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她爹如今因刺客之事已经不知受了什么牵连,了尚若她在宫里再不得宠,爹爹在朝中地位就更岌岌可危了……
“听闻皇上此刻正在南隅处练习骑射,”余惠妃提议道:“不如我们也去瞧瞧吧?”
这一次,周夏潋没有再执拗,半推半就,答应跟看一起去。临行前还特意换了身衣衫,略施粉黛。
才穿过花荫,便听到一阵阵笑声,仔细一看,竟是欣嫔与莹嫔陪着赵阙宇。两人皆是一身俐落的骑装,比起平时的宫装多了一些飒爽。
赵阙宇眼角稍稍抬了抬,目光仿佛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而他却掠过了她,只对余惠妃投以微笑。
“两位娘娘来得正好,可以做个见证,妾身正与莹嫔妹妹打赌呢”欣嫔娇笑道。
“皇上。”莹嫔却是撒娇地说:“倘若这一局妾身赢了欣嫔姊姊,皇上可有奖赏?”
“秋日围猎便要开始,”赵阙宇缓缓道,“你们哪个赢了,朕便带她随行”
欣嫔与莹嫔一听顿时大喜,连忙谢恩。
“皇上偏心。”余惠妃却突然开口,“只许欣嫔与莹嫔妹妹参与,将妾身和俪妃落在一旁。”
“两位娘娘也参与好了。”莹嫔出声提议,“听闻俪妃娘娘待字闺中时曾习过武?”
“不不不。”她连忙澄清,“那哪里算得上习武,不过是掷掷石子罢了。”
“哦,如何掷呢?”赵阙宇倒仿佛有了一丝兴趣,侧眸问道。
“不过是用石子打树上的雀儿罢了。”周夏潋低下头回答。
“这个好玩!也适合女子,不似射箭那么暴庚——”他笑语之间决定,“不如诸位爱妃就以掷石子论输赢吧。”
欣嫔与莹嫔皆是一怔,余惠妃倒是开口说:“一切听皇上定夺”
“来人——”赵阙宇扬声道。
十七
没一会儿,便有宫人捧着一大瓷瓮上前,各色石子在里边琅琅作响,另有侍卫捉了些雀鸟来,在笼里叽叽喳喳。
“妾身斗胆,先行一试”莹嫔轻笑开口。
她轻卷衣袖,拣了两块瓮中石子,只听侍卫一声“放”,一只雀儿便冲出笼飞往空中,她手一抬,石子便击中了那雀儿羽翼,然而它却没有马上摔落,依旧挣扎着往更高处飞去,她不慌不忙的将手中另一块石子一弹,这回正中雀儿要害,如流星坠地。
“好则赵阙宇喝彩,身旁一众宫人即刻鼓起掌来为莹嫔庆贺。
“妾身叹服,”余惠妃笑道,“不敢与莹嫔妹妹相比,妾身自行弃权。”
“妾身亦不再献丑了。”欣嫔也跟着表示。
“俪妃,你呢?敢与莹嫔一较高下吗?”赵阙宇看向她,脸上似有些讥讽的笑意。
周夏潋本来也打算作罢,偏偏他这神情语气让她心头一堵。她从来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还真想一事。
她对莹嫔欠了欠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步上前。
瓷瓮中石子色彩斑澜,她却唯独喜欢纯白的,望了望倒还真有一块,于是便挑了起来,握在掌中。
“放——”
她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只云雀,但因为阳光太过灿烂,她感到眼睛有些蒙胧,仿佛身处梦境一般。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击中这只雀儿,只凭着直觉,将石子往空中一掷。
那雀儿几乎在她扬手的一瞬间,便啪地掉在地上,有如神助。
四周诸人皆呆了,周夏潋自己也是怔怔的,不敢相信。
她走到雀儿身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雀儿已然毙命,击中雀儿的石子亦落在一旁,沾染一片血渍,然而,然而……
分明记得她挑选的是一块纯白的石子,可眼前这块却带看彩虹的颇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这不是她击中的,可又会有谁帮她?
“没想到俪妃身手了得”赵阙宇道,“莹嫔,这一局,你是落了下风了一俪妃只用了一子,而你用了二石。”
莹嫔心中不服气,可乌儿应声坠落是大家都见着的,也只得额首,勉强微笑。
“所以,朕此次秋狩同行之人,便是俪妃!”他就此宣布道。
四周一片道喜之声,好似周夏潋得了天大的荣耀,然而她却依旧僵着身子,思绪一片混乱。
是谁?会是谁?这个时候,会有谁暗中相助?
