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为什么会作那种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白天齐绍白说了那些话,她压力太大,才会作了那个恶梦。
人是善于记忆的动物,尤其对痛楚的记忆犹为深刻,所以俗话才会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她曾小心翼翼的把记忆封存,不去碰触、不去回想,以为只要不揭开那个盒子,就会渐渐遗忘。
但事实证明,记忆抹不去,而痛一直根深柢固着,爱得越深,留下的伤痕就越深刻。
可就在她一味认定齐绍白辜负她时,他却说了一番显示事实是另外一回事的话,那深深困扰着她。
“失去记忆?可能吗?”
她也想相信他说的话,但是一切又巧得让她无法相信。
“失去记忆,却又跑到我店里来,还是经过了三年?又不是在演偶像剧,哪来那么多巧合。”
这些年,她带着小孩,虽然刻意低调过日子,把儿子的名字从“齐嘉齐”改成“沈嘉齐”,但是却改不了他是齐绍白儿子的事实。齐家很有钱,要找到他们母子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随便找个征信社调查一下,大概就能找到他们。
所以她不认为一切只是巧合,反而觉得他是刻意找他们,他的出现别有用意。
而想来想去,能让齐绍白大费周章地找他们母子的理由,就只有小齐了。
“他后悔把小孩给我了吗?”
当年,是齐家主动放弃监护权,她站得住脚是可以放心的,但是,她却无法老神在在,心里总是感到不安。
齐家很有钱,真要和她争小孩,她的胜算大吗?
也许她是在庸人自扰,但是这些年,小齐是她唯一的心灵寄托,她无法想象,万一连孩子也失去了,她会怎么样……
“我是不是该去找个律师谘询一下……”
她陷入想象,想着要如何防备齐家的手段,想着要怎样反击,完全忘了时间。
一直到听到儿子的叫唤声,她才顿时清醒。
沈嘉齐穿戴整齐的站在她的门口,“妈妈,你没准备我的早餐,我上课要迟到了。”
惨了!她真的是紧张过头了,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今天到外面买早点,你先到客厅等妈妈,妈妈换了衣服就出发。”
她快速的跳下床铺,抓了一套衣服就冲进浴室,他们要花最短的时间整装出发。
他一夜无眠,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沈茉馨说过的话,齐绍白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她的话。然而即使过了一夜,想到她那受伤的眼神,他的心还是会揪痛。
到了公司,他仍然有些恍神,老想着那个煮咖啡的模糊身影,甚至还多了仿佛在哭泣的背影。
他想再找沈茉馨问个清楚,但是……他想起她给的那两个巴掌。
“那女人……可真强悍!”
她连打他两次,根本是毫无理由的厌恶他,要从她口中打探到真相可能很难,所以他决定从沈嘉齐着手,至少,沈嘉齐不讨厌他,甚至是站在他这边的。
于是齐绍白下午就展开行动,不过有过前车之监,他可不敢再随意把沈嘉齐带去别的地方,而是到他的学校门口等待。
沈嘉齐一踏出校园,就看到齐绍白了。
“帅哥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叔叔特地来找你的,吃饱了吗?”
“吃饱了,学校有营养午餐。”沈嘉齐笑着回答,很想跟齐绍白多相处一会,但想起那天被母亲责备,所以忙说:“叔叔,我得快点去我妈妈的咖啡馆,不然妈妈会生气。”
“好,那叔叔陪你走到你妈妈的咖啡馆。”齐绍白把手伸给他。
但沈嘉齐很早熟,他笑着摇头说:“叔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牵着手也不会走丢的。”
其实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路上都是同学,如果他牵了齐绍白的手,明天到学校肯定会被同学笑。
但有时候他也会羡慕起那些牵着爸爸手的小孩。
这孩子,早熟得令人心疼。齐绍白没勉强,只伸手接走他沉重的书包,随即往肩上扛。
“叔叔这样好像别人的爸爸喔!”强壮威武,就像山一样的爸爸。见齐绍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书包扛在肩上,沈嘉齐忍不住崇拜的看着他。
“是吗?那可以回答叔叔一个问题吗?你爸爸呢?”
没想到沈嘉齐一听到他的问题,就把头垂了下来,沉默不语。
“怎么了?叔叔说错话了吗?”齐绍白连忙蹲下身询问。
“没有……我没有爸爸。”
“每个人都有爸爸,你当然也有。”
“我知道我有,在我很小的时候,也有个很疼我的爸爸。”
“然后呢?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反正有一天他就不见了,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而且妈妈再也不说爸爸的事情。”
“是吗?那你记得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齐绍白很不解,怎么有人能这么狠心丢下自己的亲骨肉不管?
