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就很少看到他哭了。
知道儿子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伤害,沈茉馨相当不舍,她走到儿子躲着的角落,捱着他身旁坐下来。
“怎么了?”她摸摸儿子的头,温柔地问着。
“没有……”他头垂得低低的,就怕被妈妈瞧见他眼眶红红的。
“想爸爸了是吗?”
“爸爸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又不见了?”他转头,专注地望着她,希望妈妈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沈茉馨怎可能会有答案。
以前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发生过了,现在,她又怎么敢打包票说齐绍白不会再犯。
毕竟,他曾做过那样的事情,是有前科的啊。
但她知道,自己若给了不确定的答案,孩子会更害怕,只好说着善意的谎言,“不会的,爸爸不是说他很爱小齐,要栽培小齐到博士毕业,所以他一定不会消失的。”
“那爸爸为什么不来了?又不接我电话?”
“可能是在忙吧。”
“我想去找爸爸……妈妈,拜托你让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她不想同意,但面对小齐苦苦央求的样子,又无法狠心拒绝,“再等等看好吗?我想晚点爸爸应该会回你电话的。”
“如果爸爸还是没有回电话,妈妈可以带我去找爸爸吗?”
面对孩子的殷切期盼,沈茉馨没辙了,“好,晚点要是爸爸还是没回你电话,妈妈就带你去找爸爸。”
她的承诺,换来了儿子一阵欢呼,脸上的阴霾顿时扫去,换上了一脸灿烂的笑颜。
医生替齐绍白吊了点滴,然后要许助理跟着他去诊所拿药,许助理要离开的时候,沈茉馨恰巧带着沈嘉齐来找齐绍白。
“沈小姐,你们来得正好。”许助理看到沈茉馨时喜出望外。
因多次送上司到咖啡馆和这对母子见面,他曾好奇询问,而得知三人关系紧密。他正愁自己离开会没人照顾总裁,现在他们来了,他倒可以放心了。
“怎么了?齐先生在家吗?”
“在,不过他生病了,我现在要去诊所替总裁拿药,可以麻烦你照顾总裁一下吗?”
“生病?他前两天还好端端的啊,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听到齐绍白生病,沈茉馨的心揪痛了一下,她担忧地问:“严重吗?怎么不直接送他去医院?”
“总裁不愿意去医院,我已经找了医生来出诊,现在要过去拿药。”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总裁的情绪绷得太紧,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才会病倒。他好像一直想恢复记忆,可怎么都没办法,结果不停的头痛,而且不管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是她给他太大的压力吗?
因为她不相信他失去记忆,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想要想起过去?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罪魁祸首,沈茉馨心中更感到愧疚担忧。
“你快去吧,我会照顾他。”
“那就麻烦你了。”
许助理离开后,她带着小齐推门进入齐绍白的屋子。
这个屋子她不应该感到陌生,因为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五年。
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她仍感觉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情绪很复杂,但她很快压下那些愁绪,去找那此刻她最挂心的男人。
第九章新婚保鲜五年第九章齐绍白一直半梦半醒着,当他听到小齐的叫声,还以为自己又作梦了,或病得产生了幻听。
但紧接着,他的额头被覆上了冰冰凉凉的东西,那冰凉感减轻了他的头痛,也降低了他额上的温度。
他张开眼,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又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看到某人还是出现了幻觉。
“谁……你是谁……”他望着沈茉馨喃喃低语。
才两天不见,齐绍白就瘦了一大圈,满脸的胡碴和苍白的脸孔,让沈茉馨吓了一跳,又十分心疼。
“你到底是谁……”他再度询问。
听见他喃喃呓语,轻抚着他紧蹙的眉宇,沈茉馨相当不舍,低声安抚,“那么痛苦的话,就别想了,都别想了。”
沈嘉齐知道齐绍白病了,便安静的在一旁待着,不吵不闹。
她替齐绍白熬了白粥,洒了一丁点盐巴,放凉了后一小匙、一小匙缓慢的喂齐绍白喝下。
他被动的喝下那些粥,人有片刻清醒,他紧瞅着沈茉馨,感觉这样的情境似曾相识,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片段。