她的脑中,反反复复,只叨念着这一个问题。
然而,她很快便无暇多想,一支羽箭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嗖的一声,划过她的面颊……
周夏潋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自幼便被人称赞的完美容颤如今白璧有瑕,一道伤疤从左颊直入发鬓,暗红发黑。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可这一刻,她却有些紧张,怕自己真的变成丑八怪,怕身旁这个男子不再青睐自己……
此刻,她身旁的男子从盒子里挑了一抹淡绿的药膏,转过她的脸,轻轻涂在她的伤疤处,药膏清凉,透看股青拿的香气。
“不必担心,太医说,这伤疤不会留下痕迹的。”赵阙宇安慰道。
周夏潋垂眉,被男人的手指温柔抚过了,她觉得这伤疤并不十分疼痛,在膏药的清凉舒缓中,只有些痒痒的。
“潋潋——_”赵阙宇低唤她的名字,“还是不想理睬我吗?难道这一辈子,你都忍心不理睬我了?”
他没用“朕”,只称“我”,这样的话语,让她的心越发柔软。
可是他越这样待她,越让她心里感到迷茫,好似一切并非真实,如雾中花、水中月。
如果他真的如此疼惜她,为何不能为了她网开一面?如果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他又何必费心讨好她?
“潋潋,你知道吗?我的奶娘和你的奶娘一样,也姓顾。”赵阙宇忽然叹了一口气。
周夏潋抬眸,不解为何他要谈起这个。
“从小奶娘就悉心照料我,在我眼中,她比我的母妃还要可亲。”他的语调忽然变得深沉,“每晚临睡前,我都等着她来讲故事,虽然她没读过什么书,可故事讲得特别好听,我缠着她,听了一个又一个,不肯睡去……”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眸闪动着水波般莹亮的光泽,可见,那是一段多让他难忘的回忆。
“可是有一年秋天,我突然病了,母妃找了太医来诊治,起初都说无恙,最后终于有一个太医说了实话一我是中了毒。”
周夏潋不由得“啊”了一声,满眼惊讶。
“母妃动用了所有手段查出了下毒之人,潋潋,你猜是谁?”赵阙宇话音中仿佛有一丝硬咽。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很笨,但这一次,耳边却似有一个声音,告诉了她那个不可思议却最最可能的答案。
“是……你的奶娘?”她颤声问。
十八
赵阙宇额首,苦涩至极的笑了。“没错。谁也想不到,最亲近我的人,却是对我痛下毒手的人。”
“我想,她一定有苦衷吧?”周夏潋轻轻靠近他,低声道:“否则,她如此疼爱你,断不会那样做……”
“潋潋,其实你是很聪慧的女子。”他伸出手,自然而然的抚弄着她的发丝,“你知道吗?”
从小到大,她都跟“聪慧”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可是,这样的赞美出自赵阙宇之口,却让她觉得并非谎言。
也许在他面前,她真是聪慧的,因为她想了解他,所以拚尽了全力,去思索他的一言一行的合意。
“我的奶娘的确受了别人的胁迫。”赵阙宇低低的又道,“母妃知道真相后,决定秘密处死奶娘,可我跪在母妃面前求她饶恕奶娘,甚至要求将她留在宫中。从我出生,我便视她若至亲,我实在不忍心……”
周夏潋除了微微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潋潋,你觉得我做得对吗?”他反问。
“换了妾身,也会如此做的。”
“不,我错了……”赵阙宇却否定了,“不久之后,我再次中了毒,仍是奶娘所为……”
她霎时心下骇然。
“上一回指使奶娘的幕后之人发现我们非但没有处置奶娘,反而如常待她,便认定无论奶娘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变本加厉。”
赵阙宇敛去忧伤的神情,眼眸霎时变得清明,仿佛刚才所叙述的只不过是个惹他不快的梦境,弹指一挥后,他仍是那个冷静的帝王。
“澈淑,你现在还认为朕不该处置二楞吗?”
她懂了,这一刻,她完全懂了。
明白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起这个故事,因为他在提点她,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她该感谢他这一番话语吗?虽然故事如此残酷,却很能让人清醒。
“皇上”她轻声说,“妾身明白了~——”
“潋潋,还在生我的气吗?”他伸出一只手,期待她的回应。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能在威严冷酷与柔情密意间变幻自如,让她的心随之起伏。
这一刻,即使她再生气,也像没理由似的平息了下来。
周夏潋沉默着,最终亦伸出一只手来,与他的大掌相握。
她是真的被他的故事打动了,也深深感到身处宫廷之不易。
他是帝王,有他要守护的江山法度,她实在不该以儿女私情威胁,逼他做为难之事。
呕气呕了这些日子,如果她再执拗下去,倒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潋潋。”赵阙宇笑了,如初见时那般光彩夺目,“你终于理睬朕了。”说话间,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唇吻轻啄,落在她的眉间。
周夏潋闭上眼睛,这一刻,像是等待了一世,又像昨日才刚刚发生过。她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闻到他的气息像檀香般醉人。
“潋潋我们去狩猎。”他又道,“去北边,去没人打扰我们的地方。”
“其实,那只雀儿……不是妾身打下的。”她顿了顿,决定说实话,“却也不知是谁,让妾身占了便宜。”
“潋潋,你就是这么傻。”赵阙宇低笑起来,将她抱得更紧,“换了别人哪里会承认呢?”
