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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宠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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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逍遥妃》(独宠红颜)作者:心宠 TXT下载(完结)

出版日期:2012-10-17

【内容简介】

封妃那日,一条长长的大红地毯直直通往她的栖云宫,那一刻,她成为万千荣宠的俪贵妃,与他伉俪情深,她从小便被说傻,琴棋书画不通,习武亦七零八落,爹娘到最后更放弃了让她成才,可,这样的她却有幸遇到他,新婚那日,他带她溜出宫玩遍街市,更为了她想要的一盆荼蘼,手忙脚乱的替食铺子洗碗。

她确实傻,傻得以为如此便代表他对她有真心,然而,他携她归宁遇了刺客之后,却大半月不见她,好不容易见了面,竟因怀疑她娘家涉入谋逆而将她打入冷宫,万千荣宠转头空,然而就在她对他心死时,他却出现在清寂冷宫,道出自己的苦心算计,要她别放弃他……

楔子

进宫那天的情景,对周夏潋来说,恍如昨日。

她还记得,那时有一条长长的大红地毯从玄武门铺展开来,一直到她的栖云宫门口,彷佛是一条通天的捷径。

人们都说,周丞相的女儿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竟一入宫便被封为“贵妃”,这在夏楚国史无前例。

更让人嫉妒的是,睦帝赵阕宇还另给了她一个封号——“俪”,取“伉俪”之意。这让皇后闻之色变——就好像,他认定了她是他今生唯一的妻。

封妃大典那日,连染病卧於床榻的肃太妃都扶车遥观。

听闻,肃太妃的口里含糊地念着一句话,说的究竟是什么,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红颜祸水”,有人说是“红颜薄命”。

无论如何,都像一种不祥的预言,肃太妃是季涟族女子,年轻时善使一些巫蛊之术,因此,这话格外令人胆战心惊,生怕哪天便成了真。

果然没过半年,那些曾经嫉妒她的人,就眉开眼笑了。

就像入宫那日一般,此刻,周夏潋面前依旧是一条红色的路径,然而,这次并非是大红地毯,只是落花混合着凋零的枫叶。

这次,这路径也不再通往栖云宫,而是通向冷宫。

周丞相因涉及贺将军谋反一案,而遭削职流放,满门受累,就算周夏潋身为贵妃,亦不能幸免。

然而不知为何,她此刻心情却格外轻松,彷佛之前压在头顶的压力荡然无存。

过去那些嫉妒与审视的目光、那些背着她的窃窃私语与莫名讪笑,都让她有如芒刺在背,如今,她终於可以好好享受这秋日的美景。看着明透的阳光从云端直照下来,她感觉惬意舒心。

待在冷宫也有段时日了,周夏潋觉得,冷宫并没有人们传说的那般可怕,至少所谓的蛛网积尘她没看见,院子里的落花、枫红多了些,倒有些凄美,别样新鲜。

站在一株树下,她忽然想起,之前与睦帝赵阕宇的一个约定。

“过几天就是‘寒露’了吧?”她问打扫的宫妇。

这里的宫妇并不常常出现,不像她在栖云宫时见到的那般勤快。不过,隔三差五的也会拿着扫具立在院中,依旧称呼她为“娘娘”。

“是的,娘娘。”宫妇欠了欠身,态度有些冷淡。

“寒露之日,能看到北芒星吗?”周夏潋又问。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宫妇答。

“皇上说,寒露之日能看到北芒星——他不会骗我的。”她微笑着,彷佛被勾起了什么温暖的记忆。

“既然皇上这样说了,那自然是不会错的。”宫妇回应。

“到那天,这院子得打扫得乾净些。”周夏潋忽然道,“皇上说,要陪我一起看星星的。”

宫妇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彷佛在看一个疯子。

“怎么了?”周夏潋有些不解。

“娘娘忘了,这里是冷宫。”宫妇再度欠了欠身,继续低头打扫,乾脆俐落地结束了这番在她听来颇为无聊的对话。

周夏潋却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这就是冷宫与栖云宫的区别。

在栖云宫的时候,她随时能见到赵阕宇,甚至,就算她避不见面,他还是会出现在她眼前。

但在这里,在这冷宫之中,他的出现却是世上最最怪诞荒唐之事,连一个宫妇都知道。

她怎么还能指望一切如前?

