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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不分手》(幸福后日谈1)作者:官颖 TXT下载(完结)
【内容简介】
两人彼此相爱,为什么还会签字离婚?呵,这都要怪他,以为只有将事业冲上顶峰,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以为一人独守在家的孤寂,做妻子的都该体谅忍受;直到有天空荡的房里只剩他一人,他才明白他错了……三年后他功成名就,而她也实现梦想成为烘焙屋店长,乍见她工作时脸上自信的光彩,他发觉自己原来从没忘了她;看到店里的招牌糕饼都是他最爱的甜点,他知道这傻女人心中分明一直有他,
只好加把劲唤回她的爱意,他心疼她苦撑著小店,她却倔强冷漠的拒绝他的帮助,只好暗中推荐其他公司跟她的烘焙屋合作,助她度过经营危机,岂料他一番苦心竟弄巧成拙,她误以为救命恩人另有其人,还引来不识好歹的恼人苍蝇想染指他老婆!呃……不,前妻,可其他男人怎会比他更爱她,他会马上让前妻变成现任老婆,痛改前非的他有信心,这次他一定能给她想要的幸福!
楔子
“我们离婚吧。”
终于,她还是鼓足勇气说出口了。
寒冬的清晨,侧躺床上的杜以悠双眸掩不住落寞哀愁,她决定将内心压抑已久的酸楚和委屈全数倾吐。
“以悠,别再提离婚的事好吗?”狄子威俊容一凛,强壮雄伟的躯体像被火烙伤,很快的拉开被单起身。
他好不容易从忙碌的工作中排出假期,才能从上海飞回台湾,为的就是陪刚小产的妻子,安抚她的寂寞和伤心,但距离三个月后,又听见她提出离婚,他的眉头深锁,一股闷气在喉头灼烧。
“子威,对不起,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真的不能和你继续当夫妻了。”她的神情绝望,但语气坚定。
杜以悠从床上起身,感受一阵冷意袭来,伸手拿起搁在枕边的一件针织罩衫套上。
她站在二十层楼高的住宅大楼落地窗前,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
天空灰蒙蒙,原披着翠绿外衣的行道树,在枝桠寒风的侵袭下如同被拔光羽毛的鸟儿,一片光秃秃,而她的心宛如这片树林干枯而苍凉,了无生机。
两年多前,她认识自信积极、做事讲究计划的子威,他冷静而沉敛,对创业极具企图心;他对她说,既然相爱就先结婚,有了妻子他的心才能定下来,也才有给她过好日子的动力。
是的,当初她就是喜欢积极有动力的他,而她天真的以为相爱的两人结婚后,心有了归属就能得到幸福,所以相恋半年后他们就结婚了。
他是个经营奇才,投资的眼光独到,这点没人可以否认。
他和几个资金雄厚的朋友合伙,成立欧达科技电子公司,以代工欧美知名科技大厂掌上型计算机为主,在上海成立第一家工厂,同时他们也投入智能型手机的生产,从研发、设计、软件开发,推广自有品牌。
他担任总经理的职务必须掌管公司所有大小事,从产品的品管、人事的组织制度到自有品牌的研发,蜡烛两头烧、非常忙碌的他婚后两年以来,几乎待在上海,长时间投入工作中,使滞留台湾的她常常孤零零的留在空洞的屋子,饱受寂寞和苦涩。
她当然知道事业成功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所以她从台湾移居上海只为就近照顾他,努力扮好妻子的角色,可惜幸福并没有因此降临在她身上。
子威几乎以公司为家,公司有忙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即使回家,已经半夜一、两点了,周日难得在家,也有接不完的电话,而她必须一次次的体谅包容他,必须舍弃甜蜜的妄想和幸福的希望,学会在婚姻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购物、一个人在冷清的家中躺在双人床上,守候寂寞,咀嚼失望。
她常对着空气问道,幸福到底是什么?追求富裕,是她要的人生吗?
