不爱我了,也不可能会不顾小齐……”
“除了离婚,他也不打算争取小齐的监护权,所以小孩就留给你,教育费我会折个数汇入你的户头,签字吧。”
怎能这么决绝?小齐是他们相爱生下的孩子,车祸前,他一直都是个慈父,甚至比她更宠爱小孩,人怎可能说变就变?!
“我要见他……”她不想听信张丽英的片面之词,不再理会对方,抓起钱包钥匙便冲出门外,要到医院找齐绍白当面问个清楚。
但到了医院,护士告诉她,齐绍白已经出院了。
她像失了魂似的走出医院,张丽英已经尾随而至。
“我没骗你吧?绍白是真的出院回去美国了。”
“妈……我求您,让我见绍白……让我见见他……我和小齐都不能没有他……求求您……”她声泪俱下,苦苦哀求,但她的泪,无法打动张丽英的心。
“不合适的伴侣,只会成为绊脚石,如果你真的爱绍白,就不该死缠着他不放。因为你,这些年他没了冲劲,辜负了我和他爸对他的期望,现在,他好不容易清醒了,就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她是毒蛇猛兽吗?是她吞噬了绍白的斗志吗?她真的是一颗绊脚石吗?
在张丽英眼中,她就是如此不堪吗?
是啊,她父母离异、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比不上那些名门千金,而为了她,齐绍白拒绝了不少名媛,放弃让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如果说齐绍白现在是清醒了,那不就意味着,和她结婚的这五年,是他鬼迷了心窍?
她很爱很爱他啊,可他恐怕不是那样想的吧?要不怎会不来见她一面就离开?
沈茉馨的心因为张丽英那番话受了伤,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她的心碎了,泪却因悲伤至极而流不出来。
“真的会把小齐留给我?”
“离婚协议书上有言明,他放弃小孩的监护权。”
彻底切割,不拖泥带水,真像商人的作风。此刻,不只是齐绍白从昏迷中清醒了,连她也清醒了……
记忆就像一部戏,影像不断播放,仿佛不按停止键就停不下来,一直到她听到店门的风铃声,她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虽然回神了,但是她的思绪仍然紊乱,她看着来人,眼神有些呆滞地问:“请问有什么事?”
“我想请老板娘煮两杯招牌咖啡,我要外带。”
“外带……喔……好!”想起来了,她是咖啡馆的老板娘。
她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替客人准备了两杯外带咖啡。
喝着许助理带回来的咖啡,齐绍白精神大为振奋。这咖啡很独特,香浓的咖啡里除了有很浓的牛奶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糖和茉莉清香,味道虽然偏甜,但喝起来却不腻,他很喜欢这款咖啡。
“许助理,这咖啡哪里买的?”感觉很熟悉,他好像曾经喝过,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喝过。
“这是茉香咖啡馆那个老板娘的招牌咖啡。”
“茉香咖啡馆老板娘煮的咖啡?”上次他踢到了铁板,被扫地出门,这会儿怎又肯卖给他的助理了?“她没把你扫地出门?”
“没有。”
“那上次……”差别待遇,显然她是看人卖咖啡的,而他正好就是那个不受她欢迎的客人。
“我觉得她好像不在意我是谁,也没多问就将咖啡给我了,不过我觉得总裁可能不会很喜欢才对,因为这口味偏甜。”
“不会,很好。”
“您真的觉得很好?”对咖啡很挑剔的总裁,竟然会称赞茉香咖啡馆老板娘煮的咖啡,真不容易。
“是很好,以后每天都帮我买这家的咖啡吧。”
“是。”虽然有点远,但老板喜欢也没办法。
“好了,你先去忙,有事我会叫你。”
打发掉许助理,齐绍白忙里偷闲地细细品尝起杯中的茉香咖啡,每喝一口,他心底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发酵,然后脑中又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像。
以前他老在猜,那个模糊影像里的女人到底在做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她在煮咖啡。
似乎有人在等着喝她煮的咖啡,所以她偶尔会转过脸来,偏偏他怎么也看不清楚那张脸孔长什么样子。
“她是我的朋友吗?还是我很亲近的人呢?”