她,真傻。

从小到大,周夏潋一直觉得自己很傻。

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徒有美貌,脑袋空空。这种说法,起初只在亲朋好友之间流传,最後却蔓延至整个京城,人人都知道周丞相家的大小姐是个美丽的拿包。

她的妹妹周秋霁是天生的才女,七岁会作诗,十岁出口成章,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把她比下去。

另一个妹妹周冬痕是习武的天才,五岁便被退隐江湖的某位世外高人看中,带往非常神秘的地方学习绝世武功,每年回家一、两次,冬天时,戴着白色的面纱站在雪地里,轻轻一跃就能摘到枝头上的红梅,姿态若仙。

周夏潋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两个妹妹,除了容貌。

本来,在妹妹们没有出世之前,父母对她寄予极高的期望,给她请了最好的师傅,仔细教她琴棋书画。

但她觉得,无论琴棋书画,对她而言都像一座高耸难攀的险峰,她只能站在山底下眺望,然後便放弃了。

後来,她开始学习背诗,那时她已经九岁,却常常把好几首诗弄混,不但记不清它们的名字,更别提诗歌的作者。她的师傅总非常严肃地站在她面前,每当她背错一个字,便拿戒尺打她一记手心,然而这样的惩罚最後不得不放弃,因为她背错的字句太多,再打下去

整只手会鲜血淋漓。

既然文的不成,父亲转为让她试试习武,特意请来个都头教她。

一日,都头要她用地上的小石子射空中的小鸟,她记得自己站在夕阳里,手中灰白的小石子被余晖染成金黄色,让她想到了外祖母房里的鱼缸,那里面,也有类似的小石子,浸在水里会呈现五彩缤纷的颜色。

然後,她哭了起来,因为她想起外祖母过世的事,外祖母去世後,那鱼缸不见了,据说,被母亲扔了。

她的哭声渐渐响亮,泪水止也止不住,吓坏了都头,以为是自己教导无方,第二天都头便匆匆辞了职,留下话说,大小姐太过娇气,不宜习武。

从那以後,周夏潋便成为一无是处的拿包,周丞相和夫人想再让她学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出还能让她学些什么。

但对周夏潋自己而言,她的生活可以无忧无虑,形形色色的师傅彷佛在一夕之间从她眼前消失,父母不再逼她做什么,她也不必再学些什么。

她可以整天坐在秋鞑上,从晨曦直至日暮,看着天际划过一道雨後的彩虹,遥想自己的未来。

但关於她的未来,周丞相夫妇不再有什么指望。

周夫人常常对亲戚说,周秋霁可以嫁个文臣,周冬痕可以嫁个武将,但话题转到周夏潋这里,她就只叹一口气。

“或许,只能招个入赘的女婿吧。”周夫人最後得到这样的结论。

这样的结论,周夏潋听了,非常难过。

假如当时周夫人知道周夏潋会遇到赵阕宇,会成为举国钦羡的俪贵妃,或许她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然而,当时没人觉得这话有错。

许多年後,周夏潋回忆起与赵阕宇初遇的情景,发现母亲招婿入赘的想法其实与之有点联系。或者说,假如不是母亲打算替她招个入赘女婿,也不会强迫她去参加什么诗会,就不会遇到赵阕宇。

人生就是这样奇妙,有些东西看似巧合,其实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一开始谁也不知道,每个人都像蒙着眼睛在迷宫里乱闯。

而在那场诗会,在周夏潋记忆中的已反覆美化与点缀,与真实的情形已经大相迳庭,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张紫藤花下的容颜,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最英俊的容颜。

那张容颜,属於赵阕宇。

夏楚国一年一度的诗会四海闻名,不仅因为诗会上聚集了会作诗的青年才俊,更因为聚集了待嫁的闺秀美女。

诗会是肃太妃提议的,目的其实是作媒。

肃太妃就像所有无所事事的贵妇人一般,最喜欢的事,一是赏花,二是作媒。

某一天,她看到宫中紫藤花开得不错,於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觉得俊男美女在花下吟诗的画面一定非常赏心悦目,於是便向睦帝赵阕宇提议,由宫中出资,一年举办一次诗会,王侯之後、名门公子、新科进士,凡未婚男子皆可参与,京中待嫁名

媛自然亦在受邀之列。

诗会上,每人赋诗一首,男子以绿色帛笺书写,女子则写於红色帛笺,写完系於紫藤花蔓上,不落名款。各人浏览诗句之後,找到自己心仪之作,将其抄写下来藏於锦囊之中,等太监公布诗句作者,若依旧心仪,可将锦囊当场献予对方——不过,对方收不收便看对

