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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宠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35

“京郊有个小镇,以种花闻名,”赵阙宇笑着介绍,“据说今儿个是一年一度的花会呢,趁着现在还没到深夜,咱们去凑凑热闹吧。”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像个调皮的大孩子。周夏潋怔怔地看着他,未置可否。

但从心底来说,她还挺乐意的。新婚之夜变成了出宫的冒险之旅,想来十分新奇有趣。

京郊河边的小镇以种花闻名。据说这里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招来天下爱花人,甚至各国宫里的珍稀品种也常是从这儿移植过去的。

周夏潋与赵阙宇换了寻常打扮,携手而行。虽已入夜,街上却人流不减,据说每年的花会期间,镇上都会热闹到深夜,只因月上柳梢、华灯高照之下,花儿会呈现别样妩媚。

“咱们一个人也没带,就这样出来,不要紧吗?”她担心地问。

“怕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咱们溜出来了,别人会知道?”他很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莞尔,“再说了,你夫君我身手不错,真遇上什么,总能保护夫人你的。”

而他自然不会是毫无准备,自是有人暗中跟随护卫。

夫君?夫人?呵,她喜欢这样的称呼。

看到他褪去了龙袍,一袭青衫,配上穿了淡色衣裙的她,倒还真像一对民间的新婚小夫妻。

沿街尽是花农商贩,篮中花朵咤紫嫣红,时值盛夏时节,品种繁多,引得周夏潋不由得驻足观赏,瞪大双眼,频频称赞。

“夫人看中了哪一盆?夫君我送你便是。”赵阙宇打趣道。

“宫里什么花儿没有啊,巴巴的捧了这些回去倒教人笑话了。”她莞尔低声回应了句。

“那倒未必。”他顾盼片刻,抬手一指,“你瞧,比如那一盆,宫里就从来没看过。”

“咦?真的,这是什么花儿?我也没见过”周夏潋目光顺着移过去亦驻留其上,眼里充满好奇。

只见街角边的屋檐下摆着一盆枝叶繁密的花儿,花儿是杯口大,朵朵如雪开放着,密密的一大捧,熏风里兀自摇曳,犹如蝶舞。

“这叫百宜枝。”两人走过去一问,那卖花的老板答道。

“百宜枝?”周夏潋很是好奇。

“说起来它还有一个名字,想必天下皆知,荼靡。”老板笑道。

“荼靡?”她不禁吃惊,“原来这就是荼靡啊——”

正所谓“开到荼靡花事了”,荼靡,夏天最后的花,荼靡若开尽了,这一季也就过去了。

她虽不太读书,但常听秋霁叨念那些文读谓的词儿,倒也记下了此花。可惜总是听闻,一直无缘一见,她总在想着,此花该是什么模样,会不会让人看着觉得悲伤?

原来,它如此美丽,像是蔷薇,又宛如月季,比世上任何一种花都开得茂盛,仿佛要将夏天的繁华尽数展现在自己身上,教人见一眼就难忘。

周夏潋蹲下身子,轻抚其中一朵花,见它就像一片雪落在手中,忽然觉得感慨万千。

“你自幼在宫外长大,怎么没见过荼靡?”赵阙宇亦俯身,凑近她身边耳语,“宫里不种这花是觉得对国运有损,可这花儿在民间是常见的。

呵,自幼父母觉得她太笨,生怕她外出走丢,能不让她出去就不让她出去,她哪里能见过什么世面?

“既然喜欢,咱们就买一盆吧。”见到她唇畔的淡淡苦笑,他忽然道。

“不不……”周夏潋连忙摆手,“既然宫里说这花见不吉祥,还是算了。”

“这又不是在宫里,哪这么迷信。”赵阙宇站直身子,对那老板说:“老板,这花儿咱们要了”

“是送到爷府上,还是爷自个儿带走?”老板问。

“这就带走。”他卷起袖子将花盆捧起,干练的模样让周夏潋一怔。

他是天子,怎么能做这样粗重的活?而这一切,却只为了博她一笑……

“哟,这位爷一看就是练家子。”老板望着他臂上因使力而贪起的肌肉,不禁赞道:“夫人好福气啊,嫁了个可靠的男人。”

周夏潋垂眉,笑而不语。

“掌柜的,多少银两?”赵阙宇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问。

“这花儿便宜……”老板说了个数目。

赵阙宇正想往怀里掏钱,却忽然怔住。

“怎么了?”周夏搬不解。

“老板……”他顿时无比难堪,“出来得匆忙,忘了带钱……不如一会儿我叫人来付,可以吗?”