他似乎也像现在一样卧病在床,因为长水痘而发着高烧,身体发痒,那时他一个人住在台北,以为自己会病死在家里,结果,沈茉馨像天使般出现了。
此刻在他眼前的沈茉馨,也像个天使一样。
但是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就像他也不确定现在感觉到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
所以他不敢眨眼,怕影像会消失,于是,在沈茉馨转身要走开的时候,他使尽了力气,把她拉向自己,吻上了她的红唇。
封存的记忆一点一滴被挖掘出来,沈茉馨还沉浸在那份甜蜜当中,惹祸的人却又毫不在意的抽身离去。
齐绍白吻完她之后,又昏睡过去,平静得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
她知道,没必要跟生病的人生气,那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她决定在齐绍白醒来之后,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她忘了还有儿子这个目击证人。
天亮时,齐绍白终于清醒。他作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沈茉馨和小齐,更夸张的是,在梦里,他竟然吻了她。
而当他睁开眼,看到沈茉馨和小齐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不禁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没清醒。
“爸爸,你病好了吗?”沈嘉齐扑上去抱住他,很关心地问着。
“爸爸好多了……你们……怎么在这里?”他的视线从小齐缓缓移向沈茉馨。
“小齐吵着要来找你,到这里的时候正巧遇到你的助理,他说你病了,是他让我们进来的。”
“我病了是吗……我以为我只是睡着了,还作了一个很长的梦。”
沈嘉齐大剌剌地问道:“爸爸在梦里也有亲妈妈吗?”
一句童言童语,惹得沈茉馨和齐绍白一阵尴尬。
“我说梦话了吗……”齐绍白尴尬地问着。
“不是,爸爸亲了妈妈,还叫妈妈学妹……”
沈茉馨窘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怕儿子会继续爆料,她忙抓起背包,拉着儿子说:“好了,你爸爸醒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等等,我们聊聊可以吗?”齐绍白从床上坐起来,对儿子说:“小齐,你先去爸爸的书房玩一下电脑,让爸爸和妈妈讲几句话好吗?”
“爸爸是要和妈妈谈情说爱吗?”他笑眯眯地问着。
这句童言童语又把两人搞得很尴尬,但为了让他乖乖把空间让出来,齐绍白点头,大方承认,“没错。”
“没问题,我这电灯泡马上闪。”他爽快的跳下床,一溜烟跑出房间。
“你不该那样跟小孩说的,小齐会误会。”
“误会?但我是真的吻了你不是吗?”
“那是一个失误,你病了……以为自己在作梦……”就像记忆被翻开,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实还是在回忆里。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片段,以前总是模糊的人影和你的样子重叠了,很真实,感觉好像真的发生过,又仿佛那些事情才发生不久。”
“不要再想了。”见他又皱眉深思,她不禁担心的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
“很痛苦不是吗?你不是因为太想记起些什么才把自己弄得这么惨,这样折磨自己,甚至还把自己弄出病来,既然那么痛苦,又为什么非想不可?”
“是你希望我想起来的不是吗?因为我忘记了,所以你一直不谅解我,总是误会我在欺骗你、玩弄你,不相信我真的忘记了所有事情。而我也想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卑劣的一个人。”
一开始真的是那样认为的,她以为他是故意装失忆,但看到他病倒,在梦中不断问着她是谁,她知道是她误解他了。
“我相信你失忆了,这样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再逼自己了?”
“不,现在我更觉得非想起来不可。”因为那些渐渐清晰的片段,让他更想知道,那些被他遗忘的甜蜜记忆。
“你又何必自找苦吃!”
“如果你也觉得我辛苦的话,就帮帮我吧。”
怎么帮?又不能在他的脑中植入她的记忆芯片。就算能那样做,植入的也不是他自己的原档,仍然没有意义。
“我相信你失去记忆,不要再给自己制造压力了。”
“你不帮我没关系,我会自己找答案。”
看来他已经打定主意,那她呢?真的有办法对他的自虐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一个吻,沈茉馨和齐绍白的距离突然拉近了,虽然齐绍白仍旧没想起过去,但是他变得更加积极。
可他的积极却苦了沈茉馨。
他开始不按牌理出牌,一想到什么,就打电话给她——
“你说我们大学时期是学长、学妹对不对?”