沈嘉齐摇着头,苦恼的说:“那时我还太小,才刚上中班,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妈妈都叫我爸爸小白。”
“小白?”他听到沈嘉齐口中吐出的名字,顿时愣住了,那名字听起来挺像宠物的名字,“你没记错?”
“没错啊,我妈妈都叫我爸爸小白。”
当沈嘉齐再度信誓旦旦的强调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联想,小齐的爸爸叫小白,而他叫做齐绍白,这该不会有什么关联性……
再想想沈茉馨对他的态度,他益发觉得其中有很大的疑点。
“小齐,你有爸爸的照片吗?可不可以借给叔叔看一下?”
不问还好,一问,他却突然哭了起来,“没有……我好想爸爸……我爸爸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小齐不乖……”
“小齐乖,没事,叔叔相信,这绝对不是小齐的错,小齐不哭喔!”沈嘉齐哭泣的模样,再度勾起他的父爱,让他既心疼又不舍。
小齐的爸爸是谁,为什么会丢下这么乖巧的孩子不管?而他,是不是和这对母子有什么关联?
人是有根的动物,既然生在这世界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总是有迹可循的,齐绍白本想打电话问母亲自己的过去,但拿起话筒,就打消了念头。
如果他和沈茉馨母子有什么关系是事实,但他却至今才知道,就意味着他们对他隐瞒了真相,既然隐瞒了,那就算他问再多次,他们肯定也不会说实话。
所以他只能自己找答案。
他到台湾本就是要找出他残存记忆中的人是谁,本来他不认为父母会刻意隐瞒他,认定没有一丝线索只打算碰运气,但这次,他有了一点蛛丝马迹,自然要抽丝剥茧,把他的过去彻底挖出来。
他要许助理到户政事务所调他的户籍誊本,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户籍资料上写得非常清楚,他是在三年前除籍,而不是如他父母所说,高中以后就到美国。
更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在他的户籍资料中,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两个名字。
一个是沈茉馨,一个是沈嘉齐。
第六章新婚保鲜五年第六章一切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为何执着于喝她煮的咖啡,为何总会想起一些模糊的影像,为什么看到沈茉馨和沈嘉齐他的心会不舍、会痛。
现在,答案已经找出来了。
但这答案真的太震撼,令他吓得呆了好半晌。
他想都没想过自己曾有段婚姻,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个儿子。而他,正是那个害沈茉馨辛苦独立扶养儿子,又害沈嘉齐哭得肝肠寸断的罪魁祸首。
他呆了好久、好久,当他终于回神,马上抓起钥匙连忙冲出公司,一路飞车到茉香咖啡馆。
来到咖啡馆外,他的脚步停顿了下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头忙碌的身影。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和她明明很陌生,却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想往前,但是他的脚像生了根,连一步都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也定住了,只能追随着屋内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目光和沈茉馨对上了,但她只是静默地看了他短短一秒,就把视线转开,假装他不存在。
他也没有进去打扰,或者该说,他有一种像近乡情怯的不安。
如果进去了,又该说什么?
即便知道他有一个离婚的妻子和儿子,但他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抛下他们,失忆并不是个好理由,他该怎么面对这两人?
沈嘉齐接着也发现他,他快速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心的嚷着,“是帅哥叔叔耶!我去叫他……”
“沈嘉齐,坐下!继续写你的功课。”沈茉馨出声大喝,把他吓得乖乖坐回位置上。
沈嘉齐虽然不敢动弹,却心不在焉,频频偷瞄外面,沈茉馨又何尝不是那样?
她感觉得到,齐绍白正用非常炽热的目光尾随着她。
她极力假装镇定,忙碌的手却三不五时的出点小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她以为齐绍白很快就会自动离开,但是,过了好几个小时,他还是站在咖啡馆外。
“啊!下雨了。”阿桂跑到窗口,看着窗外,很同情齐绍白,所以忍不住跟沈茉馨说:“茉馨姐,让他进来啦,雨越下越大耶!”