在美国时,他每次都为了回忆出她是谁而想到头痛,也问过父母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后来他干脆就不努力回想了,而渐渐的,因为忙碌,他脑中浮现那影像的次数也降低许多。
可虽然因为头痛不想去想,却又为了想知道但想不起来而心慌意乱,总觉得他似乎遗忘了很重要的人事物。
为什么他会这么执着要喝到某种咖啡的味道?为什么只是喝着咖啡,就让他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
越急着想找出答案,他的头就越痛。
“你到底是谁?”他扶着头大喊,多希望影像里的女人可以跳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沈茉馨的脸跃进了他脑中,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手上的咖啡也因此翻倒。
“为什么会想到她……”
不可能的,父母说过,他从高中以后就住在美国,他和老板娘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咖啡……对,一定是因为喝了她煮的咖啡,才会胡思乱想。”看着被他打翻的咖啡,他喃喃自语。
除此以外,他真的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最终,齐绍白还是来到茉香咖啡馆。
人是奇怪的动物,一方面拼命说服自己,他和沈茉馨没有任何交集,另一方面他却想要把握可能的蛛丝马迹。
花圃里的花谢了,只剩下绿油油的树苗,但空气里除了飘散着咖啡香气,依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今天咖啡馆高朋满座,还没进到室内,就可从玻璃窗瞧见沈茉馨忙碌的身影,她一会站在吧台处煮咖啡,一会进厨房,阿桂则负责当她的副手和外场。
曾经碰过一鼻子灰,要踏入咖啡馆时,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怕又被扫地出门,所以他迟疑了片刻才开门。
前方就像是地雷区,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欢迎光临”四个字一入耳,紧跟着两人的目光就对上了。
沈茉馨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只是碍于客人太多没有马上发飙,但也没有主动招呼他。
虽然一开始是有些担忧,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他的心情倒是很轻松。
“老板娘,我要点一杯老板娘煮的招牌咖啡。”
“抱歉,我们已经客满。”通常只要说客满,有些人就会离开,沈茉馨就是希望齐绍白自己离开。
但这回齐绍白可没那么好打发,拿在场的众多客人当靠山,他不以为意地说:“我可以等空位。”
“请便。”没阻拦,沈茉馨自顾自的走开,忙起她手上的工作,完全把他当成了隐形人。
但他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钟头,好不容易等一桌客人离开,有空位了,齐绍白立刻上前一屁股坐下来占位置。
但他还是被当成了隐形人,沈茉馨假装忘了他的存在,完全没有打算要替他煮咖啡。
过去,她替他煮了五年咖啡,为了让他喝到更美味的咖啡,她还特地跑去上课、拿证照,那时候她煮得甘之如饴,却真心换绝情地换来了一张离婚协议书。
现在她没有任何义务,也不想再替他煮咖啡了。
“老板娘,我的咖啡。”位置离得近,齐绍白不用高喊就能把声音传进吧台后方。
结果沈茉馨直接叫阿桂上阵,她则在一旁指挥。虽然比例是一样的,但是阿桂煮的咖啡和她煮的味道就是不太一样,所以很多人都说,她是不是留一手。
但事实上她真的是倾囊相授,是阿桂拿捏成分和火候的技术都没她精准,煮起来有些微地走味。
咖啡上桌了,齐绍白微皱着眉头跟阿桂说:“我点的是老板娘亲手煮的招牌咖啡。”
“我们老板娘说她手有点不舒服,所以就由我代劳了,请你品尝看看,味道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他只喝了一口,就把咖啡放下来。
“麻烦再帮我煮其他咖啡,什么都可以。”
“可是……”阿桂看着那杯几乎完好的咖啡,有些不安。
“有问题吗?”
“你咖啡都还没喝啊!”
“我不喜欢这味道,想尝尝其他的,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感觉有点浪费。
齐绍白客气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客人都坚持了,阿桂只好走回吧台,又煮了一杯咖啡,沈茉馨仍只是在一旁指导,偶尔赏齐绍白一个冷淡的白眼。
她就知道,这男人是故意来找碴的!
他从她的神情中猜测出她可能的想法,但他并不是,他只是想来寻找答案,却一直不被友善对待,而她越不友善,他就越想和她耗下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桌上已经摆了十来杯咖啡,但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口,不知情的客人还以为来了个品咖啡大师,要不然就是来踢馆的。
最后,客人都离开只剩下他,沈茉馨终于忍不住发飙,“本店可以不赚钱,但是不欢迎来找碴的客人,请你离开!”