“以悠,我们还年轻,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但是别说离婚了好吗?”他来到她的身后,伸出一双强健的手臂,由后方抱住她的纤腰,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安抚着她。
他的事业刚起步,一步步建立好制度和组织,正要蓄势待发,他不想失去她。
然而每每回家,看见她日渐消瘦的睡脸,他的内心总是深感歉疚。对合伙人,他交出了一百分的成绩;对她,他却是个失职的丈夫。
但他爱她,他不希望她离开他。
所以,他改变了计划,在公司业绩稳定成长前提前让以悠怀孕。
怀孕使她充满喜悦,找回往日的欢笑,肚子里的小生命让她看见一丝幸福的曙光。
她不再提离婚了,他们之间也因此拉近了距离,但这个希望没有持续很久,在她怀孕两个月不慎在浴室里滑倒时,就破灭了。
失去了孩子,昔日那个爱笑的脸蛋再也不复见,她变得更加沉默。
“你还不懂吗?我们的婚姻不是失去孩子的问题而已。”她压下内心的苦楚,力持镇定的说着。
他是个工作机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不在身边,就连陪她吃一顿晚饭都是奢求。
她不慎滑倒的那天,她仍连络不到子威,他的秘书告诉她,他正在开重要的干部会议走不开,她的心好痛,比肚子更痛……
经历了一次流产意外,她已经有了领悟——
她只要平凡的家庭幸福,但他要的是辉煌的事业成就。
而她早该理解这一点,不该天真的以为孩子会是维系婚姻的希望,埋藏在两人之间的婚姻危机迟早会爆发。
“我跟你结婚,没有幸福、没有未来,我也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我觉得失去了自由……”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含着水雾,尽诉自己的委屈。
一听见她说没有幸福、没有未来,那凄楚的声音刮痛了他的心,“我这样做也是为我们的将来打算,再过几年,等公司获利稳定、经济无虞,我就有时间……”
“子威,你真的爱我吗?”杜以悠再也承受不住了,因为她爱着他,她才能够忍受孤单,陪他撑两年的婚姻,可流产后心里痛楚的阴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继续像这样一个人留在上海的房子,感受那份无助和绝望,她会生病。
所以一个月前,她回到台湾,调养身体,也认真思考未来,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离开他。
“我当然爱你。”他的黑眸底释放款款深情。
她的眼眸充满凄楚和怀疑的看着他。
如果他爱她,会让她无止尽的尝到寂寞吗?如果他真的爱她,会只把事业放在第一位,无视于她的痛苦吗?
婚姻,对她而言已了无生机,她的快乐早已不见,也不知道幸福在哪里。
两年的婚姻,足够毁灭她对浪漫爱情的憧憬,现在她只想挣脱桎梏,找回自己。
“如果爱我,就放我自由吧,在这个婚姻里,我不快乐……”
狄子威再度震住!
他深爱着她,可是在她布着红丝和泪雾的眼底,他看见了自己的自私和残忍。
说好要给她幸福、约好要一起吃饭,但他却一再跳票,以婚姻的枷锁捆绑她。
为了他,她放弃了她开烘焙店的梦想,和他一起到上海努力当个称职的妻子,一次次的包容体谅他。
她清楚他抵押了所有的资产,将金钱和精神投入工作中才会这般努力经营事业,那么她的幸福呢?
他一并抵押了她的人生,剥夺她享受幸福的权力,现在他还能拿什么理由把她留在身边?
他有追求事业成功的决心,而她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是吗?
“你真的……觉得一点也不自由、一点也不快乐,决定要离婚?”他努力抑下心中那份强烈的痛楚问着她。
尽管他的拥抱是如此温暖安全,淡淡的烟草香混着阳刚的气息,是她最爱的味道,但她不敢眷恋,她必须狠心离开他,割舍这份爱。
她手肘微屈,挣脱他窒人而热情的拥抱,坚定的说:“让我走吧!如果不离婚,我会生病。”
闻言,狄子威心一沉。
是他让她变得忧郁消瘦、脸色苍白,像朵枯萎的玫瑰,幸福也慢慢在凋零,他内心升起浓浓的愧疚和罪恶感。
他真该死,把她逼到这般地步,夺走她的欢笑和梦想,她都快闷出病了,就算勉强留她在身边,她过得不快乐又有何意义,那不是相爱的目的。
尽管心里强烈的不舍,她的每句话都撕扯着他的心,但他不希望她抑郁寡欢过一生。
如果爱她,他应该要放她走。
“好,如果分开能让你找到快乐,我们……离婚吧。”他喉头干涩,艰难的吐出他最不愿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知道自己无法强留去意坚决的她,强抑下不舍和苦楚,他决定割舍婚姻、割舍这段爱情。