斗大的雨珠,拍打着玻璃,发出了啪答啪答的声响,光听那声音就听得出来,雨很大没错。
她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女人,就算再怎么气齐绍白,但想到他会被雨淋得全身湿答答,还是忍不住心疼。
“小齐,去叫那个叔叔进来躲雨。”
“是!我马上去!”沈嘉齐快速跳下椅子,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到屋外,把一身湿的齐绍白拉进咖啡馆。
“我去帮你煮咖啡。”她转身暗暗叹了口气。
三年了,原来她不只没有把他遗忘,甚至没有学乖。
煮着咖啡,沈茉馨的思绪再度回到过去,她与齐绍白初识时——
她国中的时候,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一直到大二。那年她母亲遇到了人生的第二春,她鼓励母亲勇敢追求幸福,在母亲嫁到加拿大后,她便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每个月,她的母亲会汇一笔生活费到她的户头,平常,两人则是用视讯联系,生活也没有想象中辛苦寂寞。
大二上学期,她认识了齐绍白。他是和她同社团但不同系的学长,那时她被赋予一个任务,就是要把齐绍白找来参与带领国中生夏令营的活动。
听说齐绍白从不参加社团活动,因为他很忙,还没毕业就忙着接受家族企业的接管训练,所以他除了上课,都是在他家公司里实习,埋头学着管理他父亲的事业,在其他社员提起前,她甚至不知道社团里有这号人物。
但她不怕挑战,接下了任务就马上打电话联络齐绍白。
“我现在在家,但是等下要出门,如果你不嫌麻烦,就到我住的地方来。不过我只给你十分钟,如果你说服不了我,就不要怪我拒绝了。”
“好,我一定会努力说服你参加活动的。”
而她也听说齐绍白很爱喝咖啡,所以拜访他前,她特地煮了最拿手的茉香咖啡打算诱惑他的味蕾。
她大胆的拎着咖啡,上门了。
“你胆子还真大,不怕遇到大野狼?”看一个娇柔的女生单枪匹马前来赴约,齐绍白故意吓她。
“我听说齐学长是个正人君子,相信不会做出那种小人行径。喏,这是我的伴手礼。”
“你是在贿赂我吗?该不会我收下之后,就得无条件答应你任何要求吧?”他似笑非笑地问着,“里头是什么东西?”
“我煮的咖啡。”
“你煮的咖啡?你该不会打算把我迷昏之后,叫人把我扛上游览车和你们去乡下国中带夏令营吧?”
“齐学长很会疑神疑鬼耶,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耍小把戏的人吗?安啦!这咖啡很安全的,而且学长喝了绝对不会后悔,不过……在喝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你只剩下五分钟可以述说你的请求,五分钟后我就要去参加我的宴会了。”
“请学长喝了咖啡后,如果满意,就跟我们去带活动,如果不满意,我就打消说服你的念头,不来烦你,这样可以吗?”
“学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餐饮管理学系的沈茉馨。”
“沈茉馨,你没听说我很挑嘴吗?我要是喝了不满意,是会直接把咖啡倒掉的,你确定要我喝?你受得了打击?”他故意夸大其词,就是想让沈茉馨打退堂鼓。
但她没被吓退,因为她对自己的手艺相当有自信。
看她信心满满,齐绍白更想挫挫她的锐气,想要故意挑剔,可是当他喝下咖啡之后,就忘了自己原先的打算了。
很不争气的,他几乎一口就爱上了沈茉馨的特调咖啡。
“怎样?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其实还是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盯着他问。
他给予她一个迷人的笑脸说:“这味道,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学妹,你赢了。”
赢?不,她从没赢过,沉浸在过往中的沈茉馨苦涩一笑,从他给了她那个迷人的笑容和赞美之后,她就注定是个输家。
思绪回到现实,看着齐绍白,沈茉馨的心情真的是百感交集。
三年了,齐绍白没有太多改变,只是看起来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还是湿的,偶尔水滴会从发梢滴落,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很满足地品尝着她煮的特调咖啡。
那满足的样子,也像以前,看得她满心纠结。
“这味道……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品尝着咖啡,下意识地低喃着。
同样的话,刚认识的时候他说过,结婚之后,他更天天挂在嘴边,现在,又重复了同样的话语,他的失忆果然是谎言吧?否则哪有这么巧的。
她忍不住冷冷嘲讽,“你的评语还真是千篇一律,听过放羊孩子的故事吧?谎话说多了,就不会再有人相信。”
听得出来她拐着弯在骂他,但是他不打算反驳,比较好奇的是他们之间的故事,“我说过同样的话是吗?什么时候说的?”