他冷静的反问:“是我在找碴吗?我才觉得是老板娘对我有意见,我只是单纯想喝一杯老板娘耳闻已久的招牌咖啡,却一直受到不友善的对待,现在怎么能把错都算在我头上?”
睁眼说瞎话,什么耳闻已久,她煮的咖啡是什么味道,他应该最清楚不是吗?至于她为何对他不友善,他也应该比谁都明白其中的原因!
“说了不欢迎,你干么还不走?请离开!”她恼怒的再次大吼。
第五章新婚保鲜五年第五章齐绍白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了一杯咖啡,来这里给人洗脸,他是真的疯了吗?人家都摆明不欢迎他了,他干么执拗的非要在这里耗着?
不过就是一杯咖啡!
他微恼地霍然起身,丢下了五张千元大钞,转身走出茉香咖啡馆。
“老板娘……”阿桂看着桌上的五张大钞,支吾了起来。
沈茉馨更气了,冲上去抓起那几张大钞,快步跑出咖啡馆。
沈茉馨一路追着齐绍白来到他的车前,齐绍白却突然停下步伐,转身面对她。
他一直知道她跟在他后头,只是考虑着要不要面对她。
最后,又是感情战胜了理智,他真的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不友善。
沈茉馨上前就把钞票塞还给他,“把你的钱拿回去,不要用钱来糟蹋人。”
“我只是付我点的咖啡钱,没有拿钱糟蹋人的意思。”她一开口又是指责,让他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点了几杯咖啡丢个五千块,还说不是故意糟蹋人?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老板娘……你叫沈茉馨对吧?名字很美,但是你的个性真的是和名字一点也不搭,一点也不温柔婉约,还是……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齐绍白被激怒了,她没任何理由的一再给他脸色看,令他忍不住出言反击。
但出言不逊的结果,就是冷不防又挨了一巴掌。
这女人也太爱打人了吧!齐绍白错愕的瞪着她。
沈茉馨自己也很吃惊,她的脾气一向很好,不管过去还是这三年,她总是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但他再次出现后,她常常管不住自己的情绪。
而没去注意他说法的怪异之处,却被那句“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惹火了。
“我不会道歉,是你自己出言不逊。还有把你的钱拿回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她抿抿唇,压下莫名其妙的一点歉疚,冷冷瞪着他说。
分手还能当朋友,离婚还能当朋友,有些情况下或许是可以的,但是,在他把她和小齐当垃圾一般丢弃之后,那就绝对不可能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齐绍白却再度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实在不能理解,要判人死刑也得告诉我犯了什么罪吧?”
听了他的问题,沈茉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侧着脸回答他,“答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怎么问起我来了呢?”
这问题,三年前她也想问,她当年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那样对待?
齐绍白真的被搞糊涂了,他该记得什么?“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以说得明白一点吗?”
他还真会装,沈茉馨的耐性再度被磨掉。
她转身,冷漠地哼着气说:“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你失去记忆吧?那实在太老梗了。”
“我是失去记忆了。”不管多老梗,这都是事实。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倒真的把沈茉馨给吓到了。
她愣了好久,猜想他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但很快的,她又武装起自己,“有些人很傻,无论有没有错都被伤得遍体鳞伤,但是聪明人也不要太过分,伤一个人一次就够了,不要恶劣的还想伤人第二次。”
她冷漠却带着痛苦的话语,深深的刺进了齐绍白的心坎,感觉好像他真的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这是什么意思?请你说清楚一点……”
“我没什么好说的。”
“拜托,请你跟我说清楚点……”他苦苦央求着,他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告诉自己一个被遗忘的事实。
但是,沈茉馨拒绝和他继续对话、拒绝相信他没有装傻,她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一声尖叫后,沈茉馨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满身大汗,才知道原来她作梦了。
而且是作恶梦。
她梦见齐绍白出了车祸,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她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甚至没有任何人对他伸出援手,而她只能不断的哭喊着,却使不上丁点力气帮助他。
后来,齐绍白就不见了。任凭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他,而就在她寻找的时候,陷入了一阵迷雾里,结果换成她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