他必须放她自由,必须让她找回快乐、追求幸福,因为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至爱。
一
这是一场豪门之子与名媛的户外婚礼,也是上流社会的基本排场。
豪宅的前庭繁花锦簇、绿草如茵,穿梭在花园间的男男女女,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个个像孔雀一样,指间、颈项皆戴着熠熠生光的钻炼、戒指,炫耀他们的财富和权势。
一张铺着粉红色桌巾的长桌上,上等的沙朗牛肉、生蚝、龙虾、黑鲔鱼,所有顶级昂贵的料理都被盛在名贵精致的瓷器里;美酒佳肴应有尽有,点心区里也有杜以悠亲手做的巧克力手工饼干及玫瑰起司蛋糕供宾客取用。
杜以悠是“巴朵烘焙屋”的负责人,烘焙的点心和面包深受新娘和男方母亲的喜爱,两人都指名要杜以悠亲手做的甜点做为大喜之日款待客人的美食之一。
受到上流社会人士的肯定,杜以悠也到场亲自服务。
虽然她不喜欢有钱人,前夫曾经因为追求财富使她陷入痛苦,但讽刺的是她必须为有钱人服务,需要钱来维持她的生计。
她微卷的长发扎成马尾,一袭白色的裤装围上一件绿色围裙,衬出她秾纤合度的好身材,虽然不是园内的宾客,也没有穿着华丽的礼服,但她举手投足不卑不亢、不失优雅自信,散发一股知性而娇柔的女人味。
喜宴才进行到一半,点心区的饼干和蛋糕已被一扫而空,一旁待命的她和助理任希薇只好再将预先准备的手工饼干和蛋糕从主人家的冰箱拿出来,漂亮的摆盘后供在场宾客享用。
虽然很高兴有人喜欢她做的甜点,不过那些炫目的鲜花、桌上摆放的昂贵顶级美食,还有新人眼神交会的甜蜜,在在刺痛着她的心。
当她看见新郎挽着新娘在牧师的见证下接受众人的祝福,两人甜蜜交换戒指后,一阵苦涩突然袭上心底,她的脑海开始自动播放从前她和前夫走入礼堂的幸福画面——
一身白色西装将英俊的狄子威衬托得更加优雅贵气,穿着白纱的她,挽着他健硕的手臂一路走到牧师面前,接收许多女人投射而来羡慕眼光。
是的,三年前她还是个人人称羡、对爱情充满浪漫憧憬的新娘,三年后她结束婚姻,成为一个失婚的女人。
走到红毯那一端时,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但事与愿违,他们的婚姻成了一座孤寂的冰窖,而眼前欢乐浪漫的场景,更衬出她的失落孤寂。
“以悠、以悠……”
“喔!”一阵女声将杜以悠的思绪拉回。
“主人家说我们可以回去了,钱我已经收了。”一头短发的任希薇,身材纤细,眼神闪着慧黠精光,脸上挂着笑意来到她身边。
“喔,好,我知道了。”杜以悠收起空空的六个大保鲜盒,装入印有“巴朵”的帆布袋里。
她们脱下围裙,提着装着保鲜盒的袋子一起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了?想起从前结婚的事了?”任希薇是杜以悠的助理,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最清楚她为什么离婚,她敏感的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
“嗯……”在好友兼助理的面前,她没有否认的点头。
“就说这种场合我来就好。”任希薇就怕她会触景伤情,早先就已经告诉她别来了,可是以悠的坚持却又教人心疼,无法拒绝。
“总不可能因为离婚,就一辈子不参加别人的喜宴吧?”杜以悠知道接触这样的结婚场合无可避免,只是都已经离婚三年了,她还想他做什么?
离婚一年后,她的身体慢慢调养好,也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在餐饮学校进修,将习得的烘焙技能以及毕生积蓄投入烘焙创业,建立了巴朵烘焙屋。
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只能让自己更加独立坚强,经营巴朵三年以来,巧克力手工饼干和玫瑰起司蛋糕成了店内最夯的招牌甜点,这两种甜点是子威以前最喜欢吃的饼干和蛋糕口味。
现在想想,巴朵烘焙屋好吃的点心和面包可以分享给更多喜欢的人,拥有这份开心和荣耀,她应该感谢狄子威才对。
嗳,才说别想他,怎么又想到他了……
“以悠,我听说租约下个月十号到期,房东说租金要涨了是吗?”任希薇小声的问她。
“是啊。昨天房东太太来店里说有人愿意多花五千元跟她租一、二楼,如果我没有以等同的租金续租,就要搬家了。”她租的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她的住家,是跟同一个房东租的。
“可是上次送货来的小陈说面粉要涨价了,我们的生意又不是多好,要是持续这样下去,我们不全都要喝西北风了吗?”