他,没带钱?她霎时想哈哈大笑。果然是帝王之身,就算想假装平民,也装不来。

“行,那先把这花儿放下吧。”老板道。

这时另有客人路过,见到这花儿也颇感兴趣,开始与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不如这样……”赵阙宇看了也紧张了,支吾一阵才说:“花儿先让我扛走,一会儿肯定叫人来付钱”

“这位爷,如果你没派人来呢?”老板开始不耐烦,权腰打量他。

“那我去取钱,这花儿给我留着,不能卖给别人。”他继续死缠。

“不行,若你们不回来,我这花儿怎么办?”老板摇头,“花儿鲜嫩,等不起啊!我说这位爷,看你长得人模人样、身强体壮,怎么连几个钱也没有?唉,你家娘子这么漂亮,跟着你可要吃苦了……”

不到一刻工夫,态度便翻天覆地,一旁的周夏潋笑得肚子快疼死。

她还真不打算上前帮他说什么,看好戏似地等他如何回答。难得有人敢奚落他夏楚天子,这场面着实有趣。

“老板,不如……”赵阙宇似灵机一动的开口,“我帮您干点什么吧?比如搬搬花盆、浇浇水什么的,要不让我替你叫他喝叫卖也行,就当雇了个寸工,用这花儿充工钱,怎么样?”

“哦?”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无论干什么都可以?”

“当然。”堂堂天子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看见前面的食铺没有?”老板顺势一指,“那儿缺个洗碗的,你去帮忙一晚吧”

“食铺?”这下换成赵阙宇吃惊了,“老板,我是打算帮你的,这……”

“那食铺是我老伴儿开的,”老板坦白说,“我种花儿,她卖云吞。”

“夫君,你会洗碗吗?”周夏潋忍不住打趣地问,“别砸了碗,花儿没买成,反要赔人家一大笔钱。”

搬盆花儿什么的不在话下,毕竟他会功夫。可是洗碗……说实在,她对他还真没信心。

“夫人就请在一旁稍坐,夫君我给你露两手”他挽起袖子,胸有成竹道。

周夏潋想,无论过了几年,她仍然记得这一天,在这个小镇里,她一边极意地吃着云吞,一边看他洗碗时手忙脚乱的模样。

她会记得,这里的风因从江上吹来,带着江水的清凉,风中全是荼靡的气息。

以至于当她回忆起这段爱恋,就会闻到荼靡的香味。仿佛这种开在夏季最末端的花儿,已经跟她的爱情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唯一的妻子,宫里有那么多女人可这一刻,她有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觉,那种抛开困扰,只剩两情相悦的隽永。

这样的新婚之夜,让她想到了那句话一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周夏潋入宫的第二日正值庄皇后的生日,宫里大设筵席,做为新晋嫔妃,周夏潋自然不能缺席。

庄皇后本来是北狄公主,赵阙宇迎娶她无非为了政治利益,希望她嫁入夏楚后能绵延子嗣,使两国关系和睦。谁知庄皇后体弱,自大婚以来,不生孩子只生病,一年三百六十日倒有大半时间捧着药罐,愁煞人。

不过,赵阙宇对这位皇后还算敬重,虽不常去她宫里,但衣食用度均不少,逢年过节也嘘寒问暖一番,双方也算相安无事。

皇后之下,有一妃三嫔,余惠妃是赵阙宇的表妹,自幼相识,可谓青梅竹马,听闻先帝曾有意让他立余惠妃为中宫,但终究迫于政治,另娶了庄皇后,这余惠妃倒也没有怨言,甘愿屈居人下,所以赐封号“惠”,即贤惠之意。

莹嫔可谓宫里最得宠的妃子,当年赵阙宇初下江南,于接驾官员府中一眼便看中了她,破例接她入宫。她能歌善舞、容貌清丽,只是出身低微,虽最得赵阙宇爱护,也只能为嫔。

欣嫔和昭嫔是三年选秀之佼佼者,自然为万里挑一的可心人物,说来也颇得赵阙宇喜爱,但终究不能与莹嫔相比。

周丞相府自然知道这日为庄皇后生辰,早早替周夏潋备了贺礼,待她装扮妥当,便由两名太监托着,一并来到设宴的沁芳园。

周夏潋谨记着母亲教诲,换了套较素雅的衣衫,不至于过分美艳夺目,抢了皇后的风采。但为了喜庆,她仍在鬓上插了数朵新鲜红海棠,抹了淡色的胭脂,像个新妇的模样。

沁芳园中,全数嫔妃已经就位,她迟了半步,一时间倒有些无措,不知自己该尘在哪里。

庄皇后与赵阙宇高高在上,下面余惠妃与莹嫔居右侧,欣嫔与昭嫔居左侧,两边倒还留有数张椅子,只是,周夏潋弄不清哪一张属于自己。

其实,她对于自己的身分也还有些迷惑,说是入宫为妃,可到底是妃是发嫔,又或者只是身分更低的才人?关于这个,赵阙宇倒也没有明说。

她只能怔怔站在红毯中央,给庄皇后施礼。

“听闻周丞相家长千金有倾国之貌,本宫起初还不信,一见之下,果然惊艳至极。”庄皇后微笑道,“昨日你刚入宫,本应让你好好休息,却唐突地把你召来,实在辛苦——”

