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王妃要休夫(皇家喜事系列之三)》作者:心宠【完结】 > 《王妃要休夫(皇家喜事系列之三)》作者:心宠【完结】.txt

第 5 页

作者:心宠 当前章节:14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35

所以,他一直待她客气,就算她毁了他与心爱女子的订婚之礼,他也只激愤地责备几句,又恢复了相敬如“冰”。

他把奇珍异宝堆到她面前,让她掌管东宫诸物,只为稍稍补偿她吧?

或许,杨元敏不出现,她再靠近他一步,再放多一点耐心,他终究会接纳她的……可是,一切没有假如。

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庄涟漪的神志顿时清醒起来。回想来到棠州的这些日子,她浑浑噩噩的不知干了些什么,她真的还在乎令狐南吗?

不,她在乎的,只是一个答案。

她与令狐南,仿佛一首断弦的乐曲,只一半就戛然而止,她想听到结果,听到最后一个音符踏踏实实地落下。

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完全放手,不带任何遗憾,亦不带任何怨念。

“我要回京去了,”令狐南忽然道:“你与我一起吗?”

“杨姑娘不是还病着?你这就回京?”她微愕。

“守着也是白守,她醒来看到我,只怕会病得更重。”他涩笑地摇头,“明儿个我派马车来接你,你是北狄公主,最近棠州又不太平,不能出什么岔子。”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已经站起来,迳自推开门,两人却同时一愣——司徒容若正站在门外。

是了,他应该会在这,方才令狐南进来的时候,他应该就看见了。不知方才那一番话,他是否也听见了?

“先生在此?”令狐南微怔片刻,便什么都明白了,“呵,对啊,公主怎么可能独自南下,自然是先生作陪了。”

司徒容若不发一言,只对着他微微躬身。

庄涟漪注意到司徒容若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与他的白衣相映,仿佛一抹影子,虚得好不真实。

别再把我忘了。

那天在车里,他一边吻着她,一边这样说。

方才,她与令狐南说话那般全神贯注,算不算把他给忘了?

庄涟漪心中一阵紧张,猛地发现,原来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琴声从他的房中传出,正如此刻的月光般冰冽,恍若述说着淡淡愁绪。

这首曲子她曾听过,那一年,那个黑衣人威胁她时,他曾用此曲濯尽对方的杀气。

事隔这么久,如今再次听到,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平静依旧,却带着寒意,从前的琴音涓若春水,此刻却冷若冰泉。

庄涟漪知道他生气了。不同于从前,就算盛怒仍会理睬她,这一次,他居然可以一整夜不与她说话,自顾自的弹琴。

她忽然好怕,因为这不曾有过的恐惧,即便在去国怀乡之时,即便是被黑衣人威胁之时,她都不曾像此刻般颤栗。

“若——”她站定,怯怯地唤他,“你真的……不理我了?”

三十六

琴声忽停,他抚住微颤的弦,垂眉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公主忘了容若。”他轻声回道。

“我错了——”她连忙扑上前去,伏在他的膝畔,撒娇道:“若,原谅我这一回,就这一回,好吗?”

“假如公主心里念着容若,为何要去毁坏太子殿下与杨三小姐的婚事?”

“我……”她该怎么解释?告诉他,只是一念之差吗?

“假如公主心里念着容若,就不会到了棠州之后,每日魂不守舍,我行我素,什么也不告诉容若。”

她无从狡辩,只能沉默。

的确,她最近一连串的反常他早已看在眼里,已经够忍耐了。

“公主想说什么?”他看她朱唇微启,却抢先一步道:“别说什么心魔作祟、一念之差,容若知道公主真正的心思。”

“你知道?”她胸中心儿狂跳。

“公主……还是在乎太子殿下的吧?”

他忽然笑了,笑得灿若繁花,却凄凉无比,给她一种触目惊心的刺痛。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庄涟漪猛地起身反驳,“如果我还念着他,为何要跟你……跟你……”喉间哽咽,一时说不下去。

他怎么可以怀疑她的真心?身体都交给他了,他还不相信她吗?

“也许连公主自己都不知道,”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其实无论何时何地,太子都是公主心中的首选,就如方才,如果太子殿下的语气中尚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公主会对他死心吗?”

