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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宠 当前章节:14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35

“不必了。”周皇后拉住她,“垂死之人,还管什么亮不亮的。这半年,这宫里的活,我都要他们别操劳了。”

这话让庄涟漪心生不忍。

其实,她何尝不想救周皇后?只是,那夜黑衣人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能为了一念之仁,连累更重要的人。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皇后生命渐渐流逝,却无能为力。

这宫里,容不得好心,容不得多管闲事。

人人都说周皇后心毒又跋扈,但她却不讨厌她,因为她看到的周皇后只是一个落寞的女子,与她一样……

“这半年,你不再到这寝宫,”周皇后笑看着她,“本宫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后来就渐渐明白了。”

她一怔,不知如何应答。

“好孩子,你是个善心人,”周皇后又道:“本宫不该连累你。看在你亲手替本宫煎药的份上,有几句话,你可愿听我说?”

“母后尽管说。”听闻人临死前心里透亮,难道,周皇后已经窥知一切?

“你也知道,本宫心羡离国姿德皇后,一心以她为榜样,希望能得到像她那般的美满姻缘……”

周皇后的声音淡淡的,虽在耳际,却似隔得遥远。

“十六岁,本宫由先帝做主,嫁予当今皇上。婚后,皇上待我很好,后宫也寥无几人,让本宫误以为真能重现当年姿德的荣光……”

庄涟漪静静听着,这是个悠远又伤感的故事。

“但渐渐本宫觉得不对劲,皇上待我虽然算是举案齐眉,却总透着一股冷淡。花了好些工夫,我才从旧宫人那里打听出来,原来皇上婚前曾与一婢女交好,甚至想立她为妃,无奈先帝万般阻止,皇上才断了这念头。”

“那便是二皇子的母亲吧?”

“不错,你真是聪明。”周皇后苦涩的笑,“那婢女即二皇子的母妃。她当时自请到浣衣局为奴,一直相安无事。可是有一天她病了,皇上再也忍不住,亲自去看她,只一夜……她便有了。”

从前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可现在,她似乎可以懂了……

“本宫听闻之后,即便伤心,也不得不同意给他母亲一个封位。可本宫万万没想到,这一念之仁,却换来丈夫而后的冷落。自从那女子得封荣嫔,与皇上可以正大光明的厮守,皇上就再也没到我宫里来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日后她会痛下毒手,致荣嫔于死地。正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本宫未婚之前,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忽然,周皇后的神色变得极温柔,双眼半谜,陷入回忆,“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夏天的时候,我会借着梯子爬到墙上,摘他家的栀子花……”

二十八

庄涟漪诧异,没料到周皇后会对她透露如此隐私的事。

“他曾玩笑地说要我嫁给他,可我假装没听懂。入宫以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就是与皇上生分后吧,有一天,我忽然在御花园的假山石边看见了他。”

庄涟漪瞪大眼睛问:“他特意进宫看母后?”

“本来凭着他的家世,他大可为将,有着锦绣前程,可是,他却放弃一切,甘愿进宫当一个小小侍卫,只为……看本宫一眼。”

心口怦然一震,她没料到,如此痴情的故事竟发生在这宫墙之内。

“他笑着每天送本宫一束栀子花,年复一年,只等本宫一句答覆。”周皇后忽然抬头,“你知道,是什么答覆吗?”

她沉默,抿唇等待下文。

“他说,愿意带我远走高飞。”仿佛浅浅地笑了,周皇后满脸甜蜜,好似回到少女时代,“他说,会一直等下去。”

“母后没有答应吗?”她有些哽咽的问。

“为了孩子,为了对皇上残存的那一点点眷恋,当时我哪里肯呢?”周皇后摇头深叹一口气,“当时我还恼他,找了个借口,将他打发出宫去。”

“母后这样待他?”她不由得扬声叫道。

“你也觉得本宫狠心,对不对?”周皇后笑问,“没错,本宫后悔了,许多年后的今天,悔得肠子都纠结了。”

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她却几乎要流下泪来。她掏出帕子,轻拭眼角。

“你真是善良的孩子。”周皇后欣慰地瞧她,“也不枉本宫告诉你这一切。”

“母后为何要对臣媳说这些?”她仍不解。

“本宫是想告诉你,有些人不值得守候,有些人却值得冒险。你如今的遭遇与本宫相似,假如日后遇到有缘人,要懂得珍惜啊!”轻轻抬手,周皇后疼爱的抚了抚她的长发。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却出自眼前这个狠毒妇人之口,让她难以置信,却又心尖颤动。