“给娘娘祝寿是何等幸事,妾身怎会辛苦?”问夏潋浅笑道,“匆忙之中,不曾完备礼物,只是近日家父自南海寻得珊瑚一株,红若晚霞,甚是可爱供娘娘赏玩。”

话音刚落,两名太监便将珊瑚抬了上来,布巾甫掀开,四下一片惊叹声。

“本宫屋里也曾有株红珊瑚,”庄皇后点头道,“只是颜色没这个艳,枝蔓也不似这般繁茂,一比之下倒小家子气了许多。”

“听闻周丞相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假。”一旁的莹嫔阴阳怪气地说,“皇后娘娘贵为北狄公主都不曾见过的宝贝,周丞相却信手拈来。皇上常感叹国库空虚,依妾身看,若向周丞相借些银两,那军出怕是早已够了”

周夏潋一楞,不知该如何回答。

送礼还真是件为难的事,礼轻了人要怪,礼重了,却露了财。她不知父亲这一回是如何考虑的,大概是太希望他的傻女儿在宫中过得如意,反倒无意中泄露了一些不该被赵阙宇知道的秘密。

“藏富于国,不如藏富于民。”赵阙宇却开口维护周夏潋,“皇后,周丞相看来是对你极其敬重,才倾万贯之资为你备下贺礼,这个人情你可不能同顾啊。”

“妾身自然知道。”庄皇后笑盈盈地额首,“来人,再搬一把椅子搁在皇上左边,供周俪妃坐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不仅因为庄皇后示意让周夏潋与她并排而坐,而且还称她为“俪妃”。

“敢问皇后娘娘,这俪妃的俪字何解?”莹嫔仗着皇上宠爱,一问再问。

“伉俪的俪。”赵阙宇朗声代答,“皇后本来提议,依夏潋的美貌可封为美丽的‘丽’,但朕觉得伉俪的‘俪’更好。”

莹嫔霎时僵怔,其余诸位妃嫔亦脸色苍白。

十一

“皇上登基不久,后宫新立,妃嫔数量不多。”庄皇后补充道,“若按祖制,本宫之下应有四妃,贵、贤、淑、惠,而后为昭仪、昭容、昭媛、先容、才人等等,一共九品,如今唯独余惠妃暂列四妃之位,其他封位皆空着,俪妃出身显赫,周丞相亦对本朝有功,封位自

然不能太低。”

“四妃之中,妾身为最末。”余惠妃却异常镇静,淡淡笑道,“俪妃娘娘自然是在妾身前头,所以坐在皇上身畔,倒也不算失礼。”

“朕打算封夏潋为贵妃。”赵阙宇出言越发惊人,“依照封位,她自然是可以坐在朕身边的。”

这话别说在座诸妃,就连周夏潋本身也不禁一骇。

她一直以为,赵阙宇只把她当成个小玩意儿,觉得她貌美可爱,招进宫来消遣一下也就罢了,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厚待她……忆及父亲身分,她开始觉得,这桩婚姻大概也多多少少与政治扯上了些关系吧。

“好了,话都说明白了。”庄皇后话题一转,“诸位姊妹,听闻你们为本宫准备了不少节目助兴,本宫可是翘首以待。”

“回娘娘,”见事情已无法改变,莹嫔一笑,起身回答,“惠妃娘娘备了一卷百花贺寿图,为她亲手所绘。妾身编排了舞蹈‘百鸟朝凤’,算凑个热闹。欣嫔弹琴,昭嫔吹笛,皆以才艺为娘娘助兴一只是,不知俪妃娘娘准备了什么?”

周夏潋瞪大眼睛,没料到还有这一回事。

她本以为备了厚礼也就够了,谁知还要当众出丑。谁都知道,她自幼琴棋书画皆不通,诗书礼乐亦不精,她该拿什么来献艺?