庄涟漪一怔,霎时无言以对。

他有一半说中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令狐南出现,就会干扰她的心神。

她执着地认为自己对令狐南的爱慕已经淡了,执着地说死灰不可复燃,但事到临头,她还是那般嫉妒。

假如真的心如死灰,她何必对杨元敏做这些无聊的事?既然做了,就说明那并非单纯的戏弄与报复。

司徒容若比她更了解自己,了解她的喜怒哀乐,了解她的心藏在何处……所以他才会如此生气。

“这首曲子,公主知道是什么吗?”他冷不防的问道。

“什么?”她意外话题的转变。

“这首《长河水》是荣嫔娘娘身前所做,”他十指摸索琴缘,“我无意中觅得曲谱,细细品学,发现荣嫔娘娘真是个心境澄澈的人,难怪齐帝如此爱她。那天晚上,我也是利用了这首旧曲,让齐帝心软。”

“你是说……”庄涟漪瞪大眼睛,“那个黑衣人是……齐帝?”

“难道你听不出他的嗓音?”司徒容若浅笑,“闻不见他身上的龙胆香?”

她摇头,对此毫无印象。

当时,她吓得全身僵直,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

“齐帝会武功?”她喃喃自语。

“南齐帝族很少不会武功的,”他道:“不只齐帝,已废太子和现任太子,就连绛玉公主也会。”

她怔然,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要周皇后死的人,不是她情敌的儿子,而是她的丈夫。”司徒容若叹道:“齐帝在为心爱的女人复仇。”

她不敢相信,曾经见过帝后和谐的画面,晌午的阳光映耀在湖畔,他在垂钓,她在替他擦汗……为什么夫妻会走到这一步?

周皇后还立志要做姿德,假如知道自己是被丈夫毒害的,情何以堪?

又或者临终之际,周皇后已经全然明白,所以,她才会格外怀念那个送她栀子花的男子吧……

所有的悔恨与错误,终究不是她这个外人能够理解的。

“公主,你现下知道了,”司徒容若酸楚地看着她,“那个黑衣人不是太子殿下派去的,他待你没有那么狠心——”

“什么?”她这才意识到他话中有话。

“我说,你们,其实可以重新在一起。”他长叹一声,沉重的道出关键话语。

如同雷击般,她震惊地瞠目瞪他,久久不语。

“……若,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依我看,杨三小姐与太子殿下怕是难成了,”似看破一切,他推开窗楼,举目远跳夜空,“公主若肯再试一次,未必不能打动太子的心。”

“我若还想再跟他……那夜,何必去找你?”听出他想推离她,她顿觉泪水快要涌出,哽咽驳斥。

“公主该想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仍不为所动,淡淡反问。

“发生了什么?不就是你病了,不就是听说你要跟丞相千金订亲吗?”他怎么能这样揣测她的心?满腔委屈,快将她淹没。

“怕是也听说了棠州之事吧?”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远空,就是不看她。

心中一滞,她这才忆起往事。

他说得没错,那天同样由万实良传来消息,说令狐南为了一个女子暂留棠州。

她当时满面微笑,并不在乎,只是随手翻着书。

当她紧张的时候,常常那样翻书,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可我并不在乎,绿嫣说,对比我听到你的消息,态度截然不同!她还说,我的心都偏了。”

对,绿嫣,她的证人,可以见证她全部的爱情——他还不信吗?

“不过是掩饰罢了。”他轻轻一句话就否决她自认的铁证。

庄涟漪怒不可遏,几乎想给他一巴掌。

三十七

掩饰?这就是他对她全部感情的评价?他以为她特意去看他、跟他那般……只是为了掩饰对令狐南的患得患失?

他都忘了,她天天偷望他的相思之苦了吗?他怎么可以全盘否定?教她情何以堪?

万分情衷,竟付诸东流水……

“公主与容若一般,越是喜欢的人,越是藏在心里,”他忽然回眸,眼角似乎有水光闪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迈出那一步。”

所以他认为令狐南才是她藏在心里的那个人?他认为,她主动向他投怀送抱,不是出自真心?