“打下雀儿的,跟射伤妾身脸的,是同一个人吗?”她迷惑地问。
“射伤你脸的,朕一定会查出来,替潋潋你讨个公道。”他语气忽地冷峻,接着又变得调皮,“至于打下那雀儿的嘛……”
他又笑了,笑容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你以为,朕真会带别的妃嫔去狩猎吗?”他一脸神秘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指使人打下了那雀儿,让她拣了便宜?
这一刻,她只知道,不语,是最好的话语。
赵阙宇启程往秋狩之前,丞相府传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江映城与周秋霁正式订亲。
听闻,是由皇上大力撮合这桩姻缘,原本周丞相还有些犹稼,但既然天子从中牵了红线,似乎也找不着理由再推托。
听闻,江周两家举办了盛大的订亲仪式,奢靡华美,惊动京城,周秋霁一时间成为羡煞别人的待嫁新娘。
订亲的第三日,周秋霁入宫谢恩,周夏潋特意屏退了宫人,牵着妹妹的手步入内殿,说些体己话。
“大姊——”她担心地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听闻大姊受了伤,可还好吗?”
“不过划了一下,太医说无碍。”她抚了抚面颊,微笑回道。
十九
“那幕后主使还没找着吗?”周秋霁轻皱起眉,“到底是谁想暗害大姊?爹娘都很担心你在宫里的处境呢。”
“有着皇上的底护,哪里用得着担心呢?”她倒是不烦恼,笑着说,“何况,我就要随皇上出宫狩猎了,更不必怕了。”
“爹娘请了名医,配了祛疤痕的药膏,特意叫我带进宫来。
“还真怕有人要毁我的脸啊。”周夏潋觉得爹娘太过操心了,
多,我都记不住了。”
周秋霁取出一只药盒,“宫里的太医到底没有相熟的,爹娘不太放心。”
“你瞧瞧,自我出了意外,这里都快成了药铺,隔三差五便有药膏送来,名目种类繁多。
她打开一个柜子的抽屉,果然药香扑鼻,形形色色的罐子满满摆放在内。
“这是什么?”周秋霁好奇的打开一个个盒子瞧瞧,被一盒子红丸引去目光,轻轻拈起一颗,气味闻起来格外芬芳。
“哦,这个啊……”周夏潋却脸红了,“惠妃遣人送来的,说是给我调养身子用的……”
“余惠妃?”周秋霁皱眉,“大姊,你最近与她交好?”
“宫中寂寞,余惠妃的为人大方坦白,挺讨人喜欢。”
“这余惠妃我也听说过。”她想了想开口,“她是皇上的表妹,原本是要做皇后的?”
“不错。”周夏潋额首,“难得她能不计较,所以封为‘惠’妃。”
“大姊,说句实话吧,我不相信天底下有如此大度的女子。”周秋霁却道。
“什么?”她讶异地眸一凝。
“你想想,她与皇上是青梅竹马,感情一定极深。可现在她不但没被封后,还在宫中被冷落了多年,她心中怎可能不计较?若她真的全然不计较,那只有一个可能一她从未真正倾心干皇上,所以乐干大度。”
“或许真的如此吧。”她思村道。
“可她若未倾心于皇上,当年大可不必委屈入宫,依她的门媚家世,负家个如意郎君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周秋霁反问。
周夏潋一怔。如此深远的问题,她从未细加考虑过。
的确,将心比心,天下哪个女子能隐忍至此?余惠妃能喜怒不形于色,昔日谈时波澜不兴,实在不像一个平凡人该有的表现……
“话又说回来。”周秋霁追问:“这红丸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调养身子……”周夏潋尴尬地清咳两声,“有助于……绵延龙嗣。”
“大姊可吃了?”她双眸一瞠地再问。
“还没”
皇上尚未真正宠幸于她,又何需此药?
周夏潋忽然觉得有些焦躁,毕竟她入宫已近三月,自己却仍是处子之身……
“大姊,那先别吃吧。”周秋霁取了一颗红丸,“待我回家寻了可靠的大夫请他们验过再说。”
“你啊,”周夏潋微笑地说:“紧张过度了吧?这药是余惠妃所赠,上下都知道,若出了什么事,她能脱得了干系?”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摇摇头,但由看妹妹去了。
“对了,大姊,”周秋霁又道:“皇上带你出宫秋狩,是去淮江一带吗?”