“俪妃,你就随便表演个节目吧。”赵阙宇道,“不必拘泥,以你最擅长的,尽了心意即可。”

“妾身……”周夏潋燮眉思忖,“妾身不会什么才艺……”

“常听丞相说,你歌喉不错。”赵阙宇提醒她,“唱首曲子,也成。”

对了,她的确会唱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歌声能否登大雅之堂。

小时候,她在外祖母家常听窗外的采莲女唱些民间小调,清脆婉转十分动听,听看听着,她便学了起来。

“那么妾身献丑了。”周夏潋清了清嗓子,顾不得许多,朗声吟唱,“一片紫竹轻轻摇,冬少梦中谁吹萧。花落有几度,花开有几朝,难忘家乡紫竹调——”

她许久不曾高歌,起初嗓音尚有片刻凝滞,但越唱越亮,仿佛黄莺出谷悦耳,池鱼得了溪润,旷野中闻见花香。

一曲终了,她忐忑地看着四周,只见诸人皆是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料到她真会唱歌,而且如此悦耳。

“俪妃好歌喉。”庄皇后合笑额首道,“本宫记得欣嫔也会唱曲,只是嗓音没这般清亮婉约。”

“欣嫔姊姊的歌声醇美绮丽,动人心弦。”莹嫔仍是不服地争辩,“皇后娘娘若不信,可叫欣嫔姊姊亦献曲一首,绝不比俪妃娘娘逊色。

“妾身最近感染风寒,嗓子哑了。”欣嫔却温言婉拒,“容妾身日后再为皇后献艺吧。”

“无论如何,今日俪妃一首‘紫竹调’,深得本宫喜爱。”庄皇后伸手招她,“来,俪妃,坐到皇上身畔来。”

周夏潋躬身施礼,徐徐步上台阶来到赵阙宇身侧。他正对她微笑,眼眸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今日这一切,是他布的局吧?但他怎么知道她会唱歌的?

看来,他对于她的了解,远比她对于他的,多得多……

清晨的御花园格外清爽,晨曦之中一花一草皆呈现娇嫩之色,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四周有着纱一般的透明淡雾,使花园宛如仙境。

周夏潋由两个宫牌伴着,轻扫着花瓣上的露水。从以前她都会收集几瓮沾了花息的露水,以供泡茶之用。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一道飘渺歌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周夏潋听得有些发怔。

她自恃歌声还算拿得出手,但与此人相比,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对方嗓音不仅清冽醇美,更难得的是高亢处仍细腻悦耳,实在令她望尘莫及。

“给俪妃娘娘请安——”身后忽然有人出声。

周夏潋回眸一看,却是余惠妃向她行礼,她连忙上前将她扶起,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姊姊入宫比我早,跟皇上的感情亦非我能相比,不必如此客气。”

余惠妃微微地笑答,“话虽如此,但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俪妃也不多睡会儿,怎么起得这样早?”

“我在家时已是如此,并不贪睡。”周夏潋回答,听见那婉转歌声尚未停止,不禁问:“这是何人所歌,如此动听,宫中的歌婢吗?实在令人闻之惊艳,如天篇一般。”

“看来俪妃毫不知情,”余惠妃神秘的莞尔一笑,“这便是欣嫔在练嗓啊。”

“欣嫔?”她大为惊讶,“昨日欣嫔不是说感染风寒,嗓子哑了吗?”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再度笑了,“当时皇上那般护看你、称赞你,欣嫔傻了才会与你抢风头,不怕皇上生气吗?”

周夏潋瞪大眼睛,没料到事实竟然如此。

十二

“相反地,莹嫔那般公开为难你,才叫不知趣呢”余惠妃摇头无奈道,“她年轻,沉不住气,怕你分了她的恩宠,可这般胡闹才真会让皇上与她生分了”

“听说莹嫔是皇上跟前第一的可心人……”说看,却发现自己的心尖有一丝酸涩,这在从前,是未曾有过的。

“跟俪妃相比,莹嫔算得了什么呢?”余惠妃却道,“皇上哪里会像待俪妃这般待莹嫔?别说刚入宫就封妃位,就连平时爱吃什么、玩什么、擅长什么、不喜欢什么,皇上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呢。”

“我会唱歌的事,好像是没几个人知道……”周夏潋喃喃地说。

“听闻皇上曾经到周丞相家饮酒,在院子里偶然听到有少女婉丽而歌,从那时起,皇上就知道俪妃有一副好嗓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没有一丝记忆。

“从前吧,大约几年前。”余惠妃也不太清楚。

所以,他从那时候起就知道她、注意她了?周夏潋前思后想,觉得不太可能。

从小她不过是被人轻视的傻丫头罢了,哪里能得到他的青睐呢?。

“俪妃若不厌弃,我倒有几句话,想对俪妃直言。”

“姊姊但说无妨。”她连忙额首。

“皇上心思复杂,我入宫多年也不曾揣测明白,不过,既然恩宠就在眼前,俪妃为何不好好珍惜,要跟皇上闹瞥扭呢?”

“闹瞥扭?”周夏潋错愕不解,“姊姊这话好生奇怪,我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啊。”

“可皇上现在每日服用绿豆等祛火之物,夜凉了还用冷水沐浴……”余惠妃悄声道,“俪妃为何要拒皇上于千里之外?”

“啊?”她想了又想,怎么也没听懂对方话中合意。

“唉——”余惠妃不由得失笑,“都说俪妃还是个孩子,果然如此。教习嬷嬷没告诉过俪妃吗?男子欲望得不到宣泄,该有多伤身?”