“对。”
“那我们读的是哪所学校?”
“T大。”
“喔。”
“我在忙,还有什么事吗?”
“那你忙。”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但没多久,电话又来了……是谁说她不帮忙也没关系,他会自己找答案的?根本就是说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又有什么问题?”
“我念的是什么科系?”
“企业管理。”
“嗯。”他又挂断电话。
这家伙简直就像是来闹场的,还好现在是客人少的时段,还不至于影响到工作……
不过,那通电话之后,沈茉馨的手机就真的安静了,但齐绍白不再打来,反而换她变得有些失落。
就在她想说服自己他不打电话骚扰她是好事的时候,电话却又再度响起了。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心跳加快了速度,仿佛他就在她的耳边说着话、仿佛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温度从她的耳根一路烧上她整个脸庞。
她知道,那个吻,把她的防护罩统统瓦解了。
因为知道他没有说谎,知道他是真的失忆,而不是故意舍弃她和小齐。其实,她早已原谅他,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说吧,又有什么问题?”
“跟我说说话吧,我想知道,我们在T大校园里做过些什么事情。散步也好、骑单车也好,跷课躺在草皮上睡觉也行,只要是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情都可以,我想知道。”
踩在应该熟悉的校园里,他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没有一处是熟悉的,他想借由她陈述的故事,找出一些什么来,哪怕是一棵树、一栋建筑,他多希望可以想起一些他们曾经在一起的证据。
看他那么认真找寻遗失的美好,沈茉馨也深受感动,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为他说故事。
“我以前都怎么去上课的?骑单车,还是机车,或者是搭捷运?”
听到他的问题,沈茉馨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你觉得可能吗?”
贵公子齐绍白,读书时就开始学习管理他们家的公司,过的就是准企业家的奢华生活,住豪宅、开名车,交往的朋友也都是名门后代,要不是认识了她这小老百姓,他的生活应该还是会继续优雅得不知人间疾苦。
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事实,却换得齐绍白一阵惊呼,“你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真的。”
“好吧,那这刻开始,我会认真重温小老百姓的生活乐趣,你忙吧,我继续我的寻根之旅。”
“加油。”现在除了替他说故事,她也只能在一旁替他加油打气了。
电话响了,萤幕显示着“妈妈”,以及熟悉的号码,但是齐绍白却迟疑了许久才接起电话。
“妈,找我有事吗?”他用平淡无起伏的语调问着。
“你这孩子说这什么话,妈有事情才能找你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你说话有气无力的,人不舒服吗?是不是又头痛了?妈不是跟你说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必要费力去想,你一个人在台湾没人照顾,要是头痛又犯了,该怎么办啊?”张丽英急切地说着。
以前,齐绍白会认为母亲不让他想起过去真的是因为对他的疼爱,怕自己难受,但是,遇到沈茉馨和沈嘉齐之后,他开始对母亲的话产生怀疑。
为什么不让他想?又为什么欺骗他高中以后就一直住在美国?
当发现一个谎言以后,对其他的一切也都会开始不信任。
“我想要想起来,我以前应该有要好的朋友、有感恩的师长,也说不定有不想忘记的人,想起来不是比较好吗?”他拐着弯试探着。
张丽英听儿子的语气不对劲,开始紧张起来,“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是啊,你能想起来当然好,不过,如果因此一直犯头痛,也不需要太过勉强,未来的路比较重要。”
“嗯,也对。”他敷衍着。
“对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你表姨想替你作媒。那个女孩是柏克莱毕业的,现在也在台湾,你表姨想让你们两个见见面,我已经替你应允了,你挑个时间,我好回复对方。”
“我最近很忙,恐怕没有空闲的时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公司又没出什么大事,再怎么忙也不至于抽不出一个时间。就今天晚上吧,你去见见那个女孩,照片我看过了,长得漂亮条件又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母亲赶鸭子上架的态度,令他感到厌烦。
“妈所谓的条件好是怎样才叫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只是能替我们家的事业加分,那大可不必,我相信以我的能力足以把家里的事业发扬光大,所以妈就不要忙着替我找靠山了,我还要忙,先挂了。”
“不是……绍白……你听我说……”
第十章新婚保鲜五年第十章没打算继续听下去,齐绍白直接收了线,而话筒这端的张丽英简直气炸了,“这孩子是怎么了?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就挂我电话,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他怎么可以让我这么没面子!”