“大概是吧。”她也不是很清楚。
“这里有一封信,要寄往淮江邬子村。”犹豫了下,才掏出一封信,交给她。
“邬子村?”好熟悉的名字,她记得,仿佛……“奶娘就是邬子村人吧?”
“不错。”
周夏潋愕然,“那么,这封信……”
“是奶娘给家里人梢的,提了些二楞的事。”周秋霁轻叹,“二楞如今尸骨已经硷,可是奶娘还是希望他能魂归故里,所以给家里人写了这封信,看看是否能安排棺木回乡”
“可是要我帮忙捎信?”她当下明了。
“这等小事,本不该麻烦大姊你,只是北边好像有盗匪为患,往来书信不易,想看走‘俪妃娘娘’这层关系可以省事许多。”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奶娘的事,我本应多尽心。”周夏潋当即收了书信,心下浮现一片忧蓝郁色。
她从来不觉得身为贵妃就能如何如何,但此刻她第一次发现,这层身分的确会有许多便宜。
可惜,这样的便宜却勾出了她诸多伤感。
二十
淮江就位于夏楚与离国的边界处,拿木丰美,四季鲜明、飞禽走兽常常出没于此,可谓狩猎的好去处。
周夏潋掀起车帘往外望去,眼中充满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出京城,第一次乘坐如此宽大华丽的马车,而夜里休息的帐蓬,也是华美得像座屋子。
如此行进了十数日,终于到达淮江边上。
这十几日中,她不常看到赵阙宇,他似乎很忙,当与随行大臣议事。
不过他派来服侍她的人,却将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相当好,甚至与宫中无二,让她即使在旅程之中,也不觉得有所欠缺。
这天晚上,他们在准江边扎营,据说明日就可到达行宫,可赵阙宇却忽然下令暂驻于此。
周夏潋用完了晚膳便躺到榻上,秉烛夜读。赵阙宇知道她素来不爱看书,便命人绘了一套图册供她消遣,上边全是她喜欢的传奇故事。
正看得津津有昧,帐蓬的帘子却不知被谁掀了起来,吹入一丝冷风,她打了个寒颤,抬眸时却见赵阙宇穿着大坠走进来。
“天气转凉了吗?”她连忙迎了上去,感到他周身满是寒气。
虽然入秋了,但帐蓬里十分温暖,她依旧轻衣薄裙,宛如身处春夏,不曾想外面竟已变了季节。
“在看什么呢?”赵阙宇轻轻拥看她,取暖似的凑近着,让她心尖微微一荡。
“这里头有一则叫<虫胡蝶泉>的故事,甚是感人。”周夏潋翻开图册,其间以工笔描绘人物花鸟,还着了浓色,看上去十分美丽。
“潋潋,把你那白狐披肩拿出来。”他忽地神秘一笑,“我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她一怔。
这样的对话好熟悉,新婚那夜,也是这般……她喜欢这样的提议。
“对,趁着天黑,就咱们两个人。”他哨悄道,“甩掉那帮烦人的侍卫。”
周夏潋嫣然一笑,心底生出万般兴奋。的确,她也觉得整日被人前呼后拥的颇不自在,一举一动都要谨慎无此,生怕落人话柄。
没想到赵阙宇天生贵胃,却也与她有同样的烦恼。这一刻,他们似乎又熟悉了一分。
“走——”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帐外。
正值午夜时分,侍卫大都有些渴睡,赵阙宇带着她翻上一匹白马,居然无人察觉,两人便这样顺顺利利的溜出了营地,在月夜下驰骋。
天气果然转凉了,但在他怀中,又有白狐披肩包里,她并不觉得冷,秋风划过她的面颊时,甚至还有一丝畅快。
“阙宇,我们这是去哪里?”她低声问道。
这些日子他特许她唤他的名字,初时她十分不习惯、受宠若惊,可叫得久了,却厌觉这仿佛才是他俩之间应该有的称呼,亲昵而温柔。
“你方才不是说那<蝴蝶泉>的故事甚是感人吗?”赵阙宇笑道,“我便带你去瞧瞧真正的蝴蝶泉。”
周夏潋有些惊讶,倒也不敢多问,只让他引领着,在风驰电击中越过密林。
银白的月光穿过叶间,照亮景象,马蹄渐行渐缓,忽然,她看到前方似有一片氰氦水气。
是雾吗?可这三更半夜的,哪来的雾?