他现在把所有找回过去的希望全寄托在沈茉馨和沈嘉齐身上,他很希望能记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哪怕过去的种种有着酸甜苦辣,总好过记忆全是一片空白。
但在沈茉馨听来,只觉得他说法反复,让她有种被耍的感觉,“齐绍白,你到底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见沈茉馨那么愤怒,齐绍白轻喟,“演戏?看来我们之间真的有段很不愉快的过去,不然你不会看到我就那么讨厌我,但现在你们……你和小齐,可能是我找回过去的钥匙,即使你很讨厌我,我还是想拜托你说说我们过去的事情,也许能令我想起一些蛛丝马迹。”
不愉快的过去?
不,如果撇去离婚那一小段,过去他们过得非常幸福美满。
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爸爸,结婚之后,他除了工作,所有重心都在她和小齐身上,他们几乎没吵过架。
“我说错了吗?难道我们过去没有不愉快?那我们为什么会离婚?”
如果他不记得他们结婚那五年的点点滴滴,又怎么会记得他们已经离婚的事情?沈茉馨已经听不出来,他的话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的。
有时候,她想相信他真的失忆了、想原谅他了,他却又说出让她怀疑的话语,让她再度陷入纠结的情绪里。
“我叫人去户政事务所查了一下我的户籍资料,看了之后大吃一惊,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和我是那样的关系。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清楚?我们为什么离婚?是我外遇所以你才那么讨厌看到我吗?”
大人在讲什么啊?怎么表情看起来那么可怕?
沈嘉齐仰着头,看着帅哥叔叔和妈妈,小小声的叫着,“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是在吵架吗?”
“阿桂,帮我带小齐进去里面的休息室写功课。”发现儿子情绪受到影响,她赶紧要保护他。
“我不要进去,妈妈,你不要跟帅哥叔叔吵架好不好?”
“小齐,听你妈妈的话。”
“那帅哥叔叔……不会突然走掉吧?”记忆里,爸爸有一天就突然不见了,再也没回家了,他怕叔叔也会那样子。
“我保证,绝对不会走掉。”
在他再三保证之后,沈嘉齐才乖乖跟着阿桂到里面的休息室去。
“请你离开,我不想让小齐再次受伤害,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等到沈嘉齐一离开,沈茉馨马上下逐客令。
“我答应小齐不会离开,所以你的希望我无法照办。而且我不只不会照办,以后我还会常来,我想任何一个父亲都有权探视自己的儿子。”
“探视权?当初是你自己放弃小齐的,你没权利那样要求。”她最愤恨的就是他当年的冷血无情。
他自己放弃的?所以她才会那么厌恶看到他?
“你说的事情我完全没有记忆,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彻底放弃,那就尽快帮我找回我遗失的记忆,在那之前,我会天天来,享受我该拥有的天伦之乐。”
“我做不到也不同意!”这男人是土匪啊?想怎样就怎样?!
“如果你不希望我和你争小孩的话,就照我的要求做。”他态度坚决。
看来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打算执行到底。此时此刻,沈茉馨看到的不是以前家里那个温柔的好爸爸、好丈夫,而是在商言商的商人。
“我看你失忆是假,想和我争夺小孩才是真的吧?”她是不会示弱的。
见她的防备又更强,知道不能硬碰硬,温柔迷人的笑容又回到齐绍白脸上,他缓缓靠近沈茉馨说:“放轻松,往好的方面想,小齐有爸爸也有妈妈疼爱,其实不是什么坏事,不用马上拒绝我。”
他的靠近,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快了起来,连呼吸也变得紊乱。
“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给孩子任何希望。”她暗自深吸口气,不流露一丝动摇的说。当年他的离去令小齐哭了很久、沮丧了很久,他们花了好久才走出来,所以,她不容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她怕给小孩太多希望却落空会伤害到孩子,也怕自己再次掉入爱情漩涡,无法自拔,她不想再受伤,因此她只好把他推开。
第七章新婚保鲜五年第七章阿桂听到了沈茉馨和齐绍白的对话,就多事的跟沈嘉齐说齐绍白是他爸爸。沈茉馨也从没想过要隐瞒齐绍白是他父亲的事实,所以当小齐问她,帅哥叔叔是不是他爸爸的时候,她坦然承认了。
齐绍白那天的宣言似乎也不是说假的,他天天到咖啡馆报到,就算没到咖啡馆,也会到他们住的公寓拜访,当个不速之客。
这天,沈嘉齐一下课来到咖啡馆,才推门,人都还在屋外,就大声嚷着,“爸爸今天有没有来?”