周夏潋霎时双颊绯红,心中波涛澎湃,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哪里敢……是皇上他……”她支支吾吾,片语难吐,“宫里这么多嫔妃,就算我……也可到别的宫去啊”

“是说,皇上现下眼中唯有俪妃你了。”余惠妃叹道,“纵使你不愿睬他,他也不想找别的嫔妃,这么些年来,还不曾见他对谁如此用心。”

周夏潋一时无语。一直以为赵阙宇宠她爱她,不过是寻常帝王恩情而己,但他居然甘心为她至此……她到底哪里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情深至此

说起来,大婚之前他们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即使她美若天仙,也不至于让一个君王沉迷至此吧?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她不知道的、埋在他心底的,秘密……

“多谢姊姊对我直言。”周夏潋清了清嗓子,问道:“敢问姊姊,为何要对夏潋这般好?”

“在这宫中,妃嫔之间也是拉党结派的。”余惠妃似乎也不隐瞒,“皇后先不必说,莹嫔、欣嫔、昭嫔如今已结成一线,唯我孤立无援,而我从前小产时末调养妥当,太医说难以生育,后半辈子真可谓无依无靠了一俪妃若愿与我交好,倒是天赐之福。”

是了,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非亲非故的,一个陌生人何以对她如此好?

不过,她倒喜欢余惠妃这般坦荡直言,至少让她觉得今后在宫中还有一个可以聊天的人。

“姊姊以后常到我宫中坐坐,”她额首说,“我也不会再与姊姊见外。”

“将来遇上任何迷惑之事,都可问我,”余惠妃笑道,“怎么说我也是与皇上一同长大的,所知的自然比后来的多一些。”

周夏潋也微微一笑。的确,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回到栖云宫的时候,她听见赵阙宇在弹琴。

他下了早朝,换了常服,褪去了帝王威仪,变成让她倍感亲近的男子。

周夏潋轻轻走过去要向他请安,他抬眸看到了她,却未停止拨动琴弦,只微微一笑,以眼神示意她坐到近侧。

她乖乖倚到他身畔,倾听他的琴音。

赵阙宇此曲弹得并不精妙,周夏潋觉得跟自己的二妹相比还稍逊一筹,难得的是曲中自有一种沉稳磅砖之前峙,气象万千,果然有帝王之势。

一曲终了,他侧眸望着她。

“听说潋潋采了花上晨露,要为联饱茶?”赵阙宇笑问。

“皇上如何得知?”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傻了一不提他来她宫里一问便知她行踪,就说他一直这样关注她,还有什么会是他不知道的?

十三

“潋潋晨起不练嗓吗?趁着联在抚琴,不如高歌一曲吧。”他拨着琴弦又道。

周夏潋思忖片刻,终于吟唱,“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她学着早上听见的歌声唱。

赵阙宇停下琴音,似笑非笑。“潋潋,这不是你的曲风吧?哪儿学来的?”

“方才听欣嫔所歌。”她回答。

“潋潋,你调皮了,”他捏捏她下巴,“这可不像你啊,有话为何不直说?”

“妾身听欣缤的歌声才知道,皇上待妾身这样好。”她合蓄地答,“若是没有皇上,妾身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宫里唱歌唱得最好的。

“你的确是。”赵阙宇握住她的手,“在朕眼里,一千、一万个欣嫔都比不上你。当初,朕就是觉得她的嗓音与你有几分相似,才留她在身边。”

“皇上几时听过妾身唱歌?”周夏潋忍不住问。

“当年朕还是永宁王的时候,有一次到丞相府作客,听过你唱歌。”他深深望着她,露出一抹回忆之色答道。

“妾身为何不知?”她轻燮起眉。

“你唱得很投入,朕也没敢打扰,听了一曲便走开了。之后,朕就老想着再听听你唱歌,可惜一直没机会。”赵阙宇笑着说:“如今总算天偿所愿,朕现在可以与你朝夕相对,想什么时候听你唱,就什么听。”

“妾身唱的歌哪有这般好,值得皇上念念不忘……”她心下涌起一股感动,靠在他的肩头。

两人有片刻沉默,仿佛,在聆听彼此的心跳声。

“明日朕陪你回丞相府,好不好?”他忽然说。

“明日?”她不解。

“民间都说三朝回门,”赵阙宇笑道,“明日可不正巧三天了?做丈夫的自然是要陪妻子回家一趟的。”

他身为帝王,何以纤尊降贵至此,让她霎时无言,胸间荡出一圈圈涟曲。

“皇上,明儿个让教习嬷嬷过来伺候,好不好?”周夏潋忽然提出。

“好端端的,传教习嬷嬷做什么?”他诧异地看看她。

“妾身一定有什么没学好,让皇上厌弃了。”她听见自己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快听不清。“否则,皇上为何宁可饮些祛火之物,也不肯……亲近妾身?”

