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请问铃木先生怎么会知道我有这批物料?”
“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听说贵公司流失了不少老客户。”
“确实,我也不想有所隐瞒,就因为那些老客户无预警的中止合作,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加上我进的这些物料又不适合囤积过久,所以铃木先生如果有什么条件的话,就请直说无防。”
齐氏主要经营食品化工原物料进出口,原料是具有时效性的,所以他才会急着要出售。
“没有什么条件,我久闻齐先生做生意有信用,物品价格也相当合理,所以,就依照你原先卖给其他人的价格给我就行了。”
“铃木先生,这……”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铃木先生,非常谢谢您……
挂上电话,齐家赫兴奋地从椅子弹起来,一看见路菲走进办公室,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快速冲上前就把她抱起来转圈圈。
“放我下来……我头都晕了……”
“解决了!都解决了!”
“什么啊?瞧你开心的。”
“问题都解决了。日本有个大客户愿意接收我们超额采购的物料,你说该不该开心!”
“嗯,是该开心。”
其实这样的结果早在路菲预料之中,在铃木先生打电话给齐家赫以前,她才刚和铃木先生通过电话。
她们家和铃木先生有深厚的交情,但也是时机凑巧,铃木先生和原本合作的对象合约刚好到期,所以她一提,铃木先生马上就应允帮这个忙。
“铃木先生真是我的贵人。”
“嗯。”路菲笑着用力点点头。看他这么开心,她不禁也笑开了。
原来爱情的魔力这么大,喜欢的人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自己的情绪,看着对方开心,自己也会觉得很幸福。
所有烦人的事都被她抛诸脑后,觉得似乎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笑什么?”
“开心啊!”
“傻瓜,你一直在替我烦恼吗?有没有好好睡觉?”齐家赫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关心地问着。
“你没听到我打呼吗?我睡得可好了。”
“打呼是吗,那晚上我去睡你旁边,就知道你有没有打呼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呆了好几秒,男女共睡一床,这话听来可真令人害羞。
齐家赫有些不自在的把视线移开,路菲也开始装傻。
“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业务部的大哥大姐们,他们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嗯,好啊,顺便叫他们把资料准备齐全后传到日本去,那边的资料应该已经传真过来了。”
“我这就去。”
路菲飞快的走出齐家赫的办公室,逃离这暧昧的氛围,但关上门,两人的心依旧跳得飞快。
“他是说真的吗?”路菲害羞地想着。
“她不会把我当色狼吧……”一想到可能被路菲误解,齐家赫很是懊恼。
下班前,路菲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当她听到那头传来麦克熟悉的嗓音时,她真的吓到了。
“你在台北?”想也知道是谁派麦克来的,那就是让她不安的真正原因。
“出来见个面吧,Boss有话要我转达。”
“我晚点还有事--”
“大小姐,你最好来一趟,不然我只好直接执行Boss交代的任务了。”
“伯父交代什么任务给你?”
“这不方便在电话里面谈,还是请大小姐跑一趟吧,若真的不方便,我去找你也可以,就怕大小姐不希望我出现。”
麦克笑得很好诈,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像电影里那些阴险的小人,她不喜欢麦克的笑声,听起来很刺耳。
“我等等就过去。”挂了电话,路菲马上打给齐家赫,他刚好和客户谈完事情,要准备回公司接她下班。“家赫,我突然想到要去买点东西,你不用绕回公司接我,我买好东西会自己回去。”
“你要买什么这么急,等我一下,我陪你去买。”
“不用了,我可能会买很久,你先回家吧。”
麦克都到台湾了,路宇则在齐家当管家的事情迟早会曝光,她得在伯父知道以前把路宇则带回加拿大。
麦克的出现让她不得不面对她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齐家赫的主要事业在台湾,而她必须回加拿大继承家业,远距离的恋爱有没有办法维持,回去后还能不能再来台湾,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到底要买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能让我知道?”
“这是秘密,现在不能让你知道。”为了安抚齐家赫,路菲只好说谎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没错,好聪明。我越来越爱你了。”
齐家赫被她突如其来的告白逗笑了,“小姐,你这样诱惑我会出事的,我现在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感觉心脏随时会跳出胸口。”
“别闹了,那先这样喽!”