方是否也中意於自己。

“紫藤诗会”是肃太妃颇为自得之举,因为每年至少能促成五六桩姻缘,传为佳话。

像京中所有生了女儿的富贵人家夫人一样,周夫人对这紫藤诗会几乎是翘首以待,周夏潋刚刚年满十八岁,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参与。除此以外,还带上了年方十七的周秋霁。若非周冬痕远在深山,恐怕也难以幸免。

周夏潋对参加诗会这件事感到非常苦恼,相反地,她妹妹却兴致勃勃。

周秋霁一心想在诗会上大展才华,却非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而周夏潋渴望觅得如意郎君,却苦恼自己不会写诗。最後,姊妹两人达成一个协议,由周秋霁代大姊作诗一首。

“二妹,你不觉得委屈吗?”她非常不好意思地问。

“有何委屈?”周秋霁反问。

“明明是你作的诗,却写了我的名字。”周夏潋道出显而易见的答案。

“诗会当众朗读吗?”周秋霁侧着脑袋说。

“听说会。”

“那不就行了吗?”她爽朗大笑,“我只希望世人能读到我的诗——看到他们脸上惊叹的表情,我就会觉得满足。”

闻言,周夏潋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周夏潋乖乖换上周夫人为她精心准备的华服,把头发梳成一个堆云髻。这种发髻是夏楚玉惑帝姬独创,这两年非常地风行。

周秋霁则一身青衫碧裙,略施薄粉,像所有的才女一样,不屑於盛装打扮,清丽即可。

京中好事者何其多,参与诗会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周丞相的两个女儿会来参加紫藤诗会,均拭目以待,所以当周夏潋步入御花园之时,迎接她的,是一道道打量的目光。

不同於周秋霁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周夏潋一直低着头,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益发不自在。

四周都是青年才俊,她很清楚,更清楚自己没资格挑选他们,唯有等着他们来选自己,所以,他们长什么模样,她并不关心。

“大姊大姊,你看,坐在你左侧的那名白衣男子,气质十分出尘呢。”周秋霁要姊姊注意。

“那是新科状元江映城。”周夫人马上补充,彷佛对在场所有青年才俊都了如指掌,可见对这诗会有多用心了。

周夏潋飞快地抬起头来,又飞快地把头低下去,并没有看清这个所谓的新科状元。只依稀瞧见,他有一张还算不错的面孔。

其实,周夏潋也没指望能透过诗会找到称心如意的丈夫,因为她一直不喜欢读诗,她通常都读不太懂。

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错了。其中有一首,她一看就懂了。

这首诗以紫藤为题,像在说一个故事。从前那些诗要嘛表达某种意境,要嘛只是描述某个画面,她并不感兴趣,只喜欢故事。

而这首诗,她觉得就像个故事。

“萋萋紫藤草,本是山中客,独居幽谷中,披星如夜蓝。旅人行路迟,摘得一捧晚,萦绕京中架,春来露凝香。罗裙似流瀑,风过如烟嫋,翻手易可采,迎面细雨沾。芍药苦争艳,寒梅傲雪单,唯我紫藤草,惬意守高栏。莫若浓华苦,不及清芬单,亲近人可喜,宁作俗尘观。”

她望着远处喃喃地念着这首诗,感觉越发朗朗上口、记忆深刻,回眸之时,冷不防发现身旁站着一名男子。

这男子的皮肤非常白皙,被一旁的紫藤花蔓映衬着,像雪一般晶莹。一双黑瞳在日光下如深潭,深不可测。

周夏潋四下望了望,发现除了这名男子外,附近再无别人。

这里是御花园的深处,熙熙攘攘的人潮从花园的另一端传来,彷佛咫尺,又彷佛离得很远。

周夏潋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记得当时妹妹正把替她作的诗系到花蔓上,她觉得非常羞愧,於是便低下头,也不管方向,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此处,发现这里也有人系上诗笺,写的就是这首〈紫藤草〉。

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与陌生的男子单独相处,从前就算是表哥来了,她也很少说话的。

越想便越发紧张,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特别是当她看到那个男子正笑盈盈地瞅着她时。

愣了好半晌,她忆起母亲教她的规矩,便双手搭在袴前,行了个礼。对方亦低颔,对她作了个揖。

“周姑娘,久仰了。”对方如是说。

“公子认识我?”周夏潋有些错愕。

“呵呵,周姑娘芳名远播,在下哪里会不知呢?”那男子嘴角微弯,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对於这样的话语,她并不感到高兴,因为那彷佛在一再提醒她,除了美貌,她一无所有。

她垂下头不说话,然而尽管她极力掩饰自己的不高兴,对方似乎仍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姑娘不高兴了?”那男子道。

有时候她非常恨聪明人,聪明人总是说一些多余的话来彰显自己的聪明,不顾别人的窘迫,秋霁就常常如此。

“家母好像在唤我了。”她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藉口,“公子,失陪。”

周夏潋转身想走,对方却在她身後道:“周姑娘似乎非常喜欢萋萋紫藤草这首诗?”