任希薇无奈的哀叫声,她都听到了。
创业不容易,虽说巴朵名气渐响,但营收扣掉昂贵的房租、薪资、食材成本,几乎是打平,勉强硬撑,最近房东要调涨房租,面粉价格又飙涨,如果无法突破营收成长,情况一旦陷入捉襟见肘的窘境,她势必会亏本,想到这里她心里也非常忧虑。
爱情的梦已碎,但事业的梦想不能毁。
她必须获得大量的订单,提升店内的营收,才不至于变成赤字。
杜以悠和任希薇一起穿越衣香鬓影的人群,陡地一阵熟悉的淡淡烟草香袭进鼻间,杜以悠一愣,隐约感觉到有个高壮的身影从眼角的余光掠过。
一回头,她却梭巡不到那抹人影。
够了,都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对他念念不忘?
“糟了,还有一个盒子我没拿到。”任希薇从提袋里捞到车钥匙,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保鲜盒。
“放哪?”
“摆在点心区的长桌上,我去拿。”
二
“没关系,我去吧,你先去开车。”杜以悠将手中的提袋交给她。
“好,那我在车上等你喔。”接过提袋,任希薇点头照办。
杜以悠踅回绿草如茵的庭园,突然在距离长桌不远处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笔挺的橄榄色西装、宽厚有力的肩膀、强健颀长的身影,看起来跟某人好像。
他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正和一位美女聊天。
会是他吗?
不,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他人应该在上海忙着拓展他的科技王国。
她究竟在想什么?狄子威早已从她心中抹去了不是吗?为什么总是忘不了他?
醒醒吧!
她甩去不该有的幻象越过这个背影伟岸的男人,将视线的焦点放在长桌那个被遗忘的保鲜盒上。
她来到长桌,拿到保鲜盒,转身按原路踅回。
“以悠……”
情况很严重,她居然还出现幻听了,一道磁性的嗓音似远又近在她耳边响起。
她早该接受希薇的建议不要来婚宴现场的,搞得自己出现幻听,快走吧!希薇还在车上等她。
直到她撞到一堵厚实的人墙,一阵熟悉的淡淡烟草味清晰的漫进她的鼻间,她一愣,抬头看到对方,心猛地一窒。
那一对刚毅的浓眉,深沉如墨的黑眸冷傲自信却有着透视人心的犀利,还有直挺的鼻梁,融合成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俊脸。
是狄子威!
天啊!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她真的遇见他了。
她一慌,紧张的退了一步。
一别三年,身着手工西装的他掩不住厚实有力的躯体,举手投足更加稳敛,自信优雅,全身散发尊贵的王者之风。
男性的成熟魅力、迷人的气息令她的心跳快速狂飙,蛰伏于内心的感情澎湃汹涌,教她连步伐都快要踩不稳了。
“好久不见了,以悠。”他比她沉稳多了,低沉嗓音一样悦耳好听,墨色的眸子锁住她,释出几分惊诧和欣喜之色。
能见到她,他比谁都开心。
离婚三年了,他最思念的女人就在眼前,他的内心掀起巨浪,能这样和她面对面几乎是在梦里的场景,他好怕一眨眼她就会不见。
她依然清丽婉约,肤色白皙净透,却没有先前的苍白瘦削,她的穿着打扮没有现场女宾客的性感美艳,但玲珑有致的身段、优雅的举止仍展露迷人知性的风采。
三年不见她更加娇媚美丽,他移不开目光,沉寂无波的心绪像被触动开关,开始躁动不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受邀参加这场婚礼,新郎的弟弟是我未来的合伙人。”
“是回台湾谈生意吗?”她收回不安的心神,对,也只有谈生意可以使积极有计划的他回台湾。想到此,她的心莫名的出现失落感,“你的事业做得不错吧?”