“好吧,别太晚回家。”
挂了电话,路菲立刻离开公司,拦了部计程车,快速前往麦克和她约定的地方,一下车,她就被落地玻璃门上的字给震傻了。
看到“路易克贸易”,她马上就明白了,这两天她常在齐氏听到这家公司的名字,就是这间新公司在背地里抢了齐氏的生意,看来伯父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才会对齐家赫出手。
一见到麦克,她劈头就问。“是伯父要你这么做的吗?”
“这是Boss的计划没错,但是大小姐却出手干涉,Boss很不高兴。”麦克依然挂着那好诈得令人厌恶的笑。
“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出手?齐氏集团的生意和我伯父的生意完全是不相干的领域,到底是什么理由伯父要这么做?”
“因为少爷和大小姐欺骗了Boss,这一点让Boss很不高兴,还有,把少爷当佣人使唤的齐家,更让Boss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大小姐应该很清楚Boss的个性,这不是我能阻止的。”
“太过分了,我要你马上停止!”
“我不能违背Boss的命令,不过要停止也不是办不到,Boss有令,只要少爷和小姐马上回加拿大,他可以对齐家网开一面。”
分明就是威胁,但她太了解伯父的为人了,他一旦知道路宇则在齐家当管家,就不可能放任不管,如果她和堂哥不顺从,难道真的要害无辜的齐家人跟着受牵连吗?一想到齐家赫的事业会因此处处受到打击,她就很不安。
“你马上停手,这件事情我会自己和伯父说,这段期间内,如果被我知道你还在背地暗算齐氏,我不会轻饶你。”
“当然,我会依照大小姐的希望去做的。”
路菲一整晚都没办法入睡,直到天快亮了,她才做出决定,她把她的苦衷告诉路宇则,并请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和她一起回加拿大,而路宇则也同意了,他们都不希望伤害到齐家赫和齐氏集团。
和堂哥达成协议,路菲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一知道齐家赫从客户那回到公司,她便立刻去办公室找他,“下班后我们去外面吃饭吧。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齐家赫一心只想着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察觉她的异状,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开心的应道:“好啊,我正好也有话想跟你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越来越确定对她的感情,他希望她只属于他一个人,所以刚才经过银楼时,他特地去挑了一只钻戒,希望能和她定下来,为两人共同的未来努力。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影印。”路菲说完话,就拿着开会要用的资料离开齐家赫的办公室,就在她离开后没多久,业务部的谢经理便略微慌张的走了进来。
“谢经理,有什么事吗?”
“是……”谢经理一脸犹豫,有话又不敢讲。
谢经理向来是个敢冲敢说的人,但今天却支支吾吾的,齐家赫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不是那家叫路易克的公司又在背后搞鬼?”
“不是的,路易克公司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动静。只不过……是有关路特助的事。”
“该不会路菲又帮你们谈成了什么大买卖吧?”
在这间公司,路菲已经快比他这个总经理还要吃得开,有时候他还是托了路菲的福才能吃到各部门请的小吃和土产。
“不是那样的。”
“谢经理,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这实在不像你。别紧张,有话就直说吧。”
谢经理还是说不出口,所以干脆直接把手机里的摄影档拿给齐家赫看。
手机荧幕虽小,但他还是轻易的认出画面里的人就是路菲,看见她出现在画面上时,他本来还牵起一抹笑意,但当看到她走进一栋建筑物里时,他便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心,在看到路易克贸易这几个字时,几乎停止了跳动。
下一段录影更令人错愕,一个男人尾随着路菲走出路易克贸易的大门,然后对她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菲为什么会去那里?她究竟是去找谁?那个男的又是什么人?”
“总经理,我们并不清楚路特助去那里做什么,不过我们查出来那个人是谁了,他是加拿大路正集团董事长的特别助理,而且……”
“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那个人叫麦克,他就是这次背地里挖我们老客户的策划人。”
听完,齐家赫的脑袋瞬间停止了运作,事情的发展怎么会乱到让他想不透。
路正集团他听过,但是和齐氏的营运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突然要抢齐氏的生意?难道这是有计划性的?路菲是商业间谍吗?这就是她来台湾的真正目的?
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也在心里不断替路菲开罪,但仔细一想,路菲为何一直没对他提过她的身份家世?