“我就跟你说那样是不行的,老想逼儿子照你的心意做,他迟早会反弹。瞧,现在不就开始反抗了。”齐海涛自从得知自己罹患胃癌后,就不太管事了,很多事情也看开了。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好,怕他一个人太辛苦,希望有个人可以帮他,找个条件好的女孩子有什么错?以他的年纪早该传宗接代了。”张丽英委屈地说着。
“说到传宗接代,嘉齐那孩子,应该上小学了吧?”对于当年和妻子一起将儿子那一家三口拆散他是有些愧疚的,特别是在生病后,他彻底领悟家世并不重要,能幸福才是最好的。他因此改变心意,同意绍白回台,若他能寻回记忆,寻回媳妇和孙子,大家也都不会有遗憾。
“嘉齐……”张丽英这才想起那个被她遗忘的孙子,“说好不要提的,要是被绍白发现,他会怪我们的。”
“怎能不提,到底是我们齐家的子孙,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把那他们找回来。”
“找回来?”
“是啊,你难道都不想念我们的孙子?真的一点都不想把那孩子找回来?”
是不想,一想到那孩子的母亲是没半点家世背景的沈茉馨,她就不愿意和他有太多牵扯,“让我考虑考虑。”
“你就好好考虑吧,但是别让我等太久,我这身体可是等不了太久的。”
“嗯……”丈夫一席话,让张丽英整个陷入天人交战里。
在校园里,一个人闭目回想,一个人散步,一个人想象着两个人曾经一起做过的事情,但他想很多,收获却很少。
齐绍白在校园里晃了大半天,耗去许多时间,却没有想起任何片段。
离开校园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他才想到,自己从中午开始,都没有吃东西。
他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可车子开着开着,却不自觉开到沈茉馨的咖啡馆附近。
停下车,他并没有马上下车到咖啡馆找沈茉馨,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自己一个人努力,等有了一点成绩之后,能和她自然相处,而非像现在因缺少了一部分,有着距离的相处,那时,再决定下一步。
但是,越努力回想就越想念,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脑袋里面她的影像到底是过去残存的记忆,又或者是现在对她的想念。
这几年,没有一个女人能进到他心里,沈茉馨是第一人。
在车里呆坐了好久,他还是下车了,走进狭窄的巷弄,来到茉香咖啡馆外头,从玻璃窗的一隅看着咖啡馆内的动静。
因为过了吃饭时间,又接近要睡觉的时刻,咖啡馆里的客人不多,通常这时候就是沈茉馨他们吃晚餐的时间。
这时间吃饭对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因为一般吃饭时间的客人多,他们得等忙完了才能安心地吃一顿饭。
沈茉馨手艺好,轻轻松松就能完成几道色香味俱全的料理。
看着她将饭菜一一端上桌,齐绍白突然觉得饥肠辘辘。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享受一个人的宁静,以前他习惯一个人用餐,在吃饭时完全放松自己,不希望被别人打扰。但是,现在他却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吃饭。
所以明明很饿,脚却像生了根似的走不开。
仿佛有着心电感应,沈茉馨回头了,和他四目相交。
每次目光相遇,他们之间仿佛总是会产生一种特别的电流,不会把人电得晕头转向,而是温暖得令人觉得心酸。
如果没有遗忘,他此刻该轻松加入那个欢乐的氛围内,不需要踌躇。
“爸爸!”沈嘉齐也发现他了,热情的冲上来开门,把他往屋内拉。“爸爸和我们一起吃饭,今天妈妈煮了很多好吃的菜喔!”
“是吗?”他抬头望着她,满心期待地问:“可以吗?不知道你欢不欢迎我这不速之客?”