片刻之后周夏潋才看清楚一那儿竟有一汪温泉,从密林深处喷涌而出,凝聚于此。
而泉边竟有一座小屋,木墙瓦盖,朴素可爱,也不知是哪个猎户搭建于此。
“小时候,我在这里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赵阙宇忽然道,一双素来看不出喜怒的眸子竟流露出淡淡的伤感。
“这里?”周夏潋吃惊。
“潋潋,你该知道,先皇后本是季涟族族长的女儿。”
“已故的母后?”她觉得很奇怪,为何他称“先皇后”,而不称“母后”,仿佛有着天大的怨念。
“父皇当年能夺得江山,全靠季涟族的支持,所以继承大统后,对先皇后十分忌弹,一直不曾纳妃。”赵阙宇冷笑,“可惜先皇后迟迟没有生养,父皇于是又娶了她的堂妹,便是如今的肃太妃,可她腹中依旧没有消息。父皇为了皇嗣看想,便在这淮江行宫私纳了一妃,诞下了我。”
难怪……难怪他说,这屋子是他从前的住处,大概就是童年的玩乐之所吧?
“其实先皇后倒也并非善妒之人,只是她娘家季涟一族凶悍得很,听闻行宫诞有皇子,便派出无数杀手围困我与母妃,母妃迫不得已,带我藏在此处。”赵阙宇提及往事,仍旧满腹恨意。“潋潋,你可知道?十岁之前,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日日只在这泉边,与蝴蝶作伴。”
二十一
“蝴蝶?”周夏潋本为他说的话感到心惊,听到这又讶异的睁大眼睛。
赵阙宇额首,眼中恢复温柔的神色,只见他从怀中取出火石,轻轻一擦,点燃一只早就悬在树上的灯笼,霎时,四周明亮起来。
瞬间,不知从哪里钻出上百只蝴蝶,拍动着翅膀,萦绕泉水而飞,仿佛一匹华美织锦,在夜色中越显瑰丽。
周夏潋这才领悟,原来这些蝴蝶就栖睡在四周的拿丛里,此刻受了灯光照耀,同时惊醒。
此刻不过夜间,已有如此奇妙的景象,若换了日光之下,一定更加令人叹为观止吧?
“漂亮吗?”赵阙宇轻声道,“潋潋,我就想让你来瞧瞧我打小生长的地方,我可从没带别人来过呢——”
怪不得他命人停驻在这捏,原来是特意为了让她来瞧一瞧……周夏潋忽然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是重要的,至少,他待她与众不同。
“已是秋天了,为什么还有这许多蝴蝶?”她不解地问。
“因为温泉。”赵阙宇边道,边下了马,接看也扶她下来,“地热让此处四季如春,蝴蝶眷恋不去。”
“原来如此……”周夏潋缓步走到温泉边。
她俯下身子,想伸手触摸,却被他喊住。
“小心!要兑了凉水才能碰”他拉住她,“不过那后边有个池子,本就蓄了凉水,我已命人引了温泉注入其中,冷暖正适宜。”
一边说着,他一边引领她往木屋后面行去,果然屋后别有一番天地,花草环绕中,砌有一个清澈的池子。
“从前,我的母妃常在这儿沐浴,潋潋,她有一头乌黑长发,就像你……”
周夏潋不曾见过赵阙宇的母亲,听说她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亦有传闻,她是为了能助儿子登上皇位,不惜施了手段与先皇后季涟氏同归于尽……总之,关于这个女子与先皇后的死因,是夏楚宫中讳莫如深的秘密,谁也不敢提及。
她自然也不敢多问,只是拥着赵阙宇,听着他的心跳声。
假如真心爱他,有些事情不必多问,只需倾听即可……
忽地,赵阙宇环绕在她腹间的臂膀微微收敛,他的呼吸似乎骤然变得急促,冷不防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浸入水中。
周夏潋刚“啊”了一声,就被他的热吻深深堵住了樱唇,温暖的泉水渐渐慢过她的身子,一团炽热包裹着她,分不清是水,还是他的怀抱……
该是时候了吧?他一直没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妃子,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突破屏障,缝绪缠绵……
然而他的唇吻忽然停滞,轻轻将她推出半寸,深深喘息着,平复了心境。
“阙宇?”周夏潋眸中流露出不解。他明明下腹欲望己昂扬难耐,为何……为何要破坏这亲昵温柔的一刻?
“潋潋,还不是时候。”赵阙宇低沉地道,“等等,再等等吧——”
什么意思?还需要等什么?花前月下,佳人在怀,他到底在犹穆什么?