“还没呢。”
一听到齐绍白还没过来,沈嘉齐就马上拿起齐绍白帮他办的网内互打手机,窝到角落的沙发,和他的帅哥爸爸热线交流了。
“爸爸,小齐说的是……”
恰巧,许宇勋就在沈茉馨的店里,一听到小齐的嚷叫,心里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沈茉馨来不及开口,白目的阿桂就先抢白了,“许医生,我跟你说喔,小齐的爸爸回来了唷!而且长得超级帅,还是大公司的总裁……”
“阿桂,少说两句,快去忙你的。”
“喔……”阿桂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回吧台。
“你等下不是还要回医院值班,还是快点吃饭吧。”
沈茉馨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但许宇勋却不想结束。
“刚刚阿桂说的是真的?小齐的亲生父亲回来了?”
她不语,目光停留在角落沙发上,和齐绍白讲电话讲得一脸笑意的儿子身上。
“茉馨,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吧?”
就是因为她懂,所以才总是处处和他保持距离。她很清楚自己的心,之前,因为还没有把自己的感情整理好,所以不想接受其他人,而现在,她的心因为齐绍白的出现更紊乱了,唯一清楚的是她接受不了许医生。
“许医生,你还是不要继续把精神浪费在我们身上了,你应该去找个更好的女孩子,而不是像我这样的单亲妈妈。”
“我说过我不在意,也会把小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小齐的父亲出现,让许宇勋开始有了忧患意识,他怕自己再不积极行动,恐怕真的会错失沈茉馨。
“这个周末我排假,我们带小齐去游乐园玩吧?”他提议着想借机拉近距离。
“我爸爸已经要带我去游乐园玩了。”不等沈茉馨回答,沈嘉齐就跑过来,泼了许宇勋一头冷水。
“是吗?那我只好邀请你妈妈两个人去吃饭了。”他从不怕被小齐知道自己想追求沈茉馨,也不忌讳让小齐知道他打算当他的继父。
但沈嘉齐从不喜欢他,既不想让他当爸,也不想让他妈妈嫁给他。
所以他刚才一听到许宇勋的话,就赶紧在电话中告诉齐绍白,许医生叔叔要带他和妈妈去游乐园玩,齐绍白就提出了同样的邀请。
“我爸爸说妈妈也要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他把手机递给母亲,笑得阖不拢嘴的说:“妈妈,爸爸说要跟你讲话。”
沈茉馨皱着眉,似乎很勉强地接过手机,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应,“你想带小齐去玩我不会阻挠,但是我不会去。”
“你不是希望我不要一直缠着你,那就帮我早点找回失去的记忆。我在想,以前我们应该有一起带小齐去游乐园玩过,所以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另外周末在游乐园的野餐就麻烦你了。”
野餐?什么啊!还真会指使人,她还想抗议,但那端已经结束通话,害她只能自个儿拿着手机呕气。
因为没听到沈茉馨拒绝对方,许宇勋在一旁听得心都凉了。
“你……你一直拒绝我,是因为那个人吗?”
“当然不是。”不想被窥探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沈茉馨连忙否认。
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三年,许宇勋一直都感觉得到,沈茉馨的心门上了一道重重的锁,过去他一直想努力打开那道锁毫不气馁,但此刻却有很深的无力感。
美食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他无力的起身,只轻声道了再见,就走出咖啡馆。
“希望这次他能放弃……”她目送着许宇勋离去,轻叹了口气。
周末,沈茉馨像个第一次参加校外教学的小学生,起了个大早准备要去游乐园吃的饭团和寿司。
他们的目的地是六福村主题乐园,这些年忙着工作,她几乎没啥机会和时间带小齐到台北以外的地方游玩,所以小齐一下车,就开心的四处蹦蹦跳跳。
“你都没带他出门玩吗?”齐绍白不太满意的望着她,语气里有责备的意味。
他还好意思怪她,是谁突然提离婚又丢下他们母子不管的?