“我不管……”嘴上说不过他,她抽泣,“已经这样了,你要对我负责……”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用威逼的方式,只为了不想失去他。

“公主何必在意所谓的贞操?”他却扬起涩笑,“说起来,容若也早就不是清白之身,本不配与公主在一起——”

不配?庄涟漪凝眉,没料到他居然会如此自卑。

她陡地顿悟原来他竟是这样的人,看她主动靠近一步,他便坦露一分真心。一旦发现她的心在别处,他便退避,狠绝和她切断关系。

此刻,她终于懂他。司徒容若,原来也是平凡的人啊……

童年的坎坷,挫败的初恋,让他甚至连平凡人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看懂,还让他发现了许多她与令狐南之间纠葛的端倪,在她想解释的时候,他却已躲回了自己的蜗居。

她伸出一只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却终究放下,任衣袖随风飘扬。

“公主明日随太子回京吧,”他哑声道:“容若还有皇命在身,须在江南多待些时日。”

她还能说什么?再说什么?他的心如开弓之箭,不可能回头。

回京不久,已是严冬。

她素来不觉得南齐的冬天有多冷,但这一季,她却每天躲在炭火明亮的房中,不肯出来。

司徒容若一直没有回京,不知在江南替齐帝操办什么事。她曾特意派万实良去打听,然而始终杏无音信。

令狐南没有再提起杨元敏,但她知道,他一直没有放下这个棠州的女子,说不定还在暗中照顾着对方。

果然,年关将至,有了答案。

这一晚,大概是小年夜,令狐南破天荒来到她的房中。这些年,如此主动,真没几次。

绿嫣不愧是她调教出来的人,一看到他的神色,就知他有话要对她讲,于是布了酒菜供两人在桌上单独小酌后,引领宫人退下。

如今令狐南待她不似从前冷漠,脸上亦有了淡淡笑容,自从在棠州两人一番肺腑之谈后,他倒还真与她亲切了几分。

“我已经派人去把元敏接来了,”他开门见山地道:“现就在宫中。”

她早料到有这一天,倒也不诧异,只点头笑说:“如果安置方面有什么不便,殿下尽管开口,叫绿嫣去协办便是。”

“有一件事……”他忽然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还请公主成全……”

“太子请讲。”

“我不敢耽误公主青春,你我……仳离如何?”

呵,他说了,终于还是说了。

仳离,她早已动过这念头,但或许就像某人认为的那样,因为对令狐南情未了,所以才迟迟拖延至今,反倒由他启口。

“太子不舍得让杨姑娘做侧妃?”她开玩笑道。

“元敏说,宁可为娼,不可为妾。”他道出令她吃惊的话语。

“什么?”她不禁瞠目结舌,“杨姑娘真是……好大脾性。”

“就算是我辜负了公主,”令狐南满脸歉意的请托,“元敏如此,我也只能由了她——”

杨元敏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只一句话,当朝太子便为她做出惊天动地之举。

“此事事关两国邦交,”庄涟漪冷静分析,“须想个理由,好向我父皇解释,他膝下儿女不多,一直最疼爱我。”

“这个我知道,”令狐南颔首,“当年狄皇宁可在箭上做手脚,也要成全这段姻缘,我便察觉狄皇对公主宠爱之深。”

“原来你知道啊?”她不由得笑了,“当年夏楚国皇子想必是气炸了吧?”

“那自然,公主没瞧见他当时的表情,真是逗趣。”令狐南亦莞尔,随后敛眉深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公主,希望来世再偿还,这辈子,怕是不行了——”

这话听在耳里,她心尖不禁泛酸。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如今的她真的不怨了。

“对了,”他又道:“司徒先生也回京了。”

庄涟漪一怔,脸上的表情明显有异样。

“恕我多嘴……”令狐南凝视着她,犹豫的开口,“公主与先生……”

她也不打算掩饰,“那时候在棠州,你也该看明白了。”

“我一向是没什么勇气的人,”他忽然道:“当年母妃被害,明知仇人就在眼前,却没有擅自动手。后来,父皇建议我做北狄驸马,虽然心底不情愿,终究还是遂了皇命——公主一向比我大胆得多,为何这一次却踌躇了?”

呵,真是难得,竟由令狐南来劝她呢。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像他爱杨元敏那般去爱司徒容若的勇气……

不过,光有勇气,就可以吗?