不管周皇后出于什么目的,同情关怀也好,利用离间也罢,她都很感激她,是她让她懂得什么叫为时已晚。

“去吧。”周皇后的眼神渐渐迷茫,好似魂魄缓缓抽离身体般,“本宫累了,想睡会儿。”

庄涟漪点点头,无声步出寝室。

凤栖宫一片颓然,唯有墙角的栀子花如常绽放,美丽依旧。听说,周皇后特地交代,唯有这花须日日打理。

她路过时,不自觉停留了片刻,驻足凝望出了神。

当天晚上,周皇后过世,整个京城没有一个人悲恸,仿佛她的死理所当然,而且很快就被遗忘。

后来庄涟漪打听到,那个倾心于周皇后的男子早在当年出宫后不久,就染了风寒病逝,周皇后刻意回避他的消息,所以,才一直以为他还活在这世上的某处,耐心地等待着自己……

周皇后薨逝后,齐朝宫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太子令狐霄被证实不是齐帝亲生之子,逃亡出京,齐帝改立令狐南为太子,而盘踞朝中多年的周氏外戚,贬的贬、逐的逐,势力从此没落。

两年过去,如今的庄涟漪是风光太子妃,早已搬入东宫。民间传说她与太子令狐南珠联璧合,内修明政,外抗邻敌,羡煞五湖四海。

唯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个太子妃有名无实,繁华背后,寂寞空庭。

“公主——”

两年了,绿嫣仍是如此唤她,是她在这宫里,唯一可以谈话的姐妹。

“万统领求见——”

御林军副统领万实良是令狐南的得力护卫,是其“三大护法”之一,另两人分别是萧冀远与风亦诚。三人在禁军中有极高的职位,其中又以风亦诚与令狐南最合拍。据说,他是令狐南奶娘之子,令狐南打小便待他如亲兄弟般。

“何事?”庄涟漪搁下手中翻阅的书本,淡淡笑问。

近日令狐南不在京城,据说到江南一带微服巡视,带着萧冀远与风亦诚同行,临走前交代,宫中诸事由她代为打理。

“刚刚收到棠州飞鸽来书,”万实良有些难以启齿,“殿下说,还要在棠州多待几日,请太子妃不必记挂。”

“殿下平安便好,我自然不会记挂。”这话说得从容,的确,自他下江南近一个月,她从没思念过他。

她对他的爱慕,终于冷却,如同死灰,再无复燃的可能想到那年架在她喉上的那只黑手,想到他居然对她如此绝情,她对他再无一丝期待。

如今,留在南齐,只为能常常见到另一个人……

二十九

她不是没考虑过与令狐南仳离,只是,她不能拖累“那个人”,他正备受齐帝重用,她不能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万实良似乎还有话要说:“属下觉得……有件事该让您知道。”

“你说。”令狐南这三大护法里,万实良对她还算忠心,常站在她这一边。或许是因为她年前做主将江尚书的女儿许配给他的缘故,他心存感激吧。

“太子妃可知,这次殿下到棠州,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陪风骑卫前往绿柳堡提亲。”

“哦?风骑卫有中意的女子了?”她倒是意外。

“听说是打小订的娃娃亲。殿下一向视风骑卫为亲兄弟,这次跟去贺喜,顺便体验棠州民风。”

风骑卫,即风亦诚。三大护法中他最沉默寡言,不讨女子喜欢,却最早订亲。

“绿柳堡?”绿嫣在一旁听了诧异不已,“公主还记得,那苔花屏风,就是绿柳堡进贡的呢!”

苔花屏风……庄涟漪忆起此事,不由得失笑。

那日她一片好心,认为令狐南已为太子,寝宫里的东西未免不够尊贵,便自作主张的将他素来搁在床前的苔花屏风换成了金龙游云的图样,谁料,他因此勃然大怒,命她今后不得擅动他屋里的物件。

事后她只觉得奇怪,打听之下,才知他素来喜欢绿柳堡的贡品,而这些贡品,皆出自堡中杨三小姐之手。

偏偏他与杨三小姐素未谋面,说有什么私情也不太像,其中种种,真可谓扑朔迷离。

“正是呢。属下听萧统领在信上说,风骑卫的未婚妻,就是那杨三小姐。”万实良道。

“这么巧?”庄涟漪起了兴趣,直觉此事不简单。

“更奇的是,绛玉公主也去了棠州,同在绿柳堡中住下……”万实良抿了抿唇,又继续说:“在杨三小姐订亲之日,将风骑卫抢走了……”