为什么在机场被他撞到,就一直缠着他不放?原本看似平常的小事,现在都变成极大的疑点,教他想不怀疑她都很困难。
路菲影印完,正准备走进齐家赫的办公室时,正好看到谢经理神色凝重的走出来,她本想问他怎么了,但谢经理走得又快又急,只好作罢,打算等事情做完后再去业务部关心一下。
不过她才一进到办公室,就听到齐家赫冷声的质问:“你到底是谁?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当路菲一对上齐家赫那双足以杀人的冷冽目光时,表情瞬间凝滞,充满疑惑。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用那么冰冷的眼光看她?
不希望这个惊人的内幕在公司掀起滔天巨浪,引起员工恐慌,齐家赫在第一时间就对谢经理下了封口令,不许他对外张扬路菲和路易克接触的事,之后他载路菲回齐家,一路上沉默不语,一到家,便把路宇则也叫来客厅。
人的心中一旦有了猜疑,信赖就会瓦解,原本的甜蜜与友好也会变成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你们到底是谁?”
“总经理?”路宇则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头雾水,“怎么了?菲菲,你又闯祸了吗,要不然总经理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也不知道,他在公司突然就变这样,我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路菲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你们和路正集团是什么关系?”
一听到自家公司名号,路宇则立刻皱起眉头,坦白地回道:“路正集团董事长是我父亲。”
“你父亲?”齐家赫错愕又懊恼,他怎会连对方的来历都没搞清楚就让人住进家门,而且一次还两个,如果齐氏集团因此被搞垮,他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痛恨自己的愚蠢,但更痛恨路菲和路宇则的欺骗,“我那么信任你们,你们竟是这样回报我的倌赖?”
“家赫,你到底在说什么?”
路菲上前拉他的手,但是齐家赫却马上把手抽走,她的手落了空,很尴尬,也很受伤。
“我在说什么你不明白吗?”
“我到底该明白什么?”
“你们别吵,有话慢慢说,我想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路宇则是三人之中最理智的,他在齐家待了一段时间,很了解齐家赫,知道他不会无故找人麻烦。
“是误会吗?你们能说和路正集团无关?你们能说在背后抢齐氏生意、想整垮齐氏的路易克贸易,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路正集团是我伯父开的,但是我和我哥都没有在路正集团工作,也不知道我伯父会叫人到台湾开一家贸易公司抢齐氏生意。”
“那你为何来台湾?”
“我来押我哥回去的。”
“如果你们来此的目的真的那么单纯,为何不一开始就表明你们的身份?”齐家赫正在气头上,他的理智被愤怒蒙蔽了,脑都无法相信。
齐家赫的反应让路菲很受伤,他尖锐的言语和怀疑的态度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坎,令她痛苦不堪。
“反正现在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听不进去,那就当作是你说的那样吧。”骄傲的路菲从没对谁低声下气过,而且她讨厌被误解,讨厌齐家赫质疑她的人格。
“你们别闹脾气了,这件事明明就是个误会,总经理,我知道现在我们说什么你可能都会觉得我和菲菲是在替自己辩解,但我还是要解释清楚,我爸的确是路正集团董事长,但是我和菲菲真的没有替我爸做事,我也为我爸抢齐氏生意的事向你道歉,我爸是为了逼我回去继承家业才会对齐氏出手,这件事和菲菲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论如何,请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怀疑菲菲,事情因我而起,我会回去解决,绝对不会再替你带来任何困扰。”
“哥,既然他不相信我们,又何必说这么多。”
“不能不说,有误会就该解释清楚,难道你想就这样放弃你们的感情吗?”
“别说了。”齐家赫也跟着阻止,他现在无法想念他们。
“总经理……”
“请你们立刻离开齐家,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一段感情若充满着怀疑该如何继续下去?齐家赫也想相信路菲和路宇则,但是他怕万一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害齐氏集团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即使心中再怎么无法割舍,他还是必须选择放手。
“你放心,我们会走。”她本来就打算要离开的,只是路菲怎么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分开,她望着齐家赫愤怒的脸庞,表面上看似平静,心里却在淌血。
加拿大,路家。
日上三竿,路菲还赖在床上,自从她回加拿大之后就一直过得很佣懒,半夜失眠,白天睡觉,到了下午才起床。
从路菲回家的那一天开始,她母亲就发现女儿变了,变得不快乐。
“菲菲。”秦敏芝坐在床沿,柔声叫唤。
“嗯?”路菲轻哼着,没有睡得很熟,知道有人进房,也知道是母亲,但她还是不太想动,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要不要跟妈妈聊聊?”