“小齐,替爸爸拿碗筷,我去端汤。”
咖啡馆里最靠近厨房的桌子,一向是他们的餐桌,菜色、摆设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是现在多了齐绍白,气氛却变得不太一样。
因为阿桂休假,餐桌上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沈茉馨感觉好像回到了他们一起生活的那五年,记忆依然鲜明。
“不能偏食。”齐绍白虽然这样跟沈嘉齐说,但是还是一口接一口地把他从碗里挑出来的红萝卜吃掉。
她看到这一幕,以为他记起了什么,忍不住问他,“你想到什么了吗?”
“想到什么?”
“没有吗?我刚刚看你把小齐挑出来的红萝卜吃了,还以为你想到了什么。小齐从小就不吃红萝卜,你每次都叫他不可以挑食,但最后还是自己把红萝卜吃了。”她再度跟他说起多年前的故事。
“是这样啊。”
原来只要是用心做过的事,就会成了习惯,即使失去了记忆,却会在潜意识里记得,就像爱情,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是被她吸引,并且把自己带到对方面前。
但,想到那些被遗忘的美好,总是会觉得有那么一点遗憾,“我要是记得就好了。”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吃饭吧。”怕他又想到头疼,她很快的转移话题。
这一晚,是齐绍白送沈茉馨和沈嘉齐回家的。
一开始是因为小齐有功课不懂,她又忙着收拾准备打烊,所以齐绍白就留下来陪小齐做功课。
后来小齐写完功课,和他玩了一会儿电脑,不久小齐就睡着了,为了让小齐好好睡觉,他自告奋勇要送他们回家,一开始她是拒绝的,但似乎连老天爷也在帮他的忙,她的车竟抛锚了,不得已她只好同意让齐绍白送他们回家。
回到家后,也是他把小齐抱上楼的,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有男人在真好。
把沈嘉齐放到床上后,两人悄悄的退出房间。先前来拜访顶多到大门外,这是齐绍白第一次踏进沈茉馨母子俩的住处,他下意识打量了屋子。
客厅摆设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装潢、没有高档的家具,但是看起来很温馨,也不至于给人太简陋的感觉。
墙上贴着一张长颈鹿的身高表,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期,显然是在替小孩的身高做纪录。
在另一边,有个手工的布告栏,上头贴着许许多多沈嘉齐参加活动的照片,他忍不住倾身上前看个仔细。
小齐在某活动上表演的照片、小齐参加校外教学的照片,还有小齐拿到的奖状,那些东西,就像在告诉他,他错过了什么。
看着照片,想着自己没能陪着儿子成长,他的心情顿时荡到了低点。
“小齐有埋怨过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吗?”
“没有,如果他对你这个父亲有怨怼,就不会那么轻易接受你。”她之所以敢说得这么肯定,是因为小齐到现在都不亲近许医生,他的喜恶非常明显,也非常难改变,就像他。
当然父子亲情是天性,那也可能是牵引着他们父子的主因。
“小齐会那么轻易接受我这个父亲,应该要谢谢你,我想,这是因为你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关系。”他知道,小齐不讨厌他最大的因素是她。
父母的言行对孩子有很大的影响,如果她一直说他的不是,小齐今天很可能就不会喊他一声爸爸了。
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没在小齐面前抱怨过他,但她那么做不是为了让他感谢她,只是不想破坏一起生活的那五年的美好记忆。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影响小齐的身心发展,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两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独处久了,还是让她不自在,尤其是面对齐绍白那毫不掩饰的专注目光,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不能留在这里一晚吗?”
“当然不行!”听到他的要求,沈茉馨整个神经都绷紧了。
“我可以打地铺。”
“还是不行!”
“为什么?”他逼近一步,离她很近,目光如炬。他看得出来沈茉馨很紧张,而他喜欢看到她因为他的靠近而紧张的样子,那表示她对他很在意。“以前,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没错吧?”