当年,她拒绝了他母亲提出的教育费、赡养费,独自带着小齐离开他们的家,一个人在外租屋。而咖啡馆才刚刚开始经营,收入顶多只能打平生活开支,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和金钱可以挥霍。
直到这两年,一切渐上轨道,咖啡馆生意比较稳定了,他们的生活才开始能够喘一口气,但还是没时间出游。
“自私的人怎会知道别人的辛苦,一走了之的人可不是我。”
不是她,就是说他,但齐绍白也觉得很无辜,“你说我一走了之,就我对自己的认识,那绝对不是我会做的事情,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不过,就算是我不对,那个医生呢?他既然要追求你,怎么可以吝于对小齐多付出。”
他的指控对许宇勋太不公道,因为当事人不在场,沈茉馨只得替他辩驳。“许医生是好人,当年如果不是他细心照顾小齐,小齐现在不知道会变怎样……他对小齐真的非常好,你不能也不该这样批评他。”
听到沈茉馨不停地替许宇勋说好话,齐绍白不禁吃起醋来。
“他为了追求你,当然会表现出好的一面给你看,但是现在我既然知道小齐是我的儿子,就不能不严格把关,我会再观察,如果我发现你选的对象不能够好好照顾小齐,我是不会把小齐交给你们的。”
“许医生不是我选的对象,所以你不用那么费事去调查人家。还有,小齐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自己会好好照顾,不劳驾你!”
两人越说越大声,原本在一旁玩得很开心的沈嘉齐发现,连忙挤到两人中间,仰着头问两人,“你们在吵架吗?在这里吵架很丢脸耶!”
丢脸?经儿子提醒,两人才发觉,他们讲话太大声,已经成为许多人的目光焦点。
“没有,我们没有吵架,我们是在讨论,对吧?”齐绍白笑着寻求沈茉馨的附和。
“嗯。”沈茉馨怕儿子又抗议,只得配合演出。
“以前我们来过这里吗?”他顺势转开话题,免得又挑起彼此的火气。
“你真的不记得了?”她半信半疑的睨着他问。
“你一直都这么不相信别人说的话吗?”
“因人而异。”她意有所指地反唇相稽。
齐绍白讪讪一笑,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好,我知道,只针对我就是了。说吧,我们以前都是怎么玩的?”
“抱着小齐玩一些温和的游乐设施。”因为那时小齐才四岁。
“是吗?小齐,给爸爸抱一下吧。”齐绍白当真对儿子张开热情的臂膀。
以前沈嘉齐年纪小,被人抱也不会害羞,但现在他已经小学一年级了,觉得这么大还让人抱很丢脸。
所以齐绍白一靠近,他就躲,不但越跑越远还直嚷着,“我长大了!不要抱!太丢脸了!”
结果,这趟游乐园之旅的开场,就是他们父子俩的追逐战。
回程,沈嘉齐已经累瘫了,一上车就躺在后座上呼呼大睡,为了让孩子睡个好觉,沈茉馨只得坐在副驾驶座上。
这感觉很奇怪,仿佛时光又回到他们离婚前,那时候她也是坐在一样的位置,只不过以前她还会在一旁递饮料给他喝。
“你有想到什么吗?”
“很可惜,什么也没想到。”
“是吗?”
对于过去,她的记忆还很清晰,他却说他忘了。有时候光是这样想,就觉得过去的岁月像是自己唱的一出独脚戏,心中不免伤感。
“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他的信用有那么差吗?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相信自己的话,这点令他感到挫败。“我是个商人,讲的是信誉,没必要耍手段编故事骗你。”
被他那么一呛,沈茉馨不说话了,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僵。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大段路程,直到齐绍白按捺不住,打破僵局,“帮我递个饮料吧。”
“什么?”她的心震了一下,愣愣的看着他。
“我渴了,帮我递个饮料。听不懂中文?需要我讲英文吗?”
帮他递饮料……那不就和以前一样?过去每次开车他都会耍赖,故意要她拿饮料和食物喂他。
他想起了什么吗?或者根本就没失去记忆?
看她不说话也没动作,看他的表情又充满怀疑,齐绍白快要被她惹恼了,“又怎么了?”
“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想到。”
沈茉馨看了他一眼,接着缓缓把目光转开。她不再与他斗气,也不想去猜他失忆的事情是真是假,只是幽幽地说:“以前,你老是要我帮你递饮料拿食物,我以为你想起些什么了。”
“是吗?那就递啊,说不定真能想到。”
这次沈茉馨没唱反调,直接把饮料递到他嘴边,她心底很明白,自己这么做与其说是替他找记忆,不如说是她在重温过去的甜蜜。
但她很快就后悔这么做了。
想起越多的甜蜜回忆,她的心就越痛。
她改为把饮料塞到齐绍白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收回,也把她的情感抽离。
而她递送饮料与他四目相望的瞬间,齐绍白的心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但不是想到过去,而是被沈茉馨深深的吸引。
是因为他们曾深深相爱过,所以他才总是无法把目光自她身上移开?