这问题让她顿时停止了脚步,转身看他。聪明人总能轻易说中些别人的心事,好比此刻,她是想跟人讨论讨论这首诗。

“公子如何得知?”她好奇地瞪大眼睛。

“姑娘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口中将这首诗念了又念,除了喜欢,在下想不出别的解释。”那男子回答。

“是,我是非常喜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承认,反正承认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为何?”他追问。

“我觉得……我读懂了。”周夏潋坦言。

“难道姑娘以前读诗,都读不懂吗?”男子笑了。

她弄不清那是他习惯性的微笑,还是嘲笑。

“不太读得懂。”她本来可以装模作样,但她不愿意。

她觉得装模作样是件非常复杂的事,她这个人头脑很简单做不来,所以她总是很坦白。

“那为何这首诗又读懂了?”对方又问,彷佛对她十分好奇。

“我觉得这首诗是讲一个女孩子的故事。”周夏潋开始述说,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何喜爱,只能把心中一字一句统统说出来,“这个女孩就像紫藤花,不及芍药艳丽,也不如梅花清雅,只有一种世俗的寻常美丽,但她却很自在。”

说完,她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这样解说是否正确,是否会贻笑大方。

男子的笑容忽然凝住,很仔细地打量了她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後才缓缓道:“没错,你说的,正是作者想表达的。”

“公子认识作者?”周夏潋迷惑,因为诗会规则的缘故,诗笺上并无作者的署名。

“当然啦,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我正好在场,还是我亲手替他系在这里的。”

“他是谁啊?”她有些冲动地问出口。

“姑娘想认识他?”他挑眉反问。

“想。”她连连点头,“有些诗的作者,会让人敬而远之,但有些诗的作者,却会让人很想认识他。”

这或许是周夏潋出生以来说过最有哲理的一句话了,她说完之後,那男子又再次凝目打量了她一番。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男子最後低低地说道。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周夏潋注意到他的长袍上绣有深紫色的花纹,与这紫藤花蔓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

她从不觉得男子穿有深紫色花纹的衣裳有多好看,甚至觉得紫色应该只属於女子,但那样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阴柔,反而有一种帝王般的慑人气势,庄严又神秘。

其实,她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但他似乎不愿意再与她多谈,离去的脚步乾脆俐落。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周夏潋有些失落,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将来是否还能再见到他。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跟一个男子说这么多话。她发现,跟男子说话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至少,她克服了脸红与颤抖。

忽地,一阵微风吹过,紫藤花蔓拂到了她的脸上,微凉而轻柔的触感,就像那首诗中所云的,“迎面细雨沾”。

原来,那是一句比喻。现在,她已经完全读懂这首诗,她要尽快把它抄下来。

周夏潋回到周夫人身边时,所有的人几乎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她的妹妹正在抄一首诗。

周秋霁非常兴奋地说,她看到了一首好诗,心想写这首诗的人一定能当好她的姊夫,所以她就擅自作主,替姊姊把这首诗抄下来,装到锦囊里。

周夏潋看了一眼妹妹抄的那首诗,或许对於方才那首〈紫藤草〉诗作的喜爱已经先入为主影响她,她体会不到眼前这一首的好处,她觉得这更像是妹妹会喜欢的那类作品。

这首诗对她而言非常晦涩难懂,内容好像是赞颂秋水的,她一直认为秋水没什么可赞颂的,她生在夏天,喜欢所有生机勃勃的事,而非萧索悲凉。

她想阻止妹妹,却又怕扫了妹妹的兴。不过,这首诗会影响她的婚姻,她不希望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丈夫。所以她不得不阻止。

“二妹,我刚才也看到一首诗,能不能也抄下来?”周夏潋用商量的口吻,委婉地表达。

周秋霁的笔顿了一顿,彷佛对於她的提议有些不屑。

“大姊,你真有喜欢的诗吗?从小到大,你有过喜欢的诗吗?”