“什么?”她闻言,不由得瞠目惊呼。

“此事已在棠州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太子说,要在绿柳堡再住一阵子,替风骑卫好好安慰那杨三小姐……”

一阵沉默,庄涟漪不知该如何评论此事,绿嫣倒率先哼笑起来。

“殿下果然青睐那杨三小姐,从前迷恋她的绣品,现在又对她本人这样好。”

“太子妃不要误会,”万实良连忙宽慰,“殿下心地善良,况且,这次是风骑卫与绛玉公主闯下的祸,自当由他来善后。”

她徐徐饮下一口茶,才笑道:“本宫不会误会,你去忙吧,棠州那边若是要回信,你就说,本宫觉得奇怪,怎么风骑卫离去了,太子殿下还硬要待在棠州。”

“太子妃不生气?”他有些意外。

“太子的事,本宫从不生气。”已经不关心了,何来气可生?

“太子妃……”万实良忽然叹一口气,“恕属下多嘴,太子妃镇静是好,但也不能太冷淡。属下常听殿下说太子妃不似常人,似冰人。”

呵,他竟埋怨她似冰人?是谁让她变成冰人的?是他亲手将她的热情一点一点扼杀殆尽,现在倒反过来怪她?

“多谢提醒。”不想再多言,她挥挥手,将他打发下去。

“公主,奴婢觉得事有蹊跷,”绿嫣迫不及待地又说:“太子定是看上那杨三小姐了。”

“是又如何?”她重新拿起书本,轻翻两下,脑子里也不知想些什么,“大不了娶回来当侧妃,他这年纪也该有个服侍的人了。”

“那么公主呢?”绿嫣担心的反问。

“我?”庄涟漪苦涩一笑,“我又如何?”

“公主为了他蹉跎了许多年华,难道不该也替自己找个贴心之人吗?”绿嫣替主子抱不平,恨恨的说。

“那个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她低声回应。

三十

“可他在宫外,公主要瞧他,还得偷偷的、站在远处的瞧。”绿嫣着急的道:“公主再忍耐下去,等皇上旨意下来,他就要成为王丞相的乘龙快婿了。”

“乘龙快婿?”这话吓着她,她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绿嫣轻叹了口气,“奴婢听前头的太监说,昨日皇上在御书房特意提到此事,要司徒大人好生考虑。那丞相千金据闻长得不错,且知书达礼,与大人很是匹配。”

“他……答应了?”庄涟漪听见自己的嗓音变了调。

“大人今日告病在家,说是昨晚染了风寒。奴婢猜想,他是在回避皇上吧。”

“他病了?你怎么不早说?”她面露焦急之色,“去,替本宫备轿,我要去看他!”

“公主,无缘无故出宫,不妥啊。”绿嫣虽挂心主子情归何处,却又不得不提醒她。

“顾不得了,反正太子不在宫中。”她心急地踱着步子,催促道:“快,拿我的斗篷来!”

绿嫣却忽地笑了,“公主,相较于杨三小姐之事,这个丞相千金竟让你这么着急,可见如今你的心真的偏了。”

庄涟漪无暇理会这打趣的话,她的一颗心早飞到宫墙之外。算起来,她与他已经两年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虽然她时常能看到他,然而这两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他同处一室,近到好似在梦中。

司徒容若显然没料到她会微服前来,正在案前作画的他,披着半旧衫子,面有病容。

记忆中,他一直是丰神俊朗的,从无此刻的颓态,一袭白衣也不似此刻这般残旧。

一股酸酸的滋味涌上鼻翼,她压抑良久,才没有流下泪来。

他亦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才弯膝行礼,“给公主请安——”

一把扶住他的手肘,不让他欠身,她哽咽的道:“先生不必多礼,听闻先生病了,本宫特来探望。”

“小病而已,”他浅笑,生疏地退开一步,“公主不必挂怀。”

庄涟漪环顾他的府第。听说这还是令狐南特地替他建造的,不算奢华,但高堂清雅,院中绿意盎然,倒让她忆起当年行宫之景。

找了张椅子坐下,她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仿佛一世未见,目光里满足贪心的瞅着他,以便熬过下一辈子的想念。

他见她目光莹润,细碎的亮花似湖水溢满,仿佛心不由得被她牵动,但他选择沉默,负手立于琴案边,陪着她发怔。

良久,他先开了口,“公主最近过得还好吗?太子去了棠州,公主怎么不跟着出京散散心?”