她之前其实一直很畏惧这件事,害怕初夜的疼痛与落红,然而此刻她却是隐隐失落。
难道,她还不配做他的妻子吗?他看起来如此爱她,为何到了这时刻,却让她觉得他的爱意飘忽、伸手不能触及……
周夏潋将脸侧过去,避免与他四目对视,以免他发现自己的不快。此刻,哪怕一只绮丽的蝴蝶掠过水面,也不再能令她愉悦。
清晨,赵阙宇带着人马狩猎去了。
他去的时候周夏潋仍在半梦半醒间,只听他似乎唤了她一声,问她愿不愿一同前往,她迷迷糊糊地合糊应着,转身又睡去,之后,四周便安静起来。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身侧空荡荡的,虽然知道他早已离开,却仍有些失落。
的确,她对狩猎没什么兴趣,从蝴蝶泉回来之后,她的心中也一直不爽快,存心不搭理他。但他就这样自己去了,还是会让她觉得失落。
其实想想,他有什么错?身为帝王,他能这样待她已是不易,她还奢求什么?
周夏潋披上外衣,靠在床头,愣愣发呆,直到宫婢端进洗漱器皿,她才回过神来。
“皇上跟东安郡王他们狩猎去了,吩咐奴婢伺候娘娘用膳。”宫婢禀报,“皇上说,狩猎是男人的玩意儿,娘娘定不喜欢。娘娘若觉得闷,可四处随便走走,淮江附近的景致很不错的。”
不错,将猎是男人的玩意儿,带了她来反倒多余。赵阙宇每年都要与几位郡王会猎于此,想必是有政务相商,消遣倒在其次。
既然他忙着,她也不闲着,况且眼下手头上正好也有一桩正事。
“来人。”周夏潋打扮妥当,对帘外侍卫道:“给本宫备车”
“娘娘这是要去哪儿?”侍卫看见她掀开帘子,立刻躬身上前问。
“这附近有个叫邬子村的地方吗?”她抬眸望着帘外的明艳阳光。秋高气爽的天气,却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
“娘娘要去邬子村?”侍卫连忙道:“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皇上临行前吩咐过,要属下随行保护娘娘。”
“哦?这附近不太平吗?皇上可说了,本宫可随意走走的。”
二十二
侍卫犹豫片刻,退开一步回答,“娘娘请自便,属下多言了。”
“好,那本宫就自己去了。”周夏潋微微一笑,当下带了两名宫女随侍,要人驾了马车往邬子村而去。
说来有点可笑,赵阙宇不与她亲近,她便生气?呵,有什么好气的从前,她因为害羞,还躲着他呢……
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若不出去走走,整天困在这帐蓬里,她会更加郁闷。幸好,她还有这封信。
本来,差人去送信即可,但她想亲自到邬子村看看,奶娘的故乡听说是个景致清秀美丽的地方,看了大概能纤解她的心情。
周夏潋知道赵阙宇一定会派人暗中保护她,倒也懒得点破此事,由着那帮侍卫充当她的“尾巴”。
邬子村,果然是个山明水秀之处,虽地处北境,却并不荒芜,一排小白杨林立羊肠小道边,倒别有一番风味。
她按着妹妹那日转告的指示,寻到了奶娘的家。据说奶娘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只剩一个侄儿继承了家业,如今全权打点诸项事宜。
周夏潋敲了敲院门,却见门扉虚掩,隐约可听见一阵琴声。
她心下诧异,顾不得多想便推门往内张望,只见孤树下、石桌前,正坐着一青衣男子,琴声便出自他的指间。
他是谁?奶娘家哪里来的这清俊人物?虽是青色布衫,却如世外仙人一般,周身风雅。
那男子见她推门进来,也并不诧异,只微笑地起身道:“敢问这位姑娘可是俪妃娘娘派来的?”
周夏潋一怔。没料到只瞧她一眼,她的身分便被这男子猜中了七八分,奶娘家何曾出了如此聪慧之人?
“这是顾家?”她示意两名宫女不必出声,迈上前亲自问道。
“不错。”男子点头,“听闻在下的姑母有信要从京城寄来,看姑娘的衣着不凡,像极从京里来的,在下猜的可对吗?”