“父皇今晚设宴款待群臣,司徒先生亦已入宫,”他意味深长地提醒,“此刻若到天毓殿外,或许能遇见。”

庄涟漪再也忍不住,刷地站起来,顺手拿了件斗篷,便急忙推门而去。

她的心早已飞了,方才陪着令狐南小饮相酌之时,她早就不耐烦了。

她要告诉他,告诉那个退避的人,如今,她心里真的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人。

如此想着,微笑溢至嘴角,她足下飞奔,洁白的斗篷像一只鼓风而起的纸鸢,体态因为心情而变得轻盈美丽。

终于,她又见到了他。

三十八

已经多久了?两个月?她只觉得这一段,比曾经分离的两年还要长。他立在天毓殿前,负手看着天际胧月。

御宴已经散了,群臣纷纷离去,唯有他似在留恋什么,面对东宫的方向,神情怅然。

他在想念她吗?

庄涟漪压抑胸中狂跳,驻足在他身后,微微喘息。

他似心有灵犀,猛地回眸,俊颜掀起不经意的波澜。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气息稍定,强笑道:“也不告诉人家一声。”

“听说太子殿下要与公主仳离?”他却说。

这就是他要说的?分离两月,他没有半句嘘寒问暖,却有空管这些闲事?

“是又如何?”庄涟漪沉下脸来,兴奋的心情一扫而空。

果然,一切没有变。他并未因为思念就原谅她。

“皇上方才与臣商量此事来着,”他淡道:“请劝公主不要一时心软,毕竟对女子而言,名声最重要。一个被抛弃的女子,天下纵然可怜她,但也未必会再有优秀男儿敢再娶她。”

“先生倒是替我的未来打算得长远,”她不由得动怒,“嫁不嫁,全不与先生相干便是!”

这话让他顿时苦涩一笑,“也对,臣原不配说这些。”

又来了!什么配不配的?他那该死的自卑心,早不发作,晚不发作,这会跟她犯什么急?

说来奇怪,为何最近他总是这样呢?从前那个磊落大气的司徒容若,到哪里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心情一落千丈?她真伤他这么深吗?

他施礼,冷漠道:“臣刚刚回京,有些劳顿,公主,恕臣告退了。”

“你真是……”她忍不住哽咽,“……不想要我了?”

生平很少用这样哀婉的语气,仿佛对他恳求一般,只希望,看她一片诚意的份上他能软化。

然而,他怔了怔,终究转身而去。月色清冷,映在他的白袍上,仿佛他曾是她的一个梦境,从未真实存在。

庄涟漪心中一骇,凝重的恐惧蔓延四肢。

她嗫嚅着,想唤他的名字,然而,终究没有开口。

“奴婢进了那客栈,听说最好的上房已经被人预订了一个月。客人出手十分阔绰,为首的是个戴面纱的女子,手下有八九个随从。小二说,从他们的穿着与口音上判断,像是北狄人。”绿嫣禀报。

庄涟漪躺在卧榻上,状似悠闲地听着,心中无比紧绷。

“没过多久,司徒先生便来了,”绿嫣继续道:“奴婢不会武功,又怕他认出来,便派阿大单独去。阿大,由你向公主亲自讲述吧。”

阿大是她从狄国带来的陪嫁侍卫,虽然武功不强,但偷听点消息,还算可以胜任。

阿大颔首,恭敬上前道:“司徒先生似乎跟那帮狄国人很熟,也不用那几个随从通传,迳自进了那蒙面女子的房中。”

“他称那女子什么?”庄涟漪饮一口茶,淡淡的问。

“表姐。”

果然不出她所料,诗妃亲自到南齐来了。

呵,诗妃可真够大胆,只带了八九的随从就敢擅入齐都,难道不怕被人察觉,押在齐朝充当人质吗?

不过,有司徒容若在,应该会把她保护得很好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紧事,父皇会派诗妃亲自前来?

“他们说了些什么?”

“隐隐约约,属下听不真切,仿佛那女子强迫司徒先生替她办什么事,先生勃然大怒,差点儿动手打她。”

他居然会冒犯他最最亲爱的表姐?庄涟漪愕然,简直不敢相信。

“那女子对先生说,你这……妓女之子,真以为自己配得上她?”阿大道:“属下没听清楚这个她指的是谁。”

妓女之子?庄涟漪惊得直从卧榻上弹起。

“那女子又对先生说,从前是我让你接近她的,她若知道你另有目的,还会相信你吗?”阿大又说。

此刻,她完全可以确信,他们说的人是指她。

“听先生的语气似乎十分伤心,他说,一开始或许是另有目的,但这些年来,我尽心陪着她、守着她,就算原本是假情假意也变成真的了。”

他真的这样说吗?