“嗯。”他很想大声的告诉她,他成功了。
他所经营的欧达科技电子公司(简称OTC)已经成功的站稳市场,产能和规模不断扩增,营收逐年创下历史新高……
然而,尽管事业成功,财富不断累积,他成了许多女人抢手的钻石级单身汉,可惜他的内心深处却极度空洞匮乏,永远也无法填满。
以悠不在身边,没有珍爱的女人分享荣耀,他的努力付出丝毫没有任何意义。
他对她怀着深深的愧疚,他来不及给她幸福,她就离他而去了。
他想弥补她,让她回到他身边,兑现曾经许下的幸福承诺,但曾经被爱灼伤的她未必会愿意和他复合,这点他懂,所以他也尝试要忘记她,但这几年他常被思念啃蚀,经常在梦中和她重温夫妻的甜蜜欢乐。
事业证明,他忘不了她。
她仍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和她在一起重温旧梦的渴望是如此鲜明。
最后他还是决定回到台湾,打听到她的消息后,他决定鼓起勇气回头寻找她,希望可以就此连接断了三年的爱情,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再见到她。
“你过得好吗?”他的黑眸布着关心。
“很好,托你的福,我已经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了。”尽管内心波动不已,她必须深吸口气才能让音调维持平稳。
这个男人早已不属于她了,被爱灼伤的痛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因此保持冷漠的距离,才是王道。
“你在巴朵烘焙屋工作是吗?我会在台湾停留两周,可以跟你保持连络、叙叙旧吗?”他看见她手上拿着一个保鲜盒,盒上贴着巴朵烘焙屋的Logo,他先前已暗中查到她有了自己的烘焙事业。
“怎么好打扰大老板的行程呢?”依他的人脉,她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已打听到她的现况,嘴角只是强牵起一抹笑。
但他这些年来依旧关心着她的现况,是否意味着……
三
不!她不容许自己的心再度受他撩拨,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跟他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不能再和他见面。
“以悠……我们不是陌生人吧?”看得出来她对他心存防备,她不想他再介入她的生活。
她的眼神没有以往的温柔,跟他维持冷漠的距离,他们明明曾是相恋结婚的夫妻,她曾是他的枕边人,拥有甜蜜的过往,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他?彷佛他是个害人不浅的病菌,不能靠近。
这都怪他自己伤她太深了,她才会对他拉起警戒,把他当陌生人看,不,比陌生人还要冰冷。
该怎么做他才能再接近她,触碰她的心,重拾甜蜜的过往呢?
“对不起,我不能再跟你聊了,同事还在外面等我,我得走了。”
她加快脚步快速越过人群,但隐约的,她听见他不死心的在她身后丢下一句——
“我会去找你。”
她心一颤,脚步急促,继续往前走。
都离婚三年,还关心她过得好不好,这重要吗?再叙叙旧有意义吗?
他们不适合的,他应该清楚两人之间,曾经以幸福之名结为夫妻,最后却悲剧收场,他不会以为两人之间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吧?
这点,她真的做不到。
狄子威盯着她仓卒离去的背影,一颗心急速下坠。
他一心想和前妻再续前缘,渴望打破陌生的冰冷关系,渴望和她分享这份成功的喜悦,但她的防备与漠然,令他胸口像被打了一记闷拳似的。
是,他活该!
现在他终于体会她当初被忽略的黯然心情。
尽管他早预料到会遭受她冷漠的对待,但他是狄子威,做事积极有计划,只要是他想要的,绝没有失败的机会。
翌日,下午三点半,市区的巷弄里一座枫木和红砖砌成的巴朵烘焙屋,点着温馨的晕黄灯光,温暖明亮的空间散发迷人的面包香气,吸引客人上门。
巴朵烘焙屋里有四个成员,由杜以悠、任希薇、工读小弟Andy,还有一个叫阿Ben的面包学徒一起工作。
任希薇负责门市收款机,工读小弟最近感冒请病假,而她雇用的阿Ben因为父亲过世请了一周丧假,于是烘焙、搬运烤盘、食材等粗重的工作,只好由杜以悠自己来了。
厨房的工作其实难不倒她,因为烘焙是她的兴趣,只要听到客人说美味好吃,她就不觉得累了。
“当”的一响,阵阵巧克力和奶油的味道飘散而出,她戴上棉布手套打开烤箱,置有烤好手工饼干的烤盘被拉出来,温暖甜蜜的香气四溢。
热腾腾的手工饼干、面包一一出炉,当店内的客人陆续结帐离开,店内只有两个女人,任希薇帮忙把置于架上的面包一个一个夹上盘内,端到门市上架。
“希薇,有没有人找我?”在厨房工作的杜以悠眼神不安的从和门市连结的窗口中探出头来,第三次问着站在收银柜台的任希薇。
“除了送面粉的小陈,目前没有别人……”任希薇摇头,以悠把昨天和前夫重逢的经过告诉她了,她可以理解以悠昨天遇见前夫时有多么心慌不安,“以悠,你会怕前夫来吗?”
“不是怕,是不喜欢被打扰。”她纠正着。
她以为和狄子威这辈子不会再相遇,没想到昨天会和他重逢。
跟狄子威碰面后,她一直心神不宁、忐忑难安,眼睛总不时往店门口探去,担心他真的会来找她。
“他为什么要来找你?他是刻意回台湾找你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要来找我,不过我知道他回台湾是为了谈生意。”
过去两人是夫妻时,他忽略她、漠视她,在她最需要他陪伴时,他总是不在她身边,两人的爱情才会随着他追逐成就而淡去了,现在她实在想不透他有什么非找她不可的理由。
离婚三年来她都在台湾,他在上海成就非凡也好,还在认真打拚的阶段也罢,反正他的生命中只有工作,离婚就代表他们已经形同陌路,她不希望他再进入她的生活领域。
“你们曾结婚两年,就算他不来找你,你真的可以把他忘了吗?”任希薇感到好奇。
“忘掉他,不可能。”杜以悠承认,她回忆着从前说着,“因为他曾经牵着我的手说要给我幸福,可是这个美梦很快就粉碎了。”
他曾经是她的天,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想依靠的男人,她曾经怀了他的孩子,许下幸福的梦,但她也没忘记他是个冰冷的工作机器,曾把她当空气看待,让她守着寂寞度日……
他在她生命中烙下许多美好的、痛苦的回忆,是她又爱又怨、一辈子都难以抹灭的男人。
“忘不了他是因为爱,还是恨?”