“你家太子不希罕我陪。”她苦笑道,“再说,棠州有佳人,我去了会惹人讨厌。”

他眉心一敛,“公主别胡思乱想,只怕有人传错了话。”

“若真娶个侧妃回来,我也没什么计较。”庄涟漪淡淡的表示,“我对他的心早淡了,若不是顾着父皇,顾着狄国,顾着……”扫他一眼,顿了顿,“其实我真的不介意了。”

她老了吗?从前那个爱恨分明的少女,如今却心平气和,闲聊起令狐南另娶侧妃一事。曾经,她向往这种气定神闲,这一刻,她却讨厌死这样的自己。

望着司徒容若,她急匆匆地赶来看他,就为了对他说这些吗?浪费大好时光,去谈别人……傻啊!真傻……

从前那个胆敢往马屁股上扎银针,无法无天的自己,到哪里去了?

“听闻先生大喜,”咬了咬唇,她终究忍不住道:“王丞相的千金,听说很不错呢。”

俊颜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读透她的心思,一抹笑意映入眼帘。

他故意说:“是不错,琴棋书画皆通,若非皇上已无意再选秀,入宫做娘娘都成呢。”

“你见过她了?”心中不禁一酸,语气上扬。

“前些日子到丞相府拜会,隔着花树,见过两次面。”他唇角轻提,饶富兴味地注视着她。

“是个美人吧?”心情一荡,连同她的表情瞬间变得落寞。

“算得上倾城佳人。”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先生可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呢……”低下头,她悻幸然道:“明日就回覆皇上,应了这门亲事吧。做王丞相的乘龙快婿,对将来百利而无一书。”

“公主是在教我为官之道吗?”他微讽问。

“先生才高八斗,只可惜家世单薄,若非如此,皇上早升了先生的官。”为何胸口忽然像堵了东西似的,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缓缓撑起身子,脚下却一颠,连忙伸手扶住桌角稳住自己。

“公主怎么了?”他骤然靠近一步,有些焦急的问。

三十一

“打扰了些时候,本宫也该回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先生都不知道,太子离京后,本宫每日有多忙……”

庄涟漪想转身,却在侧眸的一刹那,被抱个满怀,身后的温暖气息,让她顷刻迷醉。

“漪漪——”他低声唤她,“你还要装吗?”

漪漪?第一次,他用了如此昵称唤她。再傻的人,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由得靠近他的胸膛,眼泪倏忽落下,滴在他的手背上。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来,从你赶我离宫的那一天,我就在等待。”他贴着她的耳际,细语倾诉。

“是你自己要走的……”她泣不成声,“怎么反过来冤枉我?”

“难道我不会看人脸色?”他不禁笑了出来,“既然你巴不得我离开,我就遂了你的愿——”

“那你知不知道,每天我都在御花园里等你下朝、等你离开御书房,从那假山下经过?”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全盘道出,“每天我都在偷看,你胖了还是瘦了,是喜是忧。”

司徒容若大为意外,迫她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

“真的吗,漪漪?”他恢复明朗笑颜,“每一天吗?”

俊颜笑若繁花,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般明亮的笑靥了,仿佛黑暗中的人得见天光。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儿,有胡碴微刺,但她贪婪地抚着。

从前,他下巴光洁,从不允许胡碴滋生,这两年,他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让她好生心疼。

他轻叹一声,似无限舒慰,握着她的手腕,引着她继续抚摸,不让她停下来。

“若,你喜欢我吗?”傻乎乎地,她抬头问。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天天在想你,比想自己的丈夫还多,你说呢?”

“我虽没有天天想你,却每晚都会梦见你。”

他的巧妙回答,让她欣悦不已。“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她犹不知足,追问到底。

“你呢?又是什么时候?”他宠溺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忘了何年何月,只知道,他在无意中盘踞了她的心。

“我也不知道。”他眉心微凝,似在思忖,“这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明了何时爱上别人。”