三十九

庄涟漪不由得嘴角泛起微笑。他果然是深爱她的,不枉她倾心于他。

“那女子还说,如今你身居高官,可我若把你妓女之子的身份抖出来,你以为南齐朝堂还会容得下你吗?纵使你有惊世之才,我也会让你一世抑郁不得志。况且,她何等尊贵,你以为齐帝会饶了你?会成全你们?”

她明白了,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这些日子他对她退避三舍,假装还是生她气的样子?原来,受了这样的威胁。

难怪他忽然变得自卑——如果有人不断在自己耳边重复“妓女之子”,任谁都会受不了吧?

“最后,那女子还要先生别管太子的事,最好让太子娶了那杨姑娘,休……休了公主,”阿大一脸担心地看了主子一眼,又说:“如此,狄国便有借口进犯南齐边境——”

庄涟漪凝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父皇肯让诗妃亲自来此,想必是传他的圣旨吧。呵呵,南齐边境,这才是狄国的目的。

父皇想必是听闻了令狐南与杨元敏之事,想借机挑衅开战。好久没打仗,父皇肯定坐不住了

其实,她能理解父皇的作为,他们狄国兵马强壮却地寒少产,比不得南齐富庶,从前她也是主张征战的。

不过,自从嫁入南齐,爱上了南齐的男子,看到这里的秀美风光与和平盛世,不知为何,她舍不得摧毁这样的宁静。

“阿大,你下去吧。”她吩咐那侍卫,“这里有些打赏,你拿着,今天的事别对第二个人说起。否则,让齐帝知道,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属下明白。”阿大躬身退下。

“公主,现下该怎么办?”绿嫣焦急不已,“奴婢的兄长也在军中……奴婢不想打仗。”

“你以为本宫又想吗?”庄涟漪叹一口气,“当不该想个万全之策!绿嫣,你马上找太子殿下前来商谈。”

“不该先找司徒先生吗?”绿嫣诧异。

“呵,现在他躲我都来不及呢,”解开内心的疑惑,她自信微笑道:“其实,此事也未必不是一次转机。”

“什么转机?”绿嫣一头雾水,全然听不懂。

“让他娶我的转机。”庄涟漪像狐狸一般,眸子闪亮。

她不能再这样伤心、害怕、躲避下去,是该拿出他教的本事,着手布局。

十年所学,磨砺一剑。虽然她学成不到十年,但亦有万分的自信。

谁让她曾经拜那样出色的人为师呢?

这一年隆冬,狄国以齐朝太子苛待涟漪公主为由,对齐发动战争,边关战火弥漫,狄国以强悍之势迅速攻占两座城池,齐朝示弱以图修好。

狄国岂肯就此罢休,提出三项和谈条件:其一,割送边关富庶之地予狄:其二;将绛玉公主嫁予庄涟漪之兄庄子君;其三,以帛粮百万担、金钱十万两为绛玉公主陪嫁,并派专人入狄,传授桑织、耕种技艺。

齐帝恼怒,本不想答应这丧权辱国的条件,然而,齐朝正值内忧外患之际,不得已,只好派人寻回绛玉公主,强力拆散她与风亦诚的大好姻缘,将她嫁入北狄,并照对方要求备妥陪嫁之礼。

正月十五,齐帝任司徒容若为和亲使者,护送绛玉公主入狄,并与狄皇约定,半月后,再派令狐南亲赴永宁与北狄和谈。

庄涟漪是与令狐南一道到达永宁的,但是没人知晓,一路上,她遮着厚黑的斗篷,令狐南为她备了专程马车,不让任何人靠近。

据说,狄皇与诗妃亦已于昨日到此地,打算亲自与令狐南谈判。

永宁,狄国边关的繁华之城,庄涟漪忆起多年以前,她就是在这第一次见到令狐南,不禁勾起那段年少时无限幢憬的初恋,当时她远远没料到,今时今日,她的爱全给了另一个人。

一行人在行宫下杨,令狐南指着南阁一间厢房对她说道:“去吧,他就在那里。”

她知道这个“他”指谁,感激地对太子一笑。如今,她和令狐南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甚至互利相助。