她摇头失笑,“恨,称不上恨,这个字眼太重了,爱……早就淡了,我只希望随着时间,可以早点抹去对他的记忆。”
是啊!
如果真有忘情水,她一定一饮而尽,让她彻底忘掉对负心人的情意,抹灭曾烙在她心底的爱情伤痕。
“你还是在乎他的。”
“别再提他了。”她不希望自己还在乎着他,敏感的躲开这个话题。
“可是……”看得出来以悠对他难以忘怀,不然又怎么会整天不安。
“我出去一下。”杜以悠决定出去逛逛,“店就拜托你看了。”
四
然而她才卸下围裙欲推门走出厨房,烘焙店的木门也同时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突然叮铃铃的响着,杜以悠迎了上前,正想说出亲切的招呼声,一见来人竟全身突然一僵。
“我们又见面了。”
见鬼了!她倒抽一口气,杏眸圆瞠的盯着来人。
他真的来了!
一身西装衬出他挺拔的身形,英气十足,宛如贵族王子莅临,自信刚毅的沉稳气息令她心一紧,只能全身紧绷的怔望着他。
即便已分离三年,狄子威的男性魅力益发成熟,她无法不受他影响,他的出现总是个教人难以忽视的焦点。
难以忽视喔,天,她真不喜欢自己脑海浮现的这些字眼。
“有事吗?”杜以悠冷冷的问着。
“我来找你。”
“对不起,我有事要外出。”她跨步想越过他,但无法如愿,因为他高壮伟岸的躯体已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他们的婚姻早在三年前就结束,各过各的生活,相安无事,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
“你就那么怕我?”他冷锐的黑眸盯着她看。
“我忙,不是怕。”她不想直视他的黑眸,彷佛能透视人心,读出什么迹象。
“那就给我一点时间吧,不然我会待在店里不想走。”狄子威黑眸一眯,散发不容妥协的光芒。
一旦他下定决心,任谁都难以改变他。
他从以前就是这样。
遇上这个傲气的男人,她很无奈。她只好用眼神示意希薇,要她看店,她要想办法甩开前夫。
她和狄子威来到门外一个靠着枫木墙植有绿色植栽的小角落,那儿摆着一张圆桌,三把木椅,是供客人吃点心时小憩用的。
隔着一张圆桌,两人面对面,任希薇贴心的送上店内的招牌甜点。
“谢谢。”他道谢的同时,一看见玫瑰起司蛋糕和巧克力饼干,锐眸蕴含着浓烈的怀念,对杜以悠说道:“巴朵果然是你开的店。”
“什么意思?”她一愣,一时间不明白他有了什么体悟。
“以前你就说过想开一间烘焙屋,而这两种点心是你最拿手的烘焙,也是我以前最爱吃的甜点。”他的锐眸闪过一丝感伤和十足的自信。
是啊,他那么精明,她瞒不过他的。
他拿起小汤匙挖了一块玫瑰起司蛋糕含入口中,如此细腻绵密的口感,润泽他干枯已久的心,一解相思之苦。
“玫瑰香,起司浓,味道还是那么香滑绵密,你说过起司蛋糕用一百八十度烤三十分钟,那是最美味、最幸福的温度。”
她心头一震,没想到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过往的欢乐甜蜜令她很快跌入回忆里——
蜜月新婚时,她站在厨房里烤蛋糕,脸上、身上都沾了面粉,他总是由后方搂着她,在她耳边诉说甜蜜的情话,亲吻着她,不顾脸上也沾染了白白的面粉。他们笑着、舔着对方的脸颊,身体的温度和烤箱的温度,同步升温……
“我在上海吃遍各种甜点,但还是忘不了你亲手做的甜点,你的手艺好到令我怀念。”
尽管她并不想受他影响,但他的话里透露着思念,眼神似有若无的释出不舍的柔情,正撩动着她的心……
不!他只是嘴馋,因为怀念她做的点心,只是想满足那份口腹之欲,并不是对她这个人有所依恋,别被他的话给哄骗了。
“大老板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我做的甜点不过是小菜一碟。”收回悸动的心念,她快速的穿上防护的盔甲,杜绝他莫名其妙的温情回味。
“山珍海味都不及你最平实的手工饼干,味道甜而不腻、香脆浓郁,教人意犹未尽。”他拿起一片巧克力饼干,香气在鼻间漫开,再放入薄唇轻咬一口,清脆的一声,微甜香浓的巧克力在他舌尖融化,过往的甜蜜一寸寸的渗进他的心。
仿佛那是天下第一极品,他表情陶醉的回味着往日情怀,思念佳人曾经为他贴心烹调的温馨情景。
“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她强压下内心波动,保持平静,以冷淡的口吻问着。
他的黑眸一眯,盯着眼神漠然的她,不悦的绷紧下颔。她对他非得如此戒备吗?