藤蔓如斯,负载相思,总在不知不觉中,婉蜒爬了满窗,直至漫山遍野,满目翠色。

她终于懂得什么叫日久生情。那是比一见钟情更持久、更顽固的感情,一旦生了根,便难以掌控的蔓延滋长。

她情动难耐,献上自己的唇,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吻覆盖而下,衔住了她的樱红。

唇齿相依,缠绵婉转。

原来是这样感觉……她梦里想像的,书里见到的,竟比不上这真实的千万分之一。

她情不自禁的搂住他的脖子。

不知为何,忽然,她忆起那年在山林间溪石畔,他亲吻诗妃的模样。那激烈的纠缠,震动花叶翩落的画面窜入脑海,让她身子不禁一紧。

他犹未察觉,仍旧深吻着她。舌尖挑逗,深探,惹得她一阵迷乱。

睁开迷雾般的双眼,她看见他沉醉的俊颜,就像那年与诗妃亲密时一样,他让她脸红心跳。

“漪漪,你不专心呢。”良久,他放开快要窒息的她,半眯着眼浅笑道。

“若,诗妃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吗?”她忍不住低声问。

“吃醋了?”他捧着她的脸庞,像捧着娇嫩的花朵,不忍深揉,“我哪知道将来会遇见你啊。”

“那你还有别的女人吗?”她努着嘴撒娇。

“好像没了呢。”她的吃味,令他发笑。

“若,我不管你曾经有过谁,但我要做你的最后一个女人……”她鼓起勇气,道出害羞的话语。

他深深感动,方才的调笑消失殆尽,他喘息着,再度低头掠夺她的唇。

而她,再无杂念,伸臂深情回应……

“漪漪、漪漪——”不知何时,他已经拨乱了她的衣襟,拥她躺在榻上,“我的小姑娘长大了。”

她满面通红,感受到他的大掌盈握她的酥胸,让她全身激颤。

这些亲昵耳语,从前只觉得淫乱下流,可出自心上人口中,却感到甜蜜无比。

“若——”这一刻,她做了最后的决定,“爱我——”

三十二

他拧眉注视着她,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自己的身影,终于,他笑道:“好,不许反悔!”

话落,他用行动教她如何变成一个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庄涟漪只记得自己来时是午后,此刻却已入黄昏,窗外秋雨浙沥,打在梧桐上看似萧索。

然而,这一刻她心底暖暖的,再多愁情别绪,也烟消云散了。

司徒容若平躺在榻上,拥她趴在自己怀中,不时抬起她的下巴轻啄她,回味方才的激情。

两人就这般静静无言,相视微笑,仿佛要把所有错过的时光弥补回来。

他的身体看似单薄,实则壮硕无比,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漪漪,想不想去江南?”忽然,他问道。

“江南?”她不解。

“皇上说,过两日打算派我出京,替他考察一下民情。”他搂着她的腰,“不如咱们一道去——”

“我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了!”她将脸贴上他脖间,承诺道:“等令狐南从棠州回来,我就跟他仳离。”

他但笑未语,双臂圈抱着她,仿佛完全不担心她会变卦。

她终于说出这一句让他等了好久的话。

她收拾了简便行装,悄悄随他一道出京。临行前,叮嘱绿嫣留守东宫,逢人便称她卧病,若有急事再飞鸽传书。

司徒容若带了两三个仆从,与她一道南下,或乘车缓行,或坐船顺流。

她只觉得这样的闲暇时光已经好久不曾拥有,想起从前与他同居行宫的时候,曾如此惬意吧。

原来南齐如此之美,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古道斜阳、秋水长天,在落霞与孤骛齐飞之中,看满岸烟树,小桥人家。

这天傍晚,司徒容若租了条画肪,特地带她欣赏江边寒景。昨夜一场霜降,树叶上都结了冰,一柱柱垂下,晶莹剔透,特别美丽。

她开启一扇小小的窗,身上裹着自裘,跳望江面苍茫。舱内却暖和得很,炭盆红亮,不时窜起火苗,爆出咱咱声,空气中满是炭香。

司徒容若坐在一旁拟写一道寄给齐帝的密摺,两人半晌无言,却有一种宁静的幸福弥漫在两人之间。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妻子,有了丈夫的陪伴,就算相对无言同处一室,亦感温馨快乐。

“公子与小姐感情真好啊——”婢女娉婷端进热茶笑道,“这半晌不说话,奴婢都闷得慌了,公子与小姐却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唉,羡煞人了!”