身上依旧是那件厚重的斗篷,她像地狱里钻出来的黑影,缓缓靠近南阁。

琴声自厢房里传出,道尽相思与惆怅,她驻足窗下,倾听良久,满是心疼。

一推开门,一股酒气,司徒容若一边独饮,一边顺手拨弄着短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颓废。纵使白日他还是那个白衣翩然、浅笑盈盈的和亲使者。

他看着她踱进门,眉心微凝,以为是自己酒醉后产生了幻觉。

“漪漪……”他对她伸出一只手,“你来了……你可知道,我有多……”

话未讲罢,她已经扑入他怀中,冰寒的气息沾在她的斗篷上,传递到他周身,使他打了个寒颤,骤然惊醒。

“你……”他惊觉怀中的娇躯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是你……”

“难不成你以为我是鬼魂?”他难得的惊慌,庄涟漪不由得笑了。

他猛地推开她,退后一步。“臣失仪,请公主恕罪。”

“硬要跟我这么生疏吗?”她并不动气,因为她知道,过了今夜,他永远也不能避开她。

微微一笑,她迳自坐到他的床侧,斗篷褪去,露出一头披散的长发。

曾经,她也像此刻这般,长发随意散落着,与他一道乘船南下,就像晨起恩爱依偎的小夫妻。

他望着她的柔亮乌丝,日光里闪过一丝隐动,亦想起那段回忆,半晌无语。

“你放心——”可残酷的事实闪入脑海,他忽然敛容道。

“放心什么?”她挑眉浅笑。

“太子……终究娶不了杨三小姐。”

四十

呵,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惦记着这事?难道她的美丽这么不诱人,才让他如此分心?

她故意好奇地问:“为什么?”

“北狄要求绛玉公主和亲,以平战事,然而,绛玉公主心中另有他人,且性格刚烈,和亲之事终不会成的。和亲之事不成,战争势必爆发,太子若为了国家和平,势必要与公主修好,不敢娶那杨三小姐。”

即使事关自己,他仍分析透彻,真难为他。

“所以你才答应做这和亲使者?”庄涟漪看着他,巧笑倩兮道:“名为和亲,其实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手脚。”

他亦莞尔,“绛玉公主另有心上人,且风亦诚也一路跟随而来,我岂忍心拆散这段大好姻缘?”

“难道,她已经跟风骑卫悄悄离开了?”庄涟漪一怔。

“此刻已经走得老远。除了我,还无人知晓此事。”他舒眉说:“原来肋人为乐,自己也会快乐。”

她明白,看到绛玉公主与风亦诚,他便想到了自己……所以,他才冒死相助。

“他们不奇怪你为什么帮忙吗?”

“我说是太子于心不忍,不肯连累妹妹,要我暗中相助。”他答得坦然。

“你啊你,”庄涟漪摇头叹道:“骗人越发不眨眼,也不怕南齐治你的罪!”

“就算南齐与北狄联合起来诛杀我,容若也无畏。”他不以为意的表示。

无畏?就为了她的幸福?

为了她……他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吗?可是他不懂,离开了他,她怎会幸福?

“你不怕死,却怕我知道你是妓女之子——”她定睛凝视他,忽然道出他一直想隐瞒的事。

他浑身一震,僵立地望着她。俊颜惨白,一副被雷击的发骇。

“若,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啊,”她叹道,“你一向无拘无束,为何要在意自己的出身?多少出身高贵的王公贵族、纨绔子弟,都不及你千万分之一。”

他垂眉,忽然涩笑,那神情,让她此生难忘。

而他的回答,亦让她一辈子刻在心上。

“从前,我并在不意自己是谁,”他道:“可是,自从喜欢上了你,我开始在乎。”

她喉间一窒,眼泪差点掉落。

“你以为我真想为官吗?我虽自视博学,却从不打算以此谋利,但那时候……那个时候……我想,或许成为南齐名臣,会配得上你。”他吐露真心。

那时候?在她回避对他的感觉,硬将他赶走的时候?