周夏潋很想对她解释,从小到大没有,但这一次有了。但她如果这样说,妹妹一定会追问她为什么,而她实在不想多费唇舌。

於是她只是坐下来,用自己并不好看的字迹开始默写那首〈紫藤草〉。

“萋萋紫藤草,本是山中客,独居幽谷中,披星如夜蓝……”她一边轻念,一边写道。

等她抬起头来,却发现妹妹与母亲同时用非常诧异的目光盯着她。

“大姊,你会背诗了?”周秋霁叫道。

“女儿,你会背诗了?”周夫人也叫道。

“是的,我会背。”周夏潋声如蚊鸣,透着沮丧。

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不会背几首诗的?轻而易举的事到了她这里,却变得很艰难,连她只是背出一首诗都能令人如此讶异,这让她觉得无比沮丧。

“〈紫藤草〉?”周秋霁读完那首诗,“我觉得不如〈秋水〉大器动人,但姊姊你要是喜欢,就把〈秋水〉删掉好了——也许,这个男子更适合你。”

周夏潋明白妹妹的意思。秋霁只是要她选喜欢的,没有半点儿嘲笑她的意思,但她听到这话就是十分自卑。

“且慢!”周夫人却道,“两首都留下吧,看看哪个男子更适合你大姊。”

母亲这话让周夏潋想到厨房里的鸡和鸭。有时候周府待客,弄不清客人的口味时,母亲就会说“把鸡和鸭一并宰了”。

她非常厌恶这样的说法,却也不敢反对。她静静地坐着,直至肃太妃率领宫女太监出现在筵席会场。

“今日各人所作诗篇,本宫皆已看过,”肃太妃朗声说道,“我朝不愧是人才济济,诗词之美妙,令本宫赞叹不已,读之余韵萦心。稍後仪礼太监会将其逐一朗诵,并公布作者姓名——大家可要听好了。”

周夏潋的心情紧张了起来。她很想知道那首〈紫藤草〉的作者是何模样,是俊是丑,是胖是瘦……是否,也看得上她?

忽地,她又想起了方才那紫藤花下的男子。说实话,她喜欢那人的长相,可惜那人没有写出令她心仪的诗。

为什么要凭诗作来定丈夫人选呢?即便是要看对方的才华、品性也有其他方式不是吗?周夏潋不太明白。

不过这既然是太妃定的规矩,京中所有人也都认可,就轮不到她来质疑。

想着,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彷佛所有的人在顷刻之间都刷刷地齐站了起来。

“大姊,皇上来了!”周秋霁拉了拉她的衣角。

周夏潋怔怔的跟着站了起来。听说皇上从不参加诗会,今年为何会破例?

然而接下来更令她吃惊的是,她发现赵阕宇的脸,不就是之前,她曾在紫藤花下见过。

她开始双手发凉,脑袋有些晕的,怀疑自己是否在作一个梦。

睦帝赵阕宇,传说中如日月一般高远不可企及的人物,方才却曾离她这么近,像朋友一般亲切和蔼地与她聊天,想一想都觉得不真实。

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绣满锦花的衣裾,思绪在紧张中游离。

“给太妃请安——”赵阕宇向肃太妃行了一礼,“听闻紫藤诗会甚是有趣,儿臣特意前来一观。”

“早就劝皇上来凑凑热闹,皇上总是推说太忙,”肃太妃笑道,“今日驾临,实谓在座众人之幸!皇上请看,这是今日各位名媛才俊所作诗篇,是否才华横溢,各有千秋?”

“的确各有千秋。”赵阕宇扫了一眼,亦笑道,顺手抽起其中一张帛笺,“不知这首〈秋水〉为何人所作?气势磅礡,好诗才!”

周夏潋不由得侧眸看向妹妹周秋霁,只见她的表情兴奋异常,好像是她自己在选婿一般,满脸答案揭晓前的忐忑。

“回皇上,〈秋水〉为新科状元江映城所作。”肃太妃回答。

她听见妹妹轻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懊悔,她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那么,心仪这首〈秋水〉的闺秀,又有几人?”赵阕宇又问。

“回皇上,闲聊之中听闻在座几乎所有名媛都心仪此诗呢。”肃太妃笑答道。

与此同时,在座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新科状元江映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而周秋霁则十指收紧,搓揉着一方丝帕。

“听闻周丞相的长千金今日也在席。”赵阕宇却忽然道,“不知周大小姐挑的是哪一首?”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就连肃太妃也面露诧异,不明白为何皇上独独关注她。

周夏潋怔怔地抬头,目光正巧与赵阕宇相遇,见他正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自己,她双颊一刹那泛红起来。

“皇上为何这般关心周丞相的长千金?”肃太妃道。

“实不相瞒,周丞相曾向朕提起他爱女的亲事,希望朕替他多加留意朝中青年才俊,朕念在君臣情义的分上,故有此一问。”他答得面不改色。

“原来如此。”肃太妃似松了一口气,问向周夏潋,“周姑娘,你选了哪首诗呢?”