娉婷是司徒容若故人之女,家道中落,流离失所。他从奴市将她救了出来,留在府里,名义上是大丫鬟,实则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还备了丰厚的嫁妆,打算等过两年寻到合适的人,让她风光出阁。

她对他很是感激,因此虽然她不知庄涟漪的身份,但也猜到是个极为尊贵的人物,且在司徒容若心中颇有分量,因此对她格外敬慕,将她当成姐姐一般。

娉婷颇为能干,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还有一手好绣功。此番出京,司徒容若特意带上她,照顾庄涟漪的饮食起居。

此刻,她拿起刚刚完工的一块牡丹手绢,递给庄涟漪。

“娉婷真是好手艺啊。”她见了不禁赞道:“这花儿绣得层次分明,似真的一般。”

“小姐别夸我了。”娉婷笑答,“说起来,绿柳堡的杨三小姐才是天下绣技一绝,我曾见过她的手艺,针脚平整之至,不像绣的倒像似织出来的。”

“杨三小姐这么厉害啊?”提到这名女子,她不禁一怔,毕竟,那是令狐南在意的女子……

“是啊,连当今太子都爱极了她的绣品呢。听说她怪得很,偏不喜欢绣那些富贵祥云的图案,总挑些清雅小物,就跟她本人一样,恬恬淡淡的——”

“你打哪知道杨三小姐的事?”司徒容若注意到庄涟漪的花颜略变,在一旁对娉婷笑问,“你又不识她。”

“虽不认识,可我有一位挚交姐妹,如今却在绿柳堡里当差。”娉婷不服地回道:“前日在驿道上正好遇见,她告假回乡探亲,说起了绿柳堡中的趣事,当真传奇。”

“是吗?”庄涟漪禁不住多问了一句,“都说了些什么?”

“说那杨三小姐是妾室所生,在府中本是不受宠,好不容易配了太子身边的红人,岂料那风骑卫却在订亲之日逃走了,害得杨三小姐要死要活的。大伙都说,她这辈子算是毁了,没料到,过几天,就有个翩翩公子向她提亲了!”

“是谁?”她眉心一蹙。

三十三

“听说是那风骑卫的表哥。他本陪着风骑卫前去绿柳堡提亲,没想到,风骑卫跑了,他倒看上了杨三小姐。”娉婷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命啊!”

庄涟漪与司徒容若对视一眼,从他微愕的神情,她知道,他与自己想的一样,都猜出了那表哥是谁。

果然如此,她本以为令狐南不过是一片“好意”才暂留绿柳堡,谁知原来是为了“爱意”。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时,脸色一沉。

司徒容若注意到她的不悦,笑着对娉婷道:“晚膳你都准备好了?有闲工夫在这里碎嘴?”

娉婷闻言不禁大叫,“哎呀,汤还炖在炉子上呢!”她旋即小跑离去。

庄涟漪扭过头,继续望向窗外。不知为何,方才悦目的景色忽然觉得灰沉,或许是因为天色已暗?

“不如咱们也到棠州走一趟吧——”忽然,司徒容若在她身后提议。

“若……”她惊愕,回眸注视他,却见他站起身来,踱至她身畔,温柔的气息笼罩着她。

“不让你亲自看看,你不会死心的。”他微笑拢住她的肩。

“哪会?我早就不在乎了……”她咬了咬唇。

“或许你已经不在乎太子,可你却仍在乎这段姻缘,在乎自己竟然败在一个民女的手里。”司徒容若凝视她的双眼,“漪漪,去吧,我陪你一道去——那样,你才能真的释怀。”

他真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知道一向心高气傲的她,不肯承认自己输了。

主动退出与败在别人手里,是不一样的。

假如没有杨三小姐,她主动提出与令狐南仳离,对她来说,面子上也过得去。

但现在,她无法相信自己竟不如一个小小妾室所生的民女……

为了令狐南,她花了两年时间努力学习,想变成这个世上最美的女子,可那杨三小姐什么都不用做,就轻易的获得他的宠爱?

她想弄明白。

听说,棠州刚不过一场雪,天气忽然回暖。澄净的天空越发明亮,洒下淡淡金色的光辉,秋爽宜人。

庄涟漪信步林间,脚下干燥的草叶发出沙沙声响。

“我已经打听过了,”司徒容若道:“今日他们会去月老庙烧香,你顺着这条山路上去,应该可以看到他们。”

她一怔,“你不陪我了?”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一笑,倚在马车旁,“我在这里等你。”

“可是……”没有他在身边,她心中忐忑。

“有些事,你必须自己去面对。”他意味深长的说,轻抚她白裘的衣缘,“别怕,今天你很美。”

也对,她不能为难他了。陪她来棠州,已是他的底限——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子,也会吃醋。

庄涟漪深吸一口气,静默转身,独自拾阶而上。

果然如他所说,走没多久便看到了他们……令狐南跟杨三小姐手牵手在林间漫步,一如方才她与司徒容若。

不用猜她也知道,娉婷的消息没有错,他们的确有情,相识才短短几日,感情已至深。

她目光深邃的凝望杨三小姐,心中滋味万千。

那并不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淡雅清丽,不难理解令狐南为何会爱上这样的女子——她大约有些像过世的荣嫔吧?