原来,那时他已经对她倾心,并早做了打算,为两人谋划一个未来。

“我以为两年了,你对令狐南就算再有情,也该淡了。”他轻声吐露一切,话中包含了他的真心及无奈,“可没想到,在棠州的时候,你那样惦念他……后来,表姐来找我,用我的身世威胁……你说,我怎么还敢跟你在一起?怎么能跟你在一起?”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与其等到有朝一日她厌倦他,不如在印象最好的时候与她分离。

“可我现在不能离开你了。”庄涟漪微笑抚住小腹,“我们的孩子,也离不开你。”

“……什么?”他怔愣,一脸难以置信。

“过来摸摸这,”她语调柔婉的说:“若,你该不会以为是我长胖了吧?”

他素来镇定的俊颜顷刻失控,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她,却又不敢碰她。

“坐下来,”她拍拍自己身侧,“把手给我。”

此刻的他就像个木偶,她说站就站、说坐就坐,一脸怔忡的他由她牵引着,大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感觉到了吗?三个多月了呢。”她轻笑。

司徒容若失神的点点头。

呵,他这傻瓜,能感觉到才叫奇怪!别说她是骗他的,就算真的怀孕,才这点大,他能感觉到啥?

“漪漪,我们有孩子——”他总算回过神来,双眸亮晶晶的,满是兴奋,“我们有孩子了?”

看来,他真傻了,反反覆覆,怎么就只会说这一句?

“你现在还要把我推给令狐南吗?”她嗔道。

他慎重地捧着她的脸,身影映入她的瞳中,摇了摇头,“不,漪漪,我舍不得……”

她笑若春花,玉臂攀上他的脖子,极尽娇媚地说:“若,吻我。”

下一刻,强烈的气息笼罩住她的唇,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曾经,她以为已经失去,朝思暮盼,悔恨不已。

如今他回来了,她总算找到了此生的依靠。唯有与他在一起,她才能心安……

唇吻加深,两人情难自抑,喘息像燃烈的迷香,霎时充斥满屋。

“涟漪真的随你一起到永宁来了?”窗外忽然有人问道。

“小婿不敢欺骗父皇,公主此刻就在南厢——”令狐南的回答清晰入耳。

四十一

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房门被推开,来人看清了床上香艳的画面时,诗妃的惊叫声立即响起。

庄涟漪暗自笑了。

不早不晚,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切正如她所预料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狄皇盯着庄涟漪,再冷冷地扫向司徒容若。

门窗紧闭,闲杂人等被摒退在屋外,只剩寥寥数人,如在谈国家机密。

庄涟漪因阴谋得逞而得意的笑。

是她叫令狐南引父皇与诗妃前来,故意让他们看到她与司徒容若亲密的情景。

“你们……已经到什么地步了?”狄皇有些难以启齿。

“女儿怀孕了,”庄涟漪从容回答,“父皇以为到了什么地步?”

“你……”狄皇瞠目,几乎要昏厥过去,诗妃连忙上前搀扶。

“涟漪,你怎能这么不守妇道?”诗妃骂道:“何况事关国体,你要你父皇如何向天下交代?”

“仳离。”她道出筹谋已久的两个字。

“你作梦!”狄皇愤怒不已,抓起一只茶杯向她掷去。

司徒容若护在她面前,承受一切。接着肃然跪下,“一切皆是臣的罪过,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公主。”

“你没有资格跟朕说话!”狄皇冷淡地转过身去,对令狐南道:“太子,你以为如何?”

“事到如今,”他从容回答,“小婿也想不出除了仳离还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能原谅涟漪?”狄皇凝眉,“毕竟,也是你对不住她在先。”

“可公主腹中已经……”令狐南乐于配合演好这场戏,假装痛心疾首的模样,“小婿就算再窝囊,这一关也过不去。”

“如此祸根孽胎,不要也罢。”诗妃在一旁扬风点火,“皇上,我这表弟出身卑贱,实在难与公主匹配!”

司徒容若一怔,抬眸望向诗妃。卑贱?她终于说了……这一刻,再多的昔日情意,也被冲散了。

“娘娘此话差矣。”庄涟漪冷道:“容若是娘娘的表弟,他若出身卑贱,娘娘又是什么人?娘娘诞生的小皇又成什么人?娘娘若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被封太子,说话还请慎重。”

诗妃一愣,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霎时住了口。

“父皇,”庄涟漪诚恳的对狄皇说:“想当年,父皇独宠诗妃,满朝反对,认为她是南齐女子,疑似细作。可父皇痴心不改,令儿臣十分感动,希望也能像父皇一样有颗赤热之心。如今,女儿也找到了命中良人,想与他一世相守,父皇不肯答应吗?”