他一怔,随后明白其中合意,不由得哈哈大笑。

“朕只是觉得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潋潋始刚刚入宫,定有许多不适,朕是相心等你习。喷些再说——”他凑近她耳边低语,“若你嫌朕冷落你,今晚就可。”

周夏潋感到双颊火烫,再也答不上一句,只能把头埋得低些,再低些。

他揽住她柔软的身子,唇吻近在咫尺,但终究没有落下来。

“潋潋,你还是这么紧张——”他的声音异常低醉,“叫朕如何舍得——”

她闭上眼睛,微颤着期待即将发生的事,然而,事情却依然没有发生。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他匣中的一颗珍宝,不到万般难耐,他舍不得碰……

周夏潋还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如此重要,从前父母虽然宠她,言行间却也十分看不起她,但此时此刻,全家上下那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被视若珍宝。

假如没有赵阙宇,或许她永远也得不到这样的重视。望着身旁牵着她缓缓入席的男子,她由衷感激。

周家的亲戚仿佛一夜之间从地里冒了出来,周夏潋记得,就算是从前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没这么多。她再傻,也知道那些人是为何而来。

不过,她很庆幸那些人只能待在外宅,未经召唤不得擅入,让她耳根清净了很多。

晚宴之后,赵阙宇像所有的女婿一样陪周丞相夫妇饮茶聊天,周秋霁却牵看周夏潋的手,来到闺房,说些悄悄话。

“大姊……”她满面春风,说话却香香吐吐的,仿佛有些令她愉悦却难以启齿的话语。

“什么事让你欲言又止的?让我猜猜——”周夏潋笑着看妹妹,思忖道:“可是有人上门给你提亲了?”

周秋霁双颊排红,点了点头。

“从你的模样看来很是中意……”她微讶的睁大眼睛,“莫非,是上次紫藤诗会……”

“他来向我提亲,我也很诧异。”周秋霁又点了下头,红看脸说:“上次诗会以后便再没见过,难得他竟记得我。”

“既然妹妹也喜欢他,又何必浪费时间?”忆起了自己跟赵阙宇,上苍大方,能给她如此幸运,也同样能给别人。

“这么说,我该答应他了?”神色却是有些犹豫。

“若叫你拒绝,你舍得吗?”周夏潋反问。

“可我心里……总是有些慌,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周秋霁眉心微燮。

十四

她很能理解妹妹的想法,幸福来得太突然,任谁都会心存疑虑、不敢相信,可若是放了手,说不定好运就会如水流逝,不再回头。

“明儿个我就去求皇上替你们赐婚,如何?”她笑着安抚妹妹,“就像我当日入宫也是百般不安,现在倒还好。”

“看来姊姊与皇上确实是琴瑟调和,家里是不必担心了。”问秋霁顿悟,轻轻额首,为姊姊开心。

周夏潋看向窗外,她离家时万分眷恋的绿荫花草,如今看来却跟宫里的也差不多了,一花一草在阳光下随风摇曳,给她踏实祥和的感觉。

“对了,大姊,这里备有你最喜欢的桂花票子糕。”周秋霁道,“一听说皇上准你归宁,奶娘连夜做的。”

“怎么来了这半日,也不见奶娘?”忆起从前奶娘对自己的百般照顾,她心下涌出许多感激。

“在陪二愣吧。”周秋霁叹气,“这二楞也算奶娘的一块心病,姊姊如今身为俪妃,也该替奶娘盘算盘算。”

二楞是周夏潋奶娘的独生子,八岁那年高烧不退,醒来后便痴痴傻傻的,周家上下看这孩子可怜,便派他做些杂活,且权充当小厮使唤着。

“我本想叫母亲给二楞找个媳妇,可他那样……又怕害了人家姑娘。”周夏潋思忖,“不如给奶娘一些钱,做做小生意,也算为二楞下半辈子考虑……”

话末落音,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铜锣之声,不知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

“外面怎么了?小心惊扰了俪妃娘娘门周秋霁扬声喊道。

“回俪妃娘娘——”不一会儿,便有随行宫人在外禀报,“有刺客进了府里,皇上受了些轻伤!”

“什么?”两人同时一惊。

“大姊,这可不好!”周秋霁低声说,“堂堂皿相府竟混入刺客,且是在大姊你归宁之日,这事传出去,就算皇上安然无恙,朝野上下也会妄加议论猜测爹爹有谋逆之心!