但当她把眼中的深情收回,又挂上冷漠的面具后,他的心也跟着坠落,感觉她封闭的不只是她自己的心,也把他的一起尘封了。
“如果是我把你推进地狱的,那我会负责把你拉回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想起来,不管是甜蜜还是痛苦的事,他都要一件不漏的找回来。
看着他,听了他信誓旦旦的宣示,沈茉馨很想就这样相信他,但是,她的心底有个力量再度把她拉住。
她曾经无条件的相信他,相信他们的感情能够承受任何的挑战与磨难,哪怕她老是被他母亲欺负,她也一直相信只要自己认真用心,对方总有一天会接受她。
但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她的认真用心,最终只换来一纸离婚协议书。
“请不要想太多,我既没有住在地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冷冷开口,她再次选择把他推开。
如果以为泼冷水、摆脸色,就能让齐绍白打退堂鼓,那沈茉馨就太小看他了,齐绍白可是拿出他谈生意时的韧性,不达目的不休止。
事实上,她也不认为自己几句话就能令他打退堂鼓,如果他一次就退缩,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齐绍白了。
而且老实说,看到他来,她的心底还是有一丝丝的喜悦。
但为了不让他知情而翘起尾巴,她还是装出一脸的冷漠,他要咖啡她不煮,他缠着她,她也装作视若无睹。
虽然是这样,但两人相处时的气氛是和谐的,直到许宇勋出现才被打破。
第八章新婚保鲜五年第八章许宇勋来了,还带上一大束的玫瑰花,摆明就是要来追求沈茉馨的,但是他一递花,就被齐绍白吐槽。
“这年头送花太老梗了。”
“这位先生看起来应该是个个中好手,不妨传授几招,让我能早点抱得美人归?”许宇勋以为齐绍白只是店里的常客,所以半开玩笑地回应。
齐绍白踢到铁板,一时无话可说,只能自己生闷气。
更教他生气的是,沈茉馨对待许宇勋的态度和对他真的是天差地别。她对许宇勋就笑容满面,对他就冷着一张冰块脸,根本就是差别待遇!
“我的咖啡呢?”看沈茉馨把咖啡端给许宇勋,他不满地问。
“阿桂,帮齐先生煮杯咖啡。”
“我点的是老板娘特调。”
“先后有序,不好意思,这杯应该先给你。”许宇勋把自己面前那杯端给齐绍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的态度,仿佛就像自己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
“不用了,你来者是客,我们自己人可以慢慢来。”齐绍白不甘示弱,把咖啡端回许宇勋桌上。
“自己人?你是老板娘的亲戚?”如果是亲戚,就更要好好打招呼为以后铺路。“你好,我是许宇勋,是老板娘的朋友。”
“许医生,久仰大名。”上次他听小齐说医生叔叔要带他们去游乐园玩,今天许宇勋又带花束来给沈茉馨,他就猜到对方是哪号人物了。
“你知道我?茉馨很少和旁人提到自己的私生活,看来你应该是她很亲的亲戚。”
“是很亲没错。”这世界上,除了父母子女,大概没有什么身份比枕边人更亲了。
听出他的话意有所指,害沈茉馨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许宇勋没漏掉沈茉馨的表情变化,她羞赧的样子,就像一个正在谈恋爱的小女人,柔媚动人,但他很清楚,她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因为他。
而此刻,店里只有他和眼前这个男人,所以他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这男人,不是沈茉馨的亲戚,而是她的前夫。
“原来是过去式。”知道齐绍白的身份后,许宇勋不再表现出绅士风度,而是全力反击,“既然已经是过去式,就表示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如果你还有些良心,就不该再来打扰茉馨的生活。”
“许医生现在是在向我下战帖吗?”
“我是在告诉你,我不会把茉馨交给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齐绍白皱着眉,看向沈茉馨,不太谅解地问:“我不负责任?你是那样告诉他的?”