“你想说什么?”他一靠近,她就后退。
“如果我们也能像以前那样,一家三口同住一个屋檐下,也许能刺激我的大脑,说不定能帮助我恢复记忆。”
他说的很有道理,沈茉馨差点就要答应他,但是理智把她拉回现实,她很快就想起,他们的关系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很抱歉,这个忙我没办法帮。”
“为什么?”眼看就要成功,却突然被泼了一头冷水,齐绍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也是这个原因不方便留你住在这里。”她拉开门,强迫自己下逐客令。
一如往常,沈茉馨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市场采买,可是一打开门,却看到齐绍白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睡觉,当下泪水差点就冲出眼眶。
她一直以为离婚后只有她一个人在痛苦的过日子,所以一直不肯给齐绍白好脸色看,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原谅他,维持若即若离的状态,说到底就是怕自己会再度受伤害。
事实上,他也一样过着痛苦的日子,什么都不记得并不是他的错,可她却一直安个负心汉的罪名给他。
现在看到他坐在地上睡觉,让她觉得自己很坏,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因为受苦了,所以也想让伤害她的人吃点苦头。
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有必要这样彼此伤害吗?
而他若真的是无辜的,她的坚持不就更无意义?
“绍白,起来吧。”她伸手轻触了下他的脸,把他叫醒。
齐绍白张开眼,看到她时愣了一下,“茉馨……”
“怎么不回去睡?”
“昨晚我坐在地上,突然想知道我以前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而被你处罚不许进门,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有想到什么吗?”
“很可惜,还是没想到。”他站起身边道。
她瞅着他,发现他说没想到时,脸上隐隐露出一抹失望,而且,心情好像也变沉重了。
只要细心点,就能发觉的啊!这个男人一直都很求好心切、责任感超重,如果她没有被怨怼冲昏了头,早就该察觉到他的压力、有多想和他们在一起,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抛妻弃子的男人。
“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不想这样就放弃。”以为沈茉馨要放弃他,齐绍白的心情更加沉重。
但他想错了,沈茉馨不是要放弃他,而是不希望他继续折磨自己,她已经想通了,要把彼此从过去的泥淖中拉出来。
“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吧。”
“嗯?”他不太明白沈茉馨话里的意思,但似乎可以有所期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以说清楚点吗?”
“我的意思是,过去想不起来没有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创造共同的记忆,你、小齐和我,我们重新开始。”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但齐绍白因为太吃惊了,所以一时反应不及呆滞得像一尊石像。
第十一章新婚保鲜五年第十一章沈茉馨看着他,半调侃地问着,“你不愿意吗?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她边说边转身,假装要走人了。
齐绍白慌张地一把从背后将她环抱住,“你是认真的吗?”话声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嗯。”她点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淡笑。
他很慎重地说道:“说出口的话就不许反悔了。”
这个大男人也有很傻气的时候啊,她发现,她的爱又回来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以后就算你想起了过去,也不许又说不要我们母子,否则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她故意说狠话。
“如果我再做出那种事情,你就直接把我丢进太平洋……不……我一上班就叫律师到公司,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转到小齐名下,如果我做坏事,就让我去当流浪汉吧。”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用真的那样做。你进屋再睡一下吧,我先去趟市场,晚点我帮你们做早餐。”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这身西装去传统市场会弄脏的。”
“我坚持,我们新的共同记忆,就从今天开始制造。”
拗不过他的坚持,沈茉馨只好顺了他的意,两人一起出发,开始创造他们新的共同记忆。
拉开窗帘,阳光洒进屋内,这样晴朗的天气,很适合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毕竟已经分开三年,多了一个人一起过日子,沈茉馨还挺不习惯的,不过看到小齐乐开怀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这新的生活目前仅止于一起生活,不包括她和他同睡一张床。
她让齐绍白和儿子睡一间,想让他们父子俩好好培养感情。
今天是齐绍白在他们家过夜后一同迎来的第一个早晨,所以沈茉馨特地起了个早,替他们父子俩准备了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中西合璧,有西式的面包,也有中式的稀饭,任父子俩选择。
“我很久没吃到这么丰富的早餐了。”
看着满桌的食物,齐绍白感动莫名,回台湾之后,他的早餐都吃得很简单,不是一杯咖啡加吐司夹蛋,就是清粥小菜,他早就吃腻了。
“这样好像在饭店吃自助早点喔。”沈嘉齐拿着大盘子,每样都夹了一点,中式拿了,西式也没放过,第一次和爸爸一起吃早餐,让他整个胃口大开。
“慢慢吃,别噎着。”齐绍白替儿子倒了一杯果汁,叮咛着。
“以后爸爸每天都会跟我和妈妈一起吃早餐吗?”