此话说得字字在理,狄皇不由得动容。

“女儿的第一次姻缘,献予了狄国与南齐的和平,难道这第二次,就不能自己做主,还要再牺牲一回吗?”她俯首叩拜,“还请看在儿臣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儿臣一条生路——如不能嫁给容若,女儿便自刎殉情!”

司徒容若听闻,感动不已,不顾狄皇在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微颤。

“……你们起来吧,”狄皇终于松口,“是朕太冲动了……”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庄涟漪忽然发现,原来父亲是真的疼爱自己,要知道,他这一让步,失去的,将是对南齐征战的借口,损失的,是无数城池与钱粮。

许多年后,齐朝的百姓还记得那场荒唐的变故。

太子恋上民间女子,执意娶为正妃,引发齐狄两国大战。和亲的绛玉公主忽然失踪,导致双方还可以挽救的关系一触即发。但一个月后,一切却诡异地平息了。

仗没有打起来,狄国士兵也没有再度挑衅,反而灰头土脸滚回老家,仿佛理亏似的。

据说,他们的确理亏,因为原来的太子妃庄涟漪竟是个不安于室的淫妇,千军万马对阵之中,是她手持婚书,亲口向令狐南提出“仳离”。

也有人说,庄涟漪其实是痴情女子,嫁到齐朝三年,甘心守了三年活寡,一切只为了一个叫做司徒容若的文臣。

真相到底如何?世人争论不清,不过,司徒容若回到齐朝后,倒是更受太子令狐南的重用。半个月后,他与一神秘女子成亲,没有任何奢华的仪式,只用一顶小轿,将那女子迎进府中。大家都说,司徒容若如此苛待新夫人,想必是还念着北狄公主。又或者,这神秘女子就是那北狄公主,她隐姓埋名,再嫁南齐?

不可说,一切皆不可说……

然而,只有贴身婢女娉婷知道,她家公子爱极了夫人,两人可谓神仙眷侣,世上少有。

转眼,又到金秋。司徒容若特地备了轻车蔼马,与夫人同游郊林。

夫人此时有孕,大腹便便,每一步都要他小心搀扶。而他极有耐心,脸上时刻挂着温暖笑意,倾听夫人呢喃细语。

“你说说,咱们这孩子真是古怪,”他抚着夫人的肚子,“都十四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天降奇婴?哪吒吗?”

庄涟漪差点笑倒,但仍然保持镇定,继续哄他道:“你总不至于怀疑我偷人吧?”

“自从你嫁入我门中,足不出户,能偷人才叫稀奇呢。”司徒容若亦笑,“况且夫君我如此出色,夫人你舍得红杏出墙?”

“那可难说,从前不就出过一回?”她逗他。

“再敢说一次,”他微恼瞪她,凑到她耳边暧昧低语,“再说……今晚就让你吃苦头!”

哎唷,她好怕啊——不过,这孩子不就是这般“吃苦头”吃出来的吗?否则,她以假孕骗他,哪里能这么快就播了种?

其实,也不是不想告诉他真相,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既然已经怀上了,就不要再让他暴跳如雷了。

真的,枉费他才高八斗,博学多识,怎么就猜不到她的鬼把戏呢?男人一成亲,就变傻了不成?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看见林中美景,忽然想起这句旧话。

这,曾经是他劝慰她的话语。

“可是,山在哪呢?桥在哪呢?”他戏拟她当年的口吻笑问。

那时候,她真是傻瓜,把自己逼进了人生的绝境,不肯转弯,明明眼前花红柳绿,却看不到湖光山色。

她庆幸,遇到了他。

“山在这,桥也在这。”她微笑,轻轻将手伸至他的胸膛前,意味深长地答。

大掌覆住她的柔荑,牵引着她,继续林中漫步。

她该感谢,若干年前,那场错嫁姻缘让他俩得以相知相守,如今,还赢来了良缘。

执着或许愚钝,转变又怕投机。

唯有在最适宜的时候做最适宜的转变,又保有一颗执着的赤热之心,或许,才能得到幸福。

她与他,不就是如此吗?

干燥的草叶发出馨香,她望着前方红林簇染,愉悦回荡在心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小小小小雨滴】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