“回皇上,周家长千金挑选的,正巧也是这一首〈秋水〉。”

“哦?”赵阕宇问:“那么江爱卿,你挑的又是哪一首呢?”

“回皇上,臣挑选的,是一首叫做〈长天〉的小诗。”江映城起身答覆。

“〈秋水〉配〈长天〉,正好是一对嘛。”赵阕宇颔首,“那么,这〈长天〉又是谁所作?”

“正是周家长千金。”肃太妃笑答。

四下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声,周夏潋发现妹妹脸色已然苍白,霎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或许,是她这辈子最最大胆的决定。

从小到大,人人都说她脑袋空空,没有主见,活得如一具行尸走肉,但她想,今天这事不只关系着她的终身大事,也关系妹妹的,她是该说一句话了。

“回皇上、太妃——”忽然站起来,轻风吹过她的裙裾,她以一种从容淡定的姿态,缓声道:“臣女还挑了另一首小诗,相比〈秋水〉,臣女更喜欢那一首。”

四下譁然,没人料到她竟会有此言。

“哦?”唯独赵阕宇挑眉浅笑,彷佛就在等她道出此语,“什么名字?”

“〈紫藤草〉。”周夏潋朗声答。

“这……”肃太妃迷惑起来,“周姑娘,你是否弄错了?这里并无此诗啊!”

“什么?”她一愣,拿出自己的锦囊,取出诗笺,“臣女明明看见它挂在紫藤深处,浅绿色的帛笺,摇曳可爱……臣女还能全篇背诵呢!”

“的确没有原诗。”肃太妃将面前的帛笺翻了一遍。

周夏潋只觉得全身发冷,自己像撞鬼了,待回到光明下,回眸一看,琼楼玉宇灰飞烟灭,彷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证明她没有胡说,而这个人,她是不能拉出来作证的。

“回太妃,周姑娘说的那首诗,朕曾见过。”然而,她以为不会开口的人,这时却朗声道,“<紫藤草>,是朕所作。”

如果要一个词来形容当下的情景,那么唯有“震愕”两字。

不只周夏潋说不出话来,在场所有人皆僵若石像,怔楞地看着场中神色自若的那人。

立妃的圣旨才下达,流言整个京城已传遍了,许多人都又妒又羡说周丞相家的拿包美人不知交了什么好运,单凭一首诗便获得皇上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然而这消息对于丞相府众人而言,倒不见得是什么喜事,周夫人垂下了眼泪,不断叹息。

她原本只打算招个入赘女婿,但如今女婿却变成了皇上。

一个谁都无法掌控的男人,她的傻女儿就没法降伏了,更别提女儿还得与六宫之中所有心计深沉的嫔妃抢一个丈夫,头脑简单、又无才艺的女儿是无法获胜的。

美貌是夏潋唯一的武器,但红颜易老,这一点谁都知道。

周夫人苦苦思索了三天,最后把一个生男的秘方交给了周夏潋,她想,女儿下半辈子要过得好,唯一的出路大概就是生一个皇子。但这个秘方也不知有没有效,她吃了半辈子,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

周夏潋却没心情想到那么遥远的事,对于这一切心里仍觉得十分迷茫。她看着杨柳依依的花园、这个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的地方,想到一去不复返,她就觉得伤感。

她打算跟府里的人一一道别,首先,是跟二妹。

自从紫藤诗会后,秋霁对她的态度变得有点奇怪,好似在刻意躲着她。

其实,她和这个二妹的关系也算不得有多好,从小她喜欢在花园里乱跑,二妹却总是坐在房里读书,按秋霁的话来说,她们不是“同道中人”。

不过她想,在入宫之前,应该跟二妹尽释前嫌,才不至于离开了以后,大家都还记恨她。

周夏潋提着一只走马灯,来到周秋霁房外。

这只走马灯是儿时某个元宵节母亲送她的礼物,她记得二妹也十分喜欢,为此跟她争抢半天,又哭又闹的。

秋霁自幼便十分沉稳,她从来不觉得她会喜欢走马灯这种幼稚的东西,但那一天,秋霁就像发了疯似的,非要把这盏灯弄到手不可。

她一直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这盏灯送给你。”周夏潋敲开了二妹的门,微微笑道,“我保存得很好,每年都从箱子里拿出来擦拭一遍,找最好的工匠上一次色,跟当年没什么区别。”

周秋霁怔了一怔,将走马灯接了过去,还以微笑,“大姊,你可知道,我一直嫉妒你吗?”