出身低微,惹人怜爱,荣嫔如此,这杨三小姐亦是如此。令狐南思念亡母,自然下意识的找一个女子来替代。

庄涟漪在树后驻足,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他们亦沉溺在两人的天地里,浅笑盈盈,细语低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只见杨三小姐推了推令狐南,似乎是差他去取水,而他宠溺地应允,竟真的去了。

堂堂太子,做跑腿的活还甘之如饴,真让人大吃一惊。

庄涟漪看他往沁心泉方向而去,心里霎时涌起酸楚。

想当初她对他一见钟情,煞费苦心嫁给他,千方百计讨好他,可他……何曾对她这样过?若他待她,有待杨三小姐万分之一的情愫,她也不会背叛他们的姻缘。

路边有一间小小的亭子,杨三小姐倚栏而坐,吹着山间轻风,微闭双眸,露出幢憬未来的幸福神色。

她忍不住想跟对方说上几句话,自树后踱出,轻声问。“姑娘,借问一下,前面是月老庙吗?”

杨元敏霎时怔住,睁开双眼,目光凝滞在她的花颜上。

“怎么了?”她笑问:“我脸上哪里不对劲吗?”

“没……没什么……”杨元敏这才反应过来,支吾道:“姐姐好漂亮啊,听口音,不是棠州人吧?”

“我是狄国人。”果然是个单纯的女子,初次见面,说话便如此直接。

“姐姐刚才是问我月老庙吗?”杨元敏继续回说:“对,那边就是。”

“听闻这里的月老庙很灵的,”庄涟漪压低声音,“我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可别让我失望而归……”

“怎么,姐姐也想求姻缘?”

“不,我早嫁人了。”

“我就说嘛,”她不禁憨笑,“姐姐这样的人物,哪里还用求月老啊——”

三十四

“可我丈夫却失踪了。前些日子,他到棠州来做买卖,竟失去了消息!”庄涟漪叹息,“我在家中等了又等,实在着急,所以就千里迢迢赶来了……可惜人生地不熟,又不知从何打探,听闻月老庙灵验,打算去求支签,请月老保我夫妻红线不断、婚姻平安。”

“姐姐真是不幸——”杨元敏很是同情,“不过,丈夫失踪,报宫为妥,求月老似乎不太像……”

“官我也报了,可是衙门作风一向懒散,只叫我回去等消息,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呢——”

“姐姐不要这样难过,我家在这地方上还有些耳目,或许可以帮姐姐打探一二。”

呵,这个人竟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令狐南会爱她,还真有几分道理。多年的宫帏生活,让他更喜欢这样水晶般的人儿吧。

“如此甚好。”她笑道:“敢问姑娘府上是哪里?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绿柳堡,”杨元敏坦言,“姐姐只需说找三小姐即可。”

“呵呵,绿柳堡的绣品闻名天下呢!我姓庄,名涟漪。”她又寒暄了几句,赶在令狐南回来之前,转身离去。

来时心情忐忑,此刻心情却凝重,似有什么郁结无法舒缓,她怔怔地,眼泪不由自主的一颗颗流下。

顺着原路返回,司徒容若依旧立在马车旁等她,见她归来,俊颜泛起融融笑意,却在注意到她的泪珠时,眉心一敛。

她一语不发,迳自上了车。他伸出手,想扶她一把,然而,沉浸在自己心事的她没有察觉。

俊颜收了笑容,他眸中的神采淡下,沉默的坐到她身侧。

车夫扬鞭,车身摇动,她依旧沉默凝思,没有像往常一般,与他闲话家常。

“见着了?”良久后,倒是他率先开口。

“嗯。”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见着了就好,”司徒容若低声道:“咱们明日便离开棠州,可好?”

“明日?”庄涟漪一惊,总算抬起头,“这么急?”

“还有什么事没办完吗?”他淡淡看着她,“皇上派我去好几个地方,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可是……”她支吾道:“我……还想再住几天。”

“哦?”他眉一挑,“为什么?”

“就是……想再看看……”她也说不清什么理由,只觉得一颗心羁绊在此,暂时不舍离开。

他忽然凑上前,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朝她樱唇吻去,以前所未有的霸道吻她。

这一吻,令她骇然,本能地想后退,却碍于被他箝住,无法逃避。

这是第一次,他这般粗暴地吻她,他的舌滑进她的城池,肆意掠夺,让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待他撤离,她终于她明白了他的心情。

“若……你生气了?”