“那要看妈妈是不是肯让我每天住这里喽。”齐绍白笑着把烫手山芋丢给沈茉馨,自己则悠哉悠哉的吃着他的美味早点。
有家的感觉真好,有家人的感觉更棒,他喜欢家人一起吃早餐的气氛。
“那要看你们是不是都很乖喽。”
“我会乖!”沈嘉齐连忙高举右手表态。
沈茉馨把目光转向齐绍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也包括我吗?”他装傻地问着。
“你说呢?”
“爸爸,快说你也会乖啦!”沈嘉齐怕他回答太慢会被取消资格,连忙把他的手拉高宣示,“爸爸也会很乖!”
看着兴奋的儿子,他有点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好像变成幼稚园的小朋友了。
“你好像很委屈喔?”她憋着笑问。
“没有,我绝对心悦诚服。”
明明就很委屈,说什么心悦诚服,但她不得不佩服,他为了儿子还真是能屈能伸。
这让她不禁又想起了过去。
以前,只要是为了小齐,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做什么都义无反顾。
“好,看在你们都很乖的分上,我允许小齐爸爸以后都可以跟小齐睡同一张床,也可以一起吃早餐。”
“谢主隆恩啊。”齐绍白趁机耍耍嘴皮子,戏谑地说着。
“谢主隆恩!”沈嘉齐也跟着有样学样。
父子俩一搭一唱,就像在唱双簧,沈茉馨被他们搞得好气又好笑,“你们父子俩以后不会联合起来跟我唱反调吧?”
“不敢、不敢!为了吃到这美味的早餐,还能有床睡觉,我绝对不敢造反。”怕又被扫地出门,齐绍白连忙举手开口澄清。
“不敢就好,小齐,你吃饱没?该上学了喔。”闹也闹够了,看看时间,该送小齐去学校了。
“我吃饱了。”他跳下椅子,走到客厅拎起书包。
“那我们走吧。”
“我送他去。”齐绍白连忙跟上,并且一手接过儿子的书包,“以后这工作就交给我。”
“交给你?”一切又慢慢回到过去的轨道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忧才好。
“不行吗?”
“好吧。”她不想看到他和小齐失望的脸,点头应允了。
以前,他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坐在车内,他不会去注意路上的景物,总是低头看着他的公文和企划书,脑袋里想着的,也都是要怎样让公司营运得更顺利。
说到底,就是台没什么趣味的工作机器。
但现在,他脸上多了很多笑容,而且也多了很多想法。
他会去注意路人,看到路上的亲子,总会想到他们一家三口而感到温馨;而路上亲热的情侣或感情甚笃的老夫妇,他就会希望自己和沈茉馨能幸福下去。
他很努力去弥补亲子关系,除了送小齐上学,他也尽可能的去接小齐下课,想参与他的学校活动,想把过去对儿子的亏欠一次补足。
但除了儿子,他的前妻也一样令他很在意。
说实在话,因为一下子就直接跳到家庭生活,他和沈茉馨实在是没有太多时间能够独处享受恋爱甜蜜。
在家里,有小齐在;在咖啡馆,又有阿桂,加上他们都很忙,能培养感情的时间和机会几乎没有。
当他闲下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到沈茉馨,虽然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冲动不去咖啡馆找她,但还是忍不住想和她说说话,听听她的声音,如果不行,传简讯也可以。
拿出手机,他简单敲下几个字,问她忙吗,然后输入她的手机号码,按下了传送键。
然而并没有马上获得回应,他很有耐心的等着,但每一秒都跑得很缓慢,时间过了一分钟又一分钟,一下子,半个小时过去了。
“可能正在忙吧。”他要自己专心的办公,可是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桌上的手机瞄过去。
但手机始终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反应。
“她怎么比我这个总裁还要忙碌?”以前他们也是这样子相处的吗?
忍不住,他又传了一封简讯,写着——有空的话,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吧。
这回,终于有了回应,但却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今天中午有很多预约的客人,走不开,抱歉。
好,真的是比他这总裁还忙碌,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故意逗她,又传了一封简讯,上头写着——
我有被冷落的感觉!