“的确有一封信在我这儿。公子姓顾?”周夏潋再问。
“不错,在下正是俪妃乳母的亲侄。”他施了个礼,“多谢姑娘千里传书。”
她好奇地对他上下打量,“想不到顾嫉婉有一个这么出众的侄儿,你看来实在不像一般乡野之人。”
“不瞒姑娘说,在下也曾在京城待过几年。”男子笑道,“本想考科举的,可惜家中人丁单薄,父亲去世时被迫回乡,待久了,少年时的志向也被渐渐磨灭。”
“这岂不可惜?”她不由得感慨。
“想来京中也不缺风雅之人,有何可惜?在下在这山明水秀之处,倒也过得逍遥。”男子的言语十分爽朗。
周夏潋微微一笑,将书信递上前去,目光流转之余,却见琴案旁还搁着一本策论集。这策论集她曾在御书房见过,连赵阙宇都说极难读懂,可见此男子之博学。
“顾公子果然是有学问的,”她拿起书籍翻了翻,“为何不请俪妃娘娘,向皇上举荐一二?顾家若出了为官的子嗣,顾婢嬷想必也会十分高兴吧。”
“姑母说,皇上虽然疼爱俪妃,咱们却也不能给俪妃多添麻烦,以免龙心不悦时,牵连俪妃。”
“哦?”她眉心一凝,“皇上极是疼爱俪妃,施予这点恩赐,想必不难。”
“姑娘是俪妃身边的人,也应该知道天子之心最是难测。二楞何其无辜,皇上不也说杀便杀了?”男子淡淡的语气。
是啊,就连这离京城千里的地方,人人都明白的事,她为何还是想不通呢?
赵阙宇是天子,天子素来喜怒无常,就算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又如何?以他九五之尊的身分,也不必向她多加解释。趁着他还喜欢她,享受他的宠爱就好了,何必深究……
只不过,这样的相处方式时常让她觉得迷茫苍凉,就像这深秋的天气,越往前走,越走进萧瑟里,找不到方向。
“俪妃娘娘遣人昔在下千里传书,在下不甚感激,”男子递上一个锦囊,“烦请姑娘将此薄礼交予俪妃,聊表在下心意。”
“这是什么?”周夏潋不解。
“是俪妃娘娘将来用得着的东西。”男子微笑,“现在不必急着打开,有朝一日,若俪妃娘娘遇上天大的难事,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
周夏潋默默接过锦囊,依旧满面迷惑。
“天大的难事?”她喃喃道。
“呵,以防万一而已。”男子解释,“在下当然是祝福俪妃娘娘能一生无忧,不必用到此物。”
一生无忧?这当然是天下女子都渴望的事,只不过,古往今来又有谁能享此福泽?
在她看来,一切平安,平静如水,即可。
回到营地,周夏潋没料到赵阙宇已在她的帐蓬里。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远山边只飘着抹晚霞,他站在窗前远眺,不知在想什么。
她犹豫了一阵子,才轻轻走过去,站定在他的身侧。
二十三
“回来了。”他语气极平静,对她私自外出倒也没加责备,“先歇一歇再用膳吧,否则对脾胃不好。”
他怎没问她去了哪儿?呵,也对,那些侍卫大概早就享告过他了。
“阙宇,你在看什么?”周夏潋见他目光凝视着远方,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在等天暗下来。”赵阙宇低声道,“潋潋,你知道吗?寒露的时候,这里能看到北芒星。”
“什么是北芒星?”她只听说过牛郎织女星。
“北芒星是我母妃告诉我的故事中的一颗星,只有在秋冬才能看见。听我母妃说,看见北芒星的人能一生幸福。”
周夏潋一怔,不知为何,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暖意。无论北芒星是什么星,他这说法,她十分喜欢。
“潋潋我们在这里一直待到寒露好不好?”赵阙宇回身揽住她,“一起看看北芒星——”
她不由得微笑,昨夜的种种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不再介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就算心里对他再气再恼,只要他对自己温柔地说几句话,愁绪心结便在心中冰融消释。
她靠到赵阙宇怀里,微微点头。
“潋潋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乖巧了?”他仿佛很喜爱她此刻的娇柔模样,托起她的下巴,意欲亲吻。
“皇上——”她正心跳起伏着,帐外却有不知趣的人开口,吓得她连忙退开一步,轻理云鬓。
赵阙宇不禁笑起来,依旧将她纳进怀里,高声问帐外的人,“什么事?”
“上次俪妃娘娘凤颇受伤之事”帐外侍卫禀报,“已经查出眉目了。”
此言一出,周夏潋的身子不自觉地一颤,仿佛回忆起那日的惊惧,赵阙宇却镇定如常,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着她。
“是何人所为?”他冷声问。
帐外之人没有立刻回答,似是难以启齿。
“说”赵阙宇厉声道。
“射伤俪妃娘娘的羽箭制作独特,我们寻遍京中铁器铺子,终于找到线索……亦在莹嫔娘娘的宫里,发现了相同的东西……”侍卫低低地回道。
莹嫔?!周夏潋瞪大眼睛,抬头,看到赵阙宇脸上亦掠过一抹诧异的神色。
“皇上,此事该如何处置?”侍卫轻声问。
“你速拿朕的手论回京,请皇后发落莹嫔。”他冷冷回答,“至于普莹嫔办事的人,一律杖毙。”
虽然这是常规的处置,但周夏潋听到“杖毙”二字,却不免打了个冷颤。
“回皇上,此事已经禀报给了皇后娘娘,娘娘依律将莹嫔打入了冷宫。”侍卫道,“可莹嫔哭闹不休,说一定要见皇上一面,否则宁可一死也不移宫。”
“那就赐她一死吧。”赵阙宇淡淡道。
周夏潋凝眉,没料到他的回答如此果断。说来莹嫔也是他宠爱多年的宠妃,这样的冷静虽是为了处事公正,却难免让人觉得他冷酷无情。
“阙宇。”她忍不住说:“只凭一支羽箭就定了莹嫔的罪,似乎有欠妥当。咱们还是先回京看看再做定夺吧?”