周夏潋本来听说赵阙宇只是轻伤,稍稍松了一口气,听了妹妹的分析,心尖再度一紧。

“皇上现在哪里?请太医了没有?”她深吸口气,强自冷静,扬声问。

“皇上已经移往花厅歇着了,幸好有随行的太医。”宫人答。

“那刺客是谁?受何人指使?”她又问。

“近卫已经将其逮住,严刑亩问去了,情况尚不明。

周夏潋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急急往花厅赶去,只见外头早已被侍卫团团围住、戒备森严,一个小太监捧着盛巾子的盆子勿匆奔出来,清水染成血色,看得她万般惊恐。

她抚着胸口,跑进门掀了帘子进去,却见赵阙宇正坐在软榻上,换了农衫,胸口隐约可见布条缠绕,不过他笑容依旧,徐徐饮着茶,看来并无大碍。

而周丞相、太医等人都在厅内。

“皇上,妾身来迟,请皇上想罪——”周夏潋连忙俯身道。

“潋潋又跟朕客气了,”赵阙宇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上前,见她花容失色,娇喘不己,不由得眸光一柔,“你看看,朕没事。”

她对他仔细打量了番,确定他无恙,心头大石才彻底放下,但看他胸前伤口,想着他肯定很疼,眼眶又不禁有泪花打转。

“潋潋你在担心朕吗?”他这下却笑了,“早知道还不如伤得重些,骗你多掉些眼泪。”

“皇上——”

“好了好了。”赵阙宇倒不在意旁人目光,伸出只手将她轻揽过去,“晚上伺候朕换药,好吗?”

周夏潋不由得满脸通红,口真怪他大庭广众之下说话也不知庄重,更怪他受伤了也不好好养着,还有闲心戏弄她。

他在她耳边的呢喃声听来极其暖昧,又引得她心尖一阵狂跳。

“回皇上——”近卫统领在帘外禀报,“刺客已经亩过了。”

“怎么说的?”他凛声问。

“看来这刺客是真的有些痴傻,拷问半天也问不出什么,只是叫疼。”

“痴傻?”周夏潋在一旁听得洁异,“怎么这刺客……”

“哦,潋潋,正想与你说呢。这刺客的情况,由你告诉朕好了。”

“我?”她更是愕然。

“听说,他是你奶娘之子。”

“是……二楞?则这消息犹如青天霹雳,令她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奉赵阙宇之命,周夏潋从二楞口中问清事情来龙去脉,从天牢里出来时,空中滚着轰隆的雷声,倾盆大雨即刻落下,把人心也搅得极其郁闷。

她往御书房走去,心里思忖着该怎样替二楞求情。

十五

那日在家里时,她问过秋霁,了尚若皇上得知是奸人哄骗了二楞,而皇上如此宠爱她,是否会看在她的分上,网开一面?

然而,秋霁告诉她,朝堂之事素无情面可讲,否则赵阙宇就不是君王了。

即使有人为她打伞,雨点仍因风势打到她脸上,雨滴跟她的眼泪混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灼热与冰冷。

“俪妃娘娘来了。”赵阙宇的贴身太监在御书房前守候,“皇上刚才还叨念着娘娘呢,快请进吧。”

周夏潋褪了披风,让官婢在外头候着,自己轻轻走进去,只见皇上正坐在灯下看折子。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双眸,那双眸子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任何喜怒。

“已经见过了?”赵阙宇问,“人还好吗?”

“多谢皇上吩咐狱卒善待二楞,他倒没什么不好。”她立即答复。

“可问出了什么?”

“二楞说,他到城煌庙玩耍时,看到个糖人极有趣,那卖糖的人说,只要他拿着刀子在皇上面前比划一下,便将那糖人给他。”周夏潋低声说明,“二楞并无犯上之心,只因受了奸人蒙骗才有此犯行,还请皇上明鉴!”

“嗯,”赵阙宇点了点头,继续翻看手边的折子,似乎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样,“看来他们也并非想害朕的性命,否则不会只遣二楞前来。

“妾身的妹妹说”不知为何,周夏潋心下忽生畏怯,欲言又止。

“潋潋,但说无妨。”他鼓励道。

“妾身的妹妹说,奸人指使二楞行刺,伤不伤得了皇上倒在其次,要令丞相府担了重责恐怕才是首要目的。”

“嗯,令妹果然是闻名遐迩的才女,说的话十分有见地。”他赞赏地说。

“那……皇上可否不要处置二楞呢?”她终干道出恳求,心尖微颤,声音细如蛟呜。

“澈淑,你方才也说了,奸人行刺,意在污蔑丞相府。”赵阙宇语调没半分起伏的回答,“我若不追究此事,说不定奸人将来会再度依样画葫芦,到时候就算丞相府想脱干系,恐怕都难了。”

周夏潋睁大眼睛,听不大懂,脑中一片迷茫。

“算了,激淑,朝堂之事你就不要过问了,朕与你爹爹自会处理。”他微笑劝她,“夜深风凉,你快回宫歇着吧,朕今晚要批覆折子,就不陪你了。”

“皇上……”她怔怔的又问,“皇上还没告诉妾身,如何处置二楞呢?”