嫉妒?她万万没想到二妹会使用这么重的词。

“我有什么可嫉妒的?”她难以置信,“要是像二妹这般才华横溢,或者像三妹那般武功高强,或许还有惹人羡慕之处,但我,毫无所长。”

“就因为你毫无所长,单凭美貌,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爱护与怜惜。”周秋霁幽幽地道,“从小到大,爹娘最最疼爱的就是你,漂亮衣服全给你穿,好东西全堆在你面前,我们无论透过多少努力都还无法得到的东西,你却唾手可得。”

原来,这就是当年秋霁死活都要得到这盏走马灯的原因,她是想试一试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二妹,你不懂吗?”周夏潋叹了一口气,“我得到的,是别人施舍给我的,倘若有一天别人厌烦了,我仍旧一无所有。不像你,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周秋霁听了,表情起初十分惊奇,而后,目光浮现歉疚和敬佩。

“大姊,我原以为你什么都不懂,但此刻我发现,你甚至懂得比我多。”

被一个才女如此夸赞,大概是她这生难遇的罕事,何况,秋霁一向自视甚高,能说出这话,让她感动得差点泪盈满眶。

“大姊,你真愿意入宫吗?”周秋霁不由得担心起姊姊,“那天,为什么不挑那首<秋水>?”

“我不挑<秋水>,是因为我的确不喜欢<秋水>,而且,我发现有人更喜欢它。”周夏潋意味深长地回答,“那么为什么不将它留给更喜欢它的人呢?”

周秋霁双颊微红,仿佛很明白这话的意思。

“其实我,是愿意入宫的,毕竟,我更喜欢紫藤草……”她忆起了那个紫藤花下的男子,思绪开始起伏如潮。

“可紫藤草不属于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周秋霁提醒她,“或许有很多女子为它垂泪,但它终究是山中客、世外仙。”

这话说得没错。这是立妃的圣旨下达后,她真正烦恼的地方。

“如果换了你,你会如何应对?”生平第一次,周夏潋如此郑重的询问二妹的意见。

“我想,我会装作不喜欢它吧。如此,就算伤心,我还有尊严。”

装作……不喜欢?

霎时,周夏潋如拨云见日一般,领悟了些什么。直至许多年后,她也没有后悔在这个日光西斜的下午,自己所做出的决定。

正如那首歌谣中所唱的一垂眉长相思,空等帝王心。君心若不在,赐我千万金。若无千万金,佯装妾无情。万般浮华宠,化作拂袖音。

入宫那天,周夏潋被那件世人称赞的妃子长袍,包里得层层迭迭、难以呼吸。

各种繁文褥节,亦让她头晕脑胀、腰酸背疼。

等到一切礼仪完成,她坐在轿上被抬入栖云宫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屋子里十分闷热,只有凤冠的珠子冰冰凉凉,垂荡在她的脸上,给了她稍许抚慰。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非常渴,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无意间呻吟了一声。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抬起了她的头,甘甜的茶水注入她的嘴角,仿佛救命之泉。

周夏潋一口气喝了许多,而后闭着眼睛,嫣然一笑。她一向如此容易满足,哪怕只是一杯水。

接着,她听见身旁有男子的叹息声,似乎有什么掠过了她的唇,柔软中带着刚毅。

她缓缓睁开眼睛,却见赵阙宇坐在床侧,正以指尖抹去她唇上沾上的茶水。

周夏潋有些吃惊,因为此刻的他与那日在御花园中所见完全不同,整个人的感觉从神秘变得;登澈。他只穿着白色的中衣,黑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微笑的时候眸里泛着星子般的光呆。

“皇上——”她想撑起身子,可是身子沉重疲倦得让她完全不能动弹,于是她只能就这样躺着,莞尔道:“给皇上请安——”

“朕即位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么无礼的妃子。”赵阙宇亦笑道:“躺着向朕请安,嗯?”

“妾身既动不了,又想向皇上请安,不这怎么做要怎么办呢?”