“我想睡。”
“在台湾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别骗妈了,妈看得出来,我的宝贝不开心,你不跟妈说,是要让妈成天替你操心吗?”
路菲这才翻身和母亲面对面,勉强挤出一抹笑,“真的没事啦,只是时差还没调过来,过几天就没事了。”
“有什么事连妈妈都不能说吗?”
“妈!”路菲抱住秦敏芝撤起娇来,“人家就真的没事嘛,你要人家说什么呀?”
“说你这眉头怎老舒展不开?说你这樱桃小口怎都不笑了?是不是在台湾遇到了什么人,让你想开心都开心不起来。”
路菲垂下眼,被母亲这么一问,她的心情更闷、更沮丧了。
路菲其实很想抱着母亲大哭一场,想告诉母亲她的心好痛、好痛,但是又怕她担心,只好假装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菲菲……说,是谁欺负我的宝贝女儿?妈去找他算帐!”
路菲真怕母亲会去找人算帐,连忙摇头,“没有啦,真的没有人欺负我,你不要想太多。”
“是吗?”
“真的啦--”
“好吧,既然你说没有,妈就相信你。”孩子长大都有自己的秘密,女儿不肯说,秦敏芝也没辙,“没事的话就别赖床了,你爸好像要你去一趟日本。”
“去日本做什么?”
“铃木先生跌倒受伤了,你爸要你去探望一下。”
“铃木先生受伤了?严不严重?”
“听说已经出院了,目前在家静养,你就替你爸跑一趟吧。”
“好。”
“对了,我得去你伯父家一趟,听说你伯父和宇则闹得很不愉快,你爸要我去当和事佬,唉,真不知道你伯父和你堂哥怎么会变得像仇人一样,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因为伯父太固执了。”
“他也是为了你堂哥好。
“如果换作是我,接管公司会让我不快乐,爸妈还会希望我接管吗?”
“不会,你知道我和你爸都希望你选自己想要走的路,怎么,让你接管公司你不快乐吗?”
会不快乐吗?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很快乐,但为什么现在她却犹豫了?
“菲菲?”秦敏芝嗅出一丝不对劲,从女儿的表情就可以轻易察觉出来她不对劲,以前她不是这样子的,这孩子在台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订机票。”没有回答,路菲只是笑着起床,缓步走向电脑。
“路菲,帮我分析一下这些案子--”
忘了人已经离开,齐家赫直觉喊出她的名字,惹来正要离开的王秘书一脸错愕。
齐家赫心中苦涩,有些失落的说道。“抱歉,我一时忘了。”
路菲离开了,不只他的办公室变得冷清,连家里也变得很冷清,几个妹妹天天跟他闹,叫他一定要把路宇则和路菲找回来,每个人都骂他是糊涂蛋,还跟他呛声,威胁以后他要是带别的女人回家,她们就要给她好看。
其实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路菲离开了,他才发现她在他心中已经占着很重要的地位,她一走,他的心也像被掏空了一样。
像这样错把他人当成路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总经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说些话?”
“如果是关于路菲,就别说了。”
老板都拒绝了,当下属的还能开口多事吗?
不过王秘书犹豫了一会儿,即使知道可能会被骂,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我觉得我们可能误会路特助了,连其他部门的人也都这样认为。”
虽然他交代过谢经理不要把影片的事说出去,但在路菲离开后,消息还是曝光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7
虽说不要提及,但齐家赫还是有些好奇,甚至想知道,路菲离开,是否有人和他一样舍不得?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路特助曾经帮不少人解决过问题,就像之前那个西班牙客户阿萨布,也是路特助搞定的,如果路特助真的是商业间谍,根本没必要帮业务部的忙,大可以直接把生意转介到路易克贸易公司。”
“也许这只是她的手段之一。”
“路特助不像是个会搞手段的人。”
“她确实是路正集团董事长的佷女,所以和那件事情绝对脱离不了关系。”
“这很难说。”
“我知道你和她的交情不错,但是别想替她说情,如果她真的被冤枉了,她大可以向我解释清楚,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说,由此可见她心里有鬼。”
“可是--”
“好了,别再说了,去做事吧。”
“是。”
支退了王秘书,齐家赫却忍不住拿起手机,望着荧幕上的照片,那是他向路菲告白那天拍的照片,照片里的路菲笑得很灿烂,就好像春天和煦的朝阳。
“为什么不解释、不想办法说服我,让我相信你……”
到现在他还记得很清楚,她转身离去时那决然的表情,看起来毫无留恋,那骄傲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齐家赫,人家都不留恋了,你还在期望什么?”