赵阙宇回眸,剑眉轻挑,“潋潋,朕这是在为你出气,怎么你反倒不领情?”
是怪她多嘴了吗?没错,他是天子,正在发号施令,她这个小小的女子的确不该说三道四,可是……
“妾身只是觉得,莹嫔伺候了皇上多年,就算只是念及昔日情分,皇上也该去见她一面,听听她的说法……”她仍壮大着胆子道。
“可咱们是出来狩猎的。”赵阙宇忽然换了温柔口吻,握起她的双手,“方才还说了,要一直待到寒露呢一潋潋,你舍得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这些事情就算此刻耽误了,以后也可以再做,可莹嫔若入了冷宫,皇上此生与她就再难相见了……”
“潋潋,没想到你如此善良。”他瞧着她,叹了口气。
“妾身不是善良,只是……兔死狐悲而已。”她说了实话。
没错,兔死狐悲。倘若有一夭,她也犯了什么错,他会不会同样绝情?
她劝他宽容莹嫔,仿佛也是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二十四
“好,我们回京。”赵阙宇不知是否懂得她的心思,依旧是那般看不出喜怒的微微一笑,“潋潋,只要你高兴,朕什么都答应你。”
听了这句话,她应该要喜悦,她实在无法形容他给她的荣宠,仿佛修了几世的福分,要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珍惜。
然而她总觉得这幸运并不会永久,好像终有一日,这一切美好都会长了翅膀翩然远去……她很害怕,怕真有那么一天。
沿着这碧瓦红墙一路行去,便是莹嫔所居的巧王宫。
莹嫔从前算得上赵阙宇跟前第一得意的人,巧王宫亦是辉煌至极,但此时此刻只见门前萧瑟、枯叶满地,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悲悯。
“皇上昨晚夜亩了莹嫔。”与周夏潋并行的余惠妃道,“莹嫔自称冤枉,却也没证据洗脱罪嫌,皇王已经勒令她迁入冷宫。听说午时过后便要强行移宫了。”
周夏潋驻足,望着宫墙上露出的黄叶,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同情。莹嫔分明是谋害她的人,却不知到底是哪里惹得她如此心软。
“姊姊,你先回去吧,”她对余惠妃道,“我想……进去看看。”
“去看莹嫔?”她惊呼,“别傻了,妹妹!她害你不成反被揪出原形,此刻必定恨极了你,你若进去,万一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姊姊放心吧,宫门有侍卫守着呢。”周夏潋道,“我只是有些疑问想当面问问莹嫔。”
余惠妃本欲拉住她,可见她表情坚决,只得作罢。
走进巧王宫,四周静悄悄的,比墓地更加死寂,太监宫女也不知哪里去了,风吹起纱帐,薄纱如雾,迷离人眼。
咚、咚咚……
周夏潋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小石头相互撞击着,从巧玉宫深处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她不由得诧异,循声走去,看到了莹嫔。
莹嫔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石子,方才,便是她抛弄石子的声音。
察觉到她的到来,莹缤微微抬眸,却没有起身,仍旧蹲在原处。
“领事太监说,我可以带些日常用物至冷宫,我想把这些石子也搬去,但他们嫌太重,不肯帮我……”她凝视着那些石子,“你知道吗?这是皇上赏的,我真舍不得……”
“皇上赏的?”周夏潋不解赵阙宇为何要赏赐给自己的宠妃如此寻常之物。
“这些石子泡在水里,会变得异常漂亮,像是彩虹。”莹嫔陶醉地说。
“这样的石子,我小时候也有一些。”她也蹲下身子,挑起了一颗,对着阳光观看,“我的外婆,管它们叫雨花石。”
“对,它们的名字叫雨花石,是皇上特意派人为我从水乡采集而来的。”莹嫔默默滑落一颗眼泪,“那一年,皇上微服私访时,我在钟知府家做优伶,练舞练累了,就坐在廊下玩耍。手里正巧有几颗这样的雨花石,便玩起抛石子的游戏,抛着抛着,石子忽然滚落在