“让朕来帮你——”

说话之间,赵阙宇已经将她一把拉起靠到他怀里,凤冠珠串发出碰撞之声,被他的大掌取下置于旁边,顿时,她觉得身子轻了许多。

“谢皇上……”周夏潋有些微微脸红,呼吸依旧急促。

“这样舒服多了吧?”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好像……还是有些不舒服……”她喘息更甚。

“那么,这样呢?”赵阙宇将她衣襟上的盘扣一拉,将她身上窒闷的华服一并褪下,只剩一袭水红的中衣。

周夏潋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解救了出来,终于能喘气,恢复极意自在。

但她的双颊却已红透了,因为此刻她与他仅以中农相对,她还是生平第一次和一个男子亲昵至此……

“怎么了?”赵阙宇越发感到有趣,“从没见过你这般矛盾的女子,怎么做都不是,总会脸红。”

“妾身伺候皇上就寝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懂得如何侍寝吗?”他却反问。

“妾身……听嬷嬷教导过。”周夏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然后,他笑了,哈哈大笑,仿佛觉得她的窘态十分可爱。

“罢了罢了,朕现在也不困,陪朕说会儿话吧”

“好啊”她霎时不紧张了,大大松了一口气,“皇上想说些什么?妾身就算一宿不睡陪皇上说话也甘愿。”

“你啊——”赵阙宇摇摇头,捏捏她的鼻子,“真是个傻丫头”

傻丫头?从小到大不只一个人用“傻”形容过她,但这一次她却不厌到哀伤,因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宠溺。

“来人”他击掌两下,“把东西抬进来。”

他话音刚落,候在门口的太监便垂首鱼贯而入,抬了数口箱子搁到床杨前的地上,接着又无声地退去,迅速干脆,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潋潋,朕让你看样东西——”

赵阙宇的大掌将她的柔夷一握,出其不意却自然而然,仿佛是一件他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周夏潋一怔,却并不反感。

他叫她“潋潋”,像在唤她的小名,让她心静。

他的大掌沉稳而温暖,她随他下了床,走上前,当他松手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点儿舍不得。

“瞧——”他亲自俯身将箱子开傲,然后抬头看着她。

周夏潋见那箱子精致,赵阙宇又一副郑重的神色,还以为其中藏有什么宝物,探头一观,却不禁“咦”了一声。

若干个箱子,所装皆是相同,非金银珠宝,不过一些寻常木雕之物。

若说雕工精巧也就罢了,偏偏这些东西不管小鸡小鸭,或小狗小牛,都像是孩童玩具,朴拙可爱。

她捧起一只小牛,看了又看,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淑激以为此物如何?”赵阙宇侧晚她。

“小时候闲着无事,妾身也曾雕刻过类似的东西。”周夏潋轻笑着说:“如今见着这些,倒是勾起许多儿时回忆。”

“哦?”他面露淡淡喜色,“潋潋你也喜欢雕刻?”

“妾身手脚笨拙,无此天赋,亦欠了些许耐心,长大后就再也没尝试。”她倒也不隐瞒。

“那你觉得此工匠是否有天赋?”他又问。

“比妾身技高一筹。”周夏潋端详手中小牛,“不过,做这些木雕的人感觉年纪不大,技法尚不成熟,还需磨练些许时日。”

赵阙宇忽然沉默,打量她良久,过了半晌才舒展眉心道:“潋潋,你知道吗?你是唯一对朕说实话的女子”

“实话?”她不解。

“这些东西都是朕小时候刻的。”他徐徐道出答案。

“什么?”她瞪大眼睛,僵立着。

“从前,朕也给其他妃子看过这些东西,她们非常聪明,早早猜到这是联心爱之物,对其极尽吹捧。”他微微叹息,“只有你这个傻丫头实话实说——”

周夏潋心里一片迷茫,弄不懂赵阙宇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本来,她批评他的作品,他应该不悦,但此刻听那语气,又似对她十分赞赏。

她的确是个傻丫头,人心如此复杂纠葛,岂是她能看透?

“妾身很笨,常常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能说实话。”她垂眉,声音细如蚊声。

“朕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赵阙宇笑了,轻轻揽住她的腰。“潋潋,这宫中敢说实话的人太少,你以后要一直这个样子,你懂吗?”

她不太明白,但又有些懂得。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她的美貌,但现在看来,她还有别的东西让他喜欢,这让她心中欣喜。

她忽然觉得,与帝王相处或许也并非像人们传说的伴君如伴虎那般可怕,保持她淳朴天然的本色,大概也就够了。

“潋潋,你觉得困了吗?”赵阙宇忽然问。

“方才睡了一会儿,倒也不倦了。”

“那咱们溜出宫去玩玩,可好?”

“皇上,现在吗?”他的提议把她吓了一跳,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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