他应该要尽快振作起来,日子还是要过,他肩上扛着的可是齐氏集团上上下下数百人的家庭生计,不管心有多痛,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工作,对,就像以前的他,没谈恋爱还是可以活得潇洒自在。
之前他本打算扩展日本的业务,但因为路易克贸易突然来搅局,让他的计划延宕下来,现在是该好好执行了,而且上次受到铃木先生的照顾,他该亲自去拜访致谢。
按下内线,他交代王秘书,“帮我订明天的机票,我要去日本一趟。”
他是行动派的人,脑袋里的想法才刚成形马上就行动了,当然最主要的用意,其实是想借由忙碌,麻痹对路菲的想念。
铃木家位于大阪,是很传统的日式原木建筑,古地广阔,但人口却相当简单。
原本是铃木家一家三口、管家以及十几个佣人住在大宅里,但几年前铃木太太过世后,铃木先生的女儿也在去年远嫁美国,所以现在大宅里显得甚为空荡。
路非的到来让铃木先生很开心,因为路菲就像是他另一个女儿,原本宁静的宅子里也增添了一丝热闹的气息。
“你这次一定要多住几天,我马上叫人整理房间。”
“好,那我就打扰铃木叔叔了,铃木叔叔如果不让我住的话,我就要露宿街头了。”路菲笑道。
“别说傻话,如果让你露宿街头,你爸肯定跟我翻脸。”
路菲笑开,关心地问:“铃木叔叔的身体还好吗?”
“复原得还算顺利,现在已经可以不倚靠支撑架多走几步路了。”
“太好了。”
两人正说得开心时,管家突然打断了他们聊天。
“铃木先生,有位台湾的齐家赫先生来访,不知道您是否要见他?”
一听到齐家赫的名字,路菲的心震了一下。
“是齐先生,真巧。”
“铃木叔叔,请你不要告诉他我也在这里。”路菲激动地央求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片刻,接着点头,“我知道了,你就先到隔壁的书房回避一下吧。”
“谢谢铃木叔叔。”
待路菲离开,铃木先生才让管家带齐家赫进门,一进门,齐家赫就用日本礼打了招呼,并且慎重致歉,“我去了铃木先生的公司,才知道铃木先生受伤在家休养,我为我的冒昧来访致上最深的歉意。”
“齐先生别那么见外,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伤势复原得如何?”
“托福,复原情况良好。对了,不知道齐先生这趟来日本,有什么事吗?”
“前不久受您照顾与帮助,我一直想亲自来向您致谢。”
“你太客气了,大家有缘合作生意,你不要一直放在心上。”
“虽然铃木先生这么说,但是家赫不能不懂得感恩,以后铃木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好,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你远道而来,本来我应该好好招呼你,可我现在行动还是不方便,下回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没问题,如果铃木先生到台湾,也一定要让我好好招待您。”
两人聊得很开心,但躲在书房的路菲听了却很难过,她和齐家赫也曾经有说有笑的,现在却变成要躲着他,想来还真悲哀,她真的很想念在齐家的那段时光,也很想念他对着她笑的样子……
她忍不住她偷偷打开书房的门,透过门缝偷看想念的人,听着想念的笑声。
齐家赫离开后,路菲回到铃木先生的房间,他看她眼眶红红的,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和他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我知道你拜托我帮齐家赫的事被你大伯知道了,你大伯非常不谅解,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是你拜托我帮助他度过难关?如果他知道--”
“不知道也好,我大伯说,如果我和堂哥不回加拿大,他就会继续对付齐氏,我不想他受伤害。”
“不想他受伤害,你却要自己一个人承担苦果吗?真是个傻孩子。”
“铃木叔叔,请您不要告诉他是我拜托您的……”
路菲不想齐家赫有负担,谁知齐家赫还是听见了。
他是因为突然想到这次合作有些细节应该再跟铃木先生补充说明,所以又折了回来,哪知竟会正巧听到他们的对话,心头霎时一震。
知道真相的他非常后悔,但当初是他主动把路菲推开,不肯听路宇则的解释,他现在又有什么颜面祈求她的原谅?