“我说过会在台湾停留两周,就算我们不是夫妻,也还是朋友吧?”
她默不作声,一心只想把他忘掉,她想过平静的生活,可和他重逢后她的内心澎湃汹涌,一刻也无法宁静,这令她感到害怕。
做夫妻都无法圆满了,做朋友又有何意义?
见她不回话,他继续问:“工作结束时,我可以来找你吧?”
“不可以,你工作结束不代表我没有工作,我在店里很忙,面包学徒请假一周,我没有时间陪你闲聊。”她毫不考虑就拒绝他。
他感到胸口再被狠打了一记,心绞痛难忍。
他事业成功了,他想给她最好的,只要她开口就有机会再回到从前,她却拒他于千里之外……
“这趟回台,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任何需要?无论是金钱、不动产或是……”爱情,他都愿意付出。
后面两句话,他吞了下去,无法坦诚说出口。
他想重新追求她,但深深的愧疚让他的喉头像被什么梗住,开口困难,倘若轻率的说出“爱”,恐怕会令她反感,最后她又会逃离他。
他已经让她失望过一次,而他禁不起再一次的感情挫败。
所以他只能以迂回的方式,进而对她展开追求。
五
她疑惑的看着他。这就是他来找她的原因?用金钱或是不动产来弥补他曾经忽略她的罪恶感?她应该接受吗?
不。以前离婚时,她体谅他在公司草创期没有足够的金钱可以给她无虞的生活,所以她不要求赡养费,也不要不动产,她只求挣脱婚姻自由呼吸就好,其他她别无所求。
没有爱情,至少她要保留自己的尊严。
这是她的选择,她不会回头再要求他给予金钱和物质上的补偿,只盼两人不要再有牵扯。
“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有工作,虽然收入不多,但养活自己没有什么问题,目前真的不需要。”她依旧保持拒绝态度。
“别让我有愧疚感,我欠你很多,只要有任何需要,打电话给我。”他递出一张名片给她,眸中散发坚定的光芒,“上头有我的电话,我会在台湾的办公室。”
他欠她一份生活的保障,欠她幸福,欠她一份真挚的爱情,这才是他最想偿还她的,但他知道现在的她不可能接受。
她深知他做事一向有计划,一旦决定的事说到做到,不如先收下他的名片,再想办法摆脱难缠的他。
“我知道了,那么我要忙了。”她敷衍的接过名片,手轻触他的指间,一阵微妙的电流穿过她的指头,窜流过全身,令她为之轻颤。
怎么搞的?只是轻触他的手,那奇异而熟悉的异样感便让她的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霎时她的脸颊微烫,心跳频率没用的加快了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这种感觉,封闭三年的心,仿佛在这一刻猛地被启动某个开关一样……
糟!就说不能和他有交集,他的出现再度搅乱她平静的心灵,这种危险的感觉超乎她可以控制的地步。
她起身,快速的离开他。
狄子威盯着她纤丽多姿的背影。
三年了,她变得好独立、好坚强。
为了知道离婚的她到底过得好不好,他暗中调查她在台湾的生活情况,知道她经营巴朵两年,虽然点心好吃,但规模小客源少,收入有限,现在还面临成本高涨的困境。
由于全球天灾不断,粮食短缺,面粉涨、奶粉涨、糖也涨……所有面包食材无法抑制的上涨,而她的房东也没良心的准备涨房租,她的收入真的可以让巴朵顺利经营下去吗?
为什么她非得在他面前那么坚强?拒绝接受他的金钱资助?他真的让她怨到骨子里了吗?