“我……”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齐绍白,也从没在孩子面前说过他的不是,就是想让小齐对爸爸存有一个好印象。
“她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观察到的。如果你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为什么会丢下他们母子不管?如果你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又怎么会任由一个女人无助地背着小孩三更半夜跑到医院挂急诊?事实就是事实,不需要别人来说。”
虽然齐绍白很想喊冤,但话却出不了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沈茉馨离婚,想不起来和她相爱的经过,他更不知道,在他失去记忆的这些年里,他错过些什么,又让他们受了多少苦。
许宇勋没说错,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所以根本没有立场过问沈茉馨要接受哪个男人的追求。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回他输得很彻底。
在遭受许宇勋一番话的打击后,一向冷静理智的齐绍白,选择暂时让自己和沈茉馨母子保持距离,试图让自己的脑袋清醒,恢复到原来的平静。
但事实是,一整天都显得心浮气躁,总感觉有一股力量把他往某处拉,那股不明的力量,让他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想回家,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听使唤,不自觉又来到茉香咖啡馆。
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要踏进咖啡馆,却隔着玻璃看到沈茉馨和许宇勋有说有笑的,当下他的脚步又停顿了下来。
他知道,不能怪沈茉馨对他冷淡,这些年,在他们身边的是许宇勋。
但嫉妒就像是一种没药可医的绝症,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他胸口就像是有把火在烧,愤怒得想要杀人。
连一分钟都待不了,他转身离开茉香咖啡馆,启动引擎,方向盘一转,回到自己该走的道路。
然而他却开着车在街道上茫然徘徊,想不起过往的不安再次侵袭了他,他是谁?这是哪里?他现在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他的,太不真实,他竟然找不到他该走的路。
即使回到家,也没有可以分享自己喜怒哀乐的亲人。
“齐绍白,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开始给自己洗脑,努力想恢复没有回台湾的那个他,但事实上,根本就办不到。
看着电视萤幕里小孩玩耍嬉闹的画面,他就想到小齐;看到谈情说爱的情侣,他就想到沈茉馨;看到全家和乐的影像,就会产生幻觉,感觉自己也有过那样的过去。
可他仍只知道自己叫做齐绍白,是个有钱的企业家二代,除此之外他对自己一无所知。
他也试图说服自己,想不起来又不犯法,然后一头埋进工作里,想用忙碌来转移注意力。
但是这时候,沈茉馨和沈嘉齐的影像就会跑来干扰他,让他产生严重的罪恶感。
他不只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男人,更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他的心不容许忽略自己所犯的过错。
但越急着找到答案,就越不得章法。
越想头越痛,情绪拒绝放松,他就这样紧绷着神经不断的回想着,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两天过去了,他不但没能将中断的记忆接续起来,反而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他因身体不适而请假,却仍让助理把工作带到他的住处,想稍微赶些进度,可他的头却痛到无法让工作进行下去。
助理替他买了食物,他却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活像个重症病患。
“总裁,我送您去医院吧。”许助理怕出大事,忍不住提议。
齐绍白整个人浑浑噩噩,勉强听懂许助理说什么后,他摇着头拒绝对方的提议。
许助理觉得不能这样放任不管,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去请医生来出诊,请总裁好好休息。”
这回齐绍白不说话了,他闭上沉重的眼皮,缓缓进入梦境。
两天了,齐绍白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不再出现在咖啡馆,也不打电话给小齐,甚至连小齐打电话过去,也都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仿佛三年前的情形再度重演,她虽然表现得很冷静,但内心却相当焦虑,尤其是看到小齐每次打完电话那副失望的表情,她就很难过。
大人的任性妄为一再的伤害小孩子的幼小心灵,让她忍不住再度对齐绍白产生不满情绪。
“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
“不行,妈妈要工作,你爸爸应该也在忙,等他忙完就会来看你。”她不想破坏齐绍白在小齐心中的好形象,只能找理由搪塞。
但,有过前车之监,沈嘉齐也怕爸爸会再次消失。
“不然我自己坐计程车去找爸爸……”
“别吵了,妈妈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爸爸有事情在忙,你随便跑去会打扰他工作,在这里乖乖的等着。”不想让儿子再被冷漠对待,也是因自己心中的焦虑,她忍不住扬高声调。
他不再吵闹,却躲到角落偷偷掉眼泪,那模样被阿桂瞧见了。
“茉馨姐,小齐在哭耶!”
闻言,她心一揪,也难怪阿桂大惊小怪,小齐一向很开朗,只有三年前齐绍白突然不见那时他哭闹过一阵子,她哄他,才让他恢复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