“朕没说明白吗?”他又笑了。

“能放了他吗?”他笑容中的合意,在周夏潋的眼中,一向难以捉摸,她只能问个清楚明白

“这样吧——”赵阙宇叹了口气道:“潋潋,看在他是你奶娘之子的分上,朕就留他个全尸。

“全尸?”她就算再笨,此刻也全然明白了,“皇上……要杀了二楞?”

“杀一儆百。”他淡淡道。

“可二楞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刺伤了皇上,他都以为只是个游戏门周夏潋忍不住辩驳,“皇上您是明君,难道不应该找出幕后指使之人?就这样杀了二楞,等于替真凶杀人灭口了”

“潋潋”赵阙宇叹一口气,“朕该说你笨呢,还是该说,有时候你也挺有想法的……”

“那皇上到底如何裁决?”她只想知道这个!

“对不起,潋潋,朕不能够答应你。”他侧过头去,第一次,仿佛不愿再面对她。

周夏潋觉得此刻真像在作梦,这个把她宠上了天的男人,忽然如此冷淡,让她霎时之间手足无措。

即使她不够聪明,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说,可是……

“皇上,二愣他……就像妾身的兄长。”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倔劲,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从前妾身在家时,没人愿跟妾身玩耍,都嫌妾身愚笨,只有二愣……只有二楞一直陪着我,皇上杀了他,就像杀了我的亲人……”边说,她泪如泉涌,难以抑制的

泪涟涟。

或许这会惹来眼前男人的不快,是犯上的死罪,但此刻她也顾不得了,她脑中只有一条人命,一条她曾经视若兄长的无辜之人的性命。

“朕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赵阙宇脸上浮现一丝阴霆,“俪妃,不必再多言了。”

俪妃?方才,他还亲昵地唤她“潋潋!,现在只因她多求了他一会儿,他便用这样冷酷的称呼压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明明是视她如掌上珍宝的君王,给了她六宫都仰望的荣宠,甚至能为她攀摘星辰,为什么这一点小小的恳求,他却如此吝啬,不肯答应?分明,他轻掸小指,就能挽救一切……

难道,从前他对她的种种宠爱,都只是谎言吗?

十六

“这茶叶像是不太新鲜了。”余惠妃搁下杯子,燮眉道,“方才我从前院一路过来,这院子里的花草也像有两日没打理了似的一妹妹怎么忍得下去?”

周夏潋微微一笑,倒也没太在意。

宫里的流言实在传得太快了,那日她与赵阙宇不欢而散的事,第二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人人都对她变了脸色。

虽然她地位仍在,但宫人们都已把她当失宠的妃子在看待,衣食用度的分例还在,却缺斤短两,且都在暗地里悄悄使坏,让她有理也无处可申。

说起来,她对余惠妃倒十分感激,在她与赵阙宇“冷战”的日子,宫中诸人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唯有余惠妃开时还常来坐坐,并未远离。

入宫之前,家里人曾一再叮嘱她,切勿与宫中任何妃嫔交好,无论对方态度再亲切和蔼,皆要留一个心眼,毕竟利益所驱、人心难测,可她却十分渴望有一个如余惠妃这般笑容明媚的姊妹。

“妹妹入宫已经多久了?”余惠妃忽然问道。

“两个月有余了。”周夏潋一怔,不懂得她为何明知故问。

“三朝归宁之后,妹妹可还曾见过皇上?”抬眸看她一眼。

霎时之间,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以妹妹入宫即封为贵妃、还赐封号‘俪’的盛宠,却两个月未见皇上,这落差也实在太大了些,”余惠妃缓缓道,“难怪连这茶叶都不太新鲜了。”

周夏潋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妹妹,始可不比我。我与皇上自幼一块儿长大,究其根抵,还有些血缘之亲,就算皇上这些年不常去我那儿,这宫里的势利眼还不敢对我失了分寸。”

“我看皇上对姊姊极好,”她回道,“若能如姊姊这般生活,也不错。”

“妹妹,你也太夭真了。”余惠妃摇头苦笑,“你进宫的时间最晚,不知欣嫔与莹嫔她们,若没有皇上的恩宠,是何等际遇,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那一年,莹嫔的脚扭了,风传她再不能起舞,御膳房送到她宫里的都是隔夜馊食……”

周夏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后来,莹嫔以一曲‘追风舞’复宠,欣嫔却染了风寒倒嗓,那情况还不如莹嫔当初呢……”

她闻言不由得心惊,低头思忖。

“妹妹,你刚入宫,他们还猜不透皇上对你的心思,所以不敢对你太过放肆。听姊姊一句劝,就算不为自身,也要为娘家考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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