既然她有她的坚持,他也有他的方法,只要能让以悠再重回他的怀抱,找回失去的爱情,要他倾其所有,他都愿意。
短短三年里,狄子威的努力已经换来成功的代价,他成了OTC的大股东,也是公司的执行长。
在同业中狄子威被称为最理智的一头“猎狼”,他总能嗅得商机,对市场拥有极高的敏锐度和行动力,不管是产品的研发、行销的策略,他都能掌握市场趋势,公司的业绩翻升好几倍,将OTC的股价推向高点。
然而即便事业成功,受到许多人的肯定和喝采,但三年来他的心灵极度空虚匮乏,夜半常常一个人拥抱寂寞,啃蚀相思,这样的状况折磨了他疲惫的灵魂,使他彻悟到家人和爱情的可贵,益发思念以悠。
只有他最清楚,心中失落的空缺和遗憾没有别的女人可以代替,只有她可以填补。
他后悔没有好好珍视她,所以此次回台除了处理公事,最重要的是挽回前妻的心,渴盼两人可以回到温馨欢乐的岁月。
尽管她态度冷漠的和他保持距离,拒绝他任何援助,不过他不会轻易放弃,一旦他下定决心,过去他负她的、无法承诺的,他都要一一兑现。
他一定会想办法融化她的心,直到她回到他的身边。
追妻在他的计划之中,而公事也同步进行。
因为预测到智慧型手机将在全球快速成长,回台后他积极拜访国内的电信商业者,抢攻国内市场。
他带领工作团队打先锋,来到一家讯达电信商策略结盟,推出自家品牌的智慧型手机,取得先机。
“这五款智慧型手机,我们已经在欧美上市一年,因为产品设计新颖,功能齐全,超越全球世界级的科技大厂,手机作业系统受到欧美人士的喜爱,我们OTC每一款手机出炉,几乎是电信商首选的对象。”狄子威自信的在台上介绍。
透过电脑的幻灯片,投影在白色布幕上的每一款手机无论是外型、功能,都是时尚与科技结合的顶级之作,难怪会在欧美刮起一阵智慧型手机的旋风潮流。
这些消息不是空穴来风,讯达的二公子金允灿这次负责和狄子威接洽,有关他带领公司在同业中一马当先的传奇,还因此失婚的消息,都略有所闻。
“火红机、新奇机……这五款智慧型手机,我都要了。”金允灿一身紫色衬衫,一脸笑颜灿灿对狄子威说着。
“那真是太好了。”狄子威黑眸紧盯着金家二公子。
染着一头过肩的金发,一身紫色的衬衫,脸上总挂着潇洒俊逸的笑,随性不羁的态度看起来不像企业家,比较像搞艺术的人。
“你们公司出产的手机有口皆碑,不跟你们合作就太可惜了。”他的嘴角浮起漫不经心的笑意。
狄子威凝神思索的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许是喝了几年洋墨水,作风洋派、漫不经心,感觉做事不牢靠,听说他爱玩又花心,喜欢跑趴泡夜店,常跟一些女星传绯闻。
无所谓,他信任的是这家组织强大、客户群多的电信商,只要他公子愿意点头,合作案签定,就等于让他的公司再创下光荣的业绩。
对,他看准的是雄厚的商机,金允灿的性格好不好、身边女人有多少,都跟工作无关。
狄子威身旁的助理拿出两份合约,摊开交给对方。
金允灿看过合约内容后轻点头,请秘书盖章。
六
“聪明的选择,我们的机种多,铺货铺得齐,美国各大电信商都有我们的产品。”狄子威将合约递给金允灿说着。
“我了解,我在美国也用过OTC的手机,功能强,强调当地化,可以根据不同的国家有不同市场的客制化产品,这样的优势和服务搭配我们公司的名号,绝对可以带来无限商机。”金允灿对狄子威深具信心,看好OTC在市场发挥利益的潜能。
“金总做事明快教我刮目相看,我欣赏你的豪爽干脆。”狄子威扬唇一笑。
看来金允灿虽然是个爱玩女人的富家公子,却不是个目光短浅的男人,他们对于此番合作事业能够创下佳绩的目标与眼光一致。
英雄所见略同,这份默契使他们惺惺相惜。
“金总,很高兴跟您合作。”狄子威跟他握手。
“别叫我金总、金总的,很见外,论事业,你的经历和能力都比我强,我老爸要我向你这样优秀的企业家多学习,不如我称你一声狄大哥,你叫我阿灿,好吗?”
“当然,阿灿。”在商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呵,可以交到狄大哥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今天我作东请你吃顿晚餐,好吗?”金允灿就是喜欢交朋友,去夜店身边有个知名企业家,多风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