“今天想去哪里?让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逛逛,不用麻烦司机大叔。”
“有车比较方便,我不能亲自陪你到处走走看看,至少这点心意你不要拒绝。”
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坚持,会让铃木叔叔觉得过意不去,路菲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他的安排。
但是中途路菲就要司机先回去休息。
“这样我很难向铃木先生交代……”司机一脸为难。
“您就告诉铃木叔叔,我今天都会在大阪城里待着,哪儿也不打算去,他不会怪罪您的。”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司机大叔,路菲一个人在大阪城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大阪虽然没有东京热闹,却是个古色古香的城市,历史性的建筑物夹杂在现代建筑中,虽然有些冲突,但仍不减它独特的魅力。
这里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但是随着心情的变化,原本吸引人的人事物都会变得很无趣。
望着天守阁发呆,她一坐就是半个小时,她偏头、沉思、仰天叹气,心思根本没放在眼前这片古色古香的景致上。
齐家赫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他所认识的那个活泼开朗、脾气又有点冲的路菲似乎消失了,现存的她脸上没有笑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这样的她,让他觉得很心疼。
他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好好听路守则解释,也痛恨自己伤害了她,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也忘了感情的基础就是信任,他的冲动,亲手毁了一份得来不易的情感。
有好几次他都想要走上前去找她,但才正想举步,却又马上退却了。
去找她又能说些什么?连他都觉得自己不可饶恕,路菲会原谅他吗?
或许在事业上他是个不怕挑战的成功企业家,可是谈起恋爱,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蹩脚生手。
所以他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静静的跟随,静静的守护着她。
“不行!我得快打起精神来,拍张照片传给妈,免得她一直担心我。”坐在树下的路菲长叹了口气,强打精神挤出一抹笑,拿出手机自拍。
没想到她会突然用手机自拍,齐家赫来不及闪避,也跟着入镜了,其实他本来有机会躲开的,但是他的脚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完全不想移动。
路菲拍完照片,想看看拍得好不好看,结果却看到齐家赫出现在荧幕里,她惊讶的猛然转过身看向后方--
齐家赫!他怎会在这里?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结,路菲的脑袋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对话,一个叫她走,别理这个伤害她的混蛋,另一个却叫她不要走,要把话说清楚。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俊脸,她这才发觉,即使遍体鳞伤,她还是好想他。
傻吧,在爱情的世界里,一旦爱上了,就注定要当个傻子。
齐家赫举步上前,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他知道,是他错在先,他得诚心诚意认错道歉,但当他走到路菲面前时,却忽然不知要从何说起。
“真巧,你也来日本旅游吗?那就好好参观吧,再见。”路菲心一紧,先故作轻松地开口打招呼,说完就准备要离开。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齐家赫怕她走掉,话就这么冲口而出。
“道歉?”
“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
“喔……”
“是我太冲动,没有相信你说的话,对不起……我不敢奢望你会原谅我,但还是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好吗?”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以她过去的脾气,如果她不爱这个男人,她一定会狠很把他骂一顿,不过现在,她选择原谅他。
就算分手,也不要有任何遗憾,她是这么想的。
“我要走了。”
“路菲……我们还会再见吗?”
“有缘的话。”就像这样,在异地的某处偶遇,“如果下次又巧遇,就笑着打声招呼吧。”
“嗯……”哪怕心底有万般不舍,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挽留路菲,若她希望他能潇洒的说再见,那他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但真的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他望着路菲渐行渐远的孤独背影,他深刻感受到,要他放弃,他真的做不到!
十二月,加拿大的地面已经覆满纯白的雪花,虽然很冷,偶尔还会有令人讨厌的暴风雪,但是当雪花飘落的时候,景色仍是赏心悦目的。
许多人停下脚步,笑吟吟的抬头看着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似乎不管有什么烦恼,在这一刻都可以暂时遗忘。
那些多半是从国外来的游客,没见过雪景的旅客一看到雪花纷飞就开心的又跳又叫,拿起相机喀嚓喀嚓的猛拍。
虽然这样的景致路菲已经看了二十几年,但每次一下雪,她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步伐,欣赏这美丽的雪景。
这是这几个月来她难得放松的时候,这些日子以来,她努力让自己很忙很忙,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打算用忙碌来让自己遗忘一些伤痛。
但这一停下,她险些忘了她来机场的目的,又连忙再次迈开步伐,快步朝入境大厅的方向冲去,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拚命地道歉,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她纳闷的抬起头,却被映入眼帘的人给吓傻了。
“这就是缘分吧!”咖啡飞了,西装也毁了,这情况就好像昨天才发生过,只是角色对换了。
是他特别神通广大,可以预先知道她会出现吗?当然不是!
他来加拿大几天了,这次来,他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把公司丢还给他在纽西兰逍遥的父亲,还拜托路宇则当他的战友,提供他和路菲有关的讯息,路菲今天会到机场,也是路宇则通知他的,所以他提早到机场等她,刻意安排了这一出戏码。
看着他,路菲好久回不了神。
如果下次又巧遇,就笑着打声招呼吧。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但当她真的见到他时,她却完全笑不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探探这里的市场,不过你这一撞,我可伤脑筋了。”
“对不起,我会负责的,不过我现在有事情要办,我再和你电话联络。”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掉,我的行李不见了,我这样要怎么去拜访客户呢?”
家赫一把拉住路菲,不让她走。
这一幕实在很像刻意安排好的……
“齐家赫,你是不是故意拿着咖啡站在我面前让我撞?”
“冤枉,我干么这么做,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路菲虽然还是很怀疑,但齐家赫猛喊冤,她也不能对他怎样,只好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那你先跟我去接客户,然后我再送你去买一套新的衣服。”
“OK啊!”
就这样,齐家赫当起了路菲的跟班,她接到了客户,他一路上还和她的客户有说有笑。
终于将客户送到饭店,安置妥当,路菲马上带着齐家赫到百货公司买衣服,但他挑三拣四,就是没一件看得中意。
路菲捺着性子陪他试装,但他一直嫌东嫌西的,她的脾气终于还是爆发了。
“齐家赫,你是故意的吗?”路菲气恼的翻着白眼,越来越觉得他别有目的,“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干么?”
“真是冤枉,我知道你要去机场吗?不知道嘛!我知道你会突然撞过来吗?也不知道嘛!所以纯粹是意外,至于这些衣服,我真的不喜欢现成的西装,感觉很不合身。”
他说的理所当然,听起来也没有破绽,路菲不得不相信,“好,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订做吧。”
“好,订做就行了吧?到时我会叫人帮你把西装送到你下榻的饭店,这样可以放我走了吧?”
“让我去你家洗个热水澡吧。”
“什么?”
“我现在身上黏答答的,而且也有点冷,让我去你家洗个澡,总可以吧?”
“去饭店就好了,你订了哪家饭店,我送你去。”
“没有,我是临时决定要来的,所以还没有订饭店。”
“那现在快去订!”不知道齐家赫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路菲不敢随便带他回家。
“只是让我洗个澡而已,我之前还让你住我家,别这么不通人情嘛!”
这人是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不过路菲实在无法反驳,当初她也是硬卢住进他家的,现在应该是她的报应吧!
“洗完澡就要马上离开喔!”她没告诉父母她回台湾谈了一场恋爱,她父母当然也不知道有齐家赫这号人物,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好。”齐家赫爽快地应允。
由于路菲从没带过男人回家,所以齐家赫一出现,路菲的爸妈是既紧张又兴奋,差点连齐家赫的祖宗八代也一并给问了。
“妈,不要再问了,先让他去洗澡。”
“等等嘛,多聊几句又没关系。”
“他衣服沾到咖啡了啦!”路菲还是想中止父母对齐家赫的深入调查,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既然爸妈一开始不知情,现在似乎也没有知道的必要,知道了说不定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不碍事啦,我开了暖气,咖啡渍早干了,洗不掉的话,那套衣服就不要了,我打电话叫我的西装师傅来一趟,赶一下工,很快的。”路允笑咪咪的道,仔细打量着齐家赫,大有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态势,“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高就?”
“伯父您好,我叫齐家赫,目前代替我父亲管理家里的生意。”
“齐家赫……齐……路菲,你去台湾不就是住在齐家吗?”
“是、是啦……”路菲逼不得已,只好点头承认,但怕父母问得太多,她干脆把齐家赫从沙发上拉起来,硬是推往浴室的方向,“他等一下还要去拜访朋友,我们不要耽误人家太多时间。”
把齐家赫踢进浴室,路菲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回到客厅坐下。
“你在台湾打扰人家那么久,我们现在可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我看应该不用,他有很多事情要忙,可能没时间观光……”
“是吗?”路允不想戳破女儿的谎话,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爸妈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在台湾和齐家赫谈了一场恋爱,更不知道他曾经把她伤得很深,所以她很紧张,就怕他一不小心会露了馅,还是早送走早安心。
“你怎么了?该不会你和那位齐先生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要不然怎么这么紧张?”秦敏芝很敏感,加上女儿从台湾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太一样,怎么看都像是失恋了,而齐家赫又是她第一次带回来的男人,当母亲的自然会想得比较多。
“没有!你想太多了!”’
路菲回答得太快,反而让两老觉得很奇怪,而且看她的反应这么大,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又急着把刚上门的客人赶出门,这一切实在太不寻常了。
秦敏芝和丈夫互看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底了,两人都不相信女儿的话,打算要一探究竟。
此时齐家赫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路菲又上前想要赶人,“你不是还有事要办,那就快点去吧,既然和人家约好了就不能迟到。”
“不急。”齐家赫笑了笑,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上。
“你订饭店了吗?”路允问着。
“我来的太匆忙,所以还没订房。”
“我帮你订!”
路菲才把电话拿起来,秦敏芝就把电话按掉,“家里有客房,不用那么麻烦,就让他住这就好了。”
“不行!不是……呃,我是说这样不太方便,对吧?”路菲边说,边偷偷朝齐家赫使了个眼色,只要他拒绝,爸妈就绝对不会勉强他了,他应该看得懂她的暗示吧?
怎知齐家赫不但没有拒绝她父母的安排,还很乐意的道谢,“谢谢伯母,那我就暂时打扰你们了。”
“就这样说定了,菲菲,你带齐先生上楼吧。”
“伯父、伯母,叫我家赫就行了。”
“嗯,带家赫上楼吧,如果他有什么需要,你就帮帮他,我和你妈还有个餐会要赴,我们先出门了。”
“伯父、伯母慢走。”
送父母出去后,路菲的脸马上垮了下来,她转头狠瞪着齐家赫,气呼呼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放轻松,别紧张,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就当作收留一个落难的朋友吧。”
“我家不随便收留人的。”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现在如数送还给他。
“好啊,那我打工付房租,煮饭吗?怎么办,我只会煎蛋。扫地吗?地板看起来很干净,那我到底该做什么好呢……”
“齐家赫,你说实话,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好吧,我就老实说好了,我这次来,是想重新追求你。”齐家赫步步向路菲逼近,一改刚才玩世不恭的态度,神情变得沉稳内敛又认真,“这几个月来,我努力想放下对你的思念,但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做,就是做不到,我也不想放弃对你的感情,因为这样的心情,所以我来了。”
路菲退,退,退,一路退到了墙角,一颗心差点就投降了。
面对这样的真情告白,说不心动是骗人的,但是一朝被蛇咬的恐惧,依然还存在心里,她怕重蹈覆辙,也怕再次受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使尽全力把他推开,在两人之间堆起一道没多大作用的墙,“你觉得我很好骗吗?错一次情有可原,错第二次就叫做蠢了。”
“路菲,我是认真的。”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认真!”
想要娶人家的宝贝女儿,诚意总要做足,这趟加拿大之行,齐家赫当然是有备而来。
他抱着打死不退的决心,告诉自己脸皮要够厚,嘴巴要够甜,就算不是大情圣,他相信勤能补拙,所以他马上有了行动。
昨晚下了一场雪,一觉醒来,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雪,齐家赫起床梳洗后,就开始替路家清除车道和阶梯上的雪花。
“怎么好意思让你这个客人做这些事,不过真的很谢谢你。”路允感激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