咖啡馆这边的沈茉馨看了有些紧张,不想让齐绍白有那种感觉,但她真的很忙,甚至没办法暂时放下工作打简讯,她只好戴上耳机,直接打电话给他。
“我今天真的走不开,要不你过来店里吃饭吧?”
听起来很诱人,但是他下午有个约,如果过去吃饭,就赶不及赴客户的约,“我也走不开。”
“那怎么办?”
听得出来沈茉馨有多紧张,齐绍白不想再加重她的罪恶感便笑说:“好了,别那么紧张,我是逗你的。”
“逗我?”她都忘了,男人也会撒娇。齐绍白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很冷静稳重的样子,但是,在她面前常常就像个小孩,这一点和过去没什么改变,她安心了,也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我也是逗你的,其实我一点都不紧张。”
“真的?一点也不紧张?”
“真的。”
“如果我说我下午是和一个美女有约,你也不紧张吗?”
“不紧张。”她笑着回答,“好了,我真的要做事了,记得吃饭。”
“我知道。”
“那我挂了喔。”
“等等……”在最后关头,他忍不住高喊。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没事……”虽然他的心被她牵动着,但是要一个大男人把爱挂在嘴边还是很别扭。他本来想跟沈茉馨说“我想你”,却还是把到口的话给吞回肚子里。
一小时、两小时,时间分秒流逝,忙碌总算告一段落,结束和客户的商谈,齐绍白正要回公司,中途看到了花店,忍不住要许助理把车停了下来。
“总裁,怎么了吗?”
“你在车上等我,我去花店一下。”
许助理被他的话吓到,跟着老板一起工作至少有两年了,这两年老板和任何女人约会或者送礼物都是由他代为处理,更遑论是买花了。
“总裁,要不要我进去帮你买?”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齐绍白独自走进花店,看着花店里琳琅满目的花花草草,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挑起。
他知道沈茉馨喜欢茉莉花,但是花店顶多卖茉莉花盆栽,而送盆栽感觉很没气氛,可这样他就不知该挑什么。
“先生,需要我帮您介绍吗?”
“不用了,我自己想想。”
“那您慢慢看。”
他真的是慢慢看,看了十来分钟,还是下不了决定,因此他又传了简讯给沈茉馨——你喜欢什么花?
这次简讯回得很快,因为沈茉馨工作也告一段落,正在吃饭,看到简讯就马上回复——你要送我花?
“不行吗?”
他的回答让人发噱啊,不知道是谁吐槽许医生,说送花很老梗,结果他也未能免俗的做起老梗的事情嘛。
但,送花的人不同,收的人心情也会有所差异。
她喜欢花,而且更喜欢喜欢的人送的花。
“答案?喜欢什么花?”
“你送的任何花我都喜欢。”
看着她的回复,齐绍白笑得很开心,这女人真的很可爱,这回答让人感觉很窝心。“那我送你花,你要为我做什么呢?”
“喝!还交换条件啊?”
“礼尚往来,这是礼貌。”
“那我请你喝咖啡。”
“外送吗?”
“先记在帐上。”
“好,但要算上利息,这样欠得越多,你越跑不掉。”
“那我不要花了!”
“来不及了,我已经叫快递送过去了。”他在传简讯的同时,已经挑好花,也付了帐,快递就是花店的店员。
“这根本就是强迫中奖。”他仿佛见到她娇嗔的瞪他。
“哈!哈!”
这样做没错,他就是不让她有机会拒绝他。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靠着简讯传递情感,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期,浓情化不开,那段遗忘的时间,反而成了保鲜膜,把他们的爱保鲜起来。
“茉馨……我……想你了。”明明早上才见过面,却感觉好像经过了一世纪,对她的思念已经满溢。
“我也想你。”三年的分离,让这思念积压了好久,但已经够了,这几个简单的字句,足以弥补过去受过的所有伤害。
第十二章新婚保鲜五年第十二章爸爸回家了,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沈嘉齐。以前上幼稚园时,老师发活动表,要小朋友请爸爸妈妈到学校参加活动,他总是很郁闷,因为他不能请爸爸到学校,当别的小朋友炫耀自己爸爸的时候,他只能回家后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
可现在,他不怕同学问他爸爸的事情了,他可以很大声的跟大家说,他的爸爸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