他犹自浅笑,松开她,话中意味深长,“只是想吻你,怕你把我给忘了。”

“若,我是你的,”她连忙解释,“早就是你的了!”

“嘘——”他点住她的嘴唇,示意她不要出声,“什么都不必说了,你想多待几天我便陪你,只是——”

“只是什么?”她心尖莫名一紧。

“别再把我忘了。”他的笑容里平添一丝苦涩,看似玩笑,实则深沉无比。

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她有些错愕,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许多年后,庄涟漪想起这一天,依然无比后悔。

这恐怕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恶毒的事,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仿佛着魔了一般,逼着她一定要这么做。

杨三小姐大概还不知道令狐南的真正身份,因为,她仍唤他“表哥”,那一天,她躲在树后,听得分明。

于是,她画了一幅令狐南的画像,在他们订亲的那一天,亲自送往绿柳堡,当着杨三小姐的面,说这就是她失踪已久的丈夫。

当时,她带着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的心情,很想看看杨元敏的反应。仿佛只是想让对方稍微不快,没有太多恶意。

然而,她错了。

她永远都记得杨元敏当时脸上的表情,震惊、痛楚、难以置信……这样水晶般单纯的女子最受不得欺骗,她知道。

报复的快感瞬间而过,随后,她不禁歉疚。

万万没料到,杨元敏性情这样刚烈,当场坚决退婚,压根不希罕那太子侧妃的头衔。

是她亲手斩断了这段大好姻缘,只因心魔作祟……

令狐南应该不会放过她吧?果然,当天傍晚,他寻到了她所住的客栈,一脚踢开了她的房门。

她静静坐在房中,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甚至比他祭拜荣嫔那天的脸色更加吓人……

“殿下来了,”她维持着僵硬的微笑,“涟漪给殿下请安——”

三十五

“公主不待在京里,怎么跑到棠州来了?”令狐南盯着她,低哑质问:“有人知道公主擅自出京吗?”

“特意来瞧瞧殿下纳的侧妃啊,”她虽然满怀歉意,却忍不住负气道:“若非本宫亲自前来,还不知道殿下另结良缘了呢。纳妾难道不须本宫同意吗?”

或许,她对杨元敏愧疚,可是对他令狐南……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对不住他。

“公主是在怨恨我吧?”他沉声说:“我知道,这些年冷落了公主——但公主何必连累无辜的人?”

“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庄涟漪说得有些心虚,“却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大……”

“若换了别的女子,知道我的身份定会兴奋不已,但元敏,她是例外。”令狐南语气中忽然凝聚无限辛酸,似体力下支,颓然坐到椅上。

听说,自那日后,杨元敏就病了,他守在榻前悉心照顾,累得连续几日不得好眠。看他双眼通红,脸色青白,就可知杨元敏在他心中多重要,他又有多心痛。

庄涟漪不由得鼻尖一酸,捧过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她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沉默,每次面对她,话说不上三句,随后,就是这死寂般的沉默。

可笑啊,他们甚至连架都吵不起来,如何做正常的夫妻?

她暗自叹一口气,纠结在胸中的郁闷,仿佛纡解了。

凡事看开了,也就好了。

这一回,他却没有拒绝她,默默饮了茶。人在脆弱的时候的确需要一点安慰。

“殿下有没有想过,早一点告诉她,反而是好事,”庄涟漪犹豫道:“成了亲后,她会更加怨恨殿下吧?”她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好心,居然劝告他。

可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己是有一点点伪善。但这一次,她的确发自肺腑,就当是……给他的临别赠礼吧。

“我就是怕她不肯,所以才瞒着她……”令狐南自嘲,“以为等到木已成舟,一切就好办,可是……我也没料到她脾气这么大。”

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她敞开心扉,似乎终于把她当成亲人,可笑之处在于——他是为了别的女子。

茶水雾气氤氲,让她思绪一阵迷茫。

“殿下……”她忍不住想问:“假如、假如我不是狄国公主,我跟周皇后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殿下会待我如何?”心中曾经假设过千万次,也猜测过千万种他的答案,没料到有一天,她居然鼓起勇气亲口问他。

“可你确实是狄国公主,也确实像周皇后,”他抬眸实话实说,“曾经,我试着接纳你,可一看到你这张脸,想到你的身份……所有的浓情都化为薄凉。”

薄凉?呵,好恰